━━━━━━━━━━━━━━━━━━━━━━━━━━━━━━ 我下TXT书网www.wxia.net更多免费电子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尽量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   只有忘记才会幸福   作者:无心完美   巧克力的味道   办公室里,在再次确定没有其它人之后,杜蕊小心翼翼地打开巧克力的外包装,拿出其中的一粒,剥开锡纸,放入自己的口里,然后细细地抿着,体会着巧克力所带来的味觉上的美妙感受。   窗外的天空依然是白云蓝天,这个南方城市如今在杜蕊的眼里熟悉得有几分疲惫了,记得当年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便被那蓝蓝的天空所折服,被好友嗤笑成没有见识的女人。但杜蕊却是真真的爱上那么干净的蓝色,在她看来只有没有被污染的地方才会有那么蓝的天。   巧克力的滋味果然不错,但杜蕊已然找不到当年的感觉了。曾经的她对一个几乎每天送她巧克力的男人乐呵呵地说巧克力吃起来是一种幸福的感觉。现在再想想,大概也是味由心生吧,身边没有了他,哪怕巧克力还是那个品牌,她却再也没有幸福的体验了。   正在杜蕊坐在办公室窗前遐想的时候,门却被人不礼貌地打开了,至少杜蕊是这么认为的,因为似乎她并没有听见敲门的声音,甚至在来人走到杜蕊办公桌面前的时候,杜蕊的眼神仍然停留在窗外。   杜蕊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因为来人海拔较高,让杜蕊有种喘不气来的压迫感,为了缓解它,她似乎只能选择站起来了。   “帮我把这份资料翻译成中文!我明天早上开会要用!”来人用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口气地说,然后顺手把一份文件扔在杜蕊的桌上。   杜蕊眯起眼睛,开始认真地打量来人。人倒是长得貌端体健的,可惜没啥礼貌,连起码的礼节都不知晓。   “您是——?”杜蕊故意拖长了声音,提示来人作个自我介绍。   高个子男人突然拿出手机接起了电话,然后冲她作了个向上的手势,匆匆地对她说了一句:“译完给我送到六楼去!”,边说边从杜蕊的桌面上自然地拿了一块巧克力,然后便不分由说地扬长而去。   杜蕊几乎被这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的一系列举动给震服了,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只看见他长而去的背景,只能狠狠地抛了一个白眼过去,然后很痛苦地发现自己的这个大白眼正好被刚刚进来的、威严并重的经理给接住了。   在经理正准备发威之前,杜蕊赶紧先发制人地转移话题:“经理,你来得正好,刚刚来了个不知名的家伙仍了一份东西让我翻译,你说奇怪不奇怪?!”   经理的注意力被杜蕊成功地转移了,他拿起杜蕊桌上的文件,仔细地看了起来,趁着这个空档杜蕊立即把桌面上的巧克力放进了抽屉里。   等杜蕊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发现了经理额头上的黑线,然后文件被重重地扔回了杜蕊的桌面上。   “小杜,你业务不错,外语水平也没得说,但不是我批评你,除了业务之外你是不是也要多注意一下信息更新和交流沟通?”   杜蕊决定保持沉默,在领导面前这个技巧是非常重要的,尤其是在没有把事情搞清楚之前。   “什么叫不知名的家伙?周一开会的时候我不是跟你们讲说了吗?这个人是我们新来的总经理!!?经理老头的语气越来越重,也是,眼看就可以功成名退了,可不能坏了最后的努力,杜蕊屏神静气地用换位思考的来安慰自己。   新来的总经理,哦,想起来,周一的时候,头儿是说过了,不过平日里周一开的都是些照本宣科的例会,期间她的大脑基本处于神游状态,不太能接收信息,再说现在已经周四了。   终于,头儿的碎碎念总算是结束了,杜蕊开始认命地干活了,翻译,翻译,I am a translation machine, take the money,杜蕊把威廉.罗宾的歌词改编了一下。   “10页的技术文件,用一天的时间来完成,这真不是人干的事儿,”办公室的小许回来的时候,看见正对着电脑拼命码字的杜蕊时,杜蕊这么跟她解释的。   然后在小许的逼供之下,杜蕊把自己的冤情申请了一番。之后,小许居然用艳羡的表情说,早晓得新来的总经理会到办公室来,刚刚她一定会留下来的,也不致缘悭一面了。为了免于更加郁闷,杜蕊决定不再理她。但小许仍然坐在旁边自顾自地说了开来,什么据说新来的总经理是个年轻有为的钻石王老五,在业界如何了得等等。   终于,杜蕊完成了一段,在小许的长篇大论中插了一句:“你要是被他见了,这份东西现在就该你来翻译了!”小许想了想,也是,这么多的东西,凭她的段位,没有个三五天肯定是做不完的,于是伸了伸舌头,说了一句让杜蕊更加想翻白眼的话:“这说明咱们总经理慧眼识人才”。   “要不干脆你来翻译好了,明天你自己送给他,也算是了却一桩心愿!”杜蕊说。   这一招果然见效,小许的三寸不烂之舌终于歇了下来。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楼下的餐馆虽没有打烊,但凭杜蕊长期在此用餐的经验来看,估计这个时候餐馆做菜的材料也所剩无几了。   “今天不是个好日子,”杜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对这一天作了个总结。十几页的技术资料在一天的时间内翻译完,要是天天如此,她一定活不过四十岁。   让人头痛的总经理   “咚咚咚!”杜蕊站在总经理办公室门前敲门。原来并不想自己送上来的,但头儿非得这么坚持,还嘱咐她给新的总经理稍表歉意。大概是怕她昨天的表现得罪了新来的领导,连带影响了头儿的晚年事业吧,她故意这么小人地想。   轻三下,慢三下,杜蕊调整呼吸,继续敲门。但门没有开。   真奇怪,不是说开会就要用的资料吗?杜蕊用力地再敲了三下,决定放弃了。   转身,然后撞上了什么东西,昨天的头疼似乎也被撞醒了,又开始隐隐作痛了,手里的文件以及准备带去其它办公室的东西散了一地。   “晕,不长眼睛的吗?”这句话冲口而出,然后杜蕊看到昨天的那个高个子男人,那个拿了她一块巧克力的家伙,哦,新来的总经理,姓秦名峻,秦总经理。   那个家伙居然蹲下来给她捡东西了,“嘿嘿,不好意思了!”,居然还给她道歉。   Oh, My God!头痛的症状似乎越来越明显,尽管现在还是早上,但她确定今天一定也不是个好日子。   杜蕊捂着脑袋,靠着旁边的墙作头痛状。很快地,新来的总经理把落在地上的东西一一收好并递给了她。杜蕊接过来的时候,脸居然不争气地红了一下,晕,一把年纪了,居然在这个公司里人人传说的钻石王老五面前作忸怩态。   “谢谢总经理!”杜蕊小小声地说了一句。   秦峻笑了一下,挥了一下手,转身打开自己的办公室进去了。   杜蕊愣了下,突然想起自己到六楼来的主要任务,整理了一下手上的东西,又一次认命地敲门。这一次,门很快地打开了,杜蕊甚至看到那双眼睛里闪过了一道光彩。   秦峻回身坐到了办公桌前,开始浏览杜蕊递过来的译件。   时间仿佛过得很慢,不知为什么杜蕊总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但总经理没有发话,她也是不能这么离开的。   终于,他抬起头来看着杜蕊,说:“嗯,翻得不错,加班了吧?”   杜蕊咬了一下嘴唇,点点头,算是承认了,心想莫非打算给我加班费。但紧接下来他的一句话让杜蕊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等会儿跟我一起开会吧,今天有个美国人过来我们公司谈合同,可能还有资料需要翻译。”   杜蕊眼神里流露出来的郁闷并没有逃过秦峻的眼睛,他甚至可以想象她在心里诅咒他的样子。   实践证明,杜蕊对那天的总结是完全正确的,杜蕊渡过了比之前翻译文件更加辛苦的一天。在开会现场,各部门的头儿齐刷刷地端坐着,而她,坐在身材巨无霸的老美哥哥旁边,给他充当双重翻译。最让她头痛的是制造部的那个讲山东话的经理,那一口流利而难懂的山东普通话把她给彻底打败了,如果中文都不明白如何翻译成英语?这是在学校里老师所强调的,杜蕊不得不一次次地说:“王经理,您能不能再说一次?”或者不断地用询问的眼神传递自己的疑问。好在,制造部经理的山东普通话难解程度在公司是出了名了,大家对此还算是比较理解的,除了那个不断用眼神表达笑意的老美哥哥。秦峻的脸上基本看不出任何表情,即使老美对杜蕊挤眉弄眼的时候。   最让杜蕊惊奇的是,秦峻居然会讲一口标准而流利的美式英语。   上午开完会,杜蕊继续被秦总经理差遣着和老美哥哥去了生产现场。显然老美哥哥对杜蕊的印象不错,在休息的空档还兴致勃勃和杜蕊闲聊,大有邀请杜蕊去他美国故乡一游的架势。   终于,在下午五点钟的时候把老美哥哥送走了,杜蕊的大脑乃至双脚已经累得快死机了,要知道象她那样的人,成天基本上都是坐在办公室里的,甚少有机会这样子体力加脑力地工作着。   最搞笑的是,老美哥哥在离开和秦大总经理握手话别的时候,冲着他眨眨眼睛说了一句:“She is a lovely girl……”,当然,杜蕊并没有听到这一句。   老美一走,杜蕊就在想怎么样脚上抹油走人。   秦大总经理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在一群人送走美国人后各自返回办公室,杜蕊和秦峻走在最后,正在杜蕊准备提出走人宣言前一秒钟的时候,秦峻站定,把杜蕊喊住,其它人看了一下,各自立即加快速度离开现场,似乎心照不宣地在给两人提供私人空间。   杜蕊的头又开始痛起来,曾经,她不是没有过攀龙附凤的想法,但现在,她确定,没有,absolutely no! 她可不想为了自己并不想得到的东西付出什么代价,包括别人的妒忌或排挤。   秦竣看着她,:“今晚我邀请你吃饭,算是达谢你这两天的辛苦工作,如何?”   似曾相识的男人   杜蕊看着眼前这个有着总经理头衔的家伙,用非常有礼节的态度微笑说:“谢谢总经理,不过,我今天晚上还有点事儿!”   秦大总经理估计没想到自己的邀请会被拒绝,愣了半秒钟之后,说:“那也好,改天我再请你。不过,看你这么累,我让司机送你回家如何?”   Faint!杜蕊简直要晕倒了,这一次,她不能再拒绝了,做人,总得要识相,她暂时还没有跳槽的打算,也没有权势的家族背景。   等杜蕊坐上总经理专车时发现,所谓的司机其实就是总经理本人。   “正好今天司机有点儿事,我让他先走了。我的车技也是不错的。”他这样解释的。   杜蕊强笑,心想这人泡妞的套路真是陈旧。   一路无语,如果不是披了这层金贵的外袍,秦峻其实是个不错的男人,年轻英俊,事业有成。杜蕊平心而论。想着想着,忍不住转了一点头打量身边这个男人,嗯,他有着一个似曾相识的轮廓,难怪不得她会脸红,曾经的那个人呵,也让她那么心动过。   “看出什么来了?是不是似曾相识啊?”他似乎会读心术,杜蕊有几分惊骇地想。   “呵呵”杜蕊干笑了一下。转过头看窗外去了。   夜色来临,华灯初上。现在正是深秋时分,入夜以后便有了几分寒意,让她凭添了几分想家的情绪,脸上的神情也流露出一丝落寞。   秦峻开着车,心里并不象表情上那么平静。这个女孩子,与他原先所想象的,并不相同。但到底有些什么不同呢,一时之间他也说不上来。   好不容易到了杜蕊住的地方,杜蕊没有任何迟疑地致谢下车,把秦峻准备为她开车的打算及时地扼杀于萌芽之中。然后继续有礼有节地向秦峻告别。   秦峻突然微微一笑,摇下车窗,扬眉说:“我一定是不第一个被你回绝的人。”   杜蕊也回以微笑,心里却在冷冷在答:没错,从来,我跟你都不是一路的人。   那一夜杜蕊早早上床睡去,很快进入梦乡,可惜梦里经历的都是些伤心的事。很久没有再想起过的往事一幕一幕如电影般闪过,甚至可以那些清晰地看到自己对着一张熟悉的脸狠心地说着那些言不由衷的话,那双眼睛流露出来的伤心得难以置信的神情……   等杜蕊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微微发白了,早上的空气湿冷,她却是一身的冷汗,枕头一片湿,原来在梦中的自己也忍不住流泪了,忽然想起一首歌:原来爱情这么伤,杜蕊有些自嘲的笑,原来爱情真的这么伤,现在的时间和空间早已更换,而自己最多只能控制好白天的自己,在梦中的她仍然是不能避免的。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秦总经理并没有象杜蕊原先所想象的那样来打扰她,在某种程度上,他似乎比她更加刻意地避免与她的接触。关于那晚的故事虽然未能免俗地成为了别人的饭后谈资,但幸好时间并不长,很快有新的流言蜚语替代了它。   在新总经理上任后的三个月后,杜蕊所在的采购部的刘头儿最终没有做到自己所期望的功成身退,来自总部的空降部队适时地替代了刘头儿的位置,尽管传言的版本非常多,杜蕊虽然也同情刘头儿的遭遇,但这就是现实的残酷。一个企业里,股东更加看重的多半是利润,而不是一个人的资历。秦峻的背景绝对不会简单,这个在国外呆了八年的海归派,在工作中所展示出的强势及魄力远远超过公司大部分人的预料,象老刘那样的老员工,很多新的管理理念对于他来说不仅仅是陌生,还包括下意识的排斥。更不用说象采购部这样重要的部门,于公于私秦峻都不会手软的,老刘的退去势在必行。   老刘的离去,让采购部的人心惶惶了一阵。采购部原本就是个大部门,原本分一处而二处,后来合并成一个大部门了。老刘的离去,曾经的心腹大概想法也多了起来吧。好在杜蕊并不在其中,对于工作,她一向觉得只是个混饭吃的工具,并没有什么想当女强人的梦想,所以倒也可以远离纷争,在种种的权势斗争中并没进入别人的法眼。再说她的业务能力也是没什么可以置疑。   另一方面,采购部的女性并不多,再加杜蕊是个年轻而漂亮的女子,更为难得的是杜蕊从不参与公司里情情爱爱的故事中,从四年前进这个公司以来,杜蕊拒绝了无数男性同事的求爱信号。所以在这个斗争颇激烈的公司中,不管是为了权势而斗的男人,还是充满娱记精神的女人来说,杜蕊基本都是无害的。   新来的空降部队叫于新志,三十左右,正是一个男人野心勃勃的时候。对杜蕊倒是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甚至有几分取悦的心态,每每把杜蕊专门叫到他的办公室里交待工作时,似笑非笑的表情或多或少地透露出几分暧昧。但好在他并没有出格的行为,尽管偶而会问杜蕊一些稍显敏感的问题。   对于于新志平时的生活作风,杜蕊不敢乱作评价,但对于他的工作能力倒还是佩服的。尽管是顶着空降部队的名号来的,但并不是绣花枕头,在短短的两三个月里,他已经把采购部的工作打理得有条不紊的,那些曾经不服或者故意捣蛋的人一个一个地被他收服了,至少没有了那么多的想法。   年终聚会   很快地到了年末,元旦前夕,于新志主动示好,自掏腰包邀请采购部全部人员外出餐聚,象小许之流的混混们更是主动请缨安排了各式节目,从吃饭到卡拉OK再到宵夜,于新志大概心情很好,一概承诺全程买单。   杜蕊原本想扯个理由不去的,但由不得小许的三寸不烂之舌,再说新任上司的面子这个时候是不能不给的,杜蕊早已不再是以前那个直率得不识人情世故的小女孩了。   杜蕊到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一路上小许电话不断地催着她。进了包厢才发现秦峻居然也在其中,而且和于新志坐在一起谈笑风生的。于新志专门在自己身边给她留了位置,杜蕊只好识相地坐下,但下意识地把身子往旁边的小许这边靠。   杜蕊坐在那里,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小许闲聊着。在采购部里,小许是年纪最小的,性格开朗直爽,也没什么心机。但这会儿,有点魂不守舍的样子,眼神不时地往秦峻那里瞟。   饭店的服务不错,上菜快,色香味俱全。但因为桌上的大部分是男人,因此在饭桌上的主题往往并不是菜,而是酒。于是很快地,开始大伙儿还是有礼有节的敬酒,特别是现在总经理也在,采购部那些能喝的爷们倒是保持住了前面的气节。   酒过三巡之后,大家的兴致普遍提高,酒桌上的气氛慢慢从轻言细语转化成了豪言壮语。于新志和秦峻毫无悬念地成了敬酒的目标,尤其是于新志,毕竟顶着空降部队的头衔,那些原本心存芥蒂的人更是趁着这个机会进行突击。好在于新志天生一张能言善辩的嘴,兵来降挡地让自己少了喝不少酒。但眼看着他的脸色慢慢变红,声音也渐渐高了起来,对后面来敬酒的人有了来者不拒的样子。   秦峻从容地看着于新志一杯一杯喝着酒,面带微笑。也有不少有胆识的采购部同事来给他敬酒,他的酒风颇佳,并不十分推托,七八杯下来仍然是面不改色,倒是把那些想看热闹的人给镇住了。   杜蕊也不幸地成为了小目标之一,毕竟她还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尽管大伙儿对她手下留情了,但杜蕊还是喝了不少酒,至少对于她那样毫无酒量的人来说,这些酒绝对是有杀伤力的。小许也喝得差不多了,基本进入了又说又笑的状态了。   然后大伙儿又转移主战场,从餐厅转移到楼上的歌厅。   杜蕊最后一个从包厢里面出来,因为喝酒的缘故头有些发晕,心情无缘无故地好了起来,见人都是笑呵呵的。这样的杜蕊是平日里不多见的,平时杜蕊也会笑,但都是那种有节制的笑,礼节性的笑,现在的杜蕊,笑得有些没心没肺。   杜蕊扶着墙根,好不容易走到电梯门口,发现已经有个人站在那里,很熟悉的身影,杜蕊有些恍惚,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是秦峻。这一次杜蕊看清楚了,冲他嫣然一笑,然后伸手去按上升的键。   电梯门打开,杜蕊侧身,准备让秦峻先进去。但秦峻摇了摇头,说了声:“LADY FIRST!”   杜蕊笑了笑,抬脚迈进了电梯,但却被电梯里的地毯给勾了一下,差点摔倒,幸好一只有力的手扶住了她。杜蕊好心情地笑了一下,说了声谢谢。秦峻的手并没有松开,又问了一句:“没有关系吗?”   杜蕊咯咯地笑了起来,摇摇头。电梯里四面都是镜面,杜蕊看见一个皮肤娇好,满脸红晕的女子,那是自己吗?心情如此放松,杜蕊甚至觉得自己刚刚喝的酒还不够多,不然的话也许心情还可以更好的。秦峻站在她身边,显得很高大,深邃的眼神,棱角分明的下巴。那宽宽的肩膀让杜蕊突然觉得要是能在这样的怀抱中被拥抱一下一定是很舒服的,下一秒钟,从镜子里,她看见秦峻的怀中拥着一个似曾相识的女子,然后她听见自己指着镜子里的自己问了一句:“呵呵,那个人是谁?”   秦峻低头看着自己怀中这个有着可爱笑容的女人,她果然是有诱惑力的,难怪不得当年秦严对她如此着迷。在酒精的作用下,此时的杜蕊解除了平日的武装,不再是那个彬彬有礼但在神色之间却流露出难以接近的女人。她把自己缩在秦峻的怀抱中,双手也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腰,象个孩子似的把头埋进他的衣服里,似乎很贪念他的怀抱。   在一刹那间,秦峻的身体僵直了,但随之又很快放松,这样的感觉对他来说很奇妙……她的名字他在很早也前就有耳闻,但从来没有想到她会与自己如此接近,如此亲密。而他,居然没有产生原先所预料的反感,怀中这个温软的躯体甚至让他的心奇怪地变得柔软了。   时间仿佛被冻住了似的,她在他怀里动了动,嘴里呢喃着什么。蓦地,她抬起来头来,半梦半醒地看着他,然后伸出手定住他的头,孩子气地命令着:“不要动,不要动!”,微嗔的语气里有着他不忍拒绝的柔情,他只能好脾气地让她扶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她,那双被酒精作用后显得水汪汪的眼睛。心里明白,大概此时此刻,她心里所思所想的人并不是自己。   杜蕊似乎回到了那个曾经快乐的时光隧道,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那炙热而又透着痛楚的眼神,那曾经霸道地侵袭过她让她震撼得无法呼吸的双唇,她的心突然揪痛了起来,于是她努力地踮起脚尖,把自己温软的唇印了上去……   酒醉后的苦恼   杜蕊一觉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她在床上懵懂地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昨晚是怎么回来的,只是隐隐约约地记得在电梯门口似乎遇到了秦峻,后面还发生了什么,她已经完全记不得了。   其实这是她的强项,酒精对她而言基本上可以算得上是记忆擦除剂,以前上大学时,不止一次被同室的伙伴们劝酒然后再向她借钱,次次都是屡试不爽。而最让郁闷的是,她不能自由地选择擦除记忆的目标,如果可以,她宁愿把五年前发生的事完全擦除。   可惜不能。   正在怔忡之间,才发现时间离上班已经不远了,于是匆匆忙忙地洗脸吃早餐,好不容易赶到公司的时候,离上班还差不到五分钟。   一进办公室,小许就冲她挤眉弄眼的,突然之间,杜蕊觉得有些不安,也许在昨晚那段她所记不起来的空白记忆里发生了一些事情,对于自己的酒量和酒风,杜蕊从来都是没有信心的。   于新志到办公室的时候更晚,走过杜蕊办公桌的时候停了一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杜蕊的不安感加深了。等于新志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小许冲到了她的办公桌前,弯下身子双手托着下巴趴在她面前,一副可爱的小女孩状。   “知道你昨晚怎么回家的吗?”小女孩笑咪咪地问。   “呵呵,不知道,应该不是自己飞回来的吧?”杜蕊努力地让自己表现得轻松一点。   小许大笑三声:“哈哈哈,是我送你回家的!”   杜蕊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这个比她想象的要好多了。   “不过,是坐秦总的车送你回家的!”小许接下来的话又把杜蕊放回去的心给提了上来。   然后,小女孩又扔了一枚对杜蕊不次于重型炸弹的话:   “我去电梯接你的时候,秦总居然抱着你哦……”   杜蕊愣在那里,完全失去了反应。   小许用手指戳了杜蕊一下,然后把手往杜蕊面前一伸,说:“拿来!”   杜蕊讶然地望着她,问道“什么拿来?”   “噫,封口费呀!”小许得意地狂笑着。“不给的话,我保证明天早上全公司的人都知道……”   小许的宣传能力杜蕊是见识过的。   ……   “晚上请你吃大餐!”杜蕊闷闷地承诺。   昨晚的情形在小许的提示下,杜蕊的记忆似乎想起来了一些,似乎自己还对秦峻说了什么话。这样的想法一旦产生,杜蕊更加坐立不安了。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小许已经蠢蠢欲动作了晚上大餐的准备。一顿饭吃得,许小音同志是谈笑风声,滔滔不绝,同时也把昨晚送杜蕊回家的一路情形大到自己为杜蕊开门锁门,小致秦大经理扶上扶下的种种细节统统地向杜蕊汇报一番。   一顿饭下来,虽然花了不少银子,但杜蕊倒也并不肉痛,毕竟从小许事无巨细的汇报来看自己昨晚并没有把秦峻的豪华小车当作垃圾桶一样大吐狂吐,也没有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小许酒足饭饱之后,显然十分满意,临到分别的时候,却打着洒嗝说了一句让杜蕊心惊的话:   “在电梯里看到秦总抱着你好象很幸福的样子哦……”说罢便打车离开了。   杜蕊一个人站在那里傻愣着。   接下来的几天里,杜蕊尽量让自己若无其事。许小音还算比较有信用,除了时不时冲杜蕊挤眉弄眼之外,公司里并无他人在传言此事。   关于那晚在电梯间里发生的事,杜蕊始终没能想起。她并不是死心眼的人,想不通的事情就暂时不去想它,这一向是她的哲学。   秦峻也似乎很配合杜蕊的意愿,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里,杜蕊并没有看到他的踪迹。毕竟是总经理,也犯不着随时随地在杜蕊眼前晃着。   慢慢地,杜蕊把那一晚的事情抛之脑后了。   再次见到秦峻是在三个星期之后,于新志把杜蕊叫着一块到了秦峻的办公室,却没有交待去那里的原因。杜蕊一头雾水地进到了那个她最不想去的地方。   原来是要出国去验收设备,于新志肯定要去,但居然会叫上她,这让杜蕊有点意外,毕竟象她这样不新不旧的员工来说,这样的机会还是有点儿遭人眼红的。   在整个谈话期间,秦峻并没有把目光在杜蕊身上多停留,一切都显得很自然,这让本来之前还有点心存芥蒂的杜蕊很是放心了一把。但等到谈话结束,她正准备和于新志离开的时候,秦峻却把杜蕊叫住了。在转身一刹那间,于新志甚至没有表现出一丝的意外,这倒是让杜蕊有些不安了。   等于新志关门离开。杜蕊站在那张大办公桌前面,眼观鼻,鼻观心,等待秦峻的下文。   秦峻若无其事地继续着手上的工作,作了个手势让她坐下。   杜蕊坐在那里,总觉得空气里流动一种奇怪的感觉。面前的这个人对她来说不仅仅充满了压力,还隐隐透着几丝危险。   终于,秦峻把手里的笔搁下了。身子往后靠了靠,盯着杜蕊的眼睛说:“去美国的事你好好准备一下资料,到时要翻译的资料很多,而且工程部的陈经理也会去,他和新志的英语都不灵光,你得给他俩作翻译!”   杜蕊看了他一眼,突然觉得现在并不是去美国的好机会。   秦峻好象读懂了她的心思,又来了一句:“美国那边Michael已经指名要你去的,你可不能掉链子!”一句话,让杜蕊觉得自己好象突然肩负了公司的重责。   “哦,好的!”她只能老老实实地答应了。想不到美国哥哥对她的印象这么好。   “那天晚上后来没事儿吧?”秦峻突然问。   杜蕊始料未及地“啊”了一声,然后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句“没事”。   秦峻突然轻笑了一声,“看来酒精能让人放松,不是吗?”   杜蕊的脸慢慢地红了起来,想了半天也不知怎么回应他这句话,最后只好说了一句:“谢谢秦总那天送我回家。”   秦峻看着满脸晕红的杜蕊,想起那天抱住她的情形,心里动了动。   “你不问问那天你在电梯里对我干了什么吗?”他突然捉狭地问。   杜蕊大窘,心里有些愤怒他在突然之间这样地缺少总经理的样子。憋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问了一句:“我……我……那天……没对你……说什么吧?”   看着又羞又窘的杜蕊,秦峻突然也觉得自己好象真的有点过分。清了清嗓子,正色地说:   “老实说,我见过比你更没有酒风的人!”   但喝酒之后,我没有见过比你更具诱惑力的人了。这是他在心里忍住没有说出的答案。   关于在电梯间发生的事,至此算是告一段落了。   美国之行   让杜蕊始料未及的是,此次美国之行并不象她所想象中的那么辛苦及难熬。秦峻居然也在出行之列,加上于新志和工程部的陈经理,一行四人倒也算是相处融洽。   秦峻更是一改平时里不拘言笑的总经理样子,不仅着装休闲,语言之间也甚是平和,对杜蕊他也并不唐突,对于之前发生的事情一字未提,这让杜蕊放心了不少。   四个人里面,杜蕊的资历是最浅的,所以她的话也最少,少说少犯错,这也是她的逻辑之一。   陈经理是个四十开外的豁达之人,虽然是技术出身,但并不缺少幽默,一路上和于新志不乏斗嘴扯皮,于新志一张能把死人劝活、把活人气死的嘴充分证明了他这个采购部经理并不是浪得虚名。   从上海转机日本,再从日本到美国,几经辗转,一行终于到了美国,由于时差的原因,杜蕊下飞机的时候已经有点头重脚轻的感觉了,而美国哥哥Michael的那个巨型拥抱更是让杜蕊差点窒息而亡,杜蕊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人长得太胖了,对于他人来说也有可能是一种危险。   他们所住的酒店距供应商工厂十分接近,但万事总有两面性,虽然方便了来回工厂,但距市中心却稍远,外出购物等十分不便。幸好秦峻神通广大,不知从哪里弄了一辆小车,而他居然执有可以在美国合法驾车的驾照。   入境第二天,四个人就开始了在美国工厂的工作,主要是设备验收试验。陈经理虽然英语不行,但技术上是没得话讲的,就设备与美国工厂方面交涉了不少核心问题,杜蕊也打起精神,尽量地把双方的交谈内容详细准确地进行翻译,她很清楚这台设备不仅耗资巨大,而且对公司今后的生产也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不知别人在异国他乡是怎么渡过的,杜蕊的第一次美国之行却有点度日如年的感觉,首先是饮食,她是一向不喜西餐的人,平日在国内也甚少吃什么西餐,如今却是餐餐如此,到后面她几乎一进餐厅就有反胃的感觉。其次是睡眠问题,原本就是个浅睡的人,如今加上时差的原因,她每天只能勉勉强强地睡四五个小时,然后就醒来了,一个人躺在房间里发呆,等着天亮。   终于挨到了快回国的时候,在美国工厂的工作进行得也比较顺利,双方各有妥协,但基本上也算是皆大欢喜。那天下午也比平常早了一个小时返回酒店,杜蕊因为想到可以很快回国,心情放松了不少。   但接下来她却尴尬地发现自己一向准时的例假居然提前了近10天来了,而她居然没有任何准备。在酒店房间里提供的各式物品并没有找到她所需要的东西。   踌躇了半天,杜蕊敲响了秦峻的房门。   门开了,秦峻赤裸着上身,下面穿了一条短裤,身上还拿着一条毛巾,头发也是湿漉漉的,大概刚刚洗完澡。   杜蕊低垂着眼帘,满脸晕红,低低地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地说了一句:“能不能送我去外面的商店买点东西?”   秦峻看了她一眼,只说了一句:“等我一分钟!”   一路上秦峻把车子开得很快,虽然杜蕊并没有说想买什么,但也可大概地推断出来,然后准确地把杜蕊送了一个物品俱全的大超市,杜蕊在里面匆匆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然后直接去卫生间里把自己处理干净。   等到杜蕊从超市里出来的时候,大概因为时间较久的缘故,秦峻已在超市大门口等着了。杜蕊生怕他又在自己面前发扬绅士风度,把手里拿着的袋子躲在后面,若无其事地走到他面前。   秦峻见她来,微微一笑,并没有伸手为她拎东西,而是带着她到车前为她打开副驾驶室的车门,作了个请上车的手势。   杜蕊有点不好意思地坐下了,等秦峻上车的时候,他突然向杜蕊靠近,杜蕊大吃一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可以感受到彼此的鼻息。原来是帮她绑好完全带,秦峻绑好之后,冲她一笑,说:“在美国,不绑安全带驾车是绝对不行的!”。   杜蕊不吱声,心想,你说一声我自己也可以绑的。   这一次秦峻开车的速度慢了下来,而且杜蕊发现现在的方向也不是回酒店的方向,正准备询问,秦峻却问了一句:   “今天请你吃饭,应该可以赏脸了吧?”   杜蕊不想他会如此一问,嚅嚅半天,强笑道:“我有什么脸可赏,今天原来是该我请秦总吃饭才是。”   她这一句说得甚是勉强,秦峻心里不由得一沉,心想这个女人总是拼命地想与自己保持距离。   “我是不是长了一副让人讨厌的脸?”这句话几乎是冲口而出的。   杜蕊愣了一下,也觉得自己这样子未免有点不识抬举了,毕竟眼前这个人也是掌握了自己饭碗的领导。想到这里,口气软了下来:“你帮了我这么多忙,我是真心想请你吃饭的。”她的语气听起来甚是温柔诚恳,秦峻没来由地心情又好了起来。   因为时间还尚早,他驾车带着她在这个美国城市里兜了好几个圈子,似乎以前曾经来过,一路上他像个导游一样为她解说周围的情况。   威力无穷的果酒   平心而论,杜蕊不得不承认秦峻其实真是个优秀的人。除去高大英俊这些外在条件外,更难得的是个多金但并不肤浅的人。在谈吐中不难发现,他曾经受过良好的东西方教育,见识也颇广,去过不少国家。这样的男人对于女人的杀伤力不亚于拉登之于美国,杜蕊想到这里,有些放心下来了,觉得自己除了长相尚可之外,其它完全不具备吸引这种优秀男人的因素,其实也是曾经验证过了的,杜蕊有些自嘲地想,没来由地心里突然暗暗生出一丝苦涩来。   秦峻发现她走神了,再一次地发现了她的落寞。这是杜蕊第二次坐他开的车了,这个女孩在沉默的时候所流露出来的落寞完全超乎她的年纪。他看过她的简历,27岁,应该是女人最美好的年龄段,兼具女孩的可爱与女人的优雅,可能形容她的词有很多,但不应该有落寞这个词。难道曾经的那个人对她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终于来到一家风格独特的小餐馆,杜蕊惊喜地发现这家餐馆居然是中西合璧,原来餐馆的老板是美国人,而老板娘是中国人,而更让她称奇的是,老板娘居然和杜蕊是来自中国同一省份的老乡,果然是老乡遇老乡,两眼泪汪汪。   老板娘四十出头,已在美国居住了十几年,自从双亲过世后已有近十年没有回国了,因为久不说中国话的缘故,说起中国话来也有些南腔北调了。对于杜蕊这个小老乡,她自然是热情款待,还主动邀请起二人喝起自制的果酒。   杜蕊也是心情大好,虽然老板娘烧的中国菜已经被美国同化了不少,但对于天天西餐得快要反胃的杜蕊来说也算得上美味佳肴了,再加上美味的果酒,尽管老板娘问题多多,杜蕊也并不恼火,一概笑咪咪的详细作答。   秦峻几乎没能插上什么嘴,但看着俏笑嫣然的杜蕊,心情也豁然开朗,觉得此行不虚。在杜蕊和老板娘滔滔不绝的时候,他和老板也聊上了,看得出来,这个五十几岁的美国佬还是相当心疼自己的中国老婆的,在和秦峻聊天的同时,不时用温柔的眼光看着自己的妻子。   然后秦峻发现了一件事情,但已经迟了。那个自制果酒果然很厉害,大概是在中西方酿酒技术的双重作用下,秦峻发现杜蕊的脸越来越红,两眼水汪汪,温柔得快要滴出水来了,对于老板娘的提问,她已经没有力气回答,只是趴在桌面上懒洋洋、笑咪咪地听着。   老板娘一个人对牛弹琴N久之后,终于发现了杜蕊的异样。她转过身来,笑嘻嘻地用中文对秦峻说了一句:   “哈哈,你老婆被我的果酒灌醉了,我还以为她酒量了得呢!”听得出来,她对自制的果酒的威力是极有信心的,老板也很开心,似乎对自己老婆的作为也非常满意。   秦峻有些哭笑不得,心想,真是一对活宝,还中西合璧呢。但说真心话,相对于中西合璧的果酒,醉了的杜蕊对他的杀伤力可能更大一些。当杜蕊温软的身体靠向他时,他的心象果酒瓶里的果子一样,硬度极速地下降。心里也在暗暗叹息,这个女人只会在酒精的作用下靠近自己。   在秦峻的搀扶下杜蕊轻飘飘地踩着脚步,酒后的她表情仍如那个夜晚,眼神迷蒙,比平日凭添了许多妩媚。其实她的酒风真的是不错,只有迷人的微笑和荡人心魂的眼神,在为她系安全带的时候,她滑落的发丝轻轻地拂着他的脸庞,让秦峻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摇了摇头,有些失笑,是不是秦家的男人在这个女人面前永远都是没有防御力的?   一路无语,坐在副驾驶位的杜蕊把头靠着椅背,微闭着眼睛,一脸的心满意足,车里的空气似乎也变得温柔了起来。突然杜蕊身子往他这边一斜,秦峻只好一手开车,腾出一只手来抱着她,杜蕊闭着眼睛,把头在他的肩膀上,动了动,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后沉沉睡去。车开得很慢,一路上引来无数人侧目。这辆车的主人原本就是个拉风的人,车也如其人,再加上这样的情形,大概香车美人就是如此吧,秦峻想。虽然担心被警察抓住,但此情此景,大概只要是男人都不得不如此吧。   终于到了酒店,秦峻把车停好,却没有下车,杜蕊靠着他睡得甚是香甜,仿佛要把前段时间因为时差所缺失的睡眠给全部补回来似的,完全没有要醒来的迹象。此时此刻的她完全卸下平日的武装,象个孩子似的贪恋着他的怀抱。   不知过了久,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秦峻低头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头发。   酒店的大厅里灯火明亮,幸好人很少。一位黑人保安哥哥面色平静地为他打开了门,当秦峻横抱着杜蕊进入大厅时,只有大堂经理和旁边的电梯的门僮,两个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眼神,及时地为秦峻按开了电梯,并殷勤地为他打开了杜蕊房间的门,临到关门的时候,还意味深长地冲他眨了眨眼睛。   她的床上居然躺着一个男人   杜蕊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她揉了揉眼睛,转了转头,然后便尖叫了一声。   她,她,她的床上居然躺着一个男人!这是杜蕊断断不能相信的场景,她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脸,希望这只是一个梦而已。   秦峻蓦地睁开了眼睛,首先看的是正在狠狠拍脸的杜蕊,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样的情形已经完全超出了杜蕊的控制范围,她惊恐地睁大眼睛看着秦峻,好象丧失了语言的能力。秦峻决定继续保持安静,看看她的反应。   “你……你……怎么……怎么在我的……我的……床上?”饶她是学语言的,现在也只能这么结结巴巴地凑出一句话来。   “我……我……怎么……会在你的床上?因为,因为……你……你……昨晚……昨晚……”秦峻学着她的口气慢吞吞地说。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因为你昨晚苦苦哀求我留下来,我……我……实在没有办法拒绝!”说罢还无辜地摊开双手作无奈状。   杜蕊现在只恨地上没有缝了,她捂着脸呻吟了一声,这个男人,她越是想撇清和他的关系,越是想把自己和他拉入正常男女同事的轨道中,可越是会发生她最不想看到的事情,似乎注定逃不开他似的。   “我昨天喝多了……对……对……不起哦……”,杜蕊已经没有勇气追问自己昨天到底对他说了些什么。还好,虽然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但两个人的衣服还是完完整整地穿在身上,估计并没有发生什么香艳的事情。   秦峻轻笑了一声,煞有其事地说:“还好,你昨晚除了死死地抱着我的手臂之外,并没对我有什么过份的动作,我不会让你负责的!”说完起身站了起来,整了整头发和衣服,准备离开。临出门的时候,又转身对仍在床上发窘的杜蕊说了一句:   “如果你希望,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个男人!明明是他躺在自己的床上,自己居然还向他道歉,居然还说不用她负责!!杜蕊咬着牙齿愤愤地想。   太阳照常升起,美国的太阳也如是。杜蕊在床上想了半天也没想个出所以然出来,生活还是要照常继续,工作也是如此,今天是设备验收最后一天了,她是一定得按时去的。   因为是工作行程的最后一天,双方的安排都比较多,包括之后的发货计划都得安排妥当,而且因为事关重大,双方各自的要求都咬得很紧,杜蕊使出了浑身解数传达双方的信息,在局面僵持的时候还得想办法缓和气氛。   但对那天的杜蕊来说,工作劳累反而更好,她实在没有能力让自己的脑子想着昨天晚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每次秦峻在她身边停留的时候,她都都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秦峻倒是一直神色自若,对着杜蕊的时候也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大概送女人回家然后再顺理成章地爬上别人的床这样的事情在他身上并不是第一次发生吧,杜蕊闷闷地想。   回国的时候,秦峻并没有跟他们一起返程,据于新志说是他在美国还有其它事情要办。听到这个消息,杜蕊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一丝失望。   终于回到了祖国母亲的怀抱,杜蕊的胃口终于恢复了正常。   美国之行还是引来了无数的大白眼及小白眼,杜蕊只能面色沉痛地告诉大家她在美国是食不甘味夜不思寐,并称在那种情况下作翻译绝对是一件累心累身的事情。一趟美国行之后她的体重下降了4公斤,这个数据充分地证明了杜蕊同志在美国并没有过上什么豪华奢侈的生活,再加巧克力、糖果、大小礼物,她总算是平息了大部分人的忌妒之火,当然她并没有告诉大家这些巧克力及糖果都是秦峻自己掏腰包买的。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杜蕊的生活一切如常,关于那天的事,杜蕊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就象秦峻所说的那样,他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而且他也确实做到了,而这不正是她所希望的结果吗?   这一天,杜蕊正坐在电脑上下订单,电话铃响起,拿起电话,却是秦峻的声音。   “Katherine,到我办公室来一下。”然后就挂了,没有任何的商量余地。只有他一直都叫她的英文名字。   杜蕊又一次来到了秦峻的办公室。进去的时候他正在接电话,总经理就是总经理,日理万机,杜蕊好象每次都能遇到他接电话。   看见杜蕊,他作了个手势让她坐下,继续讲电话。   幸好电话并没有讲很久,一旦和这个男人处于同一空间,杜蕊就会担心发生什么失控的事情。   秦峻低下身子从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杜蕊,打开一看,原来是照片。   每张照片上都有杜蕊!虽然拍照的技术不是特别好,但一眼便看得出来,拍照的人是一直聚焦在她身上的。   杜蕊有些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了一眼秦峻。   “在美国诺克斯维尔工厂拍的。”他一向有读懂杜蕊心思的能力。   杜蕊更加一头雾水了,在那个工厂拍的又如何?照片上的她正在工作中,完全不具备上八卦头条的条件。   秦峻把身子往前靠了靠,正对她的眼神,面无表情地说:“这是Michael拍的。”   杜蕊不吱声,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决定以不变应万变,只要不提那天的事,她还是可以基本上做到平静平和的。   “你知道吗?他很喜欢你,还专门问我你有没有男朋友。”秦峻接着说。   杜蕊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紧抿着嘴唇,继续保持沉默。心想别人喜欢我也不关你的事。   面对杜蕊的沉默,秦峻想了想,斟酌字句地说:“其实Michael是个不错的人,条件也好,你不妨考虑一下”,顿了顿,又继续:“当然,前提是在你没有男朋友的情况下。”   杜蕊突然笑了起来,问:“这些照片我可以拿走了吗?”   秦峻点点头,说:“本来就是Michael叫我转交给你的。”   杜蕊站起身来,礼貌地点了点头,依然是一脸笑容:“我会考虑的,谢谢领导的关心!没其它的事儿我就走了。”说罢不理睬秦峻错愕的表情便转身而去。   总经理的造访   杜蕊站在阳台上,望着远方。   这是一幢十五层的房子,杜蕊租住的是七楼的一个两室一厅的小套间。房东全家移民加拿大,但仍然保留了在这座城市的房产,说是备今后回国时之用,当时租给杜蕊时,大概是看她表情凄然脸色憔悴,对她甚是大方,不但房租公道,连房内的所有家电家具也免费提供给了她。   七楼的高度并不是十分高,但也足够观赏到许多平日里看不到的风景。四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可惜杜蕊仍是不能让自己完全融于这个城市,当初不过是一个念头一闪而过,想不到自己却在这里一呆就是四年。   苏严,苏严,想来你已经忘记我了吧。杜蕊在心里默默地想。有段日子她没有梦见苏严了,时间果真是最好的疗伤药,五年了,再想起他时,心痛的感觉已经淡了许多。这个世界除了男人就是女人,没有了她,他应该也会过得好好的,更何况是身边还有一个死心塌地爱着他的女人。想到这里,杜蕊闭上了眼睛。   手机突然响起,打断了杜蕊的沉思。   拿起电话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想都不想杜蕊直接挂断。刚转身,电话却又响起,一看,还是那个号码,再挂。现在借着电话推广业务的人太多了,杜蕊不想浪费别人的金钱和自己的时间。   电话又执着地响起,有种誓不罢休的意思。杜蕊想了想,摁了接听键,但并不说话。   是个男人的声音。   “我是秦峻。怎么不接我的电话?”他的声音里透着恼火,估计敢这么嚣张地挂他的电话的人并不多,但这怪不得杜蕊,她哪里知道那是领导的号码。   这个人还想怎么样?难道还非得把她杜蕊卖给美国佬吗?杜蕊咬咬牙,闷闷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的电话。”   “你下楼来,我在楼下等你!”依然是总经理的派头,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杜蕊愣了一下,转头看看墙上的钟,已经九点半了。   “你不下来,我就上去。你放心,我会一层楼、一层楼地问到你的房门口的!”秦峻的声音沉沉的,似乎很生气。   话已至此,杜蕊只好说:“你等我五分钟,我马上就下去!”   秦峻坐在车里,狠狠地吸了一口烟。   杜蕊这个名字,他在心里念了无数遍,每次都是恨得牙痒痒的。一个星期前他跟杜蕊说了Michael的事,但后来才发现杜蕊明显是在敷衍他,这个女人在清醒的时候总是会用一层膜把自己包裹起来,你只能看到她,却不能触摸得到她。   就在昨天,于璐给他打电话了,说和秦严又大吵了一架,原因无它,还是因为秦严对她的漠视和冷淡。原本夫妻之间吵架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事情,但昨天他第一次从小璐的嘴里听到杜蕊的名字,只是一句话他就可以想象得出杜蕊的杀伤力。   “她一直夹在我们中间,这么多年了她一直……”小璐哭着说。   杜蕊准时地在五分钟后下了楼。   秦峻的车停在楼下,他正坐车里抽烟,眼睛平视着前方,脸色似乎有点憔悴。   杜蕊敲了敲车门,并不打算上车。秦峻转过头来,看着她,神情怪异,然后侧身打开副驾驶位的车门示意她上车。   杜蕊盯着她,仍然不打算上车。   “上车!我有话要说!”秦峻的表情很严肃。   其实杜蕊一向不卖这种口气霸道的人的账的,但遇上了秦峻,很多事都例外了。   杜蕊无可奈何地上了车,现在似乎有必要考虑另谋工作的事情了,她在心里默默地想。这个男人,有时候总是公私不分的。不知为什么,他的表情让杜蕊有几分害怕,这时候来找她虽然有点说过不去,但他看起来绝对不像追求女人的样子。杜蕊反省了自己这几天的工作表现,没发现自己做过什么影响公司业绩的大事。   车子一路狂奔,似乎被秦峻的怒气所感染了。   半个小时之后,车子开到了郊外,一声急刹之后停住了。   秦峻仍然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空气仿佛凝固了似的。杜蕊看他不说话,只能以沉默应对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秦峻总算说话了。   “怎么样,我上次跟你说的Michael的事儿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杜蕊想不到他把自己带到这个地方来居然是为了这个问题,看来他这个总经理当得还真的是很闲。想了想,不紧不慢地说:“考虑了,不过还没考虑好……”,顿了顿,又说了一句让秦峻气结的话:“这……好象是我个人的私事吧?”   秦峻不难听出她语气你的揶揄之意,怒极反笑。   “我这不是关心你吗?你年纪也老大不小了……”只是想辩解一下,但一句话出口却说得有点不伦不类的。   秦峻皱了皱眉头,转头盯着杜蕊,看着她的眼睛,从那双眼睛里,他看出了她的不在乎,还有完全不把他的话当回事的抵触,嗯,就是这个,已经足够把导火线点燃了。   “你总是这样吊男人的胃口,是吗?”   他的表白   这句话对杜蕊而言,无疑是具有杀伤力的。不管怎么样,也许别人可以这么说她,但她想不到这话是出自他的口里。   杜蕊愣在那里,一时间新愁旧恨全都涌上心头,眼泪却流了下来。   她这完全是咎由自取,为什么要这么不设防地上了他的车,为什么要这么不设防地回答他的问题,难道仅仅是因为他长了一张她忘不了的似曾相识的脸吗?她凭什么要求他不能伤害她?人家是总经理可以欲取欲求,她算什么?只是一家公司里的小职员,没有显赫多金的家世,她拿什么来要求眼前这个男人不会伤害她?她凭什么 对这个男人寄予原本就不应该有的希冀?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杜蕊来不及多想,直接推开车门下了车,急急往另外一个方向奔去。   现在的她只想远离这个男人,以及和这个男人有关的一切,车子,或者是他的味道。   如果可以,她甚至希望可以远离这个世界。   尽管夜色已晚,路上行人不多,但还是不时有人从她身边经过。   杜蕊急急地走着,忽视路人的注视,这样的情形让别人侧目也是正常的。眼泪拼命地往下流,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使劲地吸着鼻子不让自己发出声来。   曾几何时,她也象今天这般在路上流着眼泪奔跑着。原来她并不象自己所想象的那么坚强,只是一句话就可以让她如此溃败。   秦峻没有想到自己下意识的一句话会让她有如此大的反应,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杜蕊的身影已经渐行渐远了。   但开着车没用多久他就追上了她,看着她的背景轻轻地抽动着,想是在极力地忍住不哭。手却不断地抹着眼泪,在路人异样目光中拼命地想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秦峻的心里突然轻轻地抽痛了一下。   原本他是想地狠狠地教训她一顿的,她凭什么这么傲气,凭什么可以那样伤害了别人又一走了之,又凭什么可以那么久地占据一个人的心。但看到这样哭泣的她,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并不想伤害她。这真是一个可怕的发现,秦峻苦笑了一下,自己就这样陷进去了,不过现在才发现已经太迟了!   黑色的车在杜蕊旁边停了下来,杜蕊视若无睹,脚下的步伐依然急促。   没有办法,秦峻只好停下车,走下来追上了杜蕊。拉住了她的手,但接下来却被她狠狠地甩开,再次拉住,这一次杜蕊没能甩开他的手。   “对不起,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秦峻低声地道歉,仍然握着她的手。   杜蕊抹了一下眼泪,转过头来直直地看着她:“那你是什么意思?我吊不吊男人的胃口关你什么事?”虽然脸上泪痕尚在,她的话里仍然有浓浓的火药味。   秦峻一下子词穷了,嗫嚅着,是啊,关他什么事?这个女人象女巫一样在别人的心里占据了自己的领地,然后便不闻不顾地甩手而去,他能对她说他是因为打抱不平而这样的吗?即使是这样,他用什么立场来跟他说?因为他是秦严的哥哥吗?不知为什么,他并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就是秦严同父异母的哥哥,至少现在不想让她知道。   “OK,我承认,其实是我本人想知道你有没有男朋友?”话一出口,秦峻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杜蕊的身子震了一下,转过身来,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他。然后用平静的口气:“不管我有没有男朋友,我想……我都不适合你。”最后这几个字说得很轻,但却有一种决绝之意。   一向自视甚高的秦峻从来没想到自己的表白会落到如此下场,杜蕊的答复并不失礼,但却让他如坠深渊。他何尝听不出来她口气里面的决绝之意,非但不给他任何机会,她甚至不想给自己机会。在美国时那个在酒店的夜晚,那个紧紧地抱着自己的手臂呢喃着不肯松开的女孩,于他而言,难道真的只是昙花一现?   “那么,至少给我一个理由?我真的那么差劲么?”低沉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苦涩。   杜蕊不想他会有如此一问,想了想,脸上忽生凄凉之色。其实这个男人并非没有打动她,只是而今的她已没有勇气再接应对这样的挑战,她早已不再那个以为自己拼命地努力就可以得到的小女孩。   “没有,你一点也不差,”杜蕊吸了吸鼻子,笑了笑,说:“大概因为你太优秀了,而我,已经没有能力去承受‘你的优秀’所带来的压力了。”杜蕊一字一句地轻轻说道。   秦峻怔怔地立在那里,沉默地看着她,似乎想看穿她的心思。   不知过了多久。他拉起杜蕊的手往车子走去:   “至少陪我去吃点东西吧,我还没吃晚饭呢!你不会拒绝一个失恋男人的最后一点要求吧?”   杜蕊突然没了拒绝他的勇气,乖乖地随他上了车,一声不发坐在他旁边。   车子平稳地开往市区,似乎一切都平静了下来,秦峻又恢复了惯常的面无表情。   时尽深夜。杜蕊悄悄地打量着身边的秦峻,他的轮廓真的象极某人,不过他似乎来得更强势一些,脸上的线条也稍显僵硬,大概因为心情不好吧。这个人真是有本事,一句话可以让她泪流满面,一句话又可以让她回复平静。   车子在一个小餐馆旁边停了下来,门口挂着红色的灯笼,在这个春意料峭的深夜里给人带来一股暖意。杜蕊下车的时候忍不住缩了缩身子,秦峻锁好车之后便向她走来,很自然地拥着杜蕊的肩膀向餐馆走去。   和失恋男人共餐   经营餐馆的是一对老年夫妇。口音却不是这个城市的,对秦峻也很熟悉的样子,两个人坐下来之后没过多久,便开始上菜了。更让杜蕊诧异的是,端上来的菜居然都不是本地产的材料。   秦峻解释道:“这里的老板跟我很熟,不用点菜就知道我要什么。”说着拿起筷子给杜蕊夹了一根春笋。   据杜蕊所知,这种小笋在中国只有几个地方才有,曾经这也是她的最爱。   秦峻似乎胃口很浅,吃了几口,放下筷子,说:“我还是喝点酒吧,不然没胃口。”说罢便跟老板打了个手势,老板很殷勤地端上酒来,正准备给杜蕊倒上,却被秦峻给制止了。   “别给她喝酒,这个女人喝了酒就会出事儿!”秦峻毫不客气地跟老板说。   杜蕊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是的,她是不能喝酒的,尤其是跟眼前这个人在一起的时候。   老头笑咪咪地给秦峻倒好酒,冲杜蕊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离开了。   杜蕊没有办法,只能拿着筷子一点一点地划拉着碗里的菜,慢慢地细嚼慢咽着。   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秦峻的胃口好了起来,话也多了起来。跟她讲起以前在国外读书时的许多趣事,甚至把自己曾经的几届前女友也如数家珍地向杜蕊娓娓道来。其中最糗的一件事就是刚上大学时被热情的美国妹妹追求得落花流水,不止一次地逃到卫生间躲避佳人的造访。杜蕊听得呵呵笑了起来。   优秀的男人身边总不乏女人的,更何况是象秦峻这样相貌堂堂、金钱与智慧并存的优秀男人,幸好秦峻向她说起的这些事情,听起来并不象花花公子的情史。但不能否认的是,在听他讲这些事情时,杜蕊的心里,居然有些失落。   这是杜蕊与秦峻相识以来,吃得最为融洽的一顿饭了。秦峻一直侃侃而谈,态度平和,好象之前发生的事情只是杜蕊的幻想而已。   离开餐馆的时候,已是凌晨两点多。杜蕊这才发现,这顿饭居然吃了两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秦峻依然拥着杜蕊的肩,但除此之外并无其它出格的动作。走到车前的时候,她发现秦峻的脚步有些虚浮,这一顿饭下来,不知他喝了多少酒。   杜蕊有些担忧:“你没事儿吧?好象喝了不少酒……”。   秦峻笑了笑,面色如常,晃晃手里的车钥匙:“我保证把你安全无损地送回家。”   还好,这时候街上已经没有行人,除了孤伶伶的路灯发散出昏暗的光线。秦峻似乎在专心致志地开车,杜蕊看着窗外,心情起起伏伏。   夜那么黑,街道那么清冷,一切都那么安静,连轮胎与路面摩擦的声音都清晰可闻。杜蕊想,如果这条路一直走下去该多好。然后又立即觉醒,强迫自己打消这样的念头。   终于,车子行到了杜蕊的楼下。两个人静静地坐在车里,仿佛谁都不想打破这样的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秦峻颓然地把头靠在方向盘上。   杜蕊惊了一下:“你没事儿吧?”她轻轻地推了一下他,小声地问。   话未说完,杜蕊便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强劲有力的心跳声撞击着她,她的心怦怦直跳,身体缰直着。过了一会儿,杜蕊动了动,想挣开。   “别动,让我抱一下!”秦峻在她耳边轻轻地说,语气里有种她不忍拒绝的痛楚。   听了他这句话,杜蕊的鼻子酸酸的,之前好不容易收回的泪水好象又要不听使唤地涌了出来。   原来他不象自己所表现出来的那么满不在乎!杜蕊闭上眼睛,身体软了下来,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声:“对不起。”,在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两只手下意识地围住了他的身体。   秦峻的气息忽然急促了起来,杜蕊突然害怕起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在她的惊呼逸出之前,秦峻的唇堵住了她的。杜蕊的脑子一片空白,仿似黑夜里的一声惊雷,声响和光线都强大得让她睁不开眼睛,更让她无法呼吸。透过那温热的双唇,她似乎感觉到它所传递的恼怒、痛苦、甜蜜与深情。   终于,秦峻松开了她,眼睛定定地看着她,杜蕊这才发现他眼神迷离,完全是副醉了的样子。然后在下一秒钟,秦峻居然靠着她的头睡了过去。   杜蕊又气又羞,My God! 这又算什么?她只要和他在一起,只要再加上酒,就一定会出点什么事。   杜蕊想推开他,但想不到酒醉后的他仍然力气大得惊人,她和他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徒劳无功之后,杜蕊只好作罢,任他这样抱着别扭地坐在车上。   他身上有一种淡淡的烟味,混杂着酒味,杜蕊惊奇自己居然并不反感。而且,他居然有一头柔顺的头发,完全不似他这个人硬派的作风。她轻轻地碰了碰他,见他没有反应,便大着胆子去抚摸了一下,手感不错。杜蕊轻轻地笑了一下。这个男人在睡着以后,少了平日的严谨和强硬,多了几分柔和及温顺,在杜蕊的头发不小心碰到他脸庞后他居然孩子气地皱了皱眉头。   杜蕊摇下车窗,让外面的空气进来。天渐渐亮了起来,春天的清新一点一点地展开。不多时,隐隐听到了人的声。她有点担心起来,现在的这个情形,任谁看到了都会有点想法的。   万幸的是,在天亮之前,秦峻总算是醒了过来,看着怀里呲呀咧嘴的杜蕊,他赶紧松开了双臂,好象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不知为何自己却紧紧地抱着杜蕊。   杜蕊第一次好笑地发现了这个总经理居然也有不知所措的时候,但愿那个吻对他来说也只是象个梦一样,象清晨的露珠一样随着阳光的来临而消失吧,杜蕊悄悄地想。   “我……我……怎么……在……车里……睡着了……”秦峻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然后又来了一句:   “昨晚,我没把你怎么样吧?”他的表情怪怪的。   杜蕊的脸红了,摇摇头:“你醒了就好,我要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吧,今天还得上班呢。”   转身准备下车,想了想又停下来,转身对秦峻说:   “以后不要来找我了,我,和你,真的不是一路人”。说罢不再犹豫,下车走人。   秦峻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说:“是不是一路人,不能你一个人说了算!”   杜蕊并没有听到他的这句话。   最佳的解决办法   “辞职报告”,当杜蕊在电脑上打入这四个字时,心里忍不住微微有些失痛。原来自己对他并不是象自己所想象中那么毫无感觉。   她凭什么否决他?因为他不能给自己所希望的幸福?还是自己根本就害怕不能承担如果失去所带来的痛?即使是万一,那也是她不能承受之重。因为曾经无畏无惧地努力爱过,但终于还是失去,所以宁可选择逃避,即使这样的逃避显得如此自私。   杜蕊咬着指甲望着电脑发呆,她已不是当年那个无畏无惧的杜蕊了,她比别人更渴望幸福,也比别人更加害怕失去。   想到这里,心里不再犹豫,与其陷得深了再退出,不如趁早。于是一气呵成,把辞职报告写完,其实这也是格式化的东西,离职就跟离婚差不多,真实的理由可以有无数种,但可以行之成文,无外乎也就性格不和,另谋发展等等的屈指可数的那几种。   回眼望这个呆了四年的办公室,杜蕊心里还真生出几分不舍来。电脑桌旁边放着小许从家里带来的盆摘,绿色的叶衬着白色的边。再旁边是办公室的方姐的女儿做的可爱小笔筒,手机上吊挂的是以前刘经理夫人手工制作的手机坠饰……原来以为这个地方她不过是路过而已,想不到四年下来不知不觉中已在她的生命里留下了温馨的痕迹。   抬头望了望旁边的小许,小姑娘正啃着一支铅笔在与报表奋战。杜蕊才想起来,现在已是月底了,小许正在与月报表亲密接触,想当初她刚进采购部时,这曾是她的工作,后来小许进来了又转交给了她,为此,小许可是没少叨扰过她。   突然间心里有点犹豫了,杜蕊悄悄地把打印好的辞职报告折好放进一个信封,放进了抽屉里。   正在这时,于新志办公室的门打开,他探出半个身子,向杜蕊喊了一声:“小杜,你来一下!”   杜蕊赶紧站起身来走过去。   于新志面色凝重地坐在办公室里,桌面上乱七八糟地堆满了文件及纸张,他正在满世界地翻找着什么。一见杜蕊进来便停了下来。   “小杜,现在咱们采购部天津那边订购的设备已经开始生产了,我们这边要派人过去盯着,咱们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是拖家带口的,因为这一次去的时候比较长,其它人去有些难度,你看看你手上的工作,没什么问题的话就你去吧……”于新志婆婆妈妈地解释了一大通。   杜蕊听明白了,原来是去供应商那边检查进度及质量监督,因为时间太长了,要三个月左右,成了家都不想去,选来选去只有她和小许,但小许的工作经验更短,所以只有她最合适。   正想着,于新志却会错了意,以为她也象其它人那样不乐意去,又加了一句:“其实也不一定那么长时间的,我这边如果有时间也会过去的,到时你可以回来……”   杜蕊的心突然轻松了起来,这对她来说应该算是一个最佳的解决办法了。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想来应该可以让那个人断了心思吧。   于是她很爽快地答应了,爽快得让于新志有些诧异。   飞机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旅程,终于抵达了天津。   杜蕊拖着行李刚刚走出机场大楼,取出手机开机,刚打开手机居然就响起来了,一看,却是秦峻的号码。   “晚上请你吃饭,如何?”仍是一贯地强势作风。   杜蕊忍不住笑了,她与他,现在离他真真实实的有千里之遥了。将在外,军令尚可不受,更何况未必是军令。   “我很想去,不过,”她故意顿了顿:“不过实在不行……”。   这样的拒绝原本是秦峻意料之中的,但他想不到的是,听起来她似乎用很轻松的口气在回绝他。   “为什么不行,加班吗?我可以跟于新志申请你的时间!”他有些理所当然地说。   杜蕊忍不住对天翻了个白眼,这个人,自信得有些不可理喻。   “不是加班,而是我根本无法赴约……”杜蕊说,“我们离得太远了,秦总”,她甚至可以想象秦峻目瞪口呆的样子,忍不乐了一下。   “什么……”秦峻的声音大概和他的脸一下拉长了。   “你……在哪里?”杜蕊听出一丝怒气。   “我现在出差在天津……呵呵……”杜蕊用轻松无比的口气。   秦峻半天没有出声。   “SHIT!你出差我居然不知道!!”语气里似乎如她所料地透出了恼羞成怒。   “呵呵,象我这种小兵小将出个小差是不劳总经理您审批的……”杜蕊伸了伸舌头。   这倒是实情,在公司里一般职员的出差只需部门经理批准,然后报人事部备案即可,秦峻这个总经理不知情也是正常的。   “那好吧,改天我再请,我不信你会一直离我那么远……”   秦峻突然话锋一转,用一句语意双关的话结束了电话。   杜蕊倒是怔住了。   同学聚会   这个世界总是如此,越不想面对的人有时候你越是要去面对。   于新志看来对她此次对工作大无畏的态度甚为满意,将杜蕊的天津之行打点相当周到。在距供应商工厂不远的一家四星级酒店里为她长期订了房,天津那家供应商对杜蕊所就职公司的态度更是小心翼翼,大概以为杜蕊是公司特派的什么钦差大使,还专门派车天天接送杜蕊从工厂与酒店之间来回。   司机是一名四十多岁的老师傅,姓梁,人看起来十分憨厚老实,杜蕊一见他便对他印象十分好,当然也少不得说了不少客气话,虽然是客户关系,但人家打点如此周到,把她原先有所顾虑的生活居行方面的事情交待得清清楚,杜蕊其实也是真心实意地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天津这个城市远比杜蕊之前所想象的要美丽得多,历史底蕴也相当深厚。在杜蕊的记忆中,对天津的了解也只是停留在中学历史课本中对天津的描述,在当年清政府与西方大小列强签订的诸多不平等条约中好象总是不会少天津这个城市的,现在再想想,既然西方列强如此看重这个城市,想来它也是不简单的。   杜蕊到天津没两天,便接到了小枫的电话。小枫是她大学时的同室好友,毕业后便义无反顾地到了天津,与相恋了十一年的男友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在这个他乡异地落了地生了根,而且爱情之花还结出了丰硕的果实。现在的小枫已经是怀孕五个月的准妈妈了,一听到杜蕊要来天津的消息,大概是因为怀孕太无聊了,完全不顾自己大腹便便的样子,就开始四处招呼天津附近的同学准备聚会了。   小枫的脾气杜蕊是知道的,她想做的事十有八九是势在必行,否则后果严重,小则如唐三藏般的绵绵唠叨,大则惊天动地拳脚相加,当年她们同一宿舍的女生是个个领教过了的。所以,小枫提及要同学聚会一事,杜蕊虽然犹豫了一下,但并没有发表什么异议,再说小枫现在的状态是一个顶俩,她可不敢拂了佳人的好意。   聚会选在了周六的晚上,小枫从中午的时候就开始催促杜蕊了,把她说得跟这次聚会的主角似的。其实杜蕊明白,按照小枫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心理,原本想聚会的是她,但她青梅竹马的老公怕她怀孕有了闪失所以一直劝阻,如今杜蕊的到来给了她充足的理由和动力,她老公也不好意思再加劝阻,于是杜蕊就这样被小枫步步为营地给推上了同学聚会的风口浪尖。   杜蕊抵达饭店门口的时候,小枫已经在那里大呼小叫了,她老公杜青源在旁边象个贴身保镖一样为她保驾护航,生怕一个闪失影响了两个人的结晶,小枫不但口齿伶俐,动作也非常敏捷,尽管肚子已经明显可见,但仍可看得出以前身手矫健的风姿。   杜蕊看到来的同学少说也有二十几个,不禁惊叹小枫的手段了得,不但把天津北京的同学召集了不少,甚至把在长春的两个同学也叫了过来。   这些同学大部分都是毕业之后一直未曾见面的,一晃就是五年了,毕业之后大家各奔东西,联络也少了很多,如今再次见面,大有滔滔不绝之势。尤其是小枫,几乎每见到同学都要来个热烈的拥抱,把旁边护驾的老公脸都吓绿了,也把聚会的气氛搞得越发地热烈起来。   寒暄之后便开始用餐,杜蕊静了下来,看着周围的曾经同窗四年的同学,心里面不尽感叹起来,一别五年,原先的翩翩少年不少已经事业有成并且成家立业了,曾经的如花少女如今也为人妻为人母了,连小枫当年那个整天叫叫嚷嚷的疯丫头如今也挺着肚子当上了准妈妈。   转头看过去,小枫正拉着以前同一幢宿舍楼的刘思思的手在那里一脸兴奋地说着什么,再看看她旁边的杜青源,杜蕊奇怪地发现此时的杜青源仿佛抽离了真身似坐在那里,神色之间甚是疏离,如同陌生人一样。   其实杜青源并不是她们的同学,但他的名字及样子在她们当年宿舍里却是响当当的,从小枫上大学的第一天起便把杜青源三个字念在嘴边,她甚至把自己上大学的这四年当作是上帝考验自己爱情的过程,而所有过程的终点便是杜青源。杜青源和小枫的开始,他对小枫的好,他对小枫的思念,鸿信不断,许多的枝末细节她们都是清清楚楚的。当年的杜青源和小枫,在校园里不啻于一个爱情神话。但她们对杜青源熟悉并不意味着杜青源对她们也是熟悉的,毕竟当年他与小枫之间隔着千里万里,而杜蕊她们,也只是小枫的同学而已。   念转至此,杜蕊心里释然了。觉得两个人终是修成了正果,想来应该是没什么遗憾了。   两个多小时下来,好几个男同学们都有点醉意了。对于酒,现在的杜蕊已是谨小慎微,她现在已经清楚地认识到,几年下来自己的酒量绝对没有任何改善的趋势,尤其是在遇到了秦峻之后。   念及这个名字,不觉得心里微微地动了一下,不知为什么会有一种似苦似甜的痛从心间漫过。这个世界谁缺了谁都能好好地过,此时此刻的他,想来他应是过得不错吧?   正有些出神,刘思思却坐到了她身边,手里拿着一杯红酒。   杜蕊心里紧了一下,这个刘思思,却不是她想面对的人。但这个世界总是如此,你越不想面对的人有时候你越是要去面对。   刘思思拿着酒对她敬了一下,她只好也小酌了一口,算是回敬。   “还记得苏严吗?”刘思思单刀直入地问,面带微笑。   这个名字,即使隔了五年,再从别人嘴里讲起,她仍然觉得如铁般坚硬剑般锋利,杜蕊轻轻抽了一口气,笑了起来,   “嗯,当然,他,现在过得还好吧?”杜蕊笑着说,神情仿佛说的是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刘思思有些错愕,顿了顿,说:“他和小璐结婚了!”   尽管这是意料之中的答案,杜蕊还是觉得心里深处的某个地方被刺了一下。这也算得上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吧,她,于他,不过是一个过客,也许连过客都算不上。   刘思思并没错过杜蕊脸上的黯然之色,心里却没了当年的幸灾乐祸之感,反而多出几分恻然。其实她深知,苏严和于璐,虽然结婚了,但又谈得上什么幸福。为了这个最后并不幸福的结局,当年她也算是推波助澜,为了友情,为了人情,她明知有些事不该做但还是做了。如果真的求仁得仁还好,偏偏最后的结果是她并没有看到于璐得到幸福。她这个好友何尝又能心安理得呢?   “不过,其实他们过得并不十分好……”刘思思摇了摇杯中的酒,轻轻地说。   杜蕊愣了一下,有些意外。正在这时,旁边的小枫却在那边喊起杜蕊的名字来了。   “杜蕊,快来快来,我逼供成功了!哈哈,老方承认当初暗恋你了……”说罢还发出一阵阵小枫式怪笑。   杜蕊站起身来,对刘思思笑了笑,说:“下次你遇到他们,代我向他们问好吧!”说完便向小枫那边走了过去。   我的爱输不起   杜蕊不得不承认,小枫不仅仅具有非凡的组织能力,在做媒配对方面的能力也大有发展。在同学聚会当晚,不知小枫和其它几个同学是如何合计的,反正到最后的情形是,他们连拖带推把她和老方同学给配在了一起。在回去的时候,大家异口同声行动一致地把杜蕊推上了老方同学的车里,而一向以稳重著称的老方居然是但笑不语,大有配合大家将这场配对秀也进行到底的架势。   杜蕊想想也是,来参加同学聚会的,非婚即有,只有她和老方还是形单影只的孤家寡人,按照中国人的思维,不把两个人绑在一起那才是奇怪之事。于是老老实实地坐上了老方的车。   终于在众人皆大欢喜的目送中离开了饭店。杜蕊转身给老方道歉。   “不好意思,这帮人乱闹出来的事儿……”杜蕊有些尴尬地解释,然后又急急证明:“你放心好了,我绝不会相信他们的话!”   老方稳稳地开着车,声音也是四平八稳的。   “其实他们并没有乱说什么。”   杜蕊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话。过了半晌才大致地回味出他的话的意思,脸倒是有些红了。这个老方,原来并没有他看起来这么木讷。   大学四年,和老方的交集并不多,印象中觉得他是个老成稳重的人。再说,当年她和苏严的事,想来亲睹耳闻的人也不在少数,他大概也应该是知道的。   一路无语,老方的一句话让两个人奇怪地陷入沉默,各有心事坐在车里。过一会儿,老方扭开音乐,居然是杜蕊喜欢的“这个杀手不太冷”。   STING用忧郁的男声低低地吟唱着。   ……   And if I told you that I loved you   You'd maybe think there's something wrong   I'm not a man of too many faces   The mask I wear is one   杜蕊闭上眼睛,心里是忍不住的酸涩。这世界,有缘无份的事何止一二,谁又说得清楚,生离或者死别,到底哪个更痛?   终于到了杜蕊居住的酒店。老方很绅士地给她开了门,杜蕊下了车,向老方伸出了手,落落大方地向他致谢。   老方仍是面色平静回礼,杜蕊转身准备走进酒店大厅,他在身后喊住了她:   “杜蕊,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不妨考虑一下我。”   杜蕊一路失笑,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自己终于把这些年的楣运行完了,今年的她也开始走起了桃花运了?   洗漱完毕之后赫然已是半夜了。杜蕊却无法入睡。这一个晚上真上过得精彩,可她还是觉得疲惫,没有理由的疲惫。老方的话故然让她诧异,可心里仍是波澜不惊,除了平静,还有几分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厌倦。   走到镜子面前,杜蕊细细地打量着镜中的自己。二十七的她仍然面容娇好,可在神色之间却有说不出的落寞和憔悴。苏严,苏严,他和于璐如愿以偿地结婚了,而她算什么,只不过费尽心思地作了别人的配角,到最后的仓皇而退,除了伤痕累累,也许她在他心中连朵轻轻飘过的云彩都不如。眼睛突然酸了起来,一种热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划落。   “铃……”手机声突然响起,把杜蕊吓了一跳。   “喂……”杜蕊屏着气说了一声。   那边沉默了半边,过了半晌,才有一个低低的男声:   “我是秦峻,睡了吗?”   “没……睡……”,泪腺好象突然被刺激了般,一发不可收拾地流了下来,好象一直在等待的就是这个电话,一直在等待这个温柔得如夜般宁静的声音的解救。   秦峻似乎感到了她的声音的异样。“你没什么事吧?”他有些试探地问。   “我挺好的。”杜蕊深深地吸了口气,不敢多说一个字。他不知道吗,他不应该这样关心她,尤其是在这样的一个夜里。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别让我担心,好吗?杜蕊”,他的声音很轻很轻,但在寂静中又特别清晰特别温柔。   杜蕊说不出话来,只是拼命地压抑着自己的眼泪。外面的夜黑黑的,看不到一颗星星。自己的心里也是黑黑的,却不敢希翼他是一颗可以给自己带来光亮的星星。原来自己如此胆怯,怕自己赌不起,爱不起,输不起,还不起……   “我——很好,你不用管我,秦……总”杜蕊很艰难地吐着字。   空气里很静很静,两个人的呼吸声几乎清晰可闻。   “别这样称叫我,行吗?其实你一直都知道我不是以总经理的身份接近你的!”他的声音有点无奈,“你知道吗?杜蕊,一直以来,你拒绝的其实不是别人,而是你自己!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是的,如果你是想让我抓狂的话,那么我跟你说,你做到了!秦峻在心里说。   “我……我怕什么……我怕什么……”杜蕊喃喃地重复他的话,眼泪又流了下来,“我不象你,秦峻,你什么都有,而我,而我……”她泣不成声,电流声里传来她压抑着的哭音,象剑一样刺痛了秦峻的心。   而我除了一颗破碎的心,什么都没有了,杜蕊在心里说,然后挂断了电话。   秦峻拿着电话立在窗边,她就这样挂了他的电话,而他却没有任何怨气,心里好象突然明白了什么,原来她对他并不是毫无感觉的啊。这个念头象闪电一般照亮了他的心。   但她怎可以如此?把他的心搅乱了,然后却拼命地要和他划清界线,仿佛什么事都不曾发生一般。这应该是她的强项,秦严如此,他也没能逃过,点燃一支烟,他苦笑。杜蕊,杜蕊,重复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轻轻划过曾经被她吻过的唇,似乎余香犹存,心,也慢慢地变得温柔了起来。   杜蕊,如果你愿意,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秦严的爱   秦峻现在并不是公司所在的G市,而是在离天津很近的北京,他的家。家事总是难断,而像秦家这样家大业大的家族的事就更加难断。   早晨的空气格外清新,但餐桌上的气氛却显得沉闷而压抑。   秦子峰一动不动地坐在餐桌的上位,一手拿着早报,一手执着烟斗,并不看桌上的人。旁边的苏怡之则一脸肃静地坐着,于璐低眉顺眼地坐在她旁边。对面是秦峻和秦严。   等早餐都备齐之后,秦子峰才放在报纸和烟斗开始用餐,然后大家也开始静静地开动起。秦峻看得出来,苏怡之并不象看起来那么平静,似乎欲言又止的,秦严也有些心不在焉。   吃着吃着,秦子峰抬起头,问起了秦峻:“最近公司情况怎么样?”他讲话一向声音不高,但透着威严。   “还好,过两天要签个大的订单,我得回公司。”秦峻答道。   “嗯,还是工作重要!”秦子峰点点,他的大儿子很少让他操心过,他一向都是信得过的。   这时,苏怡之终于开口了:“老秦,我看就让小严跟秦峻一起回公司吧,既可以学点经验,也可以帮帮他哥,反正他迟早都要管理公司的事的!”,秦峻明白,这一直都是苏怡之的心事,总是害怕自己的孩子得到的东西太少了。   秦严却有点不耐烦地开口了:“妈,我现在北京工作得挺好的,暂时还不想去哥的公司!”   显然,秦严话里最后的几个字所代表的含义刺激了苏怡之,而且居然是从自己儿子的嘴里说出来的,苏怡之有些恼羞成怒。   “什么你哥的公司,那是秦家的……”她忍不住埋怨了一声,一抬头正好碰上秦子峰威严的眼神,赶紧打住了。   秦峻有些迟疑,平心而论,他不反对秦严到公司里来,凭他的能力多少也可以帮他一些,但突然想起杜蕊的脸来,想着两个人见面的情景,他有些犹豫。   正在这时,一时不开口的于璐小小声地说话了:“妈,我这段时间有点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是不是……”她的话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苏怡之有些意外,然后面带喜悦,声音也高了起来:“小璐,你该不是……有了吧?”   秦子峰也抬起来,眼睛里也不难看出喜悦,他等待孙子的时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反倒是秦严面色有些奇怪,似乎有些愤怒地看了于璐一眼。   于璐并不理会秦严的目光,红着脸嗫嚅:“我还没去医院确诊,大概……可能……是吧!”想来她已经很肯定了。   秦峻不动声色地继续吃饭,不管怎么说,这对于秦家来说是件好事。   “嗯,那小严现在还是呆在这里吧,先别去公司了!”秦子峰权威地发言了。   苏怡之还想再说,但看见秦子峰锋利的眼神,她把话咽了下去。心有不甘地看了一眼秦峻。秦峻置若未见。   卧室里,秦严狠狠地掐住于璐的手臂:“你凭什么这么着急地告诉他们?我同意了吗?”   于璐吃痛,却不呼痛,一脸微笑地:“我是孩子的母亲,他们是孩子的爷爷奶妈,当然有权利知道!”她的话理直气壮。   秦严气结,松开她的手臂,艰难地喘了一口气,强忍怒气地:“你知道,我并没有做好当父亲的准备!”   于璐挺起背,直直地望着他,冷冷地,一字一顿地说:“我很清楚,其实你从来就没做过这种准备!”,停了停,又说:“不过,没关系,你不用准备了,现在我——什么都准备好!”   秦严半晌说不出话来,瞪着她,于璐也毫不视弱地瞪着他,过了一会儿,他转身拿起衣服,摔门而去。   于璐看着被狠狠关上的门,眼泪还是忍不住地流了下来,她捂着脸蹲了下来,眼泪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这,就是她千辛万苦争取来的幸福。事实上,当年从初见苏严开始,事态的发展和她一直以来所期望的,基本上没有多大的出入,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瑕疵的话,那就是苏严的心。当她挽着苏严的手步入结婚礼堂的时候,她不太确定身边那个一脸麻木笑容的男人的心里到底在想着什么,她只是感到他手的冰凉。   直到有一天,当她实在无法忍受他抱着自己心里却想着别人而与他大吵时,她控制不住地说了一切真相。   然后两个人静静地站了很久,最后秦严说了一句话:   “其实我从来就没有爱过你,她不要我了,我跟谁结婚都是一样……”。   那一天,她才明白,原来自己一直拼命想得到的不过是个幻影。   但是,除了往前走,她已经别无选择。她轻轻地抚过自己的腹部,这是他们的孩子,她默默地念着,这是她和秦严的孩子,这句话让她突然增加了勇气。   她拿起电话,拨了号码,“思思吗,我是小璐,今天有时间吗?陪我去医院……”。   医院,妇科。   医生把诊断书交给于璐,两个大大字让她的眼睛亮了起来,“早孕”,这也许就是她的出路,她终是如愿以偿了。   刘思思又是开心又是担忧地看着于璐,于璐一看她的表情,拍了一下她的头:“嗨,别这样,你该为我高兴才行!”,说罢,挽起刘思思的手往外面走去。   两个人在一家餐厅里坐下,这是她们经常来的地方。   于璐点了一大桌子菜,一脸神清气爽的样子。   “干嘛点这么多菜,小家伙才多大呀?你现在就想吃两个人了?”刘思思戏谑。   于璐笑了起来,嘟囔了一句“早餐没吃饱嘛”!,想起那样顿压抑的早餐,她忍不住瘪了一下嘴。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吃着饭,看起来于璐心情真的很好,刘思思却有些担忧,小璐和秦严的关系她是清楚的,对于于璐现在表现出来的欢愉她总觉得有些不习惯。   “小璐,我上次去天津,看见……”刘思思欲言又止的。   于璐夹了一口菜,问:“看见什么了?”   刘思思摇了摇头,说:“算了,不说了,吃菜吧!”   于璐的好奇心起来,追问道:“看见什么了?说啊?别吊胃口啊!”   想一想,刘思思还是说了:“我看见杜蕊了……”。   于璐突然停了下来,菜掉在了桌面上。半晌,才回过神来,问:“她……还好吗?”   刘思思摇摇头,有些犹豫地说道:“她现在,仍然还是一个人……”   她的脸色黯淡下来,想起从前的事,有些伤感的说:“小璐,有时候我觉得挺后悔的……”,说到一半看见于璐的表情不对,赶紧打住了。   于璐直直地看着刘思思,半天不说话。最后才轻轻地说了一句:   “这世上没有后悔药,我们,只能往前走……”她的话既是说给刘思思听,似乎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秦家   于璐回到家的时候正好是晚饭的时间,貌合神离的一家人又像早餐时那样坐在了餐桌前。把诊断书公布之后,苏怡之和秦子峰看她的眼神便多了一丝人情味,秦严则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只有秦峻仍然保持早上的平静。   秦子峰皱着眉头看了看秦严。尽管这个儿子在一向他面前不讨喜,但毕竟是自己的孩子,身上流着自己的血液,在心里他还是对这个似乎事事都拂了他意的儿子充满了父爱。   秦家的香火一直以来都不是很旺,秦峻的母亲是他一生至爱,却不想因为与苏子怡的一段露水姻缘让她郁郁一生,在秦峻八岁时便早早过世。之后他一直未娶,但身边并不缺女人,这个世界,有钱不是坏事,总有些女人对他这样一个有钱的中年单身男人趋之若骛。   那年苏怡之带着十九岁的秦严走进这个大门的时候,他几乎已经忘记了她的长相,但看着秦严那张与他神似的脸孔,还有那秦家人专有的高鼻梁,他就几乎立即认可了他。尽管那时他还不叫秦严,而是跟着母亲姓苏,对他也采取了冷漠的疏离态度,但毕竟血浓于水,尤其是几年下来,父子亲情仍是相当浓厚的。当年秦严与于璐的婚事是苏子怡提出来的,但也是在征求了秦严的同意下再作的利弊权衡,这些年来他看见于璐作了不少努力,委曲求全地想讨秦严的欢心,但很明显,秦严的心并不在于璐身上,几年下来吵架无数,尽管绝大多数会以于璐的妥协结尾,虽然秦子峰很少过问二人的事,但心里还是很清楚自己的二儿子并不满意自己的婚姻。   如今,两人的孩子都有了,还是这样的状况,他总归还是有些担忧的。   而秦峻是让他安心的孩子,大概是因为早年尚母的原因,秦峻从小便很少让他操心,生活独立,学习优秀,表现卓越。上完高中他便将他直接送到国外,对于父亲的大小决定,秦峻极少反对,总是波澜不惊地平静接受。记得有一次他搂着一个女人在酒店门口遇到了与同学一起路过的秦峻,他也可以面不改色地与他打招呼,还极有礼貌地称呼他旁边的女人“阿姨”,然后再面色从容地与他告别。那一年,他刚刚十四岁。   当他向秦峻解释秦严和苏子怡入住秦家的事情时,他也未流露一丝诧异,只是在听完他的解释之后淡淡地说了一声:“我知道了。”   这个儿子无疑是优秀的,从国外回来后便接手了他的事业,并在很短的时间把公司的业务做得有声有色,六年内拓展吞并了六家分公司。尽管他仍然还掌执着秦氏企业的资金大权,但基本上已把所有的管理全部交给了秦峻。秦峻这个儿子带给他的不仅仅是骄傲和财富,在秦氏企业里,   但让他失落的是,他与秦峻之间并不象真正的父子。在他的印象中,似乎从来没有和秦峻亲近过,以前是他工作太忙没有时间,现在是反过来了,秦峻经常是忙得全世界地跑着。而在隐约之间,他也能感觉到秦峻的疏远。秦峻有一双与亡妻相似的眼睛,当儿子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时候,秦子峰的心里便会生出几分愧疚,仿佛那双眼睛在无声地提醒自己曾经犯下的错。   而秦峻的感情生活,秦子峰所知并不多,他常常想,象儿子这么优秀的男人,可以入得了眼的女人应该不多。对于孩子的事,他一向不爱多管,但现在秦峻已经老大不小了,却一副毫不着急的样子。苏怡之曾经热心地帮他张络过,每次都被不落痕迹地推辞掉,几次之后苏怡之也大概明白了秦峻并不真正领自己的情,便也不再热衷于此事。   对于于璐的最新消息,苏怡之甚至有些兴奋,于她而言,有了这个孙子,秦家庞大的家产似乎会更加垂青于她。因为这个新生命的到来,整个家庭的气氛变得生动了,苏怡之对于璐唠唠叨叨地传授了不少当妈妈的经验。   杜蕊受伤了   两天之后,秦峻回到了G市的分公司。   这天刚上班,于新志便敲开他的办公室,拿着出差申请表让他签字。他看了一下申请表,目的地的那一栏上写的是天津,他的心跳了一下。   “怎么样,那边的设备做得如何?”他一边签字,一边若无其事地问。   于新志搓了搓手,似乎有点棘手的样子。秦峻停了下来。   “出了什么问题吗?”他问。   “没……没有,出了……一点小小的……状况……”于新志小心翼翼地说。   秦峻盯着他,不说话。   “那个……我们部门的小杜……”于新志吞吞吐吐地,秦峻惊了一下,脸上却看不出变化。   “她怎么啦?” 他突然听到自己呯呯的心跳声。   “小杜在供应商工厂那边受了伤……”于新志擦擦了额头上汗,老实说,尽管伤得并不严重,但他总是脱不开责任的,原本这项工作不该派杜蕊去的。   秦峻把签好字的文件递给于新志。   “那你去吧……她,受伤不严重吧?”秦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   于新志如赦大令地拿过申请表,答道:“不是很严重,手臂割伤了。”   天津。   杜蕊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也会有工伤的一天。来天津快一个月了,在供应商工厂的工作进行得很顺利。那天中午,快到午休的时候。她正在现场看工人检测一个重要的部件,把部件装到生产线上试转正常以后,她伸手想确定安装位置的时候,明明已经完全停止下来的生产线突然之间转了起来,紧跟着她的右手被带进了转动着的两个辊子之间,人也随之撞到设备上,机器里面尚未打磨的利边深深地轧进了上臂,右腿重重地压在旁边的工具箱上,而工具箱上正好又放着一把未合闭的电工刀。还好她立即大声呼救,把设备停了下来。原来是其它车间一群正准备去午休的工人路过时不知是谁碰了开关。   医院。   杜蕊正在打点滴,这会儿正苦恼地躺在病床上,哭笑不得看着身旁的鲜花。   这是小枫的杰作,一听她受伤的消息便大呼小叫地赶到了医院,完全没有当妈妈的样子。一个小时之后,老方同学似乎也长了通天眼一样拿着鲜花和水果飘然而至,然后已经做了准妈妈的小枫便挤眉弄眼地离开了现场,举手跟杜蕊作了一个胜利V型便乐呵呵地离开了。   看来,小枫对撮合二人的事也有着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架势。而现在,按照医嘱,两个星期内她都得乖乖地在医院里呆着,老方不主动离开,她就是自己能编出一个一百个理由也是无用的,杜蕊无奈地想。   老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拿起一个梨子削了起来。不到一分钟的光景,便一个梨子削好,削下来的皮还是稳当当地连着的,可见削水果的技术相当不错,杜蕊睁大眼睛,一副叹为观止的样子。等到老方把削好的梨子递给她时,她才回过神来。   笑道:“削成这个样子快成艺术品,倒是舍不得吃了!”。话虽如此,还是伸出没受伤的左手来接住,看着那白白嫩嫩的梨子,忍不住咬了一口,天津的梨子还真不错,水分丰富,味道也十分香甜。   老方看她吃得高兴,微微一笑,给她讲起以前的故事来,说他从小便有一手削皮的好功夫,可以把铅笔削得跟从刨笔刀加工出来似的。杜蕊第一次听说原来还有人练这种功夫,一边吃着美味的梨子,一边听得津津有味。她已经在病床上躺了两天了,今天早上小枫打电话时才跟她说的,如今老方来了,跟她说说笑笑,时间比前两天好过多了,心情也没有刚受伤时那么沮丧了。   护士进来量体温的时候,已近傍晚了,杜蕊这才发现老方已经在自己这里呆了两个多小时,于是赶紧让老方回去。   老方不紧不慢地说:“干脆我给你带晚饭来吃吧?你这样子也不方便!”   杜蕊赶紧摇头,说已经在医院订了餐,到了时间就会准时送来的。老方看她态度坚决,不好再坚持,于是跟她告别,说明天会再来。   杜蕊愣了一下,咽了咽口水,说:“我这点伤其实是小伤,不碍事儿,过两天就能出院。你们这些老同学来看看我,我就觉得心足了,不必如此多礼的……”她故意把老同学这三个字说得很清楚,老方并不迟钝,多少也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眼神里不觉多了几分失望。   杜蕊装作没看见地跟他告别。   秦峻来了   杜蕊听见老方离开,正准备起来去卫生间,却听见门又打开。   一抬头,一个瘦高的人立在面前,赫然竟是秦峻。杜蕊这时已经踮着脚下了床,左手还高高地拎着正在滴着的吊瓶。   杜蕊从没想过会在这里看见他!按她的想法,这个人现在应该在千里之外的G市,而不是在天津,更不是在她的病房里!   秦峻没有多说话,走近前来一手拿过她左手的吊瓶,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扶住了她。杜蕊傻傻地抬头看着她,过了好半天才红着脸嗫嚅:“我去卫生间……”   秦峻把她扶到卫生间里,将吊瓶挂在门后专用的挂勾上,走出卫生间反手把门关上。   杜蕊在卫生间里傻站了半天。   好不容易才躺回到床上,杜蕊脸上仍是一脸未回过神的样子。   秦峻松了松西服的领带,坐了下来。   又有人敲门进来,原来是医院的送餐的来了。杜蕊把饭盒打开,眉头忍不住皱了一下,住院三天,天天晚上的菜都是一模一样的,看来医院的厨子不愁客源,全然不理会病人们在生病之余的痛苦。但难吃归难吃,总不能不吃,现在可不比身体好的时候,可以自力更生丰衣足食,杜蕊可不想半夜三更的时候肚子空空地睡不着觉。   秦峻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正苦着脸用左手在笨拙地吃着饭的杜蕊,打着点滴的右手老老实实地放在旁边,整个右上肢都裹着纱布,一身宽大而且皱巴巴的病号服,蓬松得有点凌乱的头发,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不错,这样子的她反倒让人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此时此刻的她显得有些软弱,尤其是左手拿着勺子笨拙地吃饭的神情,他的心一点一点地柔软起来。   杜蕊吃着吃着,脸又红了起来,她已经感到某人灼热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象是要把给燃烧了一般。过了一会儿,她转身脸,看着秦峻,半是恼怒半是无奈地嗔怪道:“你老看着我干嘛?”   秦峻看着她娇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大老远地过来,肚子也饿了,正好秀色可餐……”,话虽是说得有几分轻薄,但神情却是一本正经的。   杜蕊大窘,说:“你肚子饿了,我可是管不了,现在我可是病人!”,话一出口,她又后悔了,这话说得怎么觉得自己像是在跟谁撒娇一般,于是脸更加红了,继续低头与饭盒里的菜奋斗。   她这副样子让秦峻不禁心生怜惜,轻声问道:“怎么样,伤口现在还痛吗?”。   杜蕊摇摇头,说:“现在已经好多了,”顿了顿,“我就是觉得老在这里躺着难受……”,说完又是一阵后悔。她突然怀疑自己受伤的真正部位并不是手臂和腿,而是大脑,不然怎么这个人一出现,她就完全乱了章法,说出来的话全然不似她平日的风格。   秦峻俯身靠近她,目光与她的相遇,杜蕊赶紧把自己的注意力转到饭盒上,尽管已经努力了半天,但饭盒里仍剩了大半的饭菜。   “看起来你吃饭很挑剔……”秦峻故意慢吞吞地说。   “我哪里有挑剔,是医院的饭菜太难吃了,我要投诉!”杜蕊愤愤地握紧手里的勺子,没有留意到秦峻脸色戏谑的表情。   秦峻突然把身子凑近她,杜蕊吓了一跳,然后才发现他伸手按了一下她身后墙上的呼叫键,然后指指她的吊瓶,原来是吊瓶的点滴快完了。   一个年轻的女护士进来给杜蕊换吊瓶,不知怎地碰了一下针头的位置,杜蕊轻呼了一声,紧接着看见有血液渗出来,那个护士调了调针头,大概是想恢复原先的位置,但针头在杜蕊的手背上转来转去都没能成功,杜蕊原本就是有点晕针的,这样一来更紧张,脸色也越来越苍白了,血管更加难找。最后那护士干脆把针拔了出来,面无表情地说换个手重打。   杜蕊觉得自己现在就象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她鼓足勇气把左手伸给了护士,额头上有汗滴了下来,脸色也越发地苍白了。那护士在她手背上狠拍了半天,但可以下针的血管仍是若隐若现。   终于秦峻忍无可忍,冲着那个护士发火了:“你就不能动作麻利点吗?”   话刚落音,那护士已把针顺利地扎进了血管,她向秦峻翻了一个白眼,一边收拾手上的东西,一边嘴里也毫不留情地抢白:“心疼啊?心疼就该把老婆放在家养着啊!别让人家工伤啊!”说罢,昂着头一袭白衣地飘然而去。   杜蕊简直恨不得自己直接晕过去,果然如别人所说,人倒起楣来喝水也塞牙啊……她是病人啊,现在不但要承受身体上的痛苦,还是蒙受别人的误会,说不定日后这些护士会对她“特别关照”……   秦峻大概很少被人这样呛过,倒也并不生气,只是有些异样地看着满脸红晕的杜蕊。   杜蕊索性不吃饭了,用还有些僵硬的右手把饭盒放到旁边的小桌子。然后把身子缩进被窝里,半躺在病床上,一脸的忿忿不平把秦峻晾在一边。   秦峻对她的不理不睬视若未见,伸手取了一个枕头塞到杜蕊的头下,一边又平静地对她说:“我觉得她这个提议挺好,你不妨考虑一下!”   杜蕊一下子没回过神来, 问了一句:“什么提议?”,紧接着便反应过了,大窘,结结巴巴地嚷道:“什么……什么……鬼提议啊?谁……谁……是你……老……婆了??”   她终于明白,和一个不想正正经经讲话的人做正常的交流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了。   秦峻忽然伸手握起她的左手,眼睛定定地看着她:   “说真的,先不做我老婆,先做我女朋友,好不好?”杜蕊惊了一下,却看见他一脸的严肃以及坚定的眼色。   爱情的魔力   看着这张似曾熟悉的脸,那坚定的眼神,不知为什么,尽管以前曾经决绝对否定过他,但此刻,杜蕊完全尚失了拒绝的勇气,她怀疑自己这次受伤可能也把神经也伤到了,因为她发现自己的心诡异地想靠近他。   杜蕊摇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然后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但却被秦峻的手紧紧地握着,她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手里所传递的热量和力度。那双眼睛里有着誓不罢休的执着,那样的执着让她害怕,也让她心动。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半晌,杜蕊败下阵来,把头缩进被子里。   “我现在受伤了,心理承受能力很差,不能想太多的事情……”蚊子般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秦峻松了一口气,尽管她的回答有些不清不楚,但至少她没有在第一时间就推开她,也没有说NO。Anyway,这是一种进步,不是吗?   他用指腹轻轻地抚了抚手里仍握着的那只温软的小手,用另外一只缓缓地拉下她盖在头上的被子,一张娇好的脸露了出来,眼睛紧紧地闭着,长长的睫毛在好看地闪动着,略显苍白的脸上透着晕红,润红的唇紧紧地抿着,但因为紧张却有些颤动。   这绝对是一种诱惑,不是吗?这个念头闪过的时候,他的吻已经落下去了……   现在,杜蕊的伤势已经好了很多,更重要的是,她可以在医院里自由穿梭了,尽管还得坐在轮椅上,但推动轮椅的手可以按她的意愿指哪去哪了。爱情,真的有一种魔力,现在的秦峻就完全听命于它。   那天于新志走进杜蕊的病房,却赫然发现秦总经理正坐病房里,一脸温柔地跟床上躺着的女孩说着话,他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杜蕊有些发窘,这样的情形任谁看起来都会觉得有些怪异。但秦峻十分大方地让于新志坐下,接下来的一番话更是把于新志说得目瞪口呆。   “新志,你来得正好,这是我女朋友杜蕊!”说罢还煞有其事让杜蕊跟他打招呼,杜蕊嘴里正含着一块苹果,拿起手中的半个苹果对他摇了摇,尴尬地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了。   还好,秦峻并没有继续向杜蕊介绍于新志。但当时那个情景已经绝对搞笑了,杜蕊从于新志眼珠子快要掉下来的样子可以推测出自己回到公司以后会是怎样的惊天动地。   于新志匆匆地结束了对杜蕊的探访,满头大汗地离开了医院。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打死他,他也不会想到派杜蕊来天津出差。   据说,人在痛苦的时候会觉得时间过得很慢,而在快乐的时候会觉得时间过得太快。杜蕊对此深信不疑。   医生规定的两个星期的卧床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这天下午,秦峻把杜蕊推到医院的草坪边,她从轮椅上站起来,一只脚跳着,象一只兔子一样进了草地,然后毫无规矩地躺下来,伸了个懒腰。   “想不到工伤这么爽啊……工资照拿,还有总经理随身侍候,啧啧啧……”, 杜蕊看着蓝蓝的天空,原来天津的天空也可以这么蓝。   秦峻走到她旁边坐下来,把她的头扶到自己的腿上放好,拂开她脸上的发丝,在她头上敲了一记,打趣道:“看来你对我的服务还挺满意嘛……”,杜蕊呵呵地乐了起来。   “明天你出院了,跟我一起回G市吧!”秦峻问。他这次一来天津便是十几天,公司里的事还可电话遥控,但不知怎地他来天津的事却传到了北京的家里,老爷子打了两个电话,虽没有十分追问,但大概对他的天津之行也是非常困惑的。苏子怡也打过电话,还问他需不需要秦严过去G市那边帮他。想到秦严,他的心不禁沉了一下,按他的估计,秦严到G市的分公司已是势在必行了。   杜蕊摇摇头,说:“还是你先回吧,我怎么也得把这里的工作做完才能回去。”抛开和秦峻的关系,于新志待她不薄,她住院的这两个星期他一直在天津工厂里顶着,现在采购部的事情又多,能抽来天津的人选很少,而且她既然来了,就要把事情做完。   秦峻不想两个人刚刚开始,却又要分开两地,但见杜蕊神情坚决,想是打定了主意。如今两人正是情浓时,虽然不想与她分开,但也只能遂了她的意思。好在天津的工作已经过半,再有一个多月设备就可验收完毕,届时她便可返回G市。   曾经的爱情故事   第二天杜蕊办了出院手续,回到了原先住的酒店,秦峻已经买了第二天飞G市的机票。   杜蕊在医院里困了两个星期,虽然手臂上还绑着纱带,活动还有些受限,但腿上的伤已完全愈合了,如她所言,已经可以健步如飞了。两人决定外出找个地方大快朵颐。   那天正好是周五,餐馆四处爆满,两个人在出租司机的指点下终于在一处闹中取静的餐馆里找到了位置,服务员看着两个人无论外表身高都极是相配,对二人的态度十分地殷勤。   秦峻专门点了红酒。不一会儿,红酒便上来了,等服务员斟好酒离开后,他一本正经看着杜蕊,说:“喝酒之前,你要想清楚,喝醉以后再把我给怎么样了可一定得负责!”   一句话,倒是把两人的前情往事全给勾了出来,杜蕊弄了个大红脸,悄悄地伸脚踩了他一脚。   知道自己的酒量绝不是他的对手,杜蕊很小心地抿着酒,多吃菜,少喝酒。   两个聊着聊着,说到以前的事。杜蕊向他打趣以前在国外的情史,问他曾经伤了多少外国友人的芳心。秦峻哈哈大笑,伸出手指头数来数去,居然从十个数到了两个半,最后才不好意思地说,因为那个曾把他逼到WC避难的外国美女太过热情,让他从此得了外国美女恐惧症,后来终于遇到一个中美混血的佳丽,不想人家嫌他太过木讷,不解风情,主动与他SAY GOODBYE了。再后来,在朋友的介绍下认识了一个绝对中国血统的女同胞,这一次人家没有嫌他不解风情,他却始终没有找到那种感觉,两个人不冷不热地相处了大半年以后友好分手。   这些事,他说得云淡风轻的,但想来两个人相识一场然后再分开,其中必也有伤心的地方吧。杜蕊想。   “你不想知道我以前的故事吗?”杜蕊轻轻问,其实心里鼓足了勇气。   秦峻不想她会自己提及此事,有些意外。笑了笑,不知为什么突然有些紧张。   “你以前,我想应该有不少爱慕者吧?比如,那天在医院遇到的那一个……”,说罢冲她眨了眨眼睛。老实说,他比她更回避她以前的事情。   “呵,他只是我的老同学。”杜蕊解释道。对她来说,老方也只能是老同学。   顿了顿,杜蕊开始了有些艰难的叙述。如果苏严是她的心结,是她的枷锁,那么她不想一辈子背负着她,不然,对自己不公,对秦峻更加不公。   其实只是个很短的故事,从开始到结束只有四年,但贯穿了她的整个大学生活,很简单的剧情,爱,让两个人在一起。然后有一天,什么都变了,彼此折磨了很久以后,最后她离开了。   “等我回来的时候,才知道他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然后他妈妈来找过我,说我配不上他,给不了他幸福,……”,杜蕊舔了舔有些干涸的嘴唇,有些苦涩地说。   “然后你就这样子离开了?”秦峻有些不敢置信。   杜蕊摇摇头。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那些事情。其实心里面还是有点奢望有点不甘心的,我不相信他会变得这么快,不相信……最后去找他的时候,心里面还存有一丝希望,我不相信自己的爱那么不值一顾……但是,我看到他和她在一起,还有他妈妈……一家人很幸福……然后我便跟他说分手,然后就走了……”她闭上眼睛,那一天的情景如在眼前。   秦峻伸出手,把杜蕊的手握住。   杜蕊睁开眼睛,对他笑了笑,“不过,我觉得那样也好,我到了G市,然后遇到了你……”,咽了咽口水,“这些事,我原以为我不敢讲出来……其实,其实……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痛……这很好……”。   秦峻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原来两个相爱的人就这样因为误会而分开,这就是造化弄人吧。   杜蕊看着他,感觉到他的怜惜。笑了起来。   “知道吗?你的轮廓和他很象哦……,特别是……鼻子……”,然后又正色道:“不过我可以发誓,我绝不是拿你当他的替身,你跟他,absolutely different!”。   我跟他,怎么可能不像,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啊。秦峻在心里痛苦地想。不知为什么他突然害怕了起来,也许自己从一开始就该告诉她的,如果有一天……秦峻不敢再往下想。   “其实,你不觉得我和那个人……”秦峻有些费力地说,却发现杜蕊的脸色突然变了。   杜青源的背叛   杜蕊从来没有想到过会在这样的情形下看见杜青源,他亲昵地搂着一个年轻的女人走进了餐馆,女人的手很自然地搭在他的腰上。用脚指头想都可以想象出两个人的关系绝非一般。   还好,两人进来之后就直接到旁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杜青源正好背对着杜蕊。两个坐下这后谈笑甚欢,女人的头发滑了下来,杜青源伸出手很亲昵地帮她顺到耳后,然后又顺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女人娇声笑了起来。   秦峻见杜蕊的脸色不对,轻轻碰了她一下。她这才反应过来,沉默了半天,不知该不该和他说。   “你该不会看见自己心仪的男人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吧?”秦峻看她面色沉重,跟她开玩笑。   杜蕊想了想,跟他讲起了小枫的故事。怎么样都不会想到小枫执着的爱情故事里会有这样的一幕,人生何其无常啊,你苦苦追求的未必是真实的。杜蕊的情绪低落了下来。   秦峻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劝解杜蕊,两人也吃得差不多了,于是买单走人。   走出餐馆时,杜蕊并没有回避杜青源,但也没和他打招呼,面无表情地擦肩而过。杜青源倒是看见了她,脸上的表情十分丰富,想来在两人照面的几秒钟里转了无数个念头,杜蕊觉得他并不象自己原先所想象的那么狼狈,也许,他并不忌惮自己的事情被小枫知道。   好不容易走出那个饭店,杜蕊已完全没有心情。坐在出租车里怔怔地发呆。   这个世界真是冷漠,杜蕊在心里想。   秦峻看着情绪低落的杜蕊,正想劝慰,杜蕊却说话了。   “你说,我要不要跟小枫说啊?”她问。   秦峻想了想,认真地说:“这件事,你的朋友未必不知道,如果她已经知道了,你去跟她讲,不一定是好事。如果她不知道,然后你讲了……”,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虽然他的话有些绕口,但杜蕊已明白他的意思。   杜蕊看着他,心里难过起来,强笑道:“我多少是知道那种感觉的,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连小枫也会遇到这种事……”,说到这里不禁有些哽咽了,“小枫现在还怀着他们的孩子啊……”。   秦峻把她揽进怀里,拂着她的头发,理智地说:“你别把自己的感受也放进去,再说了,感情这种事,是两个人的事情,你看到的是一个人错了,其他的你不知道,所以不能那么早就下结论。”   他的话虽然有些冷漠,但毕竟在理。杜蕊不再说话,把头缩进他的怀里,闭上眼睛,心里却是小枫的影子,小枫的笑,小枫的执着,小枫的没心没肺……忽然想起一句话:痴情女人负心汉。   她突然转头看着秦峻,有些迷茫地问:“是不是女人越痴情,被男人背叛的机率就高?”   秦峻没想到她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不知为什么,他想起了去逝多年的母亲。如果不是因为痴情,大概也不会那么早就离开这个世界吧。他没有回答杜蕊的问题,只是双臂紧紧地抱住她。   我定不会负你,杜蕊,他在心里说。   尽管于新志一再声称杜蕊可以马上回G市上班,但杜蕊是知道他的难处的,只是坚持说自己绝对可以坚持到工作结束的时候,最后,她还回了一句:“现在的情况,我觉得我在天津会比在G市好……”。她指的是回公司后会面临的各种问题。   终于,于新志不再坚持。   其实杜蕊还有其它的担忧,那就是小枫。按她的了解,小枫多半是不知道杜青源的事情的,否则的话,以她的脾气绝对不会心平气和地接受。那天杜蕊在饭店看见杜青源之后,左思右想了几天,还是跟小枫打了电话,电话里小枫兴高采烈约她吃饭,说是要庆贺她出院,语气完全没有一丝忧虑。   杜蕊一听到她欢快的语气,立刻便迟疑了,忍了半天,还是决定不告诉小枫了,她实在是没有勇气去破坏小枫的情绪,更何况现在小枫肚子里还有个新生命。她甚至有些自欺欺人地想,也许杜青源只是逢场作戏而已,那个女人其实什么都不是。   吃饭那天,因为塞车,小枫比杜蕊晚到了,还好,她说杜青源有事不能来了,不然杜蕊真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心态和他坐在一张桌子上。   小枫的肚子已经很大了,人也比原来胖了许多,头发也有点乱。杜蕊有些感叹,以前大学时,小枫可是个爱漂亮的女孩子,为了苗条试过不少新式而愚蠢的办法。但现在,她已经全然不在乎这些了,狼吞虎咽地吃着菜,生怕饿着了肚子里的宝宝。杜蕊几乎被她风卷云扫的吃相给惊住了,小枫看着她,爽朗地笑起来。   “你可别笑话我,等到有一天你也当了妈妈,你也会跟我差不多的……”,说罢,又拿起筷子向桌上的菜发起了进攻。   杜蕊笑了起来,开玩笑地说,“原来你请我吃饭主要是为了自己……”。   小枫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嘿嘿地笑了两声。又跟杜蕊说起了肚子里的宝宝,今天又踢了她多少下,一个星期又让她长胖了几斤……然后,小脸一脸光辉地憧憬着:“你说宝宝以后长得像谁好看一些呢?”   不等杜蕊回答,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觉得最好眼睛和嘴巴像我,眉毛和嘴巴像青源……”。   杜蕊有些听不下去了,这是怎样的一种残忍啊。如果换作自己又该怎么样,不知道是痛,知道了更痛,她没有办法为自己选择,更没有办法为小枫选择。   那顿饭,小枫吃得津津有味,还问起了杜蕊和老方的发展。杜蕊赶紧严重声称只把老方当同学看,其它一切免谈。小枫瘪了瘪嘴巴,替老方可惜了起来,说老方是个痴情的男人,却倒楣地遇到了杜蕊这个绝情的女人。   杜蕊听见小枫说这痴情绝情几字时,心不由得跳了跳。对自己的决定迷茫了起来。   尽管小枫一再对杜蕊说错过了老方绝对是一种遗憾,杜蕊却没跟她说自己和秦峻的事情。   这个世界变得太快,今天永远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杜蕊觉得。   秦严的绝望   秦峻从天津回到G市不到一个星期,秦严也从北京过来了。他已经辞去了在北京的工作,准备在G市常驻了。   G市的分公司是秦氏企业里业绩最好的一个公司,除了秦子峰的努力之外,更是由于G市在地理位置上有许多规模可观的大客户。这也是为什么苏怡之非要秦严进入这个分公司的重要原因。   在G市,秦子峰当年曾买下了不少房产,因此秦严的到来并没有为秦峻增添多大的麻烦。   第二天晚上,秦峻开着车带着秦严在G市转了一圈,然后两个人找了个地方一起吃饭。   秦峻比秦严大五岁,当年秦严认祖归宗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帮父母打理公司的业务了。尽管两人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加上苏怡之,在外人看来两个人多半是勾心斗争占多数,但其实二人的关系是相当融洽的。其间的主要原因,大概是因为在家里的秦峻是个极少废话的人,从秦严和苏怡之第一次进秦家开始,他也从来没有拿别人那样的异样目光来看过这对母子,即使是苏怡之在为秦严争取各种各样的权利或经济利益时表现得十分过分的时候,他也绝不会和她直接冲突,仅凭一点已让秦严对他这个大哥十分信服了。秦严一向觉得自己的母亲有让别人抓狂的能力。   秦峻没有问他为什么突然来G市的原因,但秦严主动向他提起了。   原因不出秦峻所料——于璐。   于璐的怀孕,让秦严终于绝望地明白了一件事,这一生,这个女人,他将永远无法摆脱。   如果说曾经他还有什么想法,想着某一天可以离开这个女人然后去开始另外一段生活的想法的话,那么现在,因为一个新生命的来临,他已经没有办法把自己和这个女人划清关系了。不但每天自己的母亲都在自己耳边提醒自己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就连一向不多话的父亲也会用严厉的眼神暗示自己对这个新生命的责任。   而为什么会有这个孩子?关于那一晚发生的事,秦峻甚至不敢去回想。   这场婚姻,其实在最开始的时候,两人的关系并不象后来这么恶劣。那时的秦峻是用一种愧疚的心态来面对自己的婚姻的,因为自己是不爱于璐的,而她却为了他付出了一切,这样的愧疚对于璐来说,大概也就是爱情吧。   终于有一天,他知道了故事的真相。原来天天睡在自己身边的这个温柔如水的女人,居然如此有心计为他的爱情故事划下了一个卑劣而残酷的句号,而他居然象个傀儡一个任人操纵,自己亲手把自己的爱情处决。   如果说于璐的攻于心计让他愤怒的话,那么他母亲的做法就是让他觉得心寒。为了家产,为了弥补自己将近二十年的不明不白,她毫不手软地伤了一个女孩的心,如此轻易地断送了儿子的爱情。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那个曾经象巧克力融化般融入他心里的女孩从此却了无踪影。   从此以后,秦严和于璐,两人之间势若水火。   那天深夜,当他喝得酩酊大醉地回家时,却看见了她,不是自己的妻子,是她,那个给她快乐让他心动最后却又绝然而去的女孩。欣喜若狂的他抱住了她,她也那么热烈地回应着他,一切都顺理成章……   当一切热情归于冷静以后,酒意渐退的他却发现自己怀里拥着另外一个流泪的女人,一个让他避之不及的女人。   这个场景,如此熟悉,如此深刻。   于是,他就这样,避无可避地成了一个新生命的父亲。   幸福,曾经离他如此之近,近得你只需要踮一下脚跟就伸手可及。但是,只是一转身,人生就可以变得这么惨淡,惨淡让你无法相信眼前的世界。   即使她还在原地,一切也于事无补了,他早已不是原先的那个他了。   从前的苏严   那时他还不叫秦严,而是苏严。   从小,苏严就是一个略带忧郁的孩子。你永远无法想象,一个从小就没有父亲的孩子是如何渡过他的童年和少年的。很小的时候,每天从学校回来的秦严几乎都是伤痕累累的,但凡喊他野孩子的别的小朋友,苏严总会使出全身的力气拼命地让别人闭嘴,不管别的孩子是比他高还是比他矮,不管打架的结果是输是赢。   因为这个原因,小学的时候,苏怡之无数次被苏严的老师叫到学校去,赔礼道歉是家常便饭,不管回家之后苏怡之用什么方法劝说苏严都无济于事,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他采取的方法只有一种,就是紧紧地抿着嘴沉默着。为了这个,苏怡之不知多少次地当着苏严的面或者在深夜里独自一个人默默地流过泪。   好在从小到大苏严的成绩都还不错,虽然没有好得让老师对他在学校里犯下的事睁只眼闭只眼,但也足以让老师不会因此他的好斗而让他退学。   上了中学以后的苏严,终于让苏怡之松了一口气。极少会被通知到学校去处理苏严打架的后果。因为中学是寄宿制,周五下午离校,周日下午归校。尽管也有些家世不错的同学会有父母陪同,但大部分的同学都是自己来回学校的。   初中三年,苏严从来都是独来独往。在班上,他没有一个可以真正称得上朋友的玩伴。   但这种情况在高中的时候有所改善了。他认识了高阳,一个青春阳光的男孩。   两个少年的相识始于一场打架。苏严现在已经记不清楚当初是为什么打架了,只知道两个人先是语言不和,然后互相推攘,最后便是不讲章法的近身搏斗。   结果,苏严打伤了高阳的头,自己的胳膊也受伤了。在当时的学校,这也算是严重的流血事件了,为了解决医药费的问题,老师要求两人把各自的家长喊到学校。   两个少年异口同声地反对老师的提议,在学校的医院里,两个人奇异地达成了合解。为两个人处理伤口的老医生说了一番话,让两人的心里从此种下了友情的种子。   “人生很长,你们现在还不明白现在这个阶段对你们的重要性。小学、初中的时候人还太小,还不懂得真正的友谊是什么。而上了大学、进了社会,已经明白了功利的重要性,也学会了如何利用别人。只有现在,你们已经长大到可以明白友谊的真正含义,而且这个时候你们依然还有一颗纯真的心……”。   两个少年似懂非懂地听了老医生的一番话,然后,两个人成了朋友。   那个时候,爱情,对于苏严,是遥远得不想花一秒钟去想的事情   其中高阳有着远比苏严更加悲惨的身世。两岁的他便失去了父亲,然后母亲狠心地抛下他远嫁异地,他和年迈的爷爷和奶奶以及尚未成年的叔叔一起生活,一家人非常清贫地生活在一个小镇上。   稍大以后,高阳的爷爷奶奶相继去世,他只能与叔叔相依为命,好在那时的叔叔有了稳定的工作和收入,叔叔成家之后仍然象从前一样照顾他,婶婶也是极善良的人,虽然还没有到做妈妈的年龄,却象真正的母亲一样爱他照顾他。后来,叔叔和婶婶也有了自己的孩子,使原本就不宽裕的生活过得更加艰难。   但是,即使是在这样困难的日子里,高阳仍是乐观快乐的,即使也有别的小孩子叫他野孩子,但他总是一笑而过,笑,就是他的武器。   “别人越想打击你,你越要笑给他看!”高阳对苏严说。   少年的友谊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高阳开启了苏严曾经紧闭的心门。而高阳带给他的不仅仅是友谊,还有这个世界的温暖。高阳身边永远有一大帮的朋友,穷人家的孩子,有钱人的孩子,高阳的笑容,高阳的乐观,象吸铁石一样吸引着周围的人。在医院的那些日子里,苏严开始融入了高阳的朋友圈子里。   其实他原比一般的小孩更渴望友谊,认识高阳以后,他学会了爽朗地笑,学会了和别的同学开玩笑和恶作剧,也学会了许多男孩子的小把戏,包括偶而弄出点不大不小的事来让老师头痛一番。   中学时的苏严仍然保持了优秀的学习成绩,其实他是相当聪明的,没有花很多的时间在学习上,但他的成绩一直是班上的前五名,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高阳的朋友们对他刮目相看,尤其是那个在学校里有钱有势的钱均一。   钱均一同学尽管家里有着花不完的钱,但他并不像其它的纨绔子弟一样不务正业不事学业,相反,在某种程度上,他比别人更加努力地读书,似乎想拼命地证明有钱人家的孩子也可以成绩优秀的。但遗憾的是,尽管钱均一同学非常努力地好好学习,但成绩并没有天天向上,充其量也只能算是个中上。   为此,钱均一没少对苏严表达过酸溜溜的愤慨。对此,高阳哈哈大笑。   “均一,你不能一个人把所有的好事都占了吧!”他说。   还好,钱均一的气量和他的身材还是成正比的,既然高阳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心服口服地拍了拍苏严的胸口,算是认可了苏严。   因为钱均一的原因,苏严和高阳,以及一群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们也算是见识了不少奢侈的玩意儿,比如钱均一家里那可大得可以游泳还带按摩功能的浴缸,当然还包括钱均一母亲脸上厚得可以涂墙的脂粉。   到高中快毕业的时候,苏严已经长成了一个身材高大相貌英俊的青年,加上优异的成绩,苏严毫无悬念地成为许多情窦初开的少年的心仪对象。对于收到的大大小小情书,苏严从来都是看都不看一眼地扔进垃圾桶。   为此,高阳和钱均一常常感叹现在的女生有眼无珠,看无数妹妹心死于苏严的不置一顾中,二人一致认为,苏严之于女生,绝非什么白马王子梦中情人,最多只能算是青春期镇定剂。   那个时候,爱情,对于苏严,是遥远得不想花一秒钟去想的事情。更重要的是,那时,他知道自己的母亲已经和自己的亲身父亲联系上,而且正在商量让他认祖归宗一事,苏怡之不止一次地在他面前提起过秦家的财富。   其实,我想要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爸爸,不是钱,不是其他。这话,苏严没敢对妈妈说出来。   不过,苏怡之想的远不止这些,尽管当年秦子峰给了她一笔数目可观的钱,但将近二十年的含辛茹苦,其中的艰辛和屈辱,已让当年那个自信得可以为爱情奉献一切的女子改变了许多。   苏严对母亲的作法并不赞同,对他来说,人生最痛苦的阶段已经过去了,对于有还是没有这样一个富有的父亲,他已经有些无所谓了。潜意识里,对于那个他从未谋面的父亲,他心里还是有怨恨的,尽管母亲告诉他,许多年来秦子峰并不知道自己有他这个儿子,但至少这个男人是辜负了自己的母亲的,他这样认为。   到秦家的时候,是苏严第一次到北京。秦家的豪华超出他的想象,但并没有让他高兴起来,甚至让他加深了对秦子峰的怨恨。原来在自己和母亲过着遭人白眼的生活时,自己的生父却在这个城市里安安心心地享受着荣华富贵。但当与秦子峰第一次见面后,他从秦子峰的眼中看出了其中的愧疚,还有父子之间那种奇异的亲情,在某种程度上让他明白,自己与秦子峰的父子关系并不会象他原先所想象的那么难以发展。   而且,他凭着直觉感受到了秦峻对于秦子峰的疏离,也感受到了秦子峰威严强硬的外表后面的孤独和伤感。这个发现,让他的心软了下来,加上母亲的一再劝说,他开始尝试着融入这个家庭,开始体会有父亲的生活,也开始接受这个家庭带给他的财富上的充足。   尽管苏子怡和秦子峰一再坚持让他改姓秦,对此,苏严一直不置可否。那时的他,已经有了一大帮包括高阳和钱均一在内的朋友,他还没想清楚该如何在朋友面前解释自己的这个改变。   填高考志愿时,他,高阳和钱均一填写了几乎相同的志愿。而且,心想事成了,三人一起考上了中国南方的一所著名大学。   收到大学通知书那天,一帮人乐疯了,尤其是高阳和钱均一,那晚,三个人都喝高了,如桃园三结义般以兄弟相称。钱均一老大,高阳是老二,他是老三。   苏严的大学生活   大学生活对苏严而言,无疑是轻松的,除了偶而母亲的电话催他改姓让他心烦以外。   那时的他,衣食无忧,存折里的数目一个月比一个大,秦子峰免不了怀着愧疚的心情想补偿他,而苏子怡却是生怕自己的孩子在学校里苦着了,两个人比赛似的给他买东西,往他存折里面存钱。   但苏严一直坚持着一贯的生活习惯,除了学习。他也会象别的同学一样外出,玩,购物,但一切他选用的东西仍然是以前的朴素习惯。对于那些价格高、档次高的东西,他一概都敬而远之。以致于在很长的时间里,高阳和钱均一都不知道这个天天和自己玩在一起的家伙居然是个不折不扣的有钱人。   当然,这里面还有他自己的一点小心思,他还不想自己生活变得复杂起来,在没有想好如何向自己的两个好友解释自己如何从苏严变成秦严之前,他还得象以前那样生活。其实在某种程度上,原来的生活更它让他心情平静。在他看来,他之所以会变得有钱,不过是源于一场并不道德的男女关系。他之所以有钱,不过是在暗示他曾经是个私生子而已。   大学里的学习,对苏严来说是更加地轻车熟手了。高阳凭借自己一贯的亲和力进了学生会,前程一派光明,钱均一也凭借和高阳的关系进去了,只有苏严,还是保持自己一贯的事不关已的酷样,那时的他,除了上课,就是和高阳或者钱均一在一起玩,然后就是玩球,足球,篮球,羽毛球……   在这所著名的大学里,当然是人才济济,其中更不乏内外兼修的优秀男生,但这些都丝毫不影响苏严在女生里的知名度。苏严仍然还是把收到的情书扔进垃圾桶,大概因为从来就没看看过其中的内容,他已经完全丧失了要把信封打开的兴趣。   但大学里的女生和中学里的女生相比,已不可同日而语了,情书只是各种示爱方式的一种。含蓄的方式不奏效,可以换个直接的方式。   第一次面对如此大胆向示爱的女生,苏严不是不尴尬的,他拿着球愣在那里,看着眼前的妹妹,左思右想也没能挤出一句合适的话来。幸好那次高阳及时出现,妙语解围,大汗淋漓的苏严赶紧说了一句有事就拉着高阳逃之夭夭了。   这件事,被高阳和钱均之当笑话足足了讲了差不多半年。   终于,在此类事件不止一次地发生了之后,苏严总结出了可贵的经验,他只需面无表情地说一句:“对不起,我不觉得你适合我……”,然后便扬长而去。   这个方法,虽然有些残酷,但还算是有效的。至少绝不会沦为高阳和钱均一的饭后谈资。   爱情,离苏严仍然还是一件很远很远的事,那时的他,甚至还没有憧憬过自己未来爱人的标准或者模式,在无数次拒绝过女孩的示爱之后,他也越来越缺少内疚感。   直到杜蕊的出现。   狭路相逢的女孩   九月,正是新生报到的时候。   南方的九月仍是炎热的季节,更毋庸说是中午的时候。   苏严,已经是大二的学生了。   那天中午,他正靠着学校教务处大楼的大门旁边等高阳和钱均一。下午没有课,又是周末,钱均一提议三人去外面吃中饭。   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分钟,苏严有些不耐烦了,这该死的学生会!虽然是站在树荫下,但感觉还是十分不爽。   “同学——”,他的背被人轻轻地捅了一下。   还真是不怕死,他有些愤怒地寻找声音的来源。然后一张满头大汗的小脸出现在面前,苏严一肚子的不耐烦,把小脸上的可爱笑容刻意忽略掉。   他向四周看了看,确定笑脸是在跟自己讲话。   “这位同学——”,他又被捅了一下,晕,他长得像键盘吗?   “什么事?”苏严冷冷地说,该不会有人会选择在这个地方、这个时辰向他示爱吧?   可爱的笑容凑近了一点,还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   “那个……那个……能不能帮个忙?”,苏严扬了扬眉毛,不会是帮忙做她的男朋友吧?   但接下来,笑脸女孩的话让他目瞪口呆了。   她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一堆行李,继续微笑着:“帮我把这些东西拿到宿舍区B区17栋3单元……”   苏严的脸黑了下来,不是示爱就该识相地离开才对,居然还想把他当廉价劳工?没发现帅哥的肚子已经很饿了吗?   “我没时间……”,苏严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笑脸女孩大概没想到会被人如此直接地拒绝,愣了一下,强笑道:“帮个忙嘛,我走了好远才把名报了,绕了半天也没找到宿舍,只好又回到这里了……”   苏严皱了皱眉头,这个小丫头还真是难缠。   他正在犹豫该怎么回绝,她大概已经感觉到了他的打算,先发制人地发火了:   “喂,我看你长得高高大大的,想不到一点助人为乐的精神都没有,啧啧啧,我真后悔考到这个学校了,把人都培养成什么样了……”,说罢还煞有其事地摇摇头。   苏严惊奇地看着这个足足比他矮了差不多一个头的家伙,因为他不想拎包的这件小事,现在已经上升到影响学校声誉的高度了……   在他还没来得反应之前,笑脸的家伙又说了一句让他吐血的话:   “你快帮我拿一下东西吧,大不了……我……我……付钱给你!”   那天的情景,即使现在回想起来,苏严自己也忍不住想笑。   在女生宿舍区,一向把女生当透明处理的苏严同学扛着新生杜蕊的大包小包在前面怒气冲冲地走着,而杜蕊,一边好象生怕他劫包逃跑了似的紧紧抓住他的衣角跟在后面,一边嘴里念念有词:“慢点,慢点,别把我的东西摔坏了,不然我不付钱了……”   终于来到了杜蕊指定的宿舍楼下,苏严把包放在地下,准备在第一时间内闪人。但杜蕊喊住了他。   “喂,那位同学,你等等……”,苏严黑着脸站定。   杜蕊小心翼翼地从牛仔裤后面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在他面前晃了晃,然后胡乱地往他衣服上一塞,然后就拿起自己的大包小包往楼上冲去,一边走还一边回头冲他笑。   “谢谢啊,总算找到了地方了……”,说罢便摇摇晃晃地往楼上奔去。   当时正是吃完中餐的时间,陆陆续续有女生从食堂返回宿舍,而且在宿舍楼的阳台上还站满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那一刻,苏严连死的心都有啊。   等苏严返回到教务处大楼时,高阳和钱均一正站在大门口等他。而接下来的那顿饭,苏严至始至终都是脸色铁青,手里还狠狠地攥着那十块钱。   等到高阳和钱均一终于从苏严嘴里问出了事情的经过的时候,两个人几乎笑得快从桌子上摔下来,尤其是钱均一,拿起那十块钱,仰天长叹:   “坏了,坏了,苏严,你的一世英名全毁在这十块钱上了!”   然后,两人又是一阵怪笑。   交友不慎,交友不慎啊。苏严想。   再见杜蕊   再次见到杜蕊,已是两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他和高阳,钱均一换好衣服正准备去操场打球,三个人明明走得好好的,突然,他发现自己的背又被捅了一下。   转身一看,三个女生齐刷刷地站在后面。中间那个一脸笑容的,正是杜蕊,已是秋天了,她嘴里居然还吃着一棍冰棒。   那个笑容,是苏严打死都不会忘记的。   “嗨,帅哥!”杜蕊旁边的路小枫很流利地跟他们打招呼。杜蕊并不说话,扬眉冲苏严笑笑,似乎对那天的事心照不宣。   高阳和钱均一正觉得有些奇怪地看着苏严,“就是她!”苏严咬着牙说。   “什么?”高阳和钱均一对望了一眼,不明白。   “十块钱……”苏严无可奈何地提醒。   两人立即心神领会地“哦”作恍然大悟状。   路小枫也明白了,她怪叫一声,指着苏严对杜蕊说:“这个,就是那天收你十块钱的家伙?!”   杜蕊耸耸肩,算是默认了。   真的是生可啃,熟不可啃,忍无可忍的苏严终于爆发了!   “喂,我可不是为了那十块钱才帮你拿行李的!”   杜蕊有些出乎意料地看看他,大概没想到有人会在拿了钱N久以后再来否认。   然后,她把手往苏严面前一伸。   “既然不是为了钱,那把我那十块钱还给我好了。”她说得甚是顺理成章。   苏严气急败坏地掏自己的口袋,想拿出十块钱来砸到她脸上。但不幸的是,三人现在是在去打球的路上,除了钥匙,身上连一毛钱都没有。   那天,苏严再一次见识了杜蕊的厉害。   就这样,苏严和杜蕊的梁子就这样结下了。再加上高阳,钱均一和唯恐天下不乱的路小枫,这个世界想不疯狂都不行。   那天幸好高阳在,在基本了解了情况之后,他便力邀三个女生先去看他们打球,然后晚上共进晚餐。   苏严正想否决高阳的提议,却被杜蕊抢先了,她舔了一口冰棒想都没想就立即拒绝了,转身想走时却被路小枫给拉住了。小枫转着眼珠子奸笑:“不吃白不吃……”,说罢,拉起杜蕊和另外一个女孩子就去了。   苏严对杜蕊的愤怒已经上升到了发指的地步。本来那天他们已经和别的系的同学约好打一场比赛的,但由于杜蕊的关系,那一场球苏严的发挥严重失常,不时地传错球,投篮也频频失准。从球场出来的时候,苏严有些沮丧,不管怎么说,尽管杜蕊这个家伙让他出离愤怒,但奇怪的是他特别不愿让自己在她面前失面子。   打完球,三个男生先回宿舍洗澡,几个人约完了晚饭的时间和地点。路小枫拉着杜蕊也回到了女生宿舍。杜蕊有些嗔怪路小枫答应和他们去吃饭,当时小枫同学的回答十分经典。   “唉,我也没有办法,杜青源又不在这里,我总得找点乐子打发一下漫漫四年的大学时光吧……”。   在钱均一和路小枫的精心安排下,她和苏严坐在了一起,尽管苏严一直皱着眉头黑着脸,但并没有十分反对这个安排。   路小枫和钱均一和高阳倒是一见如故的样子,加上另外一个女生,四个人聊得不亦乐乎,从各自的家乡聊到了未来的去向。   只有杜蕊和苏严干巴巴地坐着,很显然,苏严对十块钱的事仍然耿耿于怀。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如果杜蕊敢再提他收钱的事他就拿钱出来砸在她脸上。但郁闷的是,杜蕊没有给他那样的机会。   不过,让苏严稍感安慰的是,从此以后,杜蕊便有了个“十块钱”的绰号。   爱情大门被洞开   那天晚上。   杜蕊见身旁的帅哥一直沉默是金,也找不到话题。于是,对面前的葡萄酒产生了兴趣。轻轻抿了一口,不错,味道甜甜的。于是又喝了一口,就这样,一口接着一口。   苏严看着杜蕊的脸一点点地变红,眼睛也变得水汪汪的。不知为什么,那一刻,他一点也不觉得杜蕊可恶了,心里面的某个地方象花儿盛开一样一点一点地展开了。   那天,是杜蕊长大以后第一次喝酒,也是第一次醉酒。她没有想到喝起来味道甜甜的葡萄酒居然有那么大的后劲。在一大杯葡萄酒下肚子之后,她的头有些沉了,于是用手努力地撑住脑袋,晕乎乎的看着苏严。   “喂,你干嘛老这么皱着眉头看着我?”她嘟着嘴说。   苏严的眉皱得更深了,伸手推了推她,“喂,别喝了,要醉了……”。   杜蕊咯咯地笑了起来,指着他的鼻子说:“呵呵,我知道你为什么不高兴了,球技差嘛……”   真是个让人头痛的家伙,苏严想。但是,现在他已经对她生不起气来了。   在钱均之和路小枫聊到五百年前二人曾经是老乡的时候,杜蕊突然站了起来,说:   “小枫,我们回去吧,我要睡觉了!”说罢便往后一倒。   在与地面亲密接触之前,苏严把她接住了。   那晚,是苏严把杜蕊背回宿舍的。大学校园的女生有着惊人的洞察力,仅只是一个晚上看到的场景,再加上杜蕊刚入校时那天苏严帮她拿行李作为背景,于是在校园流传的众多传言里,苏严和杜蕊成了其中的主角。   关于自己和杜蕊的传言,苏严一直都没有承认过,但也一次都没有否认过。每次有人在他面前提起他女朋友杜蕊如何如何的时候,他只是皱皱眉头,却很少辩解过。   自从那次背杜蕊回宿舍之后,他的心里突然对这个曾经让他头痛不已的女孩子发生了戏剧性的逆转。他开始不由自主地关注起杜蕊的一切来,杜蕊去食堂吃饭了,杜蕊逃课了,杜蕊生病了……当终于醒悟到自己变得如此不正常的时候,却慌张地发现原来自己的心已经沦陷了。   但让他沮丧的是,想不到杜蕊对自己这个一向在女生面前所向披靡的翩翩才俊毫不在意。在他看来,杜蕊对他,和对高阳和钱均一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还好,后来高阳、钱均一以及路小枫时不时地碰面,而且多半会拉上杜蕊和他。一帮人时不时外出玩耍,或者玩牌打球,或吃饭宵夜。   最让苏严哭笑不得的是杜蕊的牌风,经常拿着红桃当方块,拿着黑桃当梅花,因为和她是对家,在杜蕊的连累下,苏严经常被玩法众多的路小枫恶搞,贴胡子,画花脸,钻桌子……苏严经常气急败坏地责问杜蕊:你到底是色盲还是文盲?自从认识杜蕊以后,苏严开始把以前未做过的糗事一件一件地做回来,从第一次给她拎包,到后面拉着杜蕊一起跳进将近一米多深的水坑……   如果说是高阳刻意地敲开了苏严心中紧闭的友谊之门的话,那么杜蕊,则象一个完全不按牌理出牌的家伙一样蒙蒙懂懂地叩响了苏严的爱情之窗。   让苏严郁闷的事,由于杜蕊的蒙蒙懂懂让他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表白自己的感情。   直到那个平安夜的到来。   那天晚上,苏严一个人在宿舍里。其它的同学各自活动外出了。   杜蕊一个人敲响了苏严的宿舍门。苏严把门打开之后,杜蕊把脑袋探进来,打量了一下他们宿舍,确定没有其它的人以后才闪身进来。   尽管表面上依然保持着平时酷酷的样子,但当时苏严的心里却是又惊又喜。难不成这个家伙开窍了?他在心里想。   天气有点冷了,杜蕊对着手心呵了一口气,在苏严的电脑前坐了下来,很顺手地玩起他的电脑来。而且越玩越带劲儿,完全把旁边的苏严当成透明人了。   苏严原本灿烂起来的心一点点地凉了下来,终于,他闷声问道:   “喂,十块钱,你当我这里是网吧吗?”,他真的很生气。   杜蕊停了下来,说真心话,她最不喜欢别人喊她十块钱了,尤其是苏严这个罪魁祸首!   “凶什么凶?我一个人找你玩一下,不行吗?”杜蕊翻了个白眼,不高兴地说。   “你哪里在找我玩,你明明是在跟我的电脑玩!”苏严说,口气里有着自己没有察觉的酸味。   沉默了半天,杜蕊拿着鼠标的手停了下来,头也转过来,她有些无可奈何地说:   “我是过来你这里避难的……”。   “避什么难?你又干了什么事?”苏严下意识地没想什么好事。   “唉呀,我什么都没干。她们全都准备今晚与男友或准男友外出,连小枫家的杜青源都来了,把我一个人给剩下了……”,杜蕊有些沮丧地说。   “那又怎么样了,你一个人就过不下去了?”苏严继续打击她。   “不是不是,把我一个人留下来本来也没什么,但她们还讥笑我,说我要是继续留在宿舍里,就是个没人要的大笨蛋……”。   苏严突然想笑,心想你可不就是个大笨蛋吗?   杜蕊站起身来,一脸讨好的笑容:“你就算是帮帮我,今晚收留我几个小时,我保证在十二点钟之前离开……”。   苏严简直哭笑不得,只得继续紧紧地抿着嘴看着她。   然后,杜蕊突然一脸严肃地伸出左手,作发誓状。   “我已经听说了,你最怕被女生追求,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打你的主意,我发誓!”   苏严忍无可忍,终于开口了。   爱情来得很突然   “你为什么不能打我的主意,我哪里配不上你了?”苏严咬牙切齿地说。   ……   这样的告白来得有些含蓄和奇怪,杜蕊愣在那里半天,两个人对峙了半天,终于杜蕊恍然大悟,指着苏严的鼻子,结结巴巴地说。   “你……你……你该……该不会……喜……喜欢我吧?”一向伶牙利齿的她终于结巴了。   苏严不说话,只是很严肃地看她,直到把杜蕊的脸看得红扑扑羞答答的,最后连头都低了下来,这个样子的杜蕊让苏严觉得满意极了,总算给了这个让他夜不思眠的家伙一点教训。   然后他把她拥进怀里,低头在她耳边霸道地说:“你给我记住,以后你只能打我一个人的主意,知道了吗?”   杜蕊多年来蒙蒙懂懂的少女之心就这样被爱情之箭一击而中,她在苏严的怀中瑟瑟颤抖,听着他的心跳声合着自己的心跳声,一轻一重地鸣和着,直到合二为一。   然后,苏严拉着她的手带她到宿舍外面,去感受外面的平安夜气息。杜蕊象梦游症患者一样跟着苏严在校园里穿梭。直到苏严把她送回宿舍,她仍是一副大梦未醒的样子。   宿舍里的其它女生大部分已经都回来了,路小枫看着表情奇异的杜蕊,用力地用手指头戳了戳她的头,问:“你没事吧?”   杜蕊傻傻地笑,“我很好……”,然后,又说了一句让平时出口成“脏”的路小枫大跌眼镜的话。   “小枫,你知道吗?爱情,来得……真他妈的太突然了……”。   然后,小枫大笑起来,说:“苏严终于对你下手了!”   其实,那个时候,苏严对杜蕊的心思,除了杜蕊自己不知道以外,用小枫的话来讲就是——地球人都知道。   别人都说,恋爱中的女人特别漂亮,这话在杜蕊身上有着特别深刻的体现。   如果说在与爱情狭路相逢之前的杜蕊,最多只能算了一朵青涩得几乎没有色彩的花蕾的话,那么,当丘比特之箭箭无虚发地命中杜蕊之后,她所有的美丽潜能似乎在一夜之间突然苏醒了。当她穿着长而飘逸的衣裙款款出现在苏严面前时,苏严的心怦然而动,那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在之前的所有一切,痛苦或者欢乐,都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与眼前这个女孩相遇,继而相爱,那时候,苏严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当苏严牵着杜蕊的手走在大学校园里的时候,苏严的高大英俊,杜蕊的清丽轻盈,两人的身影绝对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为此,钱均一常叹苏严有双异于常人的慧眼,愣是在茫茫人海中把杜蕊这个珍珠给淘了出来。   几个月之后的某个晚上,当苏严把自己颤抖的唇印在杜蕊上的时候,杜蕊缩在他怀里,害羞地闭紧了双眼,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他紧紧的拥着她,恨不得把她揉到自己的骨头里面去。   在性格上,快乐而简单的杜蕊,象一颗熠熠闪烁的星星一样照亮了苏严曾经乌云密布的生命。杜蕊会在他激愤得下意识紧紧抿着嘴唇时捏着他的脸颊让他深呼吸,杜蕊会在他心情低沉时踮起脚跟轻轻吻他紧皱的眉头……   有了杜蕊之后的大学生活绝对是多彩多姿的,两个人几乎每天都见面,高阳,钱均一,以及路小枫,则毫无悬念地被重色轻友的二人给抛下了。   当然,和无数的恋人一样,两人也会出现矛盾及摩擦。通常情况下,苏严总是第一个妥协的人,在二十几年的时间里,他从来没有象对杜蕊那样如此渴望被这个人认可,渴望这个人的爱,对他来说杜蕊就象阳光和空气一样必不可少,所以两人的一旦出现矛盾,先低头的总是他。   钱均一如是说:“这真是报应,想当初你伤害了多少妹妹的心,如今杜蕊算是帮她们出了这口恶气了……”。   好在杜蕊并不是个恃宠而骄的人,大部分情况下她都是宽容而大方的。   爱情的滋味   相聚的日子总是幸福的,那一年的寒假杜蕊和苏严都没有回家。苏严的理由很简单,寒假的时候太短,回家一趟麻烦。而杜蕊的理由就来得现实得多,性格开朗的她其实来自于一个极普通的家庭,父亲是一家国企的职员,而母亲则是一名小学教师,家境并不富裕。当初杜荔考上了这所南方著名的大学时,家里几乎掏光了所有的家底才凑够了她的学费。所以当杜蕊跟父母说自己要趁着寒假的时候在这里打工的时候,父母并不疑它。而事实也确实如此,杜蕊在离学校不远的一家的肯德基找到了一份做临工的工作。   也许是看到杜蕊极有亲和力的笑容,那个店长很爽快地答应了杜蕊的要求,包括可以在晚上八点之前离开。   当杜蕊乐呵呵地告诉苏严自己找到了一个可以赚钱的临时工作时,苏严的心被深深地刺痛了。那时的他已经完全没有物质上的担忧了,银行的存折里至少有五位数以上的存款,在那个时候,对于一个生活相对很简单的学生而言,这已经是一笔很大的财富,而他只动用了其中很少的一部分。他不是没有想过去在经济上帮助杜蕊,但一向宽容而大方的杜蕊在这方面却出奇的固执。   除了两个去外面吃饭或者玩耍时会让苏严承担大部分开销之外,她几乎从来不花他的钱。而且即使两个人去外面,所消费的地方她都会选择很大众化的东西。而且她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为什么苏严从来不象自己那么为经济担心过,她有一条苏严听起来十分奇怪的理论——“你的钱就是你的钱,跟我有什么关系”。   而苏严,却一直没有勇气告诉心爱的女孩关于自己的身世。说真心话,他十分地羡慕杜蕊的家庭,在他看来,有一个真心疼爱自己的父母比什么都重要。在这一方面,他的心是自卑的,不管自己在物质上是多么的丰裕,他都觉得自己配不上快乐而积极的杜蕊。   其实他自己很清楚,最让他忌讳的是自己的来历,他不过是个私生子!这是苏严生命中长期背负的一个枷锁,是他永远无法逃避的梦魇,而那些钱,不过是这些枷锁和梦魇的装饰品而已!   唯一让他觉得心慰的是,杜蕊有一个跟她自己的经济状态不太匹配的爱好,就是喜欢吃巧克力。   她说把巧克力含在嘴里,然后慢慢地感觉它的融化,那种感觉,就是幸福。然后她会靠在他的怀里,剥开锡纸,含情脉脉地打量一番,最后才把巧克力放到嘴里,闭上眼睛,细细地品味着幸福的感觉。   苏严会象看孩子一样地看着她,心里无限怜爱。他想,原来幸福这么简单。   于是,他会给她买各种各样的巧克力,几乎每天送她一颗。   每次,杜蕊都会在咽下最后一口巧克力之后懊悔地说:“不行,不行,我不能再吃巧克力了,再吃下去我会被幸福给淹死的……”。   寒假完了没多久,情人节就来了,那时杜蕊还在那家肯德基里做服务生,当然只是晚上的时候。   路小枫不知从哪里弄了两张电影院情侣座的票,把票装在一个小小的信封里,然后一脸神秘地递给了杜蕊。杜蕊发现似乎信封里还夹了一个东西,正想翻开看,却被小枫给拦住了,她把耳朵凑近杜蕊,悄悄地说:“等会儿和你的苏严一起看。”   于是,在中午的时候她约好了苏严,说好晚上看电影。   上,苏严提前到了杜蕊打工的肯德基门口等她了,仍然是一副酷酷的样子,斜斜地靠在外面的大理石柱子边。   还不到八点,店长就主动催杜蕊离开了。杜蕊还有些奇怪,因为情人节那天店里的生意十分的好,服务生们都有点忙不过来了。   店长指了指正在收银台忙着的两个女孩子,又指指外面等着的苏严,严肃地说,外面的帅哥实在太帅了,他要是再不离开,我担心她们两个收错钱。   说罢,还冲着杜蕊做了个鬼脸。   杜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其实店长也只是一个比她年长不到四岁的女孩。   “哼,你们店长还算是比较识相……”,当杜蕊告诉他店长提前放她走的原因时,苏严摸了一下鼻子酷酷地说。   等两个到了电影院的时候,电影已经差不多要开始了,杜蕊从大衣里掏出信封,递给了苏严,让他去检票。苏严有些奇怪地拿过信封,看了看里面,眼色变得怪异起来,然后他伸指头从里拿出电影票,递给了检票的人,便拉着杜蕊的手进去了。   情侣座果然非比导常,已经完全算得上是包厢了,除了面向屏幕的那一面,其它三面几乎都是可以密封的。而且整个电影院里面黑压压的,杜蕊的视力原本不是太好,她几乎象个盲人一样跟着苏严找到了他们的位置。   坐下来之后,苏严仍然握着她的手。然后电影开始了。   苏严突然把头凑过来,悄悄地问:“你自己去买的电影票?”   杜蕊一边向嘴里塞着爆米花,一边看着屏幕,说:“不是,是小枫给我的”,然后,又转头冲他笑,“你知道的,小枫最近手头很不紧……”。   苏严的身子顿了顿,杜蕊奇怪地看着他,“怎么啦?”   苏严看着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她的眼睛仍然是亮晶晶的,他叹了口气,说:“没什么。”   杜蕊想了想,突然叫了起来,“对了,里面还有个东西,小枫说要两个人一起看!”,然后便伸手去翻他的口袋打那个信封。   苏严的脸突然有些发热,还好,幸好是在黑暗中,杜蕊没有发现。   青春的冲动   但要命的是,为了找到那个信封,杜蕊的手从他上衣的口袋摸到了裤子的口袋,那个时刻,他觉得杜蕊的手象带着火苗似的,所到之处无一不在燃烧,苏严突然觉得嘴唇发干,喉头发紧,他的身体也僵直起来。   “该死的路小枫!”他在心里狠狠地诅咒着。   杜蕊摸了半天,仍然没有找到那个信封,正觉得奇怪的时候,突然被一个强大的力量带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然后一双热得似乎快要把她融化掉的唇堵上了她的嘴,也许是来得太突然,一刹那之间,杜蕊停止了呼吸,停止了心跳,身体也象被融化了似的瘫软了下来。   这个吻如此强烈,如此长久,似乎没有终结的时候,而她,似乎也不想终结它。直到她感到一双大手已经探进了她的大衣里,隔着里面薄薄的织物在抚摸着自己,杜蕊浑身麻软,心跳加速,她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想让它停下来,但却没有力气去阻止它。   ……   不知过了多久,苏严突然推开了她,自己把头扭到一边,重重地呼吸着。   杜蕊懵懵地愣在那里,过了好久,才努力地平静了自己的呼吸,舔了舔被他吻得快要肿起来的嘴唇,现在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环境,但仍然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于是她伸手小心翼翼地捅了他一下。   “怎么啦……”,她细声细气地问。   苏严仍然不说话,重重地喘着气,似乎在拼命地克制着自己。然后,他把头靠到后面的座位。   “没什么,看电影……”,他直直地看着前面的屏幕,哑着嗓子说。   “那个,到底是什么东西?”杜蕊还是念念不忘那个信封里面的东西。   “小孩子,不要问东问西的!”苏严突然很生气地说。   杜蕊嘟起了嘴,她的好奇心上来了,“哼!谁是小孩子了!”,然后挪了一下身子,靠在了苏严的身上,理直气壮地说:“我要是小孩子,那你刚刚还亲我?!”   苏严好不容易克制冷静下来的身体又开始燃烧了,他头痛起来,果然是女子与小人不可理喻。居然还把身子在他身上扭来扭去,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离危险有多近吗?   正在这个时候,杜蕊终于找到了信封,原来它被苏严捏在了手上!   在苏严还没来得及阻止之前,杜蕊已经把信封抢了过来,并且麻利地把手伸进了信封,一边嘴里还说:“你这个人太不地道了,我都答应了小枫,专门拿来跟你一起看的,想不到你居然想一个人独占!”   然后,杜蕊从信封里面掏出一个小小的塑料包装,歪着脑袋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洗发水,好象太小了……”她喃喃自语。   最后,她决定虚心向苏严请教。   苏严定定地看着她,想确定她是否在装蒜。审视了半天,他有些沮丧地发现,杜蕊真的是对此一点概念都没有。   于是,他凑近她的耳朵,轻轻地说了三个字。   然后,杜蕊的脸也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该死的路小枫。她也在心里诅咒。   那场电影到底演了什么,两个人都记不太清楚了,反正最后两个走出电影院的时候,表情都怪怪的。   在回宿舍的路上,苏严仍然拉着杜蕊的手。时间已经有点晚了,但校园里仍有三三两两的人,其中大部分都是情侣。路过小树林时,苏严突然把杜蕊拉了进去,然后对她作了一个禁声的动作“嘘”,指指前面的不远处的树。   杜蕊仔细看了一下,发现那棵树的树叶正在奇怪地抖动。她的眼睛有点近视,看不清楚,所以有些不明就里地回头看苏严。   苏严捉狭地笑,在她耳边轻轻说:“你仔细看看树下……”   这一次,杜蕊终于看清楚了,脸也绯红。   她看见一个男人把一个女人紧紧地抵在树上,两个人很有规律地动着……   然后苏严对她说,小笨蛋,每天这里都有限级片上演。   等到苏严把杜蕊送回到女生宿舍楼下时,他拉起杜蕊的手,把依然面带羞红的杜蕊抱在怀里,低声提醒她。   “记住了,以后要离我“远”一点,除非……除非……你愿意……”,说罢又轻笑了起来,低头吻了一下她的脸颊。   杜蕊狠狠地给了他一个拳头,然后便红着脸跑上了宿舍楼。   回到宿舍之后的杜蕊,第一个动作就是拿起门后的衣架追着路小枫一路狂打……   路小枫被杜蕊追得满屋子乱窜,但嘴巴也没有停下来:   “我这全是为了你好啊,安全第一,安全第一啊……”。   杜蕊不知道,那时的苏严是用多么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不去要她。苏严也不知道,除了他,其实杜蕊从来没有想过要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只要是苏严,只要他愿意,杜蕊永远都舍不得拒绝他。   不过,这样的感受,两个人都埋在心里,以为不必说出来,对方也会明白。   因为太爱,所以舍不得让对方有一丝的委屈。   幸福曾经很近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   南方的天空那么干净,那么蓝。就象杜蕊的心,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粒杂质。   苏严已经大四了,再过一年,他就要毕业了。关于未来,他已想好了,他要留下在这个见证了他的爱情的南方城市里,和杜蕊一起。他一定要好好地工作,拼命地赚钱,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为自己和杜蕊建一个家,这是他的强项,因为他的专业正是建筑。他甚至想到了要和杜蕊生一个漂亮的孩子,一定要做一个称职的父亲。   那时的他,觉得幸福就握在自己手上。因为自己要的并不多,只是杜蕊,只要她的爱。   其实,那个时候,还有很多他和杜蕊都无法掌控的事,比如苏怡之,比如刘思思,比如于璐。   刘思思其实和杜蕊是同级同系的同学,不过杜蕊的专业是英语,而刘思思学的是日语,两人平日的交往并不多,仅限于平时见面打个招呼,或者是外语学院里搞活动在一起。   苏严第一次和于璐的见面,是由于苏怡之。自从苏严上大学以后,就很少回北京的秦家,苏怡之一方面想儿子想得发疯,一方面她还得为苏严的未来考虑。当然苏严还是会经常给母亲打电话,如果正好秦子峰也在场的话,他也会和秦子峰大致地讲一些学校里发生的事。   其实苏怡之很早的时候就察觉到儿子可能恋爱了,但并不知道是杜蕊,其实苏怡之也完全没有兴趣知道儿子到底在跟谁谈恋受。就象她后来跟苏严说的一句话那样,你跟谁谈恋爱都可以,但只能跟于璐结婚。   于璐是她远房表亲的女儿。于家在当地属于有权有势的家族,这是苏怡之最看重的一点。在她看来,秦子峰当年在与她春风一度之后便把她抛之脑后,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她没有一个有权有势的家族来支持自己。尽管后她费了不少力气才最终名正言顺地入主秦家,但她深知凭借目前的局势,自己的儿子仍然不可能与秦峻抗衡。如果苏严能与于璐结婚,对于她,对于苏严未来以秦家的地位,这绝对是一个够份量的法码。   于璐是一个极漂亮的女孩,虽然免不了有些大户人家的骄横,但总的来说还算是知书达礼,毕竟受过良好的教育。这一点,苏怡之还是比较满意的。   当苏严和杜蕊还在校园里风花雪月,儿女情长的时候,苏严的母亲已经把苏严的未来给计划周全了,只要等到苏严毕业,她的计划就会一个一个地实施起来。   唯一存在风险的就是于璐对苏严的态度。于家虽然也想攀附秦家的华贵,但总的来说还是一个比较开明的家庭,于璐父亲的原话是——只要是自己女儿喜欢的人,只要条件稍还说得过去,就绝不会反对。   于是,苏怡之带着于璐千里迢迢地来到了苏严的学校。   苏严接到妈妈的电话的时候,正和杜蕊一起在食堂里吃中餐。苏怡之用一贯慈爱的声音跟苏严说,让他下午上完课以后就到学校门口,她去接他。   放下电话以后的苏严不知为什么,心里面有些没底。他看看坐在对面的杜蕊,她正在用筷子数着碗里的饭粒,每次吃不完饭时她都会有这个动作。   杜蕊看见苏严愣愣地盯着自己,伸出指头捅了一下他的脑门,说:“怎么脸色不太好?该不会是拉登找你吧?”   拉登是911之后,杜蕊的口头禅。   苏严闷闷地说:“我妈妈来了……”,   杜蕊笑了起来,说那你应该高兴才对啊,我盼都盼不到我妈来学校看我呢。   苏严的心情没来由地沉重了起来,他拉起杜蕊的手。   “你下午和我一起去见我妈妈……”,他说。   杜蕊吐了吐舌头,说:“你该不会让我这么早就见婆婆吧?”,说完不自觉地脸红了,这话说得,好象她已经决定要嫁给他似的。   苏严摇摇头,说不管怎么样你今天就得跟我一起去见我妈妈。   杜蕊想了想,说还是不行。她晚上有泛读考试,不参加会影响学分。然后又安慰他,说他妈妈千里迢迢地来看他,肯定是想他了,她可不想去当电灯泡。实在不行,等到明天她上完课再去看他妈妈也行。   苏严无可奈何地同意了这个让他后悔终身的决定。   等苏严上完课走到校门口时,苏怡之已在一辆车旁边等着她了,她旁边还站着一个年轻漂亮,神采飞扬的女孩。   上车以后,苏怡之才给两个介绍起来,苏严不冷不热地和她打了招呼。   让苏怡之既高兴又骄傲的是,很明显于璐对苏严相当的感兴趣,确切地说,应该是一见钟情。当然,她也发现了儿子的心不正焉,但这个,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的了。   苏怡之早已在市中心一家豪华的饭店订了餐,她努力地想为儿子和于璐的第一次见面营造一个舒适而且记忆深刻的环境。   于璐的爱情目标   苏怡之与于璐母亲是远亲的表姐妹,于璐称苏怡之为表姨。原本苏家也是当地的一个大家族,但文革后败落了下来,到苏怡之的时候,原本就单薄的家世更加萧条。加上苏怡之后来不明不白地生下了苏严,来往的人就更加见少,后来,苏怡之也带着苏严到了东北的另外一个城市,与以前的亲戚基本上都断了联系。   直到后来,苏严上大学时,苏怡之为了帮他迁户口,匆匆回了一趟故乡,偶然间遇到了于璐的母亲,表姐妹聊起了苏严认祖归宗的事情,于是两家又渐渐地来往了起来。   于璐那时她已经大学毕业,并不着急找工作,家里也对她没有很高的要求,她父亲甚至同意给她一两年的时间来考虑以后的打算。   于璐也是在上大学的时候见到了这个表姨,从母亲的嘴里,她知道了一些苏怡之的事情,心里多少也是有些看不起的。这个表姨苏怡之不止一次地在她面前提到自己的儿子,每次说起他的英俊、他的优秀的时候,苏怡之总是一脸的光彩。   于是,正闲得无聊的于璐在苏怡之说起要去南方看儿子,还问她想不想去的时候,她只是带着好奇的心去的,对于苏怡之的话她有些将信将疑。在她看来,也不过是个私生子,还能优秀到什么地步。   如果那时,于璐没有和苏怡之去看苏严,也许一切都不同。但是,她偏偏就去了。   在看到苏严的第一眼,她就被他深深的吸引住了。他酷酷的沉默的表情,冷冷的眼神,包括在和她讲话时的心不正焉,这些,把一向心高气盛的她在瞬间俘获了。   那年的于璐二十三岁,正是青春飞扬的年代。在她的世界里,从来只要她喜欢的,就没有得不到的,包括爱情,在她所在的的学校里,她的家世,她的漂亮让她有无数的裙下之臣,没有一个不是对她逆来顺受、言听计从的。   在那样一个有权有势的家庭里长大的孩子,即使天生有着温顺而善良的性格,也很难不被后天的环境所改变。只要是她想要的东西,只是动一下心思,周围的人就会心神领会地变着法子满足她。   在遇到苏严之前,于璐曾经有过好几个男朋友,但那些男孩子对于璐来说不过象游戏一样,新鲜了几天就淡下来了。于璐从来没有想过要跟其中的哪一个共渡一生,直到遇到了苏严。   那一刻的怦然心动,让她想到了天荒地老。   但让她始料未及的是,苏严对她的心不在焉和漠不关心并不是装出来的。她简直无法想象这个世上居然会有人对的美貌无动于衷,这对于一向自信的于璐来说无疑是一种巨大的打击,尤其是在她见过杜蕊之后。   在她看来,杜蕊不过是一个长相尚可的小女孩而已,论长相,论学历,论家世,哪一点她都比杜蕊强。这样的比较越多,她的挫折感就越强。   不过,于璐从小就是一个越挫越勇的人,她相信,只要自己肯下功夫,总有一天,苏严会属于她。   苏怡之成功地把苏严介绍给于璐之后就打算很快地离开。当苏严请求她多留一天,并告诉她会带一个人来见的时候,苏怡之仍是慈爱地笑着说没有时间再多留了。   看到于璐见到苏严之后眼睛所流露出来的光彩,苏怡之觉得自己已经成功了一半。她已经无暇去想儿子在和谁恋爱了。在她看来,象于璐这样既年轻貌美又出身显赫的女孩,不管是谁都应该相形见秽,识趣退出。   就这样,苏怡之满意地离开了这个南方城市,而于璐,则在那个城市留了下来,当然她并没有说是为了苏严,只是说想在这个地方找个工作试一试自己的能力。   在决定留下来之前,于璐想到有一个人肯定可以帮自己,那就是刘思思。   刘思思曾经与她是邻居,也是小学同学,不过刘思思比她小一岁。两人在儿时曾经是亲密的玩伴,直到后来于璐的父亲生意越做越大,买了更大更豪华的楼房搬走离开。之后,两人虽然不如以前那么亲密了,但一直还有来往。刘思思每逢寒暑假的时候都会去找她聊天叙旧。   而且刘思思是欠过她的人情的。刘思思高中时成绩相当一般,但她的家人对她期望甚高,那年快到高考时,她的家人考虑到她当时的成绩很难考上大学,便四处托人找关系让她再补习一年,更重要的是在第二年的高考中仍然要保持应届生的资格。   这件事对普通人家来说是有难度的,于是后来刘思思便找到了她,于璐的父亲在当地甚是神通广大,出面请教育局的人吃了两餐饭,便把这件事搞掂了。   当刘思思接到于璐的电话的时候,又惊又喜,两人很快便约好见面的地方。   一见面,刘思思便问起她在这个城市的打算,于璐一脸幸福地说:“我要在这里找到我的爱情,我的幸福……”。   那时,刘思思还没知道其实于璐已经锁定了目标。更不知道,于璐喜欢的人就是一直和自己住在一幢宿舍楼里的杜蕊的男朋友苏严。   对于杜蕊,虽然认识并不多,但其实刘思思对她的印象还不错。上大课时,杜蕊曾经把笔记借给她抄过,杜蕊曾经把她晾在阳台上落到楼下的衣服捡起来送还给她,在外语学院的聚会上,她和杜蕊曾经作过搭档。她知道杜蕊有一颗善良的心,还有一个出众的男朋友。   毕业打算   那时,苏严即将毕业,而杜蕊也是大三的学生了。和别的校园情侣毕业就得分手的情形不一样,苏严和杜蕊早就约好了毕业之后都留在这座南方城市里。杜蕊甚至已经向父母隐隐约约地透露了关于自己和苏严的故事。她的父母本是极善良极开明的人,而且这个女儿一向很少让他们操心过,因此,虽然也有些放心不下以后女儿不在身边,但对于女儿的这个选择,两位老人并没有说过什么反对的话。   由于苏严在大学里成绩一直保持着一贯的优秀,在他还未毕业,当地已有几个较大的公司来学校要过人,而且学校也把成绩优秀的苏严推荐了出来。   高阳的去向也基本定下来了,就是留校,这个决定对大家来说都是理所当然,众望所归的。   那个时候的苏严,左手是倾情相恋的杜蕊,右手是垂手及得的满意工作,可谓是踌躇满志,春风得意。   最郁闷的莫过于钱均一了,钱家就他一根独苗,他是铁定要回家去打理父亲的生意的。   毕业实习结束后不久,苏严就早早地完成了毕业论文。他已经和当地一家著名的房产公司签了两年的合同。让他稍感意外的是,自己的母亲对他的这个决定没有丝毫的反对,甚至主动从北京飞来他所在的城市,为他打理居住方面的事情。   在苏严快要毕业之前,他母亲已经在市中心一个闹中取静的地段为他租下了一套两居室的房子,并且一次性付了全年的房租,同时也将房内的一切日常所需的家具物品一一备齐。   这一点确实让苏严高兴不已,于是他再次向母亲提出正式见杜蕊的事情。这一直是他的心愿,其实他多少是明白母亲的心意的,他知道母亲对于他在秦家的位置是寄予了厚望的,也揣摸出母亲对自己未来妻子的要求不会低,基于这样的考虑,他不想让杜蕊草率地与母亲见面,生怕一旦杜蕊被母亲否决之后就难以挽回。   可惜世事难料,你越是不想发生的事情,就越容易发生。那时的苏严不明白,其实早在与自己母亲见面之前,杜蕊就已经被否决了。   每次他越是急迫地提议,苏子怡就越是不置可否,而且,在苏怡之为他打点一切的时候,于璐也成了那套房子的常客。   而杜蕊,在那时也仅是知道苏严的母亲为他在这座城市里租了一套房子。   她不知道,其实于璐所住的地方和苏怡之为苏严租的房子仅隔着一条街。   终于到了毕业的时候。   三个男人,象当初第一天走进这所大学时那样聚在了一起。杜蕊很识相地没有当苏严的小跟班,用钱均一的话讲——你俩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钱均之那天有些伤感,毕竟是要和两个一路同行的朋友分开了。三个人从高中的初识聊到了未来的打算,心里面难免也难过了起来。钱均之几杯酒下肚之后,便使劲拍着苏严的肩膀说:   “我最眼红你小子了,大学四年,不但找到了合适的工作,还找到了如意佳人……”,说罢,作仰天长叹状,唱了起来:   “主啊,你啥时候也赐我一个妞吧……”,一句话,把原本也有些伤感的高阳和苏严逗得乐了起来。   钱均一离开学校那天上午,高阳,苏严,杜蕊,路小枫以及两个宿舍的男男女女全都到火车站去为他送行了。   为了营造离别气氛,钱均一使劲儿地揉着鼻子想弄出传说中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效果,最后,路小枫实在看不下去了,抓起钱均一的包往车厢里一扔,然后使出了吃奶的劲把钱均一推上了北上的火车。   在火车即将开动的那一刻,钱均一努力地把头从窗里伸出来,对着苏严和杜蕊喊道:   “你们俩以后的孩子一定得管我叫干爹啊……”   杜蕊原本心里还有些难过,毕竟从一进大学她们就和钱均一高阳他们经常玩在一起,如今这个活宝走了,生活肯定会少一些乐趣。现在给钱均一这么一闹,反倒有些哭笑不得了。   苏严也笑了。那时的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只是钱均一的一句梦话,一年之后他和杜蕊劳燕分飞,钱均一想给他俩的孩子当干爹的梦,永远都只能是一个梦。   那天他第一次把杜蕊带到了妈妈为他打点的房子。在把一切安排妥当之后,苏怡之就回北京了,在临走之前她跟于璐交待了一些事情,还把其中的一把房门钥匙交给了于璐。   这些,苏严是后来才知道的。   杜蕊一进房子就欢快得象只小鸟一样,东摸摸西瞧瞧,每一样东西都被她啧啧称奇地惊叹半天。   最后,她看见了卧室里的那一张大大的席梦思床,想也不想,直接就一头砸了进去,然后翻身仰躺成大字状,陶醉地说:   “我就喜欢这种一头砸进去连人都看不到的感觉……”,一句话把苏严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苏严也学着她的样子把自己扔在了床上,然后把她搂在怀里,两个人看看天花板,又看看对方,傻笑不已。   但是不知为何,苏严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也许是母亲太容易就答应他留在这里,也许是杜蕊始终没有和母亲见成面。   他那时完全没有想到过于璐,对于这个年轻漂亮的女孩,谈不上喜欢,但也绝对没有设防。   杜蕊第一次见于璐   那天快傍晚的时候,于璐敲响了苏严的门。她手里拎着一大包准备晚餐的东西。   是杜蕊蹦蹦跳跳地去开的门,看见于璐的第一眼,杜蕊心里就想,这个美丽的姑娘肯定敲错了门。   于璐的眼睛轻飘飘地越过了杜蕊诧异的目光,她直接冲着杜蕊身后的苏严嫣然一笑,说:“我带了晚上做菜的材料,晚上一起吃饭吧?”   苏严没想到于璐会在这个时候来访,而且还是这种架势,愣了一下,然后帮两人作了介绍。   其实他说得很清楚,杜蕊是我女朋友。于璐很大方地跟杜蕊问好,说自己是苏严的表妹。杜蕊还有些发傻,心想怎么一夜之间苏严就有了这么一个漂亮的表妹。她看了看苏严,苏严耸了耸肩,然后在杜蕊耳边轻轻说了一句,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这个表妹的。   于璐其实是听见了苏严的话,但她象完全没有听到一样,直接熟门熟路地进了厨房,然后就在里面张罗了起来。   杜蕊听了苏严的话,不再在作它想,还乐滋滋地想今晚的晚饭算是有着落了。只是苏严皱了皱眉头。说真心话,这是第一次带杜蕊到自己的房子,他更愿意和杜蕊单独在一起,而不是应付这个表妹。   杜蕊搓着手进了厨房,挽起袖子自告奋勇地想帮于璐打下手,却被于璐给拦住了,说她一个人就可以了,两个人推辞了几个回合之后,于璐仍然坚持,杜蕊只好讪讪地去找苏严了。   于璐是下了功夫的,在那座城市安定下来之后,她整天想的就是如何把苏严的注意力转到自己身上来。她发现苏严不但对于自己的美貌无动于衷,对荣华富贵也看得甚轻,要打动这个男人的心,得另辟蹊径。   某天,她在网上看到一句话: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他的胃,因为胃是离心脏最近的器官。   于璐在大学的专业是心理学。对于这句话,从科学的角度上来说,基本上是完全站不住脚的。但凭着女人的直觉,于璐觉得这至少也算是一种行之有效的方法。为此,她下足了功夫。   煮饭做菜,对一般人来说或者不算是什么难事,但对于于璐来说,就另当别论了。从小锦衣华食的她,别说是做饭,她基本上是个厨房都不进的大小姐。但为了苏严,为了自己的爱情,她专门参加了烹饪培训班,指头割伤,油熏烟烤,一切的一切,只是为了苏严。   那天,她在厨房里忙着做饭做菜,听到外面杜蕊与苏严的私语和笑声,她的心不是不流血的。心里默默地说:杜蕊,有你哭的一天……   苏严的专业是建筑设计。尽管以前在学校里成绩优异,但初进那家公司之后,他仍然得象个新手一样去面对各种各样的人情世故,而这个恰恰是苏严最不擅长的。   他和杜蕊不一样,在一切情况正常时,杜蕊总是面带微笑的,即使没有真地笑起来,但给人的感觉总是笑咪咪的。而他,对情况正常的一贯表情就是面无表情,或者说,总是一副很严肃的表情。   一个新人在一个新的环境,最初的时候难免会有些磕磕碰碰,更何况苏严总是一副酷毙帅呆的表情,长得太帅,这个时候绝对是一种错误。苏严所在的部门属于工程设计,男多女少,仅有两名女性,一个已是四十开外的老大姐,一个是正准备新婚的姐姐,其他的全是清一色的中青年男性。而且这家公司是当地数一数二的房地产老大,能在这里立足的都是各有所持的,或技术,或资历,反正都不是泛泛之辈。   苏严原本的踌躇满志,在工作两个月之后便荡然无存。由于他是个新人,每天所做的事情,不外乎帮别人打印、递送一下文件,或者跑跑外务去完成一些跟他本专业没有任何关系的工作。时间一长,他开始有些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   幸好有杜蕊一直在他身边劝解他,杜蕊的父亲是一家国企的老员工,为人和善,熟谙人情世故,时不时和杜蕊讲起一些单位里发生的事情,久而久之,杜蕊也多少懂了不少,不然,在第一次央求苏严为她拿行李的时候也不会使出十块钱的狠招。   “帅哥,你得承认这世上还有许多象我一样对帅哥有免疫能力的强人……”,杜蕊一边这样劝解他,一边也顺便把自己给抬举了一把。   “其实别人也是象你这么熬出来的,欺生,是人的一种本性,等到有一天你熬也出头来了,再来了新人,你就可以把以前受到的委屈和折磨悉数使在他身上……”杜蕊咬牙切齿地帮他比划着未来的情景。   不管怎么说,因为有了杜蕊这些奇奇怪怪的开解方式,苏严的心慢慢放开了。对于自己,他还是有信心的,而且,他还想着要给杜蕊一个美好的未来。   大概是心情转变了,对于别人交待的工作少了抵触,苏严在公司的状况慢慢发生了变化。部门里面的人开始让他去做一些技术性强的工作,每次苏严都会把同事或领导交待的事情完成得妥妥贴贴的。久而久之,周围的人开始对他另眼相看了。   就这样,在苏严工作半年之后,一个良性循环的开局正式启动,苏严的工作能力慢慢地被大家认可了。苏严的心态放正了,工作也是越做越顺,他已经爱上了这份工作,与周围的同事也建立了良好的关系。   你养我吧   随着苏严的工作慢慢步入正轨,杜蕊也进入了毕业实习阶段。因为专业的缘故,外语学院的实习地点定在了距市区五十公里之外的一个高级渡假村里。实习期初定为两个月。   这就意味着苏严和杜蕊得分开两个月。当刘思思把这个消息告诉于璐的时候,她正在啃一个苹果,打完电话,苹果也吃完了,然后苹果核被准确无误地扔进了远处的垃圾篓。   她一定要好好地利用这两个月。   尽管有些难分难舍,苏严还是鼓励杜蕊在实习期间好好表现,争取能为今后的工作选择多加点分。   在离别前的那个晚上,杜蕊第一次没有象往常那样回学校宿舍。只是和小枫打了个电话,如果万一有老师来查宿舍让她帮忙蒙混过去。   路小枫那时正一心盼着早点毕业,好与情郎早日相聚。接到杜蕊请假的电话,立即用热情洋溢得近乎怪异的口气说,放心放心我一定帮你搞掂,然后还可劲儿地跟杜蕊说要什么注意安全,安全第一等等一类的话,杜蕊几乎可以想象得出路小枫在说这些话时脸色暧昧的表情,不由得脸红了起来。   苏严也凑了过来,正好听到路小枫最后说的那句话:“我要挂了,你叫苏严悠着点……”。   看着杜蕊羞红的脸,他大概明白了原因。心里却忍不住有些异动,他已经是个成年的男人了,天天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孩,难免也会有冲动。两人在一起时,常常也有激情难抑的时候,但每次到了最后的关头,他总会克制住自己,毕竟杜蕊还只是个学生。   但现在,杜蕊即将毕业了,一切似乎都已水到渠成……   那天晚上,两个人早早地吃完饭。   然后苏严坐在卧室阳台的椅子上,杜蕊象只小猫一样偎在他身上,静静地听着他的心跳声,苏严抚着她滑顺的长发。两个人说起了未来的事情。   当苏严问起杜蕊以后到底想往哪方面发展的时候,杜蕊皱着眉头沉思了半晌,最后才老老实实地说:“我只想好了以后和你在这里,还没想好到底做什么呢?”   然后坐直身体,突发奇想地说:“干脆我就以你们房产公司为圆心,然后在方圆一公里之内去投应聘信,谁出的价高我就去哪家!”说罢,大概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创意,有些得意地笑了起来。   苏严弓起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你想得也太美了吧,先不说人家要不要你,现在还不知道我们公司附近有没有想招人的公司呢……”。   杜蕊吐了吐舌头,把头埋进了他的怀里,拱了拱,撒娇道:“要不你养我吧,包吃包住,我可以一人身兼多职……”   苏严捏了捏她的耳朵,问:“你能身兼多职?什么职?”   杜蕊自己先笑了起来,仍然把头埋在苏严的怀里,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可以做你的一奶,二奶,三奶,四奶,五奶……”。   这是典型的具有杜蕊特色的发散型思维。   苏严原本就已被她撩拨得有些情难自禁,现在听她这么一说,全身突然热了起来。   他低下头来轻轻地咬着杜蕊的耳垂,跟着吻也落了下来。杜蕊在他怀里动了动,开始回应他,身子也慢慢软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杜蕊突然觉得有些冷,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完全敞开了,一时间春光无限。苏严突然把她横抱起来往房间内走去,然后两个人倒在了大床上,杜蕊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声:“做什么……”。   苏严吻着她的脖子,哑着声音说:“你不是想身兼多职吗,我要试用一下……”,说罢手却探进了她的衣服里。杜蕊呻吟了一声,想把他推开,但手上却使不出半分力气来……   那一刻,如烈火焚烧,苏严把脱下的衣服扔下了床,开始探索杜蕊年轻而娇嫩的身躯。   ……   突然,醉眼如丝的杜蕊抓住苏严火热的手,喃喃地说:“小枫说了,要注意安全,注意安全……”。   苏严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慢慢地清醒了下来,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等两个人走在深夜的街道时,忍不住偷偷地对笑了起来。   现在的他们已经路过了三家写着“成人用品”的商店,却始终没有商定好该如何进去完成采购流程。   好不容易到了第四家,原本商量好让苏严去买的。走到门口却发现柜台前还有两个女人站在旁边和柜台里的售货员聊天。苏严踌躇了半天,还是没敢走进去。最后,杜蕊决定亲自出马。   苏严站在旁边的电话亭边等着她。   等杜蕊终于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她的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   “她们问我要什么型号的,我不知道,所以一个号买了一盒……”,杜蕊说。   “她们还问我要什么味道的?”,杜蕊继续说。   “那你……怎么说的?”苏严问。   “我问她们有没有巧克力味道的?”   “啊?!”   “她们说还没有生产出来……”。   两个人对望了半天,然后便是抑制不住的暴笑。   人年轻的时候,总是要做些傻事的,苏严是这样的总结的。   等两个终于拿着东西回家的时候,却完全进不了状态。尤其是杜蕊,只要苏严一碰她,她就忍不住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最后笑累了,两个人相拥而眠。   与苏严的初夜,最终却是永远没有到来。在后来的无数个寂寞的夜里,杜蕊想,如果那一晚,两个人真的彼此交付又如何。   留得住他的人,得不到他的心。No, 这不是杜蕊的风格。   海螺姑娘   在杜蕊实习的第一天,于璐又来到了苏严的房子。   同样是傍晚的时候,苏严刚刚下班回来,正准备冲杯泡面解决晚餐。于璐麻利地把手上的东西放在了餐桌上,都是她自己精心制作的,而且是按苏严的口味。   对于这个只比自己小半岁的表妹,苏严并不反感,那天他简直觉得她象海螺姑娘一样善解人意,尽管他基本上是个对食物不太挑剔的人,但不得不承认于璐送来的菜十分合他的胃口。   于璐和他一起吃的饭,说两个人吃饭会比一个人吃饭更好吃一些。虽然觉得有些不太自在,但苏严也没有反对。   吃饭的时候,于璐问了他不少关于工作上的事情。苏严的话不多,但也礼节性问了一下于璐的近况,言语之间,比往时少了几分冷漠和不在意。   于璐那晚是哼着小曲回的家,都说万事开头难,但目前情况看来,她已经开了一个好头。   之后,于璐便隔三岔五地来到苏严的住处。绝大部分情况总是带着晚餐来的,苏严有些过意不去了,跟她说不必经常如此的。   于璐却很豁达地说:“我做一个人的饭的功夫和做两个人的功夫基本是一样的,再说了,表姨走的时候不是说过了吗,要我们互相帮助,我们是表兄妹嘛……”。   母亲是说过这样的话,还不止一次地说过,苏严倒是记得的。   而且于璐还说:“你放心好了,等到你女朋友一回来,我会识相地走开的……”,说罢毫无城府地冲他笑着。   苏严于是也释然了。他每天都和杜蕊通电话,说自己的表妹象海螺姑娘一样给他送来晚餐。杜蕊心无芥蒂地为他高兴着,唯一表现出来的酸溜溜居然是说他表妹的厨艺不错,而她却没有口福。   当杜蕊在渡假村里把这些事情告诉路小枫时,路小枫有些狐疑地说:“苏严他表妹该不会是看上他了吧?”   杜蕊哈哈笑了起来,完全不当回事,她肯定地说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路小枫看着杜蕊,半是叹息半是担心地说了一句话。   “杜蕊,有时候你就是太缺心眼了,别哪天给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杜蕊对她的话不以为然,天天和苏严通着电话,数着手指头盼着实习结束的日子快快到来。   于璐不急不徐地渗入了苏严的生活。   对烹饪颇有见地的于璐一向认为,做菜就象做事一样,只要你专心刻意地去做一件事,最后的结果就会象一道成功的菜一样色香味俱全。   由于经常受于璐的一饭之恩,苏严着实有些过意不去了。终于在某个周末,他主动邀请于璐到外面用餐。厨艺不精的他实在是提不出精力和兴趣来自己动手。   于璐兴高采烈地赴了约。这个男人正在按着她所期望的方向在发展。   地点是于璐选的,很明显,她比苏严更了解这个城市。   为了那个约会,她费尽了心思。恰到好处的妆容,美丽大方的服饰,让平时对女性并不太关注的秦严也眼前一亮。两个人的位置正好在饭店大厅的中间,遭遇了不少艳羡的目光。   那天,离杜蕊毕业实习结束还只有两个多星期了。而苏严正好完成了工作以来的第一个设计案。这是一个外部客户的单子,有多家公司参与竞争,光是秦峻他们公司就送了三套设计方案,经过客户多次斟酌和筛选,最后选定了秦严的设计,并指定他为这个设计项目的负责人。这不仅是对公司来说是一次成功,对于秦严本人来说,也可谓是一次飞跃。他成了公司里最年轻的设计师。   那天,于璐点了红酒。据说红酒可以美容,她对苏严说。苏严笑着恭维她,说她已经够美了,完全不需要红酒来锦上添花。   “你知道吗?其实美人都是寂寞的……”,于璐忽然有些伤感地说。她向他讲述自己以前的故事。因为长得漂亮,所以追求者无数,但她却一直没有心动的感觉。好容易终于遇见了一个,最终却发现原来人家更喜欢她家的钱。说着说着,于璐泫然如下,大眼睛里含着眼泪一闪一闪的,那样子何止是楚楚可怜啊。   从小因为长相英俊,苏严没少被女孩子纠缠过,但他从来不是一个擅长爱情的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在爱情上,他基本是一个木讷的男人。在杜蕊之前,他从来不知情为何物,遇到杜蕊了,就没有理由地认定了她,不在乎她是不是优秀,够不够漂亮。   虽然和于璐几乎是天天见面,但两人极少谈及感情上的事。突然听到于璐讲起这样伤感的话,苏严有几分错愕,他一下子找不到往下接的词了,只是有些发懵地看着于璐。   终于,于璐的眼泪落下来了。苏严把纸巾给她递了过去,她却没有接过,反而哭得更加厉害起来。两人的外表及相貌原本看起来就如情侣一般,现在又是这样的情景,这样的场景实在太难得一看了,餐厅里已有不少人在频频侧目。   没有办法,苏严只好欠起身子来帮她擦眼泪。于璐突然抓住苏严的手哭了起来,苏严的姿势有些僵硬。最后,他只好站起身来,坐到了她身边,于璐索性靠在他肩膀上,引来了更多的注视。   苏严突然觉得自己今晚邀请海螺姑娘吃饭绝对是个错误。   最后,苏严只好伸手揽着于璐的肩,轻拍着安慰她。这对他来说绝对是一种艰难的体验,因为杜蕊总是乐呵呵的,即使偶而哭了,也总是能很快地破涕为笑。   爱的背叛   那天晚上,于璐喝了很多酒。到后来买单的时候,她几乎完全是靠在苏严身上的。   好不容易把她送到她住的地方,把她的包翻了个底朝天,却始终没有找到房门的钥匙。最后。苏严只得带着她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被放在床上的于璐静静地躺着,闭着眼睛。过了一会儿,似梦似醒地睁开眼,说:“水……我要喝水……”。   苏严赶紧到厨房里倒了一杯水递到她手上,她努力地撑起身子,接过来时却晃了一下,水全都洒在了自己身上。然后她又颓然躺下,闭着眼睛,好象觉得很难受似的,然后手很自然地解开了自己的外衣。   尽管外面的衣服穿得十分端庄,里面却穿着性感十足的BRA,她的胸部几乎呼之欲出。   苏严有些发懵,这样的局面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过了半天,他作了一个后来看来十分错误的决定。   他伸手想帮她把衣服给扣好,但手刚触及她,她的双手就把他给拢住了,一用力,苏严就压在了她的身上。   苏严在瞬间完全停止了思考,心跳,喘息,然后一切便顺理成章地发展下去了……   就象某名人说过的一句话,我犯一个全天下男人都可能犯的错误。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方,都有不同的男人在犯这个相同的错误。   第二天,当苏严一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怀里躺着一个赤裸的女人,自己也是全身赤裸。   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苏严都没有办法让自己去回忆那一晚的过程,   他更加没有办法去想象,如果杜蕊知道了这件事情会怎么样。   他只知道,一件事情发生了,就象石头上的刻痕,不管你怎么努力,你都永远无法抹平它。   对他如此,对杜蕊更是如此。   “嗨,早……”,于璐也醒了过来,很羞涩地跟他打招呼。   苏严闭上了眼睛,不说话。他真的不知道,面对这样的情况,到底该跟她说什么。   于璐受伤地转过了身子,低低的哭泣声从被子里传出来。   苏严突然烦乱了起来。仅是一个晚上,就可以让你的人生轨迹向着不同的方向发展,你却找不到根本的原因。   于璐很快地穿好衣服离开了。临走时,用半是哀怨半是含情的表情说,   “你不必对我负责的……”。   杜蕊终于实习结束了!   她比原先和苏严说好的时间早了一天回到了市里。   她在渡假村的商店里买了一条皮带给苏严,当然,这是路小枫的主意。她说,既要锁住男人的心,也要锁住的男人的裤头。   人生是具有讽刺意义的。   最后的事实证明,杜蕊没能锁住心爱男人的裤头,路小枫也没能。   当兴高采烈地杜蕊敲响苏严的房门时,她甚至准备好了一个大鬼脸,要好好地给苏严一个Surprise!   确实是个很大的Surprise。   开门的并不是苏严,而是于璐。她穿着一件吊带的睡衣,一条肩带还斜斜地滑落了下来,整个肩膀以及大半部分的胸部都露在外面,看起来既美丽又带着慵懒的诱惑。   杜蕊抬头看了看门牌,没错,E座5-3。   她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别人都说梦和现实是相反的。一定是因为小枫的话,才会做这样的梦。   于璐却很高兴地说话了,“啊,是杜蕊,快进来,快进来,苏严一会儿就回来了……”。   杜蕊的脚有些不听使唤地走进了那个她曾经无比熟悉的房间,然后,她看见沙发上的照片。是于璐和苏严的,照片上,于璐微闭着眼睛,一脸的甜蜜,苏严很体贴地抱着她……   看见杜蕊的目光,于璐赶紧把照片收了起来,嘴里说:“我都说不用把这种照片冲洗出来了,他却非要……”,话到一半又嘎然止住了。   然后,于璐跟她说了很多的话,但杜蕊一个字也没有听见。她只是坐在那里,象木雕一样。心里面不断地提醒自己,我这是在做梦,我这是在做梦……   那天晚上,在杜蕊离开的时候,苏严仍然没有回来。   她不知道,那时的苏严正在去机场的路上,苏怡之来了,通知他去接机。   她不知道,刘思思早已把实习提前结束的消息告诉了于璐。   她不知道,自己和苏严都是于璐整个计划的两个重要目标。苏严是要命中的目标,而她,是要粉碎的目标。   那天晚上,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学校的。   尽管到处都亮着路灯,但杜蕊仍然觉得到处都黑黑的,象她的心。   原来我配不上他   苏怡之接到于璐的电话后,立即安排了第二天的行程。就象于璐所建议的那样,她专门选择了下午六点的飞机,然后告诉苏严说她四点就能到。   下午三点钟的时候,苏严请了假,打了一辆车直接到机场。在路上,他想好了,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要和母亲摊牌。他要和杜蕊结婚,他要在第一时间里跟母亲说这件事。   到了机场,才发现航班号不对,问了咨询台,才知道自己早到了整整两个小时。于是,只好等待。   那天,苏严坐在机场候机厅里,心里有种奇怪的不安。   好不容易,终于接到母亲了。在回市区的路上,母亲说饿了,得先吃饭。苏严也饿了,于是找地方吃饭。   在饭桌上,苏严说话了。   “妈妈,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苏怡之一边吃饭,一边不动声色地问。   “我恋爱了,和一个女孩,她叫杜蕊。”苏严继续说。   苏怡之很慈爱地笑了起来,说,我的儿子长大了。   “妈妈,我要和她结婚!”苏严说。   苏怡之停了下来,仍是好脾气地样子。   “不用这么着急吧,你还很年轻啊。”   “我很爱她,想立即结婚!”苏严有些着急地说。   “妈妈,你答应我们吧。”   苏怡之停下筷子,说,这是件大事,你得让我和你父亲考虑一下。   苏严的心稍稍放宽了一点,这是好事,至少妈妈没有立即反对。   苏严和母亲到楼下的时候,于璐正在楼下等着。看起来,她也刚刚到苏严这里。   第二天上午,苏严在办公室里,有些坐立不安。   他知道,今天杜蕊要回来了,而他还没想好该怎么跟她说。昨天晚上他给她打电话了,她的手机关机了。   他不知道,在同一时间,苏怡之正和杜蕊在一起。   “我知道你是个好女孩,但你配不上我们家苏严。”在自我介绍之后,这是苏怡之对杜蕊说的第一句话。   杜蕊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会和苏严的母亲用这样的方式见面。那天晚上她从苏严家回到宿舍以后就一直躺在床上。她不敢闭上眼睛,因为一闭上眼睛就看见于璐和苏严的脸,那样甜蜜的微笑,那样体贴的拥抱。还有最后离开时于璐说的话。   “我知道,苏严不想伤害你,我也不想。但我们已经……已经……就象你看到的这样……你……你要想开一些……”。   一个晚上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转了无数个念头,却始终没能理出个头绪来。   眼泪却流不出来,不管怎么样都哭不出来。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不会哭了。   小枫那天还没有回来。   第二天上午,十点钟的时候,宿舍的电话响起了。杜蕊没有接。   十分钟之后,有人来敲门,杜蕊开了门,却是旁边宿舍的女生。   “楼下有个阿姨找你,杜蕊,”那个女生说。   杜蕊去洗了个脸。然后下楼了,路过在楼梯转角的镜子时,她发现自己还穿着昨天那身衣服。   然后,就看到苏严的母亲。一个雍容华贵的中年女人,保养得十分的好,态度也很和蔼。   “你……是杜蕊吧?我是苏严的妈妈。”她自我介绍。   杜蕊的思维没有完全恢复,但还是下意识地叫了一声:“伯母,您好。”   然后,苏怡之把她带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学校大门旁边的一个凉亭里坐下了。   “我知道你是个好女孩,但你配不上我们家苏严。”   杜蕊脸色苍白地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我的爱如此单薄   然后,苏怡之跟她讲起了自己的故事,苏严的身世,以及苏严和于璐结婚以后可以给苏严带来的诸多益处。   “我把他养大成人不容易,能熬到现更加不容易,苏严也不容易。其实这原本是他该得的。我知道你很爱他,但越是爱他就应该让他得到更大的幸福。于璐也爱他,她可以给他更多的幸福,而你,你给不起的,杜蕊。”说起这些话的时候,苏怡之很平静   杜蕊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心爱的男人居然有一个如此富裕的家庭,还有一个如此复杂的背景,原来自己的爱如此的单薄,如此的不堪一击,原来自己给不了他幸福……   突然之间,杜蕊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她本想着有一天可以成为苏严的新娘,有一天可以喊面前的女人叫妈妈。可现在,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了,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   苏怡之叹了一口气。如果可以,她并不想伤害面前这个女孩。但想想苏严,想想他的未来,她还是硬起了心肠。   “其实,你也知道了,苏严和于璐现在已经在一起了,即使没在一起,那也是迟早的事……”。   “苏严是个善良的孩子,我知道,他不想伤你的心,毕竟你俩也算是有一段情分,所以一直没跟你提分手的事。但你们三个人这样子拖下去也不是个事,如果爱他,你就要成全他……”,苏怡之很巧妙地暗示着杜蕊。   顿了顿,苏怡之说了一句狠话:“而且你要记住,我永远不会答应你和苏严结婚的!”   杜蕊恍恍惚惚地听着苏怡之的话,始终说不出一个字来。   苏严的母亲什么时候走的,杜蕊也不知道。   那时已是六月中旬,有的院系已经放假了,学校里的人不多,很少有人到这里来。   凉亭是用石头砌成的,硬硬的,凉凉的。杜蕊用手摸了摸,忽然,觉得它象苏严的心。   她一个人痴痴地坐在里面,傻傻地想着,却始终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种只在电影上看到的故事,现在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到底是人生如戏,还是戏如人生?   然后,天慢慢地黑了下来。杜蕊反应过来,又是一天了。于是她站起来开始往宿舍的方向走。   路过教务处大楼时,她停了下来。想起自己就是在这里认识苏严的。   “我可不是为了钱才帮你拿行李的!”苏严的话如在耳边,苏严,你当初为什么要给我拿行李?杜蕊突然想问这个问题。   “十块钱”的绰号,从大一叫到了大四,曾经它标志了自己的爱情,因为十块钱她得到了一个优秀男生的爱情,如今看来,它不过表示自己如此不明就里、稀里糊涂地爱过一个男人。   终于走到了宿舍门口,路小枫正坐在靠门的椅子上等着她,一看见杜蕊,她就乱七八糟地喊了起来。   “你总算是回来了,苏严发了疯似的打你的电话,你在学谁玩失踪啊?打你电话你关机……”,终于,她发现杜蕊的神色不对,停了嘴。   杜蕊直直地看着小枫,觉得小枫的头一直在晃,一直在晃。   “小枫,我……好……累……”说完,杜蕊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   杜蕊醒来以后,第一个看见的便苏严焦虑的目光。   宿舍里其它的人都不在,连路小枫也识趣地走开了。   杜蕊努力地看着他的眼睛,别人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她多想从这扇窗户里飞进去,去看看他的心。   看着脸色苍白,神色凄然的杜蕊,苏严心里百味渗杂。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在隐约之间他觉得肯定和自己有关。人性总是趋于懦弱的,苏严在心里挣扎着,他和于璐的事,到底是告诉杜蕊,还是不告诉杜蕊,一直无法作最终的决定。   两个人就这样傻傻地对望着。过了好久,苏严才哑着嗓子问。   “你怎么啦,杜蕊?”   杜蕊虚弱地摇了摇头,闭上眼睛,徒劳地想把眼泪咽回去。   苏严的心抽痛着,却找不到可以安慰她的话。   终于,杜蕊停止了抽泣,看着苏严。   “你……和……于璐……”,杜蕊有些问不下去,但心里还残存一线希望,也许她看到的并不是真正的事实。   苏严呆了呆,他没到杜蕊第一句就是问这个他现在最不想面对的问题。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很艰难地说:“对……不……起,杜蕊……”。   “好了,不用再说了……”,杜蕊再次闭上眼睛,心如刀割。   这几个字已经足亦,杜蕊没有办法让自己再听下去。   “你走吧,我现在不想看到你……”杜蕊闭着眼睛说。   有温热的液体落在杜蕊的脸上,有人在温柔地拂着她的长发,一切温馨如昨。   但我们永远都回不去了。   终于,苏严走了。   等小枫回宿舍的时候,她有些担忧地看着杜蕊,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杜蕊拿起放在枕边的皮带,对路小枫说:其实皮带锁不住男人的裤头。   然后便扬起手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毕业了   毕业典礼很快就要来临了。   杜蕊的毕业论文早在实习的时候就完成了,那时她想着要早点把事情做好,然后轻轻松松地度过最后的大学时光。   苏严仍然每天都给她打电话,杜蕊总是静静地听着,不说话。   毕业典礼那天,苏严也来了。还有高阳,他现在已经是学校的老师了。   杜蕊仍然象往日一样笑呵呵的,但稍有留意的话,就可以发现她笑得有多空洞。照相的时候,苏严和高阳一起站在旁边看着她。   “我觉得杜蕊好象变了一点……”,高阳突然说。   身边的苏严却没有出声,高阳笑了起来,一拳击了过去,“该不会是你这小子把人家给折磨的吧?”。   苏严被高阳打得身子摇了摇,却没有转头看高阳,只是看着台上的杜蕊。突然之间,他觉得自己和杜蕊之间有很远很远的距离。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路小枫扯着杜蕊走到了高阳和苏严身边。   “嗨,帅哥!”小枫仍是没心没肺地样子,但她只是看着高阳,把旁边的苏严当透明处理。   高阳发现气氛有些不太对劲,他看看杜蕊,转头又看看苏严,两个人表情相同,平静,但空洞。   “怎么啦?小枫”他问。   路小枫仍然不看苏严,冲着高阳笑,然后手指着苏严对他说:“你问他吧,他最清楚……”,然后又恶狠狠地对苏严说:“我说的没错吧,你比谁都清楚!!”   说罢,拉着杜蕊的手扬长而去。   杜蕊一直不说话,到了宿舍,她才说:“小枫,你刚刚不该那么说的……”。   路小枫瘪了瘪嘴巴,愤愤地说:“我就是让想他的朋友也知道他是怎么样的人!”   第二天,路小枫离开了学校,经过四年漫长的等待,她终于守得云开见日出,杜青源,小枫奔向了她的爱情。   在送小枫上火车的时候,两个女孩子抱头痛哭了一场,为了永远的友情,曾经的爱情,未来的希望……   在杜蕊实习之前,苏严已经在帮她联系以后的工作了。   后来终于敲定了一家外资公司,那里正好缺一个翻译,薪资待遇都还算过得去。毕业典礼完之后没多久,杜蕊去了那家公司,签了合同,为期三年。   于是杜蕊开始上班,办公室全是清一色的女人,除了上司……   一个新来乍到年轻女大学生,想在一个几乎全是女性的工作环境里生存下来其实是有难度的。但不知为什么,杜蕊却在很短的时间内被周围的姐姐们或阿姨们接纳了。   把笑容写在脸上,把忧伤留在心里。杜蕊努力地做着。   小枫经常给她打电话,问起她的工作,杜蕊告诉她,别人是情场失意,赌场得意。自己是情场失意,工作顺利。   上司曾青石是个三十头的男人,工作上要求很严格,但人还算是和善。听说杜蕊仍然住在学校的宿舍里,立马打电话托熟人帮找了一个一室一厅的房子,还专门为她申请了住房补贴。   于是,杜蕊很快搬进了那里。环境不错,而且离公司很近。   人可以象机器一样生活,杜蕊曾经有过那样的体验。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只动用大脑中的技术性部分和基本功能性部分。她也只能如此,不能去想曾经唾手可得的爱情,不能想苏严,不能想于璐,不能想苏严的妈妈。因为一旦想起,杜蕊的头会剧烈地痛起来。她曾经去看过医生,却不能完整地表达自己的症状,最后医生看着杜蕊苍白的脸,在诊断书上草草地写了几个如绕口令般难懂字。   心理性疼痛引起生理性疼痛。   那段时间,杜蕊体重下降得特别厉害,下巴一天天地尖了起来。一个人,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住在一套小小的房间里,除了孤独还是孤独。   苏严仍然给杜蕊打电话,问起她工作时,杜蕊会用淡淡的口气跟他说一切都很好,言语之间,如陌生人般有礼有节。每次放下电话,苏严都怅然若失。   于璐仍然经常到苏严的住处来找他,带了食物,苏严却拒绝了,每次都说自己不饿。时间久了,于璐仍然来看他,但不再拿东西来,默默地帮他收拾凌乱的房间,从不提及那晚发生的事。   高阳曾经问过他,到底和杜蕊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他沉默了半天,只说了五个字:“我伤害了她……”。直到某日,高阳去苏严那里问钱均一家里的电话,却遇上了于璐,看着二人的神色,他也大致地揣测出了其中的前因后果。   三个人就这么不清不楚地熬着。   高阳问苏严,为什么不能爽快地做个了断。苏严惨然一笑。   她一天不跟我说分手,我就还觉得有希望,我就觉得自己还是她的男朋友。   我的爱有始有终   于璐的心情也不好。如今的状态有点出乎她的意料,她原以为杜蕊会找她大闹一场,但事实上,从那天杜蕊从苏严的房子走了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刘思思曾经找过她,跟她讲起了杜蕊的情况,于璐心里多少有些不平静。刘思思跟她说起杜蕊的时候,口气里也带着一丝懊悔。   但于璐并不打算罢手,一个差不多马上就要成功的人是不在乎别人的伤悲或者懊悔的。而且,苏怡之的话,更让她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婚姻是讲究门当户对的,你和苏严在一起才叫般配,只有你们才能互相给彼此带来幸福。   你不用担心杜蕊,也不用担心苏严会对你有什么看法,我有办法让那个女孩自动退出……   这是苏怡之的原话。   一直以来,杜蕊都在回避那个最重要的问题。   关于爱情,她从来没想过,会于某天在突然之间从天而降,然后在某天又会如此不堪地转眼即逝。   但她仍然舍不得割舍它,所以她继续留在那座城市里。   当她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房间里的时候,想着自己仍然在同一座城市里和他呼吸着相同的空气,心里面忽然又觉得好受一点。   苏青石偶而也会来看看她,因为她是部门里唯一的一个外地人,还是个单身女子。他每次来的时候会带着自己的儿子,一个三岁半的小男孩,叫嘉嘉,很淘气,也很可爱。   嘉嘉每次来的时候,对杜蕊的蜗居都充满了好奇,总是在杜蕊的房间里发现能让自己惊奇的东西。   终于有一次,嘉嘉突然对书架上放着的一个石英钟感兴趣了。趁着曾青石和杜蕊聊天的当口,自己搭着板凳去拿那个石英钟,因为凳子没放稳,钟是拿到了,人却摔着了,然后钟也摔到了地上。   曾青石很生气,挥起手狠狠地打了嘉嘉的小屁股。嘉嘉大声地哭了起来。   杜蕊赶紧制止住了曾青石,说小孩子不懂事,那个石英钟也不值什么钱。   曾青石发现杜蕊脸上有一种奇怪的表情。临走的时候,他问杜蕊没什么事吧。   杜蕊仍是淡淡地笑,很确定地说,没事,还开了一句玩笑,说谢谢领导关心。   那个石英钟是杜蕊上大二时苏严送的,和石英钟放在一起的,还有一把木梳。   送人是不能送钟的,因为谐音是“送终”,不吉利。但如此再加上一把梳子,意义就不同了,因为梳子是有齿的,谐间是“始”,所以钟和木梳加在一起就代表“有始有终”。   那个石英钟和那把木梳,杜蕊一直带在身边。尤其是那把木梳,她天天用,齿尖已经从最初的尖利变得非常圆钝了。   但就在前一天晚上,杜蕊象往常一样睡觉前梳头时,梳子却断了。   第二天,钟也摔坏了。指针不动了。   九点四十六分。   这就是有始有终,原来我的爱情终结于此刻,杜蕊想。   三天之后,杜蕊接到了苏怡之的电话。   仍然是那个华贵雍容的女人,仍然是一副面善言慈的样子。   “你放过苏严吧,你们真的不合适,现在这样子拖下去,对谁都没好处……”苏严的妈妈很伤心地说。   杜蕊看着她,不说话,心里想:我并没有缠着他。   “苏严和于璐已经在一起了,苏严没敢对你说,怕刺激你。其实你们已经没感情了,何必这样拖呢?你还很年轻……”。   是啊,何必如此,何必如此。   “好的,伯母,我明白了,我退出。”杜蕊突然打断了苏怡之的话。   苏怡之倒是愣了一下,这样的情形比原先想象的要简单很多。   杜蕊站起来,对苏怡之掬了个躬,说再见了,伯母。   苏怡之拦住了她,说再等一下,我还有一句话。   杜蕊愣了半秒钟,又坐了下来。   “我知道这个要求有点过份,但请你体谅一个母亲的心。”苏怡之说得有几分愧疚的样子,“分手这件事情,我希望是你主动提出来的……”。   杜蕊看着面前的女人,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你知道,苏严这孩子心太软,你要不说,他也不会说的……”,面对杜蕊难以置信的目光,她这样解释。   那天下午,杜蕊没有去上班。一个人呆在自己的房子里,慢慢地收拾所有的东西。   我终于失去了你   晚上的时候,杜蕊出了门,走了很远的路。来到了苏严的住处。   抬头看看五楼,那个房间里亮着灯光。杜蕊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站了很久。   她痴痴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看见苏严下楼了,还有于璐和苏怡之。   他们三人在楼底下站了一会儿,苏怡之拉着于璐的手,跟她说着什么,很亲切的样子。苏严站在旁边,看起来一脸平静。   过了一会儿,苏怡之转头对苏严说了一句话,然后苏严走出街口,拦了一辆的士,苏怡之和于璐一起走了过去,然后苏怡之上了车,苏严和于璐站在车外,和她告别。   的士走了,杜蕊看得眼睛发酸,于是,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看见苏严和于璐往回走。于璐好象被路上的东西给绊了一下,身体往前晃了晃,苏严扶住了她。   杜蕊深深地吸了口气,从黑暗中走出来,向他们直直地走了过去。   看见杜蕊的时候,苏严的眼睛亮了一下。   上一次见面好象已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杜蕊瘦了许多,下巴尖尖的。脸上仍然带着往日的笑容,但眼睛里有一种他不熟悉的清冷。   于璐有些紧张,往苏严身边靠了靠。   “苏严,我们分手吧!”这是杜蕊的第一句话。   苏严如遭当头棒击,这就是杜蕊的最后决定吗?他有些不相信。   “为……什……么?”他很艰难很小声地说,顿了顿,“我……和……于璐的事情,我知道是我错了,但你知道我对你还是……”。   杜蕊突然打断他的话。   “不仅仅因为那件事,即使不发生那件事,我也想说分手,我跟你,根本不合适……”尽管已经在心里练习了无数次,但真正说出来的时候,仍然是那么困难,那么难以启齿。   “你太执拗了,我根本无法忍受,跟你谈恋爱,每天都要逗你开心,我觉得很辛苦!”   苏严错愕地看着杜蕊,真的是这样吗?   杜蕊闭了闭眼,然后继续说: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才发现,原来你是单亲家庭的孩子,这个,是我不能接受的……,因为我一向都认为,单亲家庭出来的孩子多半都有心理缺陷……”,杜蕊看到苏严的脸色慢慢暗淡了下来,心里抽痛起来。   “事实证明也是如此,不是吗?”狠狠心,她继续说。   苏严铁青着脸说不出话来,眼睛定定地看着她,这就是自己深深爱过到现在依然不舍放手的女孩吗?   如果不是因为爱,他一定不会觉得这么痛。   杜蕊看看苏严旁边的于璐,忽然笑了一下,“我觉得你表妹跟你比较般配,也许她跟我不一样,不像我这么在乎你是个单亲家庭的孩子……”。   苏严看着杜蕊,两个人的眼睛对峙着,都拼命地想从对方的眼睛里发现什么。   半晌,苏严伸手把旁边的于璐揽到自己身边,也笑笑,顺着她的话说:   “是啊,我和她是很般配,至少她不嫌弃我这个……”   原来,让两个相爱的人分开,如此容易,如此简单。   黑夜里,杜蕊在街道上奔跑着,泪流满面。   路边的一家商店还开着门,里面放着音乐。一个男人嘶哑的声音在黑夜里凄凉地盘旋。   你知不知道   思念一个人的滋味   就像是喝了一杯冰冷的水   然后用很长很长的时间   一颗一颗流成热泪   杜蕊擦了擦眼泪,笑了起来。   从此以后,自己再也不需要思念谁了。   请你善待她   杜蕊终于完成了在天津工厂的验收工作,她给秦峻打了电话,说要回去了。   临走之前,她专门去了一趟小枫家。   杜青源给杜蕊开的门,两人对看了一眼,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不过,杜蕊的眼神是鄙夷的,杜青源的眼神是心虚的。   还有一个多月,小枫就要临产了,肚子浑圆得象西瓜一样。发现杜蕊正盯着自己的肚子看,小枫不改一向的搞笑本色,摸着自己的肚子说:“别着急,马上就要熟了……”。   杜蕊忍不住笑了起来,拿起手上给未来宝宝买的衣服,递给了小枫。   “我后天要回G市了,你这一个月就老老实实地在家呆着吧,可别再乱跑了”,她知道小枫的脾气。   小枫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脑勺,笑了起来。又转头叫杜青源给杜蕊倒杯水过来,杜青源应着进了厨房。   等他把水杯递给杜蕊时,杜蕊接过来,没有看他。   小枫突然问起了苏严。“你还恨他吗,杜蕊?”,那天,她从刘思思那里知道了不少苏严和于璐的事情。   杜蕊想了想,摇摇头,轻轻地说:“过了这么久,就算那时候还恨,现在也淡得差不多了。我宁愿只记得他对我的好……”,说罢,伸手轻轻抚了抚小枫的肚子。   “你看,我们的下一代都快问世了,还纠缠以前的事多没意思啊……”,杜蕊笑着说。   于是,小枫开始滔滔不绝地述说着当准妈妈的种种不便,杜蕊看着她的样子,表示理解。   确实,你要是让一个人一天24个小时的抱着个西瓜过十个月,估计也快辛苦死了,更何况这个西瓜会越长越大,还会踢腿打嗝。   杜蕊拉着小枫的手,“加油啊,小枫,胜利在望了!”   小枫也学着她的样子,做了个加油的动作   临走的时候,杜蕊站在门口,看着小枫,说:“小枫,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做个坚强的妈妈,好吗?”   说这句的时候,杜蕊的心情其实十分复杂。看着如此快乐的小枫,她实在没有勇气开口说杜青源的事。她根本无法想象,如果有一天小枫知道了真相,会怎么想,怎么做。杜蕊不敢让自己再想下去……   这话其实也是说给杜青源听的。杜蕊看见杜青源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下楼的时候,小枫让杜青源去送送杜蕊。杜青源迟疑了一下,见杜蕊没吱声,也随之下楼了。   杜蕊想,正好也该跟他说几句话了。   到了楼下,杜蕊站定,看着杜青源。   “我知道你和小枫都是很不容易才走到今天的。也许正是因为时间太久而没有新鲜感,但人总还是要有责任心的。而且,你很清楚,小枫非常非常地爱你,请你善待她,珍惜你们的家。”杜蕊说。   响鼓不用重锤,但愿他听得明白。   杜青源有些狼狈,擦着汗说了一句:“我明白。”   其实他不是不爱小枫,但一段感情,经过十几年的岁月,再美好的事情都会觉得疲惫。他似乎有些麻木了。那个女人,可以给他激情,可以给他快感。男人,通常是很难抗拒的,他也不可能例外。   总经理的浪漫   杜蕊下了飞机,在机场等候行李。行李运输带转得跟老牛似的,而且转了半天,杜蕊都没等到自己的行李,正等得心烦,一转头,却远远地在迎机厅大门口看见一个瘦瘦高高的熟悉身影,却不是秦峻是谁?   杜蕊有些意外,因为她并没有告诉他自己的航班。   心里却不由得温暖了起来,原来被人牵挂的感觉还真是不错。眉眼之间也有几分抑制不住的笑意。   等杜蕊终于拖着行李站在秦峻面前时,秦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并且在大庭广众之下飞快地吻了一下她的脸颊。然后,他很自然地拿起杜蕊的行李,一边拉着她的手向外面走去,仿佛一个终于等到远行妻子归家的丈夫般亲密而自然,想到这里,杜蕊的脸忍不住偷偷红了。   “我算是赚够了,出趟差混了个工伤,既有总经理侍候,还有专人接机,大概董事长也不过如此吧……”杜蕊坐上秦峻的车,跟他开玩笑。   秦峻伸手轻轻地拧了一下她的脸,“这算什么,还有总经理接风呢……”,说罢,车子往市中心驶去。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会坐这个航班回来?”杜蕊还是有些好奇地问,G市与天津每天有好几个航班。   “上次你住院的时候,我出钱让医生在你的上臂里装了个GPS,”秦峻也跟她开玩笑,其实只要找航空公司的熟人,报出杜蕊的名字就可以查得到。   车子在一个饭店门口停了下来。杜蕊愣了一下,说怎么到这里来了。   “总经理为你接风啊……”,秦峻说。   杜蕊这才发现自己肚子有点饿了。   餐厅在二楼,两人在电梯口等电梯。   “有什么印象没有?”秦峻突然问她。   “什么?”杜蕊不明白,回头向四周看了看,恍然小悟。   这里是去年于新志请吃饭的地方,她认出来了。   秦峻摇摇头,这还不是正确答案。   电梯来了,秦峻让她先进去,还眨着眼睛跟她说:“Lady First!”   杜蕊有些不明就里地进了电梯,刚站好却被秦峻给推了一下,然后又被他扶住。   “晕,你做什么呢?”杜蕊白了他一眼。   秦峻突然抱住她,低头在她耳边问:“你还是没想起来吗?”   杜蕊抬起头,看看他,摇摇头,说,想不起来了。   “上次你喝醉的时候,跟我一起乘电梯……”,他耐心地提示。   杜蕊还是摇头,一脸迷糊。   秦峻脸上有挫败的狼狈,一把年纪了,好不容易想营造一点浪漫的感觉,对方却完全不配合……   “上次,你在这个电梯里,第一次把我给非礼了……”他只好自己揭示最后的答案。   杜蕊的脸红了起来,这个男人,怎么看都没有总经理的样子。   “什么第一次第二次,好象我把你非礼了很多次似的……”她嗫嚅了半天,总算是找到一句可以回击他的话。   “是有很多次……第二次在美国,在那个酒店,你让我陪了你一整夜;第三次在你楼下,我的车里,你挑逗我的头发……”,他一本正经地扳着指头数着。   杜蕊的脸越来越红,终于不再说话了。   原来这个男人什么都记得。   我要辞职   我要辞职!   我不想天天看着你的扑克脸,然后又在心里回想你不正经的样子。   那晚,杜蕊跟秦峻道别时,向他宣布了这一决定。   “我不能这样子跟你谈恋受,既是总经理又是男朋友,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我的心脏承受不起……”,然后,杜蕊学着秦峻平时的那种霸道的气又说了:   “要不你自己选吧,要不我辞职,要不你辞职,要不干脆就一拍两散……”。   秦峻看着这个女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今时今地,对秦峻来说,杜蕊辞职是一个最佳的选择。在自己还没有想好该怎么跟她解释自己和秦严的关系之前,他还不想让杜蕊与秦严碰面。   但想不到,在他还在考虑该怎么做的时候,她自己倒是先提出来了。   秦峻笑着同意了杜蕊的决定。公私不分,一向也不是他的风格。   第二天,当杜蕊走进办公室后,许小音立即冲上来给了她一个巨大的拥抱。   “你现在是我的偶像了!”,小许庄严地宣布。   一个办公室的人都哄笑了起来,连于新志也站在他办公室的门口笑了。   “我怎么就想不出这一招呢?”许小音一脸崇拜地看着杜蕊。   杜蕊觉得心里发毛,该不会她和秦峻的事已经众人皆知了吧。转头看了看于新志,他有些心虚地笑。   杜蕊明白了,人们对这种事情的传播速度总是比闪电还快。她只好尴尬地笑,是的,除了这个,你还能做什么。   终于,在回答完大小人物或友善或敌意的大小问题之后。杜蕊终于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是的是的,总经理一看我工伤,心一软,就被我缠上了。杜蕊甚至说了这句话。她明白,这种事情,辩解只会越说越不清楚,适当的顺水推舟反而能更加有效让谣言止于智者。   打开抽屉,拿出三个月前打好的辞职信,现在它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小杜,你不至于吧?”于新志拿着杜蕊的辞职信,有些难以理解。   杜蕊笑笑,说,我觉得至于。现在这个状况我已经觉得很难处理了,所以得趁早另谋出路。   大概是看出杜蕊去意已定,于新志跟秦峻打电话时,秦峻似乎也默许了,于是于新志很快签了字。这种事情,他一向精明得很。   就这样,从天津回来的第二个星期,杜蕊成了无业游民。   秦峻倒是高兴了,每天一下班就去找她。天天一下班就开着车到杜蕊那里报到,吃饭,散步,“游车河”……   杜蕊皱眉头了,“我从未见过哪个总经理象你这样的?你是不是太闲了?”   这是实情,爱情对杜蕊而言,总是来得太突然。当年的苏严如此,如今的秦峻也是如此。   五年了,她一直习惯于一个人的生活,随风而逝的那段爱情曾经象枷锁一样无时无刻地不在压迫着她。   然后忽然有一天,一个名叫秦峻的人,在她看来有些毫无理由地爱上了她,然后向她表白,霸道地侵入了她的生活。   这样的幸福看起来确实很美丽。秦峻的高大英俊,他的富有多金,他的含蓄多情,她何德何能,在经过了如劫难般的那场爱情之后,上帝还会对她如此青眼有加吗?   这样的爱情,因为太美丽,杜蕊反而觉得有些不真实。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我既不年轻,也算不上很漂亮,又没有钱……”杜蕊盯着他的眼睛问他。   “而且你还很不听话,很固执,很喜欢挑战男人的耐心……”秦峻接着她的话继续往下数。   杜蕊大叫了一声“停!”,继续盯着他的眸子,“那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口气里有几分不依不饶。   秦峻也看着她,使劲地想了想,说:“我也说不上来到底喜欢你什么?喜欢就是喜欢了,我也说不上原因。”   然后又理直气壮地说,“广告里不都说了吗?爱一个人不需要理由!”   杜蕊嘟囔着,低着头皱起眉头说:我就是需要理由,没有理由我觉得不踏实……   秦峻看着执拗得有些孩子气的杜蕊,这样的她总是让他有些情不自禁地怜惜她。也许上帝是觉得自己做得太残忍了,所以让我来补偿你了。他想这样对她说,可惜现在还没到时候。   最后,他说,我一直以来都忙于事业,总想抽点时间找个人恋爱。但总是时间对了人物不对,或者人物对了时间又不对,直到你出现,时间和人物全都对上了。   这个理由虽然显得有些空泛而抽象,但确实也算个理由。   原来我是Ms. Right,杜蕊说。   那天晚上,送杜蕊回家后,在回来的路上,秦峻开着车,一边想着杜蕊的问题。   早在杜蕊知道秦峻这个人很久之前,他就知道她了。原本只是想看看她到底是怎样的人,却不知不觉地被她吸引。   只是她一个温柔的吻,我就沦陷了,尽管那时她只是把我当成了别人。   爱的甜蜜与爱的无奈   尽管秦峻一再劝说杜蕊不必着急去找新的工作,但杜蕊还是在一个月之后到G市的一家外资公司报到了。   秦峻果然神通广大,在杜蕊上班不到三天,就已经把杜蕊的工作情况了解得一清二楚了。他有点不高兴。   “你们办公室里全是男人,而且还有毛茸茸的外国男人……”,总经理吃起醋来一点也不逊于普通的男人。   杜蕊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放心好了,他们都没有你英俊,即使比你英俊也没有你这么有钱,我绝对不会对他们打一丁点儿的主意……”杜蕊用现实主义手法安慰他。   “你只能保证你不对他们怎么样,不能保证别人不会对你怎么样……”总经理继续郁闷。   杜蕊突然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不管怎么说,有一个大男人在你面前这样撒娇吃味,那感觉虽然有点滑稽,但是,还真的是很不错……   嗯,对了,他就是喜欢看她这样的笑容,没心没肺的开心。秦峻的心象水纹一样一层一层地荡漾开来。   其实这两天,他的心情一点也不好。   秦严到了G市不到一个月,于璐也千里迢迢地赶过来了。   其实秦严到了G市之后并没有到公司上班,而是整天在四处无所事事的溜达,用他的话来说,很久没有享受一个人这样自由自在地生活了。   于璐的到来,也就意味着秦严必须到公司。而这家公司里,似乎还残留着杜蕊的气息。   那天,秦严从公司回来,没头没脑地问了他一个问题:   “以前是不是有一个叫杜蕊的人在我们公司里做过?”   秦峻的心紧了紧,然后淡淡地说:“好象是有过这么一个人,不过已经辞职走了!”   那天晚上,秦峻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到底应该怎么样跟杜蕊和秦严说清楚目前的状况?   他忽然有些后悔,他应该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告诉杜蕊自己就是苏严的哥哥的。可是,如果那时就告诉她了,他不确定她是否会接受他。他知道杜蕊的决绝,也许她又会再一次选择一走了之,那恰恰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秦严没有继续再追问下去。这个世界重名重姓的人太多了,对于是否还能再遇她这个问题,他几乎已经绝望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用什么资格去向上帝要求和她再遇?   秦严坐在沙发,拿着电视遥控器不断地更换着频道。于璐正在卫生间里洗澡,因为她的到来,他显得有些心烦气燥。   于璐拿着干毛巾擦着头发走了出来,一声不发地坐在秦严旁边,但仍是隔着一定的距离。   秦严面无表情地坐着,房间只有电视机的声音。   终于,他开口了:“你什么时候回去?”   于璐并不看他,说:“我才来,你就那么希望我走了?”   秦严转头看了看她,说:“你不是怀孕了吗?在北京有我妈照顾你,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不方便……”。   于璐突然笑了起来,无比地讽刺,斜斜地看了他一眼,说:“你不是我丈夫吗?你就不能照顾我?”   秦严脸上不耐烦的神情加剧,克制地说:“我才到公司这边上班,工作上的事情都应付不过来,哪有功夫管别的……”说罢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   于璐看着他,说:“其实我不用你照顾我,我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说罢,站起来向卧室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又说了一句。   “你不在北京,我一个人在那里也没意思……”,她的话似是说给秦严听,又象是说给自己听。   秦严“啪”地一声把电视机关掉。走到阳台上,抽起了烟。   于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却睡不着。其实她刚才说的是实情,秦严离开北京之后,家里就只剩她和公公婆婆。秦子峰还好说,从她第一次进家门开始,极少过问她的事,而苏子怡则不同,每天都会唠唠叨叨地跟她念叨许多事情,比如秦严进秦氏企业的事情,比如她该如何利用娘家的关系帮助秦严在秦氏企业立足……其实这些事情于璐原本是不反感的,她何尝不希望秦严能够飞黄腾达?但是,同样的事情如果被一提再提的持续几年的话,她也是无法忍受的。以前秦严在家时还好,不管他是表现好还是表现不好,至少苏怡之会转移不少注意力到儿子身上,但自从秦严离开北京之后,她就成了苏怡之唯一的唠叨对象,因此在秦严离开一个月之后,她也提出要去G市。   她是昨天才到G市,秦峻去接的机,秦严没来,据秦峻说是他临时有事不能来,于璐在在失望之余心里也很明白,秦严是在籍此向她表示恼怒。关于孩子的事情,她知道秦严是怨恨的,这也是秦严主动要求到G市的导火线。   但是,就象她自己和刘思思所说的那样,事已至此,她除了往前走,还能如何?   夜很深的时候,于璐听见秦严进入卧室的脚步声。秦严在床边立了一阵之后,于璐听到他开始脱下衣服,然后躺在了于璐身边。   她悄悄地转过身来,却看见他冰冷的背。   爱比不爱更痛   至从嫁入秦家之后,特别是在秦严知道当年真相之后,于璐便与苏怡之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婆媳关系。原本于璐以为苏怡之是喜欢自己才撮合她和秦严的,但她没想到的是,苏怡之看中她的不过是她的家庭。   “我不管你和谁谈情说爱,但你只能和于璐保持婚姻关系!”这是苏怡之亲口跟秦严说的,正好被她听见了。   只是一句话,就完全打破了于璐之前对苏怡之的种种感激之情。从此以后,尽管她尽量地不让自己流露出来,但在心里却总是用一种冷冷的眼光打量自己的婆婆。   好在秦严的大哥秦峻并不是一个残酷的人。早在她进门之前,苏怡之就跟她讲起过秦峻与秦严兄弟之间所存在利益冲突,她原以为秦峻会是一个自私而霸道的人,但从她进秦家的第一天开始,秦峻虽然并没有对她表示特别的欢迎,但总的来说也算是有礼有节地把她当个正常人对待。在她和秦严争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他会适时出面时间化解两个人的冲突,尽管通常效果并不明显,但于璐也看得出来,秦峻对自己并没有恶意。   她常常感到自己在这个家庭里中的孤立,苏怡之感兴趣的只是来自她家庭的权势,秦子峰之所以同意这门婚事大概也基于相同的原因,而远比二者更让她伤心的是秦严对她的冷淡和疏远。   只有秦峻,让她在这个家庭中感觉得一丝暖意。而且更重要的是,她发现秦严对自己的这个同父异母的大哥,并没有意料中的敌意或对立,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秦严是相当诚服并敬重这个大哥的。她甚至期望着某一天,秦严会在秦峻的劝说之下与自己重修合好。   等于璐一觉醒来的时候,秦严已经走了。   她一个人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有时候,于璐觉得自己完全没有办法理解自己。她不明白,象她这样一个从小锦衣华食,从来只有她给别人气受,鲜有人敢给她气受的人居然会在一个男人冰冷的背后面忍受这么多年,即使是今日,她仍是不愿放手。   也许,这就是爱吧,尽管这份爱有些不道德而且缺乏回应。   有时候,爱比不爱更痛。   就象现在的她,一定比秦严痛。   肚子里突然传来奇异的感觉,原来是孩子踢了她一下。这就是传说的胎动啊,于璐有些惊喜,伸手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腹部。   不管秦严有多么恼怒,但对她来说,这个孩子给了她无限的勇气。   秦严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他现在是这家公司里名正言顺的副总。   秦峻为他的到来做了充分的铺垫,办公室及助理人员,甚至把跟了自己五年的秘书也调到了他的办公室,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秦严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熟悉公司的业务。   其实不用苏怡之如此处心积虑地为秦严作打算,早在秦严进入秦家的第一天开始,秦峻已经想到了今天。秦氏企业家大业大,秦子峰已经老了,而公司里的业务一天比一天多,光靠他一个人是不可能面面俱到的。   之所以长期以来秦峻并没有附和苏怡之的提议,其中一个很大的原因是,他认为秦严并没有作好准备,他很清楚秦严在心里对母亲的抵触。   在知道了苏怡之与于璐对他和杜蕊的种种计划之后,秦严曾经跟苏怡之大吵了一架。从此以后,秦严对自己的母亲不再象从前那么恭顺和听话了。而且明确表态拒绝进入秦氏企业,这成了苏怡之的心病。   秦峻对此没有表过什么态,但他知道这只是时间问题。苏严能够答应改姓秦,总有一天他也会像自己一样成为秦氏企业的一员,这是秦峻所坚信的。   现在秦严终于来到了G市,不管这是不是个合适的时机,但他毕竟来了。   秦严看着桌上的文件,有些心不正焉。他的专业是建筑设计,对管理几乎是一窍不通。他费了很长的时间才把上星期报上来的业务投资计划看完,却没有比较出到底哪个更可行,在他看来似乎每个计划都有自己的优势。   没有办法,他按一下电话键,把陆冠锋叫了进来。   陆冠锋原先是秦峻的秘书,曾跟着秦峻参与过秦氏企业几个分公司的前期策划及建造。陆冠锋年纪在三十五岁上下,人很精干,话不是很多,但思路敏捷,见解精辟。这也是秦峻一直把他带在身边的缘故。   秦严让陆冠锋坐下以后,把几个业务计划往他面前一推,说:“你谈一下你的看法?”   陆冠锋微微一笑,这几个业务计划是他报给秦严的,他心里自然是十分清楚。他从中抽出其中一份计划,打开来,说,我个人认为这个是最好的。   然后,他便向秦严说明了原因。投资虽然看起来比其他几个都要大,但回报率也高,而且最明显的是风险相对较低。   “更重要的是,这个计划中最主要的一台设备我们已经有了,据我所知,同行的几个公司目前都只是刚刚开始有意向购买设备,光是这一点,我们已经占了先机……”。   陆冠锋所说的这些,秦严在几份业务计划上花了两天多的时间,其实心里也有模模糊糊有一些概念,但思路却有些混顿,如果听他这么一分析,秦严也有柳暗花明的感觉。   秦严下班的时候,已经快晚上近八点了。   秦峻把自己司机也调给了他,自己开车上下班。   下楼的时候,老黄已经在楼下候着了。   天已经有些黑了,华灯初上,路上人来车往。秦严把车窗摇下来,看着外面。早在几年前,G市还只是中国南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中心城市,但只是几年的时间,如今赫然已有了大都市的繁华与喧嚣。   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掠进视线里,秦严的心突然跳了一下,仿佛被什么击中了一般,脸上的神情也呆住了。   但那个身影随即便消失在街道的转角,秦严的声音有些发抖,他说老黄你往那条路转一下,他伸手指着人影消失的方向。   及至车子到街道的另一头时,只看到人头攒动,却没了她的身影。   秦严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眼花了。心里却在喟然轻叹,也许是思念才会让人如此吧。   但是,我还有资格去思念吗?   马路惊魂   杜蕊上气不接下气地跑着,她今天突然被毛茸茸的老外叫着加班,害得某人已经在路边等待了近两个小时,最后,某人用自己最不擅长的手机短信发了最后通牒:“你再不下来,我就自己上去!”   这是杜蕊领教过的风格,于是在十万火急中把工作草草做完,然后直奔楼下。因为她已经严肃告诫过某人不得把车子停在她公司楼下,所以她得跑过一条街去与他会合。   等杜蕊终于跑到车前的时候,才发现某人正站着靠在车前一脸笑意地欣赏她的奔跑姿势。   坐上车以后,杜蕊发火了:“明明知道我在加班,还来搔扰我?你这个总经理怎么一点职业操守都没有?!”   秦峻一边平稳地开着车,一边老老实实地说:“我想跟你一起吃晚饭。”   “一个人就不能吃饭了吗?”杜蕊一脸的不屑。   红灯亮了,秦峻把车停下来,想了一下,摇摇头,说:“不能!”   杜蕊睁大眼睛,咬着牙说:“为什么不能?以前你不认识我的时候难道你就不吃晚饭了吗?!”   绿灯亮了,秦峻还在考虑杜蕊的质问,最后他一本正经地说:“正是因为以前长期一个人吃晚饭,所以我决定今后再也不自己一个人吃饭了……”。   后面的嗽叭声一声高过一声,杜蕊赶紧示意他开车。   秦峻对身后的嗽叭声置若未闻,仍然一脸平静地问杜蕊,“我的回答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杜蕊溃败地答应着。   其实不仅仅是女子与小人难养,有时候,男人也挺难养的。杜蕊这样总结。   吃完饭,秦峻开着车带着杜蕊在街上转着,从人潮涌动的市中心到了市郊,在一个三岔路口时车子转到了一条又宽又直的大路上。   “这几年G市发展得真快,这个地方原来只是一片荒地,除了草什么都没有。”秦峻把车子靠到路边停下来,下了车走到路边。   杜蕊惊奇地看了他一眼,说:“你怎么知道?”   秦峻把车窗摇下来,点燃一支烟,说:“我当然知道,我以前来过。”   杜蕊继续表示惊讶。秦峻笑了笑说:“是我决定秦氏在这里开分公司的,最初的奠基仪式还是我一手策划的呢……”   “我怎么不知道?”杜蕊一脸悻悻的表情,顺手摸了一下方向盘。   你当然不知道,你那时还没毕业呢。秦峻在心里说。   “我教你开车吧!”他突发奇想地说。   “啊?!”杜蕊没反应过来。   等杜蕊坐到驾驶室的时候,她已有骑虎难下的感觉了。她只是随便答应了一下,怎么某人就当真了。   大概人类都是好为人师的吧,杜蕊在心里想。   绑好安全带,踩离合,挂档,加油……大路一马平川,杜蕊浩浩荡荡地把车子开起来了。   原来开车这么容易,这是杜蕊的第一感觉。   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骑自行车的人,但杜蕊的第一反应并不是踩刹车。   “你快叫他让开……”,杜蕊用发抖的声音对秦峻说。   然后在下一秒钟,手软脚软的杜蕊把脚从离合刹车处挪开,手也从方向盘上拿开,然后用手捂着耳朵上,紧紧闭上眼睛……   等杜蕊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骑自行车的人已经不见了,自己却缩在秦峻的怀里,秦峻的身体几乎已经挪到了驾驶员位置上了。   “我错了,你绝对是个马路杀手。”秦峻用惊魂未定的声音说。   原来幸福如此简单   他十分后悔自己的突发奇想。   在回来的路过,杜蕊仍是一副余悸未定的样子。   “你确定,我刚才没有撞到那个人?”这是杜蕊一再追问的事情。   我确定,秦峻安慰她。事实上,在杜蕊发现那个人的时候,仍有相当的距离,尽管有些事发突然,但他确实没有让杜蕊成为真正的马路杀手。   “要是我真的把那个人给撞到了,怎么办?”她继续问。   秦峻有些失笑,不加考虑地说:“那我就说是我撞的……”。   这是男人的一般思维,杜蕊没有驾照,不会开车,真要是出了事儿,警察也不会相信是她开车的。但对杜蕊的女人思维而言,总是会有些感动的。   等到两人回到市中心的时候,杜蕊终于慢慢地平静下来了。   “我明白了一件事情,就是——我这个人绝对不适合开车!”   “还有,要是谁再来引诱我或者逼迫我开车,那就是犯罪!”这是说给某人听的。   有时候,杜蕊同学的思维还是相当有逻辑的。   秦峻的嘴角有抑制不住的笑意,这样的杜蕊,与秦严向她描述的杜蕊已经相差不远了。   那天晚上,杜蕊破天荒地地邀请秦峻到她的蜗居。尽管不是第一次来,但通常杜蕊不会晚上邀请他上来的。秦峻多少有些明白,杜蕊在有意无意之间,总是在下意识地避免让两人的关系更近一层。不过,这也只是时间问题,他相信,凭着一颗真心,总有一天,这个女人会真正地属于自己。   秦峻站在杜蕊房子的阳台上,看着G市的夜景,杜蕊在厨房里给他泡茶。   不知为什么,这一刻他觉得心里平和无比,惬意无比。原来,幸福真的如此简单,只是一间房子,一个你爱的和爱你的女人。   当杜蕊笑意盈盈地把茶递给他时,他心里有些恍然地看着面前的女子。   原来只要是看到她的笑,我就会觉得幸福。   等到杜蕊再次出现的时候,居然穿着居家睡衣,尽管不是什么性感的款式,但也足以让他遐想到衣物下玲珑的曲线。情由心生,秦峻突然觉得自己的喉咙发干。   他抿了一口茶,看着杜蕊。   杜蕊手里也拿着一个杯子,却不是茶。   我本来就浅眠,喝了茶就更加难以入睡。杜蕊笑着跟他解释。   大概是因为洗过澡的缘故,她的体香若有若无地撩拨着他的情愫。   终于,秦峻不能自已地把她揽进自己的怀里,低着头,下额抵着她的发丝。   “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是引人犯罪?”他的声音很温柔,但带着一丝挑逗。   杜蕊不想他会有如此一说,脸红了起来,嗫嚅:“我刚刚吓得要死,出了一身汗,所以……”   秦峻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她。过了一会儿,他开始轻轻地吻着她的发际,她的耳垂,大手也在她身后游动走,怀里的娇躯在他的温柔的吻下面一点点地软了下来……   夜那么静,静得可以听见两人的呼吸和心跳。   杜蕊只觉得一切天昏地暗,如潮来潮涌,风卷云动,而自己也成了其中的一部分,不受控制地被狂潮卷动着,冲击着……   当秦峻横抱着她走进房间然后把她轻轻地放到床上时,她似梦似醒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感受到了他的让她怦然心动的情动,他的可以把她熔化的热切……   我就要这样把自己交付给他了吗?我就要这样把自己交付给他了吗?有一个声音在心底悄悄地问。   她感到自己的衣衫正在被褪去,有一双温热的唇在自己身上温柔地移动着。   突然,他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喘息着在她耳边轻问:“可以吗?”   是的,如果她不愿意,他不会强迫她的。   杜蕊闭上了眼睛,轻轻地点了点头。   哪怕只有这一刻是快乐的,我也愿意。   在秦峻进入的最后一刹那,杜蕊在心里想。   回家   G市的初夏。清晨的阳光,温暖但并不刺眼。   杜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已经有很久没有这么一觉到天明的好睡了。刚想起来,动了动,才发现自己仍在背靠在某人赤裸的怀里。   杜蕊这才面红耳赤地发现自己全身酸软,看起来,昨晚两个人都很努力……   “Hi, Morning!”一个温柔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杜蕊呻吟了一下,把头钻进了被窝里。对她来说,这绝对是一个有些尴尬的清晨问候。   秦峻用手托起头,一脸温柔地看着在被窝里作心理斗争的杜蕊,对他来说,这绝对是一个美好的开头。   突然,他凑近她,“喂,你该不会是在想该怎么样推卸责任吧?”他捉狭地问。   被子被迅速地翻开,露出杜蕊愤怒的小脸,“你说清楚,到底谁该对谁负责任呢?!”   “好吧,我对你负责任!嫁给我,好吧?”,秦峻一气呵成地说,此时此景,这样的求婚虽然缺乏浪漫主义色彩,但从现实的角度来说绝对是经得起推敲的。   杜蕊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说了一句:“我……我……还没想好呢……”。   “那你什么时候想得好?”秦峻继续问。   “至少……至少……你得让我老爸老妈……检查……检查……一下再说吧。”杜蕊用了一个让秦峻既好笑又好气的词。   嗯,让未来的岳父岳母过目,验货,这是必经的流程。他同意。   “还有,我对你的家庭一点也不了解……”,杜蕊突然又幽幽地冒出来一句,语气里有着自己不察觉的担忧。   谁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是偏低的?秦峻想。   但是,他不得不承认,杜蕊所提及的问题就目前的局势而言,绝对是个问题。   “你只要问清楚自己,是不是愿意嫁给我就OK了,其它的事情都交给我。”   这是秦峻的承诺。   杜蕊突然叫了起来,说等一下,等一下,我还没说我要嫁给你呢……   说罢,为了表示抗议地,她坐了起来,却了忘记自己和某人一样是一丝未挂的。   初夏的阳光照出一室的春光,然后杜蕊发现自己的身体被人压在了身下。   “我不介意做一次Morning Exercise……”某人在耳边对她喃喃地说。   ……   C市。   秦大总经理也有紧张的时候   “等……等一下!”当杜蕊举手准备按响门铃时,秦峻突然拦住她。   “你确定我现在这个样子没有问题?”这是秦峻第三次问这个问题。   杜蕊突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哎,原来秦大总经理也有紧张的时候。   在两人亲密接触一个星期后,秦峻主动提出和杜蕊回家见她的父母。对于他的提议,杜蕊根本没当回事儿。但当两天之后,秦峻拿着两张从G市飞往C市的机票出现在她的面前时,杜蕊有些发懵了。   隐约之间,心里有一种感动。这份感情,来得太突然,也来得太幸福,很久以来,杜蕊都有一种不真实不确定的感觉。她甚至想,也许我只是太寂寞了,所以把自己当赌注一样赌了出去,赌给了这个男人。   原以为他跟自己一样在下赌注,可他不是的,这人男人在用实际行动向她证明着什么。   如果当年的苏严让她只有幸福的狂喜的话,那么现在的秦峻让她在狂喜之余又多了一份幸福的真实。   现在,两人站在杜蕊家的门口。   秦峻再次整了整自己的西服和领带,用征询的眼光看杜蕊。杜蕊竖起拇指,鼓励他:“Perfect!”   门突然打开了,正是杜蕊的母亲。一个星期前女儿就打电话回来说要回家,还说会带一个人回来。   “我就听见门外有声音,原来果真是你们!”杜蕊的妈妈一脸的惊喜。   “伯母,您好,我是……”,话未说完,杜蕊突然打断他,说:“妈,这是我们公司的总经理,他来这里做调查的……”,那一脸恶作剧啊,秦峻突然觉得眼前发黑。   秦峻有些骇然地看着杜蕊,这个女人有时候真不按牌理出牌,有这样跟自己的妈妈介绍自己的男朋友的吗?   “不是,不是,我叫秦峻,是杜蕊的男朋友……”,秦峻的汗有些狼狈地流了下来。   检验合格   杜蕊的妈妈两个人的话弄得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了,看看女儿的捉狭的表情,再看看紧张的秦峻,总算是明白过来了。嗔怪地看着女儿:“都老大不小了,还喜欢开这种玩笑!”   杜蕊吐了一下舌头,奔进房里,嚷嚷着:“我爸呢,我爸呢?”   “你爸去买灯泡去了,厨房的灯昨晚坏了……”杜蕊妈妈一边把秦峻迎进门,一边对杜蕊说。   晚上,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杜蕊悠然地吃着妈妈做的菜,秦峻却在小心翼翼地回答着杜蕊父母所提出的各种问题。   现在,他总算明白杜蕊为什么要用“检查”这个词了,这确实是检查。杜蕊的爸爸妈妈事无巨细地把他的个人情况过问得干干净净的。   “我怀疑你老爸老妈以前是不是公安局的……”   等晚餐终于结束,秦峻被杜蕊拉着到外面散步时,他用可怜巴巴的口气对杜蕊说。   “还好,幸好我以前上大学时换过灯泡,不然今天糗大了……”。   杜蕊看着眼前完全不同于往日的秦峻,笑了。   “我小时候,但凡有男同学到我家来找我,我老爸老妈都会把人家的祖宗十八代问清楚的,到你这儿……”杜蕊又笑了起来,说:“现在他们已经积累了丰富的查问经验,而且这么多年,已经少有男性来我家了,你来了,正好让他们小试牛刀……”。   秦峻有些不相信:“不致于吧,你那么小你老爸老妈就把你看得那么紧……”。   “呵呵……是吧,大概每个父母都对自己的孩子有操不完的心吧”,杜蕊想了想,又说:“以前他们老担心有别的男生把自己的女儿给勾走了,后来又担心怎么还没有男人来勾自己的女儿……”杜蕊的口气有一丝怅然。   秦峻搂了搂杜蕊,说:“我现在不正在努力地想把你给勾走吗”。   杜蕊笑了笑,然后又眨了眨眼睛说。   “那个灯泡坏了,我猜是我爸故意设的局,想考验你有没有生活能力……”。   秦峻狂汗中……   *************************************************   G市。   半梦半醒中,秦峻觉得额头有些痒痒的,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却碰到了什么东西。睁眼一看,正对上某人强忍笑意的目光。   “大清早的,你在做什么?”秦峻抓住某人的手。   杜蕊不说话,紧紧地抿着嘴,忍住一脸得意的笑,但身子却仍是控制不住笑意地擅抖着,另外一只手躲在身后。秦峻从她恶作剧的表情中发现了一丝端倪,伸出另外一只手,把她的那只手也抓了过来,发现她手里还握着一只笔。   “你在搞什么鬼?”秦峻问。   杜蕊看着他,继续忍着,突然她终于控制不住地爆笑起来。   秦峻想了想,若有所悟地转头向床边的镜子看去。   额头上居然画了一个椭圆形的圈,里面赫然有四个大字:检验合格。   杜蕊笑倒在他身边,一边喘气一边指着他的额头说:“这是我爸我妈的检验结果,我帮你把章都盖好了,快谢谢我,快谢谢我……”。   在C市杜蕊呆了一个星期之后,两人返回了G市。当然,秦峻已得了杜蕊父母的初步认可。   杜蕊爸爸在女儿临走前一天对杜蕊讲了两句话,把杜蕊逗得乐不可支。   “这小子,条件还真不错,就是太有钱了!”   “对了,他以前跑哪去了?”   *********************************************   等秦峻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十点钟的时候了。   他这一走不过十天而已,回来时桌上已压满了各种待审批的文件和报告。一向是工作狂的秦峻突然觉得有些吃不消了。   打了个电话,把陆冠锋叫到了办公室。   “帮我再物色一个秘书吧,”秦峻这样交待。   陆冠锋想了想,提议道:“秦总,要不我还是回你这边,给副总那边另外再找一个秘书?”   秦峻摇摇头,说秦严现在刚来很多事情都不熟,你帮着他我比较放心。   陆冠锋考虑了一下,说:“其实我现在手头正好有个人选,就不知秦总您觉得合不合适?”   秦峻看着他,示意他说下去。   “就是舍妹,叫陆冠珠,以前一直在北京一家公司里做总经理助理,工作能力还算过得去。最近才辞职到G市。”   秦峻想了想,说:“既然是你推荐的,我觉得应该没有问题。你让她过两天到公司来一趟。”   新来的助理   两天之后,陆冠珠到秦氏企业的G市分公司正式报到。秦峻大致地看了一下她的履历,能力及资质都属上上人选,于是二话没说就让她立即上班。   陆冠珠,二十九岁,毕业于北京某名牌大学经济管理系。曾先后在四家知名企业做过销售、采购及总经理助理等职。   除去上述这些能力之外,陆冠珠也是一个长相端庄,身材高挑的白领丽人。陆冠锋在秦峻面前还刻意忽略了一个情况,就是陆冠珠刚刚离异,这也是她离开北京来G市谋职的重要原因。   其实陆冠珠曾经有一个让众人艳羡的幸福婚姻,丈夫既是大学同学后来又成为公司同事,英俊不凡而且事业有成。在两个毕业后短短五年里便跃升为公司副总经理,为了避嫌,陆冠珠主动辞职离开了原先的公司。想不到这一避倒是避出了祸端,在她离开公司不到一年的时候内,丈夫就与新来的年轻貌美的女下属一拍即合,暗渡陈仓。   陆冠珠以前在大学时也是心高气盛的人,当年不知有多少男人倾心过她。与丈夫的结合也是经历过许多磨难才好不容易走到一起的。让她始料未及的是,口口声声说一心一意爱她的丈夫居然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移情别恋。于是两人在极短的时间内分道扬镳,陆冠珠随即离开北京南下。虽然走得极是洒脱漂亮,但心中的伤痛却不并不逊于普通女子。   初见秦峻的时候,陆冠珠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喝了一声采。象秦峻这样的男人,在G市绝对算得上是出类拔萃的,原本她一向认为自己的老哥已经算是很优秀的男人了,但跟秦峻站在一起,身上的光彩立即黯淡了下来。原本她一直有些困惑,为什么自己的大哥会屈就在一个比自己还年轻两三岁的人手下,现在一看,有些明白了。   陆冠珠的能力是毋庸质疑的,只是短短的两个星期,她已经把秦峻打理的各项工作事无巨细地顺利了解到位。   现在的秦峻,感觉轻松了不少。其实他一向觉得自己不是个对工作偷懒的人,更不认为自己是个会沉迷于儿女情长的男人,但现在看来,似乎结论下得过早。如今的他,已经深陷杜蕊的温柔之乡了。   尽管大部分时间杜蕊不会让他留宿在自己的蜗居,但几乎每天两个人都会见面。哪怕才是刚刚见过,一转身心里却又想念上了。   当陆冠珠推门而入的时候,秦峻正勾起嘴角微笑,眉目之间全是一片温柔。陆冠珠愣了一下。秦峻在他面前从来都是不苟言笑的公事公办态度,这样的他对她来说绝对是希罕的。   “对不起,我刚刚敲了门……”,陆冠珠道歉。   “没关系,我可能没听见。”秦峻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从她手里接过文件,低头翻阅起来。   陆冠珠仍然站在那里,看着他。   秦峻抬头看了看她,说,文件我先看一下,有问题我再找你。   陆冠珠这才回过神来,赧然而去。   “也许我真的该考虑结婚了……”,等陆冠珠离开之后,秦峻放下手里的笔,自言自语地说。   说罢,想了想,拿起了电话。   “爸,是我,秦峻。”   “哦,是小峻,公司里有什么事情吗?小严现在怎么样?”秦子峰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接到儿子的电话,有些意外的惊喜。   “公司里一切正常,秦严正在熟悉业务,现在看起来情况不错,”秦峻说,其实他并不想和自己的父亲用这么公式化的口气说话,但似乎习惯已成自然。   “那就好。”秦子峰也不是个善言的人。   “爸,我想下个周末回北京一趟,”顿了顿,“我想带一个朋友回去……”秦峻有些词穷了。   秦子峰虽然年纪很大,但思路仍然很敏捷,跟着便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女的?”   秦峻点点头,说是。   “好的,没问题,”其实秦子峰心里非常高兴的,他一直在盼望着这一天,但语气里仍是不动声色。   放下电话,秦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现在,是时候把这一切的一切告诉杜蕊了,关于秦严,关于于璐,以及苏怡之。这是他不能回避的。   也许现在并不是一个最好的时机,但事已至此,秦严和于璐都来到了G市,总有一天他们会遇上……想到这里,秦峻不觉得心里微微一跳。   据他所知,其实杜蕊是个简单的人,处理事情的方式也很简单,留下或者离开。如果说曾经的她在与秦严分手时心里仍有纠缠的话,现在的她大概会比当年决绝许多。念转至此,秦峻不自觉地有几分心惊。   人生何处不相逢   接到许小音电话的时候,杜蕊正埋头做自己的项目报告,每到月底就是交报表的时间,也是杜蕊头痛的时间。为了生活,原本学文科的她不得不在每月的最后几天里天天与这些可恶的数字玩游戏。   在杜蕊快要被那些数字弄疯之前,许小音的电话及时地来了。   “杜蕊,你快到我们公司来一下,你的职称报考表还在我这里呢……”,小许仍不改原来的急性子,顿了顿,又换了一种口气“还有,我这里有一个与你有莫大关系的头条新闻……”。   杜蕊想起来了,她的职称报考表真的还放在许小音那里。看看时间,已接近下班时间了,反正今天也不可能把这些报表做出来,杜蕊索性跟外国老板打了声招呼,说有事先离开了。   等杜蕊回到原来那个熟悉的办公室的时候,许小音已经等得耐心尽失了,一看见她就急急地嚷了起来:“你怎么现在才来呀,都下班了……”。   杜蕊看看表,可不是,从她的公司赶到这里差不多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现在已经差不多六点半了,她赶忙把手里的水果派递给了小许。   许小音一看见水果派,立即换上了可爱的笑容,口水也恨不得流了出来。她一边不顾形象把一个水果派塞进嘴里,一边打开抽屉,把杜蕊的申请表递给了她。然后一脸神秘地凑到杜蕊耳边说:“总经理办公室最近来了一个女秘书,长得好看又漂亮……”,她故意把女秘书三个字拉得特别长,后面那句更是以歌替代,以示其重大性及娱乐性。   杜蕊笑了起来,说:“我早知道了,你这个娱记现在功力不如以前了,尽抖些不是新闻的事儿……”。   许小音睁大眼睛,“啊?!你都知道了……啧啧啧……”,说罢不住地冲着杜蕊的脸惊叹,差点把嘴里的水果派喷到了杜蕊脸上。   正说着,许小音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拿起来看了看号码,立刻换了一付温柔无比的口气,还向杜蕊打了个禁声的手势。   杜蕊看她一脸甜蜜的笑容再加上温柔可爱的口气,不禁悄悄笑了起来。   没讲两句,许小音拿起桌上的包和水果派,对杜蕊悄悄地说了一个词:Boyfriend,然后做了一个再见的手势就飘然而去,倒是把杜蕊一个人给愣在了那里。   果真是见色忘义的家伙,杜蕊又好笑又好气。   她一个人在熟悉的办公室站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到这里来还没有跟秦峻说一声,于是拿起手上包,关好办公室的门往楼上走去。   现在已经是七点钟了,办公楼各层里几乎都没有人了。到五楼的时候,杜蕊与一个女人擦肩而过。   那是陆冠珠,她刚刚下班。她看见杜蕊,愣了一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杜蕊倒是冲她微微一笑,算是打过招呼了,然后继续往楼上走去。   六楼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杜蕊走到秦峻的办公室门前,正想举手敲门的时候,却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女人低低的哭泣声,夹杂着的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那是杜蕊所熟悉的声音。   杜蕊呆呆地立在门口。   不知过了多久,杜蕊终于抬起手,没有敲门,而是下意识地直接转动门柄,门开了。   一个女人靠在秦峻身上正在低声地啜泣着,秦峻低着头,一只手放在她肩膀上正轻轻地安抚着她。   大概开门的声音惊动了两人,两个人都向门口看过来。   杜蕊一脸惨白地站在门口。   杜蕊突然闭了一下眼睛,于璐,于璐,原来这张美丽的脸在自己的记忆时有如此深刻的印象。   人生何其相似,我终是逃不过这样的命运。她的脑海里突然划过这句话。   等秦峻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的时候,她只来得及说一句。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来得这么不是时候……”,说罢,便夺门而去。   在那一瞬间,杜蕊没有什么任何想法,没有伤痛,没有惊讶,无所谓快乐或者悲伤,她只想离开,离开,离开……   关于整个故事的揭幕,秦峻把一切结果以及可能的情形都考虑到了,就是没有想到有一天会在这样的情况下看到杜蕊。于璐到公司来找秦严,结果与秦严大吵,最后她只好冲到秦峻这里……   于璐也被这一幕给惊住了。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杜蕊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楼,怎么走出秦氏公司的大门的。在快要转过大门的时候,一辆车正好从公司门口出去,杜蕊只来得用手挡住眼睛以避开车灯的强光,在一声急刹之后,车子擦着杜蕊的身停了下来。   然后,杜蕊发现自己被拥进一个熟悉的怀抱里,抬头看见一双惊魂未定的眼睛。   从车子里下来了一个人,急急地向她走来,那个人的脸,那个人的眼睛,那个人的鼻子,在杜蕊的视线里不断地放大,她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强,如沉重的锤子般敲击着自己的心脏,直到心脏不能承受为止……   原来人之将死,所有曾在自己的生命里划过痕迹的人都会一个不少地前来报到,在倒下去之前,这是杜蕊唯一的念头。   爱上她很容易   “她有点低血糖,从目前的情况看来只是受惊过度,腿上有一点碰伤,醒来以后应该就没事儿了”,医生对一脸担忧的两兄弟说。   但杜蕊一直没有醒来。   秦峻和秦严站在病房外的阳台上,两个人都很沉默。   “你认识她多久了?”秦严终于打破了沉默。   秦峻狠狠地吸了一口烟,说:“从我到G市不久……”。   这是个艰难的话题, 从第一次巧遇正在秦氏企业就职的杜蕊,到最后身不由主地爱上她,然后矛盾地在她面前隐瞒了许多事情,直至今日四人的狭路相逢……   秦峻吐了一个烟圈,缓缓地说:“其实我曾经考虑过根本不去招惹她,也许是我太自信,觉得她其实也不过如此,但事实上,我发现那很难做到……”   秦严笑了笑,眼睛平视着前方,说,我明白。爱上她很容易,忘记她很难。   两个人站在阳台上,讲了许多。故事的版本不多,主角只有一个,杜蕊。因为这个名字,让原本就还不够隔洽的兄弟关系变得有些尴尬而复杂。   秦峻从来是个不相命运的人,在他看来,书上或者别人所说的什么因果报应什么情缘已尽不过是别人为事后逃避责任或者痛苦而强寻的理由罢了。但现在回头再想想,与杜蕊的初识到现在四人如此惊险而又诡异地相遇,何尝不是有一双手在冥冥地操控着?   尽管之前曾经在秦严的口中不止一次地听过杜蕊这个名字,但在准备来G市分公司时他无意中在员工名单中看到了杜蕊两个字,心里还是蓦地跳了一下。然后那一天,他拿着那份文件径直地走进了她的办公室,然后下意识地拿了一粒放在她面前的巧克力,到电梯间的情不自禁和后来的不能自拔,是不是一切早有定数?   背后突然传来低低的抽泣声,两人转身,看见靠门站着的泪流满面的杜蕊。   五年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很长时间以来,杜蕊曾经无数次地想象过某天可能与苏严再遇的情形,但没有一个版本会象今天这样。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两个男人如此相似,举手投足都会让她心动,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秦峻,秦峻,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但他怎么可以如此?怎么可以如此不动声色地与自己交往,怎么可以在自己跟他讲述过去一切时依然保持从容镇定?他怎么能够做得到?他不知道那个贪恋过他的怀抱的女人也贪恋过别人的怀抱吗?他不知道自己吻过的嘴唇曾经被别人也同样地亲吻过吗?而这个别人居然是他的弟弟!!想到这里,杜蕊下意识地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   人生何其嘲讽,五年的时间里,她不过是兜了个圈,转来转去她依然没能逃脱命运给她的定义。   看着面前的这两个男人,曾经是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以外和自己最亲密的人,曾经都是自己差一点就要托付终生的人,多么滑稽而俗套的剧情,可惜在每次剧情落幕的最后一刻总是残忍地揭露真相,她甚至挨不到最幸福的那刻,即使只是个假象,她也没能做到。   五年前当她黯然退出时,她以为真相源于起因,她的出身普通再加上一个男人经不起诱惑的本能,不过这一次杜蕊明白了,其实这世上根本就无所谓真相,一切真相的背后最后指向的不过是一个结果。   而这个结果,是她所熟知的。这一次不必他人提醒,她也明白。   她拭了拭眼泪,对两人笑了笑,恍然间秦峻和秦严又看见了曾经疏离清冷的杜蕊。   “我没事了,我要走了……”她轻轻地说,说罢向后退去,转身向房门外走去,腿上的伤让她的步伐有些轻浮。   秦严和秦峻都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她,伸到一半却又停住了。秦严痴痴地看着她,却没有说话。秦峻的心不由自主地往下一沉,张口想说什么,却终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杜蕊打开门的时候,看见了坐在外面靠椅上的于璐。   于璐一看见她立即站了起来,欲言又止地看着杜蕊。杜蕊努力地冲她微笑了一下,说我走了,便继续向外走去。   于璐却跟了上来,急急地说:“你等等,杜蕊,我有话要跟你说……”,杜蕊的手臂被她扯住了。   其实那时,我不是想针对你,我只是太爱秦严了,所以才会做那些事。但请你相信我,我已经为此受到了惩罚……今天你看到的,我和秦峻,绝对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他是秦严的大哥,我只是去他那里发泄一下自己的情绪而已……   杜蕊看着眼前的女人,她仍然漂亮妩媚,即使现在看起来面色憔悴神情焦虑。原来自己并不恨她,似乎自己从来就没有恨过她。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不谙世故的小女孩,有的事情,你看清楚了结果,其实就无所谓过程的痛苦或者快乐。   “我真的没有关系,不过,我还是很高兴你跟我说这些……”,杜蕊平静地对她说,然后轻轻脱开她的手,转身离去。   真的没有关系,即使你和他是那样,我也没有关系,因为它完全不影响结果。   思念的味道   秦峻站在杜蕊的房间里。   那天她离开之后,他便开始联系她,开始是不接手机,后来便是关机,等他找到她住的地方时,任他怎么敲门都没有回应。   他发了疯似地找她,但她却仿佛在一夜之间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般。他差一点以为她想不开……   但现在,当他从许小音那里拿到杜蕊放在她那里的备用钥匙,把门打开时却发现房间空无一人。   “我根本不知道她在哪里,这把钥匙一直都放在我这里,她以前有时会忘记带钥匙……”许小音一脸茫然地跟他说。   房间里的东西似乎都没有动过,一切东西都还在那里放得好好的,只是没了她。她比他想象的更加残酷而决绝,就这么打个招呼都不打地给他下了判决书。   秦峻坐在那张曾经充满甜蜜爱意的床前,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女人走得如此绝情,似乎从来不曾爱过他一般,这个发现让他沮丧无比。   床下还放着他的拖鞋,因为偶而会在她那里留宿,他常常会把大脚委屈在她的小鞋里,最后杜蕊不得不主动为他买了一双脚码合适的拖鞋。   他曾经试过往她家里打过电话,但没敢说自己找不到杜蕊了,只说是帮杜蕊问候一下两位老人。从杜蕊父母直爽而轻快的口气里,他知道杜蕊并没有回C市。   这个女人现在成了逃跑高手了,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秦峻恨得牙痒痒的。   我就不信我找不到你!!他立在窗前咬牙切齿地想。   不知过了多久,才发现腿站得有些强硬,仰身躺在那张曾经目击过两人浓情蜜意的床上,看着天花板。然后在枕头边发现了一根属于她的长发,拿起来轻轻地抚摸着。依稀之间,仍能闻到她的味道,往昔的温存历历如在眼前,秦峻突然觉得鼻子酸酸的。   原来,这就是思念的味道……   从杜蕊的住处回到公司的时候,已将近晚上十点钟了。大门的警卫很快地帮他开了门,锁车门的时候抬头却看见秦严办公室的灯仍然亮着。   秦峻敲开秦严办公室门的时候,发现秦严正在抽烟。有些惊讶,在他的印象里,秦严一向是不抽烟的。   秦严看了看手里的烟,有些自嘲地笑,说:“我不是不抽,只是很少抽而已”,说完也递了一支给秦峻。   秦峻接过来,点燃,吸了一口说:“其实有时候我觉得烟真是个好东西,让你知道这世上还有事情可做……”。   然后又指了指办公室,说:“你准备把这里当家住下来了?那小璐呢?”   秦严迅速地看了一下他,然后低下头,说:“我只是不知道下班以后该去哪里……”。   秦峻突然有些踌躇起来,不知该如何把这个话题进行下去。秦严似乎也很为难,房间里空气也有些沉闷。   终于,秦峻把烟吸完,把烟头掐来在烟灰缸里,然后问了一句奇怪的问题。   “你说,她是不是把我们兄弟俩吃定了?”   酒精确实是能让人放松的,在酒吧里,几杯酒以后,那个艰难的话题似乎也变得不再艰难了,两个人甚至了聊起了认识杜蕊的情景。   秦严跟他讲起从最初认识杜蕊的情景,从杜蕊扔给他的十块钱开始,她的奇怪的醉酒方式,他的拙劣的表白,她的手足无措的回应……到最后,他的背叛与她的离开。   秦峻原以为自己听到这些故事时难免会有失落,但奇怪的是,此时此刻,当秦严跟他讲起这些事情时,他心里一点芥蒂的感觉都没有。只是想着她曾经的可爱,她后来的拒绝与挣扎,她的温柔的笑,她的温存的唇……   想起那晚她离开时的平静,平静得近乎绝望,她就这样走了,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当年她对秦严或者还存有一丝希翼,现在对他,连一句再见都没有,又或许,她已经在用行动向自己告别了,那天,她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要走了……   然后,心突然地抽痛起来,一次比一次强烈。   酒吧里,灯光摇曳,昏暗而暧昧,无数的男男女女在眼前晃过,酒吧的角落里有一个低沉的女声在吟唱着。   我们的爱   过了就不再回来   直到现在,   我还默默的等待   只是永远我都放不开   最后的温暖   你给的温暖   不要再问你是否爱我   现在我想要自由天空   远离开这被困绑的世界   不再寂寞   这个世界与昨天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没有了她,只是没有了她……   小枫自杀了   在遥远的天津,杜蕊和路小枫在一起。   那天晚上,她差点没有接那个电话,是老方打来的,很急促地跟她说:“小枫自杀了,现在在医院……”。   然后她便赶到了天津,看到了在病床上仍然昏迷的小枫。仅仅是四个月不见,小枫瘦了许多,甚至比怀孕前还要消瘦。   很决绝的自杀方式,割腕+安眠药+煤气,一点余地也没给自己留,连刚刚生产下来的孩子也没有让她对自己手软一点点,在自杀之前她把仅仅三个月大的孩子托付给了杜青源的父母。   如果不是杜青源的父母觉得事情有些不对,让杜青源提前回家看看,小枫大概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   杜青源一脸悔恨地坐在小枫的病床旁边,杜蕊问他原因,他只是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话:“她什么都知道了……”。   何止如此!   在小枫临产之前,已多少察觉了杜青源有些不对劲,这种事情,女人总是有直觉的,即使是如小枫般痴情如小枫般豁达的女人,但那时只是猜想而已。   然后,小枫终于把孩子生下来了,是个漂亮的女孩,有着和小枫一样明亮的眼睛和光洁的额头,但杜青源仍是不能收住自己的心,经常很晚才回家。不久之后,小枫患上了产后忧郁症,每天如煎熬般生活着。直到有一日,偶然从杜青源的手机发现了杜青源与那个女人的蛛丝马迹蛛丝马迹。   不知是小枫太幸运了还是太倒楣了,她只是发现了那一次而已,却直接探及到真相的最残酷的一幕。   当晚杜青源如约去会那个女人时,小枫把孩子丢给了保姆,然后尾随而去,看到卿卿我我打情骂俏的二人到酒店开房,小枫在房门外守了三个小时,听见一切该听见的和不该听见的,然后敲开了门。杜青源只着了一条内裤去开的门,身后还有那个女人。小枫只是看着两人,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然后便走了。   这是后来小枫醒来以后告诉杜蕊的。   杜蕊听得胆颤心惊,这世上残酷的事情何止一二啊。   在小枫守在房门的那三个小时里,杜蕊想象不出她到底转过了多少个念头。摸着她仍然缠着纱布的手腕,杜蕊含着眼泪说:“你多傻啊,也不想想孩子,孩子多可怜啊……”   小枫半靠在床上,看着杜蕊,眼泪也流了下来:“我怎么想就是想不明白,我跟他十六年的感情,他和那个女人认识还不到一年……为什么他要如此?我就是想不通,我这十几年的感情为什么却是落得了这样的下场……而且,如果真是不爱我了,跟我说一声,我绝对不会纠缠他,他明明知道我不会纠缠……”,小枫泪如雨下,终于哽咽不能成语。   杜蕊抱住她,除了眼泪,两人都说不出话来。有时候,人的心哪能用时间来衡量?   半晌,小枫说:“杜蕊,还记得毕业那年的事吗?你送我到火车站的时候,我们抱着痛哭了一场,我让你想开点了,我真的不知道遇到这种事会那么痛……”,话未说完,眼泪又流了下来。   算起来,这是杜蕊认识路小枫的第九年了,九年里,杜蕊是第一次见小枫这么哭过,那么多的眼泪,似乎是要把这一生的眼泪都要流完。   “杜蕊,你当年说得太对了,如果买条皮带就能锁住男人的裤头,神六早在十八世纪就上天了……”,这话仍是小枫的风格,却说得无比的讽刺,无比的凄惨。   杜蕊轻轻拍着小枫瘦弱的肩,心里默默地说:小枫,我们都需要时间来疗伤。   杜蕊给G市的那家公司打了电话,说了想辞职的事情。因为正好还没有到三个月的试用期限,可以很自由地走人,毛茸茸的外国老板还很友好地跟杜蕊表示随时欢迎她回来。   就这样,杜蕊在天津留了下来。几乎天天和小枫在一起。   小枫的自杀不仅仅给她的心理带来了极大的创伤,她的身体也受到了严重的损害,除了需要漫长的恢复期外,除非奇迹发生,她将永远丧失生育能力。   当医生告诉小枫这个结果时,小枫的反应并不激烈,只是若有所思地想了几秒钟,然后说:“这样也好……”。   杜青源常常带着孩子来医院来看小枫,从他歉疚的表情中不难看出他的悔恨,但小枫置若未见,只是逗弄孩子。   杜蕊伤感地发现,小枫,只有在和自己的孩子在一起时才是以前的小枫,其它时候只是一个貌似小枫的人。   老方也常来看小枫,仍然带着水果,然后在小枫和杜蕊面前表演他的拿手绝活——水果削皮。在两个女人的惊叹声中,他除了微笑,仍然是一如继往的平稳和平和。   小枫曾对杜蕊说,也许老方仍然还惦记着你。   杜蕊微笑,意味深长地说,老方惦记的未必是我。在老方到医院来探视的这些日子里,她发现了老方看小枫时一脸的怜惜和温柔,只是小枫没有发现而已。   人性的弱点   六个星期之后,小枫出院了,遵照医嘱,她还有漫长的恢复训练需要完成。   出院那天,小枫和杜蕊故意避开了杜青源,没有告诉他小枫出院的时间。老方来了,帮着收拾东西,搀扶着小枫下楼,一脸的温情。   回到小枫的家时,才发现家里已多时没有人居住了。自从小枫出事后,杜青源一直住在父母家,或许是为了方便照顾孩子,或许无法在亲睹了小枫惨烈的自杀现场平静地入睡。杜蕊没有问,小枫也没有。   杜蕊把沙发上的东西收拾好,让小枫在沙发上坐着休息,自己开始收拾房间,老方也卖力帮着收拾,两人都忙得满头大汗。   终于收拾完毕,杜蕊说要先去洗澡,小枫让她把这房子当自己家。当初和杜青源结婚买房时,这处房产写的是路小枫的名字。   等杜蕊去洗澡的时候,老方和小枫聊起了天,说起了以前大学的事情。这是老方的睿智所在,虽然去医院探访了小枫无数次,却从来没有跟她提起过自杀的事情。   “我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你是这么勤劳的一个人呢?”小枫跟他开玩笑。   老方笑,说大概以前我长得太不出色了,你们女生从不多看我一眼。   正讲着,却听见杜蕊包里的电话响了,两人有些迟疑,对望了一眼然后一起等着铃声停止。   但铃声异常执着,一直响着。   小枫皱了皱眉头,想起了什么似的:“怪了,这会儿她的电话响了,我才想起她在医院里陪了我这么久,我好象从来没听见过她的手机响……”顿了顿,铃声依然执着,对老方说:“干脆你帮她接一下吧,她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的。”说罢,指了指杜蕊的包。   老方按照小枫的指示,翻出了杜蕊的电话,按下了接听键。   他拿着手机,听了半天,也没讲出一句话。   “我是方焯,是她的同学……”,老方终于说了一句话。   “这里是天津。”这是挂电话之前老方最后说的一句话。   老方有些费解地把电话递给小枫,说:“好象是认识杜蕊的,但后来又说自己打错了……”。   小枫接过来,看了看号码,陌生的号码。摇摇头说不认识,把电话递给老方,让他放回杜蕊的包里。   原来你在天津!   秦峻放下电话时,自言自语地说了这句话。   自从杜蕊离开之后秦峻每天都会打她的手机,尽管她的手机总是关机。但心里,总是存着一线希望。   这是很久以来,第一次打通杜蕊的手机,当电话被接通时,他是何其欣喜啊,但现在心里却有些苦涩,她可以把电话放心地交给那个叫老方的男人来接,想来关系一定不比一般吧,他有些酸酸地想。   晚上,等老方走了以后,杜蕊和小枫躺在床上,像以前在学校里那样聊着天。   杜蕊问小枫以后有什么打算。   小枫沉默半晌,好半天才说:“还能怎么办?……离婚!”,小枫的声音很轻,但说最后两个字时却无比地坚决。   杜蕊倒是怔了一下,以她对小枫的了解,其实这也是意料中的事情,但听她亲口这么说出来仍是觉得有些意外,毕竟两人有那么多年感情。   人世间,原最脆弱的最经不起考验的就是人的感情,这是人性的弱点,还是人性的特点?   “那孩子呢?她才那么小……”,杜蕊下意识地问了。   小枫的眼圈红了起来,却忍着没有哭出来。过了好久才努力地吸了吸鼻子,叹了一口气,说:“我现在这个样子,连自己都没有办法好好地照顾自己……让他爸他妈先带着吧……等我把身体养好一点再说,”口气里无限辛酸。   杜蕊抓起小枫的手,一字一顿地说:“路小枫,你给我记住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儿,都不许再做这种傻事儿了,知道了吗?”   小枫看着杜蕊,突然笑了笑,把头靠在她肩上,说:“不用你说我也不会了……,为了这么个男人,太不值了……”。   杜蕊也笑起来,拍了一下她的脸,说:“你总算是醒悟了!”   小枫笑,轻轻地说:我把一个女人觉得最幸福的事遇到了,也把一个女人觉得最痛苦的事情遇到了,我这辈子算是值了……   听她如此一说,杜蕊怔了一下,心想那我这辈子呢?小枫却突然想了什么似地跟她说,   “对了,今天有人打你的手机,我让老方接了,好象知道你的名字,但又说打错了,你看看……”。   何止是喜欢   杜蕊愣了一下,她的手机自从到了天津之后,极少开机。只是今天早上跟老方打了个电话,叫他来帮着接小枫出院。   看到号码的时候,杜蕊的心跳了一下,脸色也有些变了。小枫歪着脑袋看着她,问:“是谁呀?”。   杜蕊不说话,笑了笑,神色有些黯然。   小枫盯着她的眼睛看,说:“你好象有事没给我说……”,语气有些不高兴的样子。   杜蕊摇摇头,说:只是一个不相干的人而已。   “你是把我当病人,还是把我当傻子呢?”小枫说。   杜蕊看着小枫,过了半天才有些艰难地说:“我在G市的时候,认识了一个人……是以前那家公司新来的总经理……”   顿了顿,有些艰难地接着说:“前不久,我才知道他是苏严的哥哥……”。   小枫惊讶地看着她,半天没说出话来。杜蕊看着她的表情,有些失笑,说这个世界确实很小,不管我怎么逃都逃不过……话才落音,眼圈却是红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小枫若有所思地问:“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杜蕊看着自己的手指头,过了好久,才轻轻地说:“何止是喜欢,我都差点想嫁给他了……”。   这一次眼泪终是落了下来,杜蕊擦了擦不争气的眼泪,笑着说:“不过,这一次我学乖了,在第一时间就闪人了,没有给他的家人羞辱我的机会……”。   “那他知道你和苏严以前的事情吗?”小枫问。   杜蕊点点头,说他什么都知道,只有自己象个傻瓜一样什么都不知情。   “那……那你觉得他……爱……你吗?”小枫继续问。   杜蕊不想她会如此一问,有些发愣,想了想,才有些嗫嚅地说:“我想应该是……是……爱的吧,他都跟我回家见我爸妈了……”。   小枫突然伸手狠狠地拍了一下她的脑门,有些生气地说:“死丫头,都带着男人回家见父母了,还瞒我这么死!”   杜蕊连连呼痛,还好小枫身体还没有复原,功力大不如从前了。   然后,小枫又问:“那你怎么知道他的家人现在会反对你们?”   这个问题是杜蕊没有想过的,也许是之前苏严的妈妈给她的印象太深了,也许她太没有自信心了。最后,她只得说:“我这种人,注定是配不上有钱人家的少爷的,何苦去自取其辱?”   小枫不说话,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忽然说,把你的手机给我看看。   杜蕊不明就里地从包里掏出手机递给了她,一边说,我好久都没开机了,没什么好看的。   小枫不说话,开始翻看手机短信。果然,里面已有无数条短信,她扬了扬手机,说:“笨蛋,你都不看短信的吗?”   杜蕊想了一下,说,都没怎么开机,看什么短信。然后又说,短信是静音提示的,没注意过。   小枫不理她,开始一条一条地读那些短信。   “杜蕊,你在哪里?请尽快回电话。”   “对不起,原本我不想瞒你的,只是到了后来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说起。回电话,OK?”   “SORRY,给我一个机会,我可以跟你解释!”   “你到底在哪里?”   “你除了折磨别人折磨自己,还会什么?!”   “对了,你还会逃跑,这是你的强项!”   “你这个狠心的女人,把我忘干净了,是不是?!”   “我认输了,求你了,快回来吧!”   “我现在在你的床上,你在哪里?”   “床上还有你的味道,可我还是睡不着,你到底在哪里?”   ……   “求你了,快回来吧!”   “我老爸来了,说是想看我的女朋友,你却逃跑了,我丢脸丢大了……”   “你为什么还不回来,你这个狠心的女人!”   ……   小枫开始念的时候还觉得好笑,到后面却笑不起来了。   杜蕊的眼泪却大颗大颗地流了下来,和他在一起的时光突然如电影胶片般从脑海里一幕一幕地闪过,他的拥抱,他的霸道,他的捉狭,他的吃味,他的温柔,他的味道……   小枫长叹了一口气,说:你这个女人,有时候傻乎乎的,但折磨男人的本领却是一流的。以前苏严喜欢你的时候,只要是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他对你含情脉脉,只有你,一直象根木头一样没感觉出来,还好,最后苏严还是果断地向你下手了……   停一了下,又说,现在好了,苏严走了,来了他哥,你也把人家折磨成这个样子,啧啧啧,你这个女人的心到底是不是肉的长啊?说罢,还故意把最后一个音拖得长长的。   杜蕊一边擦眼泪,心里仿佛模模糊糊地明白了什么,但仍是有些不服气地说:“你怎么知道是我折磨他的?他是苏严的哥哥,家里肯定更加地宝贝他,苏严的妈妈都说我配不上苏严了,我跟他怎么会有好结果?”   旁观者清   小枫叹了口气,开始帮她分析起来。   如果他不想跟你有结果,他何苦跟你回家见父母?何必让他父亲知道自己有女朋友?   杜蕊忽然有些明白了,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旁观者清吧。   “可我根本不知道以后怎么和他的家人相处……苏严,他妈妈,还有于璐……”杜蕊有些迟疑地说。   小枫想了想,点点头,说:“你这个担心倒是正常的……”,但随后话锋一转,说:“不过这只是个时间问题,再说了,看起来他们家的人都是天南地北地到处跑的,并不是非要天天在一起的……”。   最后,小枫下结论说,所以这个问题也不是问题。   杜蕊仍然抱着脑袋想着,终于她吃不消地躺了下来,说不想了,越想越头痛。话是这么说,但小枫看得出来,杜蕊的神情轻松了不少。   杜蕊开始每天都把手机开机,甚至经常盯着自己的手机,但看起来似乎没有人想起给她打电话。   许小音倒是来过一个电话,小心翼翼地问杜蕊现在怎么样,杜蕊说还好还好。然后许小音用有些歉疚的口气说:“我把你放在我这里的钥匙给秦总了,你知道的,我只是个小职员而已……”。   杜蕊笑了一下,大概可想象得出某人在拿钥匙时的霸道态度。   然后,许小音突然降低声调,用国民党时期地下党接头时才用的口气问她:“你现在哪里?”   杜蕊说我在天津。   “我知道你在天津,可你在天津哪里呀?”许小音说。   杜蕊愣了一下,说我住在我的一个同学家里。   等许小音把电话挂了,杜蕊才想起忘了问她怎么知道自己在天津的。   小枫说想把家里的床垫换一个,原来那张太软了,她现在的身体已不再适合睡那么软的床,于是杜蕊给老方打电话,让他帮忙去买个床垫。   秦峻出现的时候,杜蕊她正站在小枫家楼下和老方一起指挥家俱店的人往楼上扛床垫。   搬运工开始往楼上扛床垫,到一楼转角的时候床垫卡住了,杜蕊走上前去想帮忙,往上踩到前面的台阶上,踮起脚跟伸手去推了一下床垫,然后床垫往后一个惯性撞在她身上,她的身子晃了一下,眼看就要摔倒了,却被老方给扶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秦峻走到二人身后,轻轻咳了一声。杜蕊浑身一震,转过身来,看见是他,神情间似是转过无数个念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老方还没反应过来,手臂仍是下意识地扶着杜蕊,这个姿势对秦峻来讲绝对是一种刺激。   他向老方伸出手,说:“你好,我是秦峻。”神情看起来甚是平静。杜蕊却发现他的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那是他心情不好的标志,她知道。   老方有些不明就里,见他伸手问好,于是松开了杜蕊,也伸出手来与他相握,说:“你好,我是方焯。”   然后,秦峻转头看着杜蕊,面带微笑,说:“在天津玩够了没有?什么时候跟我回去?”说罢伸手揽住杜蕊的肩,往自己身边靠了靠。   杜蕊看着他的笑容,不知为什么,心里突然有些害怕,这个男人这个时候笑起来怎么让她有种胆颤心惊的感觉,她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一下,然后又看见他皱眉头了,忽然间她有些生气了,凭什么你对我么凶巴巴的,难道做错事情的是我不成?   秦峻仍是一脸平静的微笑,对老方说:“这个床垫好象太大了……”。   老方正想开口答腔,杜蕊倒是先说话了:“我们就是看上它够大才买它的……”,这句话,杜蕊是用挑衅的口气说的,而且言下之意倒是把自己和老方的关系弄得有些复杂了。叫你骗我,叫你不给我打电话,她愤愤地想。   秦峻怒极反笑,依然揽着杜蕊,口气温柔地:“你喜欢大的,下次我们买个更大的床垫好不好?”手上却在杜蕊肩上加了力。   老方已经完全被这二人的对白给弄懵了,想了半天也没明白这两人是唱了哪出戏,于是活生生地给愣在了原地。   “你是秦峻吧?”有人问。   三人转头,原来是小枫下楼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秦峻?后来秦峻问小枫。   能被杜蕊气成那样的,多半都是很喜欢她的人,小枫答。   女人的小性子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终于杜蕊不再继续向某人挑衅了,她问他。   秦峻竖起食指作了一个禁声的动作,说天机不可泄露。   现在,秦峻、杜蕊、老方和小枫正坐在小枫家旁边的一个餐馆里吃饭。小枫和杜蕊坐一边,秦峻与老方另一边。   “我觉得他不错……”,小枫悄悄地说。   杜蕊有些脸红,说才第一次见面你就下结论未免太早了。   有些人哪怕你天天都见,却未必看得到他的真面目。小枫话里有话地说。   这个话题有些沉重。于是,杜蕊也悄悄地对小枫说:“我觉得老方也不错的……”,话罢呵呵地笑了起来。   小枫睁大眼睛,用力掐了她一下:“你……你……这个死丫头该不会是想脚踩两只船吧?”   杜蕊做了一个晕倒的动作,说:“我是说他对你啦……你才是笨蛋!”   路小枫的脸终于红了,说,怎么可能,我现在这个样子……   杜蕊靠近她,悄悄地说:“其实有时候我并不是木头,我可是千真万确地看到了他看你的眼神……绝对有问题!”果然是当局者迷啊。   秦峻也老方也谈笑甚欢,他是个思路很清晰的人,从老方看小枫的表情到对她讲话的口气,已大概明白老方与自己的目标并不是相同的。但是说实在的,看着正和小枫窃窃私语的杜蕊,他多少有些魂不守舍了,热切的眼神不时地落在杜蕊身上。   终于,小枫实在看不下去了,主动站起来说,吃不下了,咱们回吧。   走出餐馆之后,小枫对杜蕊说,你家大老远地来找你,你去送送,说罢还冲她眨眨眼睛,老方也是一脸心照不宣的笑。   杜蕊有些不好意思了,说:“有什么好送的,他自己打个车就可以回去的……”转头正好对上了秦峻恼怒的目光,杜蕊赶紧往小枫旁边靠了一下,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的样子。   小枫摇摇头笑了起来,抬手在路边拦了一辆的士,转身跟秦峻告别,说后会有期。老方也伸手与秦峻话别。   秦峻上了车,眼睛却看着杜蕊,看起来他仍然在微笑,但眼神中的的愤怒足以让杜蕊浑身不自在了。小枫看了看杜蕊,叹了口气,小声说:“死丫头,差不多就行了啊……”,说着把杜蕊往车上推。   杜蕊站在车边,仍有些不情不愿的扭怩,小枫向老方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把她推上了车,秦峻终于松了一口气。车子开动的时候,秦峻生气地发现杜蕊正挤眉弄眼地跟老方打眼色。   两个人都面无表情地坐在车上,一路无语。开车的司机倒是有些心里发毛,过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转头问:“二位,要到哪里?”   秦峻说了酒店的名称。杜蕊不理他,手托着腮放在窗沿上,眼睛看着窗外。   终于秦峻按捺不住,悄悄地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杜蕊想把手挣扎出来,试了几次却终是比不过他的力气,只好任他握着,小脸儿仍是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   秦峻往她身边挪了一下,凑近她耳边,说:“我从未见过象你这般可恶的女人……”,这话说得有些刻薄,但语气里却全是温柔,杜蕊有点想笑,但想想又忍住了,继续绷着脸抿着嘴。开车的司机大概也从二人的言行中看出了些端倪,眼神中也有了笑意。   等车在酒店门口停下,杜蕊很爽快地下了车,秦峻付了钱也下了车。杜蕊看他走过来,立即说:“我就送你到这儿了,我要走了!”说罢就准备闪人。   秦峻有些诧异地看着面前这个女人,然后迅速地抓起她的手不分由说地往酒店里面走进去。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杜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着跌跌撞撞地进了电梯,电梯里还站着一对老年夫妇,大概被二人的动作也吓了一下,往后退了一点。   秦峻见状,笑了笑,把杜蕊揽进自己怀里,又冲那老头悄悄地说了一句:“女人有时候就喜欢使小性子……”。   老头心有戚戚焉地点了点了头,对秦峻眨了一下眼睛。杜蕊也冲老头笑了笑,手却悄悄地在秦峻腰上狠狠地拧了一下,秦峻吃痛,但脸上仍是若无其事的样子。   秦峻的痛诉   好不容易两人终于到了房间门口,杜蕊仍是一副准备随时走人的样子,秦峻一手搂着她,一手在衣服里掏钥匙,正好有服务生推着小车从旁边走过,被二人的样子弄得目瞪口呆的。   终于进了房。   “你快放开我,不然……不然……我就要……喊人了……”,杜蕊被他压在身下,满脸绯红,但口气依然强硬。   秦峻看着她,眼睛里有些灼热还有些痛苦,他沉声说:“你喊吧”,话刚落音就用唇堵住了她的。这个女人实在是太可恶了,一定得给她一点教训,秦峻很生气地想。   身下的躯体慢慢地从僵直变成了柔软,一双温软的手臂下意识地轻轻搂住了他,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喘息声……   杜蕊觉得越来越热,觉得房间里的氧气越来越稀薄,终于她推开了秦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面色桃红,眼睛也变得水汪汪。   “你……差点……差点……害我窒息了……”,她说,有些嗔怪但又带着撒娇的口气。   秦峻松开她,挪了挪身体,手仍然环在杜蕊腰上。眼睛看着她,表情慢慢地变得严肃起来。杜蕊也看着他,看着看着,没来由地她突然有些心虚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瘪了瘪嘴,有些不服气地说:“有时候我真是佩服你,有些事情明明不是我的错,为什么到了你那里反而都成了我的错似的?难道把别人骗得又苦又惨的人是我不成?难道是我搂着别的男人被你看到了不成?”话到这里,心里忍不住又生起了愤愤不平之意。   秦峻仍然一言不发地看着她,杜蕊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了怒气,似乎还夹杂着心痛。“我承认,我在你面前隐瞒了许多事,是我不对,SORRY。但是,我是如何对你的,难道你心里就没有判断?而且,你就那样一走了之,连一点解释的余地都不留给我,一走就是差不多两个月,你知道我每天是怎么过来的吗?打你电话你关机,好不容易打通了,居然是个男的接的……”。   “还有,你凭什么对我这么没有信心?凭什么以为我给不了你幸福,凭什么不跟我打声招呼就一个人说走就走?!”   秦峻似乎越说越生气,杜蕊有些心虚地缩了缩头。   “那天,于璐来找秦严,两个大吵了一场,她跑到我办公室来哭诉,我是她大伯,没有理由袖手旁观的……”。   说到这里,杜蕊小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安慰就安慰,谁让你跟她搂搂抱抱的啦?”   秦峻叹了一口气,果然是女子与小人难养。“只是角度问题好不好,你站在门口看见的就是我跟她靠着……我只是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而已……”。   杜蕊继续缩着脑袋,不吱声。心里有些奇怪,明明当初伤心欲绝的是自己,明明现在该大发雷霆的是自己呀,为什么到头来词穷的是自己呢?想到这里,她忽地坐了起来,一脸愤怒地喊了起来。   “喂,搞错没有?难道你巴巴地跑到天津来就是来跟我说这个的吗?哼!”说罢,她作势要站起来离开。但立即被秦峻按了下来,然后他溃败地把头埋在杜蕊的胸前,说:“当然……不是……”。   杜蕊挣扎了两下,仍是被他牢牢地压着,只好问:“那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只是想跟你说……以后……”,他的话突然断了,过了半晌,他长长地叹了一口,幽幽地说:“以后……你不能再这样把我一个人给抛下了……”。   杜蕊呆了一下,终于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秦峻被她笑得有些狼狈,有些恼羞成怒地看着她,眼神却渐渐地变得迷离了起来。然后,他俯下头开始轻轻地咬着她的耳垂,有压抑的喘息声在杜蕊耳边响起。一种又酥又麻的感觉从杜蕊的心间和身体中穿越而过,她闭上了眼睛,任他的手在自己的身上抚过,惊起一阵阵的涟漪……   衣服一件一件地被扔到了地板上,房间里一屋春光……   ……   “你怎么知道我在小枫这里?”,杜蕊躺在秦峻怀里,脸上红潮未退。   “我打电话,那个老方自己说的。”   “那你怎么知道小枫的家?”杜蕊不依不饶的。   秦峻忽然轻笑了起来,用英语说:“I Just Know……”   很简单的事啊,只需去查户口,已经料到她多半会在路小枫那里,只需去查路小枫的户口,尽管重名的不少,但在杜蕊毕业那年迁到天津的名叫“路小枫”的只有一个……   “你昨晚使劲地冲那个方焯打什么眼色呢?”突然想起这个问题来,他有些酸酸地问。   杜蕊笑,手指在他胸口打圈,说:“我叫他努力一点,去打动小枫啊!”   想到小枫,杜蕊心里有点难受,说:“小枫要和杜青源离婚了……”。   “她都知道了?”秦峻的反应很快。   “嗯,不然的话,也许我现在不在天津……”,杜蕊跟他讲起了小枫的事。   为什么一定得跟你回北京   第二天,杜蕊和秦峻来到小枫那里,杜青源居然也在。   两人脸上都有哭过的痕迹,尤其是杜青源一脸的胡须显得非常憔悴。   杜蕊把小枫拉到一边,问:“怎么啦?”   小枫一脸嘲讽地笑,说:“我跟他说离婚的事了,他不愿意,说只是和那个女人玩玩而已,说他并不想抛弃这个家。”,顿了顿,若有所思地又说:“这些话,我现在只当是男人的套路,算是离婚前的一个流程吧,反正我主意已定。”   秦峻很有礼貌地跟杜青源打招呼,然后站在一边并不多说话。   杜青源走了时候,杜蕊走到门口送他。他的嗓音有点哑,看得出来,这两个月他过得并不如意。   “我知道现在跟小枫说什么都没有用,要怪只能怪我自己……”,说罢惨然一笑,“你帮我劝一劝她吧,我跟她毕竟有十几年的情份啊……”。   杜蕊不说话,心里想,你现在才想起你们有十几年的情份啊。虽是如此,心里仍是觉得有些沉重,好好的两个人就要从此陌路,怎么想都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等杜青源走后,小枫已恢复了原来的神态。看杜蕊秦峻二人的神态已知误会冰释,于是便跟杜蕊开玩笑,说昨晚一定会精彩吧?   杜蕊红着啐了她一口,小枫哈哈笑了起来。   三天后,小枫与杜青源正式办理完离婚手续,房产归小枫,孩子由于女方身体原因暂由男方扶养。小枫在杜蕊面前晃着那个绿色的小本子,半是伤感半是调侃地说:“NND, 原来我这辈子到天津来就是为了这个……”。   这句话,算是为路小枫历时十六年的初恋情缘划了一个句号。   男人,到底有几个才是可靠的?杜蕊坐在飞机上,自言自语地说。然后脑门被弹了了一下,杜蕊雪雪呼痛,抬头看见秦峻恼火的目光。   “还有,我为什么一定得跟你回北京啊?!”杜蕊继续反抗。   秦峻拍拍她的头,理所当然地说:“丑媳妇迟早都得见公婆,没道理我都去见你父母了,你却不去见我父亲吧?!”   “而且上次我父亲专门跑到G市见你,你却逃之夭夭,你把我害惨了……”秦某人继续罗列她的罪状。   杜蕊吐了吐舌头,然后又一脸担忧地说:“要是你老爸不喜欢我,一见到我就把我给否决了怎么办?”   秦峻又伸手敲了她一记,说:“你这个女人就知道在我面前逞强作恶,怎么在别人那里一点自信心都没有了?”   “什么别人啊,他是你父亲呢……万一……万一……他不喜欢我……我……我就死定了……”杜蕊喃喃地说。   秦峻转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安慰她:“你放心好了,我喜欢的女孩,我爸没有道理不喜欢的……”。   心里却在说,我只是跟他们报备这件事情而已,可没说一定要得到他们的批准。   杜蕊仍是一脸的担忧,说:“那……那……他呢?也在北京吗?”   秦峻看着她,说:“你是说秦严……”,杜蕊听得出来,他并不想提起这个名字。   “他现在还在G市,于璐已经怀孕了,他要当爸爸了……”他说,眼睛一直看着她,似乎想从她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   杜蕊想了想,心里有些感叹,原来他要当爸爸了。神情之间不觉有一丝感慨,秦峻看出来了。   “你,该不会想着要和他……重归于好吧?”这句话忍了很久,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杜蕊狠狠地白了秦峻一眼,伸手重重地回击了一下他的脑门,说:“我没见过比你更爱吃醋的男人了……”。   秦峻抓住她的手,仍是一副没底的样子,杜蕊倒是一脸坦然,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我和他的事已是过去时,不过你是他哥,以后难免会见面,多少会有点尴尬的,还有于璐,还有……”,说话间脸上忽然生出犹豫之色。   还有一个人的名字她没说出来,秦峻知道的,是秦严的妈妈,苏怡之。   “你不用担心她。”秦峻笃定地说。   他的信心是有根据的。   在准备去北京之前,他已经跟苏怡之通过电话了。   苏怡之听到杜蕊的名字时有些发怵,长期以来她对秦峻一向是敬畏有加的,现在居然听见他说要和杜蕊结婚,而这个杜蕊正是当年那个被她一手策划离开秦严的杜蕊。对她来说,那个电话不啻是个噩耗。   “我父亲那边我会自己跟他讲,请您不要多加评论,当然,装作不知情是最好的。”这是秦峻的原话。   面试   杜蕊忐忑不安地随秦峻进了房子。   让杜蕊惊讶的是,虽然秦家的房子极大,但房内并没有象她原先所预料的豪华与奢侈。整幢房子完全是中式格局,桌子椅子包括墙上的挂饰全是古色古色的样式。   秦子峰正坐客厅里,苏怡之也在。看起来,她甚至比杜蕊还要紧张。   几年不见,苏怡之仍然是当年那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人,有钱就是好,一点看不出岁月的变化,杜蕊感叹。   “爸爸,苏姨,这是杜蕊。”秦峻拉着杜蕊的手,走到近前给二位老人介绍道。   “伯父伯母,您们好”杜蕊很小心地打招呼。   秦子峰看了看杜蕊,轻轻颌了下头,说:“好,坐吧。”,杜蕊有些拘束地坐了下来。   苏怡之咳了一声,也跟杜蕊说上了话,不外乎旅途是否顺利之类的话,然后又问几句关于杜蕊工作和家庭的事情。   让杜蕊纳闷的是,看起来眼前这个女人似乎完全不认识自己。她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秦峻,却见他一脸自若地和父亲说话。   说不到几句,秦峻话锋一转,对父亲说:“爸,我想在今年年底的时候和杜蕊完婚。”   杜蕊错愕地看了他一眼,扯了扯他的手,想打断他。秦峻置若未闻地继续说:“明年我就三十五了,不想再拖了……”。   苏怡之的表情很复杂,诧异中带着惊疑,甚至还有几分恼羞成怒。现在已是九月底了,离年底仅三个月而已。   秦子峰冷冷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儿子,从鼻子哼了一声,说:“原来你只是想知会我这个老头子一声,并不打算得到我的同意,是吧?”杜蕊不难听出他的不快,赶紧给秦峻使脸色让他打住。   秦峻毫不示弱地看着父亲,斟字酌句地说:“当然,我和杜蕊都非常想得到您的同意和祝福。”杜蕊有些狼狈地看着秦峻,这话根本就是不妥协嘛。   然后又转向苏怡之,“还有苏姨……”。   苏怡之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有些勉强地笑,说:“你的事情当然还是你自己做主,我哪有什么意见……”。   第二天,秦峻外出办事。秦子峰把杜蕊叫他书房。   杜蕊知道,这才是考验的开始,昨晚的见面仅仅是个开始。   秦子峰拿着烟斗坐在书桌后面,然后示意杜蕊坐在他面前的椅子上。这样的情景,让杜蕊想起了当年到G市秦氏分公司的面试。但她明白,眼前的面试,其严重程度远远超过那一次。   “你觉得你能给他幸福吗?”这是秦子峰的问题。   这个问题对于杜蕊来说一点也不陌生,但还好,上一次,这是一个否定句,这一次目前看起来还是个问句。   杜蕊想了想, 说:“幸不幸福,这得取决于对幸福的理解,”她努力地对他微笑了一下,慢慢地说:“如果说幸福是要我能有与他门当户对的财富或者地位,让他能从中得到满足或者荣誉,这个我办不到,您大概也知道了,我来自一个非常普通的家庭,以您目前的家世和财富,我这辈子不管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做到……”。   秦子峰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不说话,示意她继续讲下去。   “但我可以给他一个温暖的家,不会饿着他,不会冷着他,在他高兴的时候和他一起高兴,在他不高兴的时候会尽力地去开解他……”秦子峰眨了一下眼睛,杜蕊有些心虚了,嗫嚅:“我知道这个很平常,绝大部分人都能做到……”。   “但是,伯父,对不起,我给得起的只有这个……”,杜蕊突然觉得自己没戏了。   秦子峰忽然笑起来,让杜蕊有些心惊肉跳,终于他不笑了,看着杜蕊,说:“你所的那个,正是我们家缺少的……”。   “我希望你能说到做到。”在杜蕊离开的时候,秦子峰这么说。   杜蕊轻轻地呼出一口气,这个面试结果,看起来还不是太糟。   苏怡之的要求   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杜蕊想回房间。上楼的时候却遇到了苏怡之,很显然,苏怡之是专门在这里等她的。   杜蕊好不容易放回去的心又提了起来。   “你到我房里来一下,”苏怡之面无表情地跟她说。   杜蕊硬着头皮随她进了那个房间。   这是二楼的一个小会客厅,苏怡之在沙发坐下,也让她坐在沙发。   杜蕊坐在那里,等着苏怡之发话,心里猜想着该不会又跟我重复一次从前的话吧。   等了半天,苏怡之都没有开腔,杜蕊有些奇怪地看了看她。苏怡之拿起茶几上的木扇,放下又拿起,如此反复了好几次,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小杜……以前的事,我……我……其实当时我并不想那样……”苏怡之的话有些吞吞吐吐的,“我是……我是太担心……小严……不能在这个家立足了,所以……所以才会跟你说那些话……”   杜蕊看着她,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现在跟她说这些是不是有些不搭调啊?她想。   “你……你和秦峻的……事情……我其实是……完全……没有意见的……秦峻他母亲过世得早,我和他爸一直希望他有一个好的归宿……如今,你……来到这个家……我也是非常欢迎的……”。   杜蕊有些发傻,这些话从苏严的母亲嘴里讲出来,她怎么听都觉得奇怪。   “那我就谢谢伯母了……”,话都说到这里了,杜蕊只好致谢了。   “不过……我……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苏怡之好象完全丧失了曾经在杜蕊面前的侃侃而谈的风格,看起来她好象在求杜蕊似的,这倒让杜蕊不自在了起来。   “伯母,你有什么事情就说吧。”杜蕊有些受宠若惊地。   “请……你……还有……还有……秦峻……以后……不……不要……为难……小严……”,苏怡之的这句话总算是让杜蕊醍醐灌顶地明白了,原来苏怡之最终想表达的就是最后这个意思。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忽然之间,杜蕊对苏怡之有种说不出来的同情,这个女人一心一意想着的就是自己儿子的财富和地位。   请您放心,不管我和苏严以前怎么样,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去为难别人。杜蕊对苏怡之说。   晚上秦峻回来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问:“我老爸是不是把你叫去问你话了?”   果真是知父莫若子。杜蕊眨了眨眼睛,说是。   秦峻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那个样子和秦子峰如出一辙,杜蕊有些想发笑。   “我就知道老头子会这样,一大早就把我差出去办事……”他一脸悻悻。然后又问:“他跟你说什么了?”   杜蕊转了一下眼珠,故意拉长声音说:“你爸嫌我太穷了……说我配不上……”,话到一半嘎然而止。   “他嫌我不嫌……”秦峻的话刚出口,又打住了,看着一脸轻松的杜蕊,然后指着她的鼻子,问:“你的鼻子怎么这么长了?”   “哪里有?”杜蕊下意识地摸了一下鼻子,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我妈说的,说谎话的小孩鼻子会越长越长……”,秦峻一脸笑意。   杜蕊恍然大悟,大叫一声,一拳击了过去,被秦峻给接住了。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   “哪有被未来公公否决掉还那么轻松高兴的人?”秦峻一句话点明。   杜蕊吐了一下舌头,然后喃喃地说:“我知道我为什么当不了总经理了。”   “那当然,你最多也就只能当我老婆……”秦某人很自得地说。   谁来弥补谁   第二天早上,四个人一起吃早餐。秦子峰坐在上位,杜蕊和秦峻一边,苏怡之坐另一边。   杜蕊是第一次见识这种寂静的吃饭方式,见大家都不讲话,杜蕊也很自觉地、默默地用筷子把稀饭划拉到嘴里。   秦子峰的胃口很浅,早早地吃了几口就不吃了。一手拿着烟斗,一手拿着早报看着。   杜蕊的位置靠近秦子峰,她一边小口地吃着馒头,一边悄悄地打量着秦子峰。   最后,她终于忍不住了,问了一个让所有人喷饭的问题。   “伯父,为什么你的烟斗从来不冒烟?”   秦峻原以为父亲会生气,但想不到的是秦子峰完全没有,反而若有所思地把烟斗放在手上继续把玩了一会儿,才说:“我只是每天都拿着它,从来没有用过它。”   然后,他转头看看秦峻和苏怡之,说:“我拿了这么多年,你们居然从来没有发现过。”说罢,摇摇头,继续看早报。   秦峻忽然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   他知道那个烟斗的来历,是他母亲专门找人订做的。父亲很喜欢,后来又找人在烟斗的一个很小的角落里刻上了母亲的名字。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他都差点忘记了。   杜蕊在秦峻家住了一个星期,终于要启程回G市了。   临走前,秦子峰把两个人叫到他的书房。他的话一向很少。   “你要善待她。”他指着杜蕊对秦峻说,然后又说了一句:“不要学我。”   然后,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只祖母绿手镯递给了杜蕊,说:“这是他妈妈留给他的,你收着。”   只是三句话,秦峻多年来竖在心里的坚硬壁垒突然间倒塌了,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他的眼眶有些发热。   等两人出来的时候,杜蕊拿着那个手镯,还有些发傻,问:“给我收着做什么?”   秦峻亲昵地拧了一下她的脸,说:“笨蛋,我老爸认你这个儿媳妇了,这是我家的传家宝……”。   第二天,两人到机场时,秦子峰专门去送他俩,话别之后,两个往安检的门口走去。秦峻突然低头对杜蕊说等一下。   然后,他向父亲大步走了过去,然后抱住了自己的父亲,说谢谢你,爸爸。   在飞机上的时候,秦峻对杜蕊说,原来我以为是上帝派我来弥补你的,其实不是。   终于回到了G市。杜蕊又开始念叨着去找工作了。秦峻皱着眉头说:“你担心我养不起你吗?”   杜蕊摇摇头,说了一句毫无逻辑的话:“就是因为你太养得起了,所以我不想让你养我……”。   最后两人终于达成一致,先准备婚礼的事情,等婚礼结束以后,杜蕊就开始找工作。   再见恍如隔世   与秦严和于璐的见面还是不可避免地来临了。回到G市一周后,秦峻主动邀请秦严和于璐到他住的地方吃饭,原本兄弟俩是住在同一个小区的,来回也就是几分钟的功夫。   秦严和于璐敲门的时候,杜蕊正在厨房里面忙着。   尽管之前已无数遍地提醒过自己,但看见杜蕊的第一眼,秦严还是忍不住呆了一下。因为出来打招呼的杜蕊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炒菜的锅铲。两人对望了一眼,杜蕊也有些尴尬,结结巴巴地对他和于璐说了一句:“来了啊……坐吧……”。   于璐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行动看起来有些迟缓,脸也有一些浮肿,但精神看起还不错。对她而言,现在这个局面,虽说有些尴尬,但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杜蕊打完招呼之后,又一头钻进了厨房。秦峻在外面陪着两人闲聊着,过了一会儿,杜蕊从厨房里伸出脑袋,说:“我找不到酱油了……”。   秦峻摇摇头,走进了厨房。帮杜蕊把酱油拿出来递给了她。   然后,她把秦峻拉到厨房里面,悄悄地说了一句让秦峻捧腹的话:“奇怪了,明明是他们对不住我的,怎么心虚的倒是我了呢?”   等杜蕊终于把所有的菜都上齐了之后,四个也开始上桌吃饭。秦峻从冰箱里拿出事先准好的红酒,给秦严和自己倒了一杯。   “为什么男的有酒,女的没有?”杜蕊问。   “小璐怀孕了,不能喝酒……”秦严解释道。   杜蕊正准备问那我呢,我可没怀孕。某人立即接着说:“你的酒风太差了,也不能喝……”。   很显然,这话是实情。   但最终,考虑到杜蕊作为厨子的情绪,秦峻还是给她倒了一小杯。   还有一个事实,那就是杜蕊的厨艺确实不敢恭维。尽管秦峻早有准备,桌上的菜有六成以上都是外卖的,但那剩余的四成,也足以说明杜蕊的厨艺确实有限。   吃到一半的时候,杜蕊终于发现,剩下的菜多半都是自己的杰作。有些心虚地看了看秦峻,还好,秦峻正夹了一筷她的杰作,若无其事地咽下了肚。   杜蕊忍不住微微笑了一下。   秦严和于璐一直不太说话,只有秦峻时或说一两句话。这顿饭对杜蕊而言,多少还是有些不知所措的。   终于,她指了指于璐的肚子,问:“几个月了?”   于璐告诉他,快六个月了。杜蕊却又找不到往下讲的话了。   秦严偷偷看了一眼杜蕊,心里却是转了无数个念头。   再见恍如隔世。此时的她,俨然已是这个房子的女主人,再已不是当年那个醉眼朦胧地笑他球技差的女孩了,如今她若再醉,永远不会贪恋的自己怀抱,如今她若再醉,能够看她眼波流转的男人永远不再会是自己了……   心慢慢地痛了起来,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已痊愈,不会再痛了。但此时此地,她就近在眼前,可却又离得那么远,这一生,他和这个女孩永远都没有永远了……   心,痛了起来,酒却喝多了。等到秦峻发现有些不对劲的时候,已经迟了,秦严抱着头趴在了桌子上。于璐站了起来,说:“我们先回去了,今天晚上谢谢你们的邀请了,改天也到我们那里玩吧……”。   秦峻扶着秦严下楼,于璐走在前面,杜蕊脱下围裙,也准备送他们下去。   秦严到了楼下,背靠着墙,却不走了,只是看着后面的杜蕊。   于璐有些发呆,傻傻地看着这一幕。   秦峻咳了一声,扶起于璐,说我先送你回家去吧。   迟来的道歉   杜蕊还站在一楼的台阶上,看到秦严的眼睛,也有点呆了。从那双曾经熟悉的眼睛里,她读出了他的痛苦,懊悔,还有深情,不知为什么,她的鼻子也有些发酸。   秦严模模糊糊地看着在自己眼前忽远忽近的杜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踉踉跄跄地走到杜蕊面前,声音沙哑地说:“对不起,杜蕊,真的对不起……”,顿了顿,他把头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又说:“我一直想跟你说这句话……可是,我找不到你了……”,话说完,眼泪却流了下来。   杜蕊的眼泪也流了下来,她使劲地吸着鼻子不想让自己哭出声来。可是不行,眼泪毫无节制地流了下来。这句对不起,尽管迟来了很多年,但毕竟也能让她释然,不枉自己曾经深深地爱过他。   终于,杜蕊止住了流泪。拉起秦严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轻轻地说:“苏严,你记住了,你的道歉我收下了,所以,我们扯平了。”   “以后,你要学会忘记,忘记我,忘记我们曾经的过去……”杜蕊说。   秦严痴痴地看着她,喃喃地:“忘记你,忘记你……不……不,我做不到……”,我也不想忘,我永远不想忘记你,杜蕊。   杜蕊放下他的手,拍拍他的脸,含着眼泪对他笑:“你知道吗?人到这个世上来,是来寻找幸福的,不是来找痛苦的”,擦了一下眼泪,又说:“我们只有忘记了,才会幸福。”   秦严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沙哑地说:“我不知道我的幸福在哪里……”。   杜蕊笑,指了指前面走着的于璐,说:“你的幸福就在前面。那个女人,她怀着你们的孩子,你是孩子的爸爸,她是孩子的妈妈,那就是一种幸福。而且你知道的,于璐非常非常地爱你。”   秦严苦笑了一下,过了半天才说:“可我觉得她爱得太有心计了……”。   杜蕊摇摇头,若有所思地说,其实我以前也跟你想得差不多,觉得她爱得太有心计,还用了很多手段,后来我才发现,至少她爱得很努力,而且也很成功,所以最后,上帝把你们俩安排在一起了。   所以,苏严,不要怪别人,只怪我们爱得还不够努力,太过于看重自己的自尊,太容易放弃。   杜蕊说到这里的时候,心里突然震了震。秦峻,秦峻,谢谢你,在我几乎已经放弃你的时候你没有放弃我,她忽然想对秦峻说这句话。   秦峻回来的时候,杜蕊正在厨房里洗碗,眼睛仍然红得跟兔子眼睛似的。   “老婆,我觉得你今晚的菜做得比昨天的要好……”这是秦峻的第一句话。   “哦?”杜蕊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秦峻走到她身边,从后面搂着她,说:“今天晚上的菜你全部都记得放盐了……”。   杜蕊反应过来的时候,秦峻已经哈哈大笑地跳开了。   杜蕊湿着双手,站在洗碗池边,也笑了。   晚上,她躺在他怀里,手指划过他的胸膛,说:“你为什么不问他跟我说了些什么?”   秦峻抚着她的长发,好半天才说:“你们两个这段恩怨,总是要了断的,这是迟早的事。”   杜蕊抬起头,看着他,“你就不担心我跟他再续……”,她故意拖长了声音。   秦峻但笑不语,我就是知道你不会,他在心里说。   然后,他突然一个翻身,把杜蕊压在了身下,低头在她耳边含含糊糊地说,今晚吃得太多了,得运动一下……   你是我的老婆了   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九点钟了。   杜蕊推了推身边的秦峻,说:“总经理,快起床了,要迟到了!”说罢,伸了个懒腰继续睡觉。   秦峻起来以后,把杜蕊也从床上拎了起来,一边说:“今天总经理要旷工一天,你也得陪着。”   杜蕊迷迷糊糊地站在床边,嘟囔着:“我还要睡……”,说罢又直直地往床上躺去,但随即又被秦某人给拎了起来,屁股上还被拍了一下。   杜蕊坐在秦峻的车上,一脸不高兴地看着他,对她来说,坏了人家的回笼睡这种事,绝对是人生一大罪状。秦峻四平八稳地开着车,看起来心情好极了。   终于,车子在一幢高楼前停下来了。杜蕊刚一下车,就看见那三个大字:民政局。她有些发懵,这个男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你做什么?该不会……”,她心里若有所悟。   秦峻一边锁车一边向她走过来,然后揽着她的肩往大楼里面走,说:“走吧,咱们今天把红本本给领了,我也好过一下踏实的日子了。”   杜蕊突然笑了起来,而且笑得不可开交,最后才说:“领什么红本本啊……我的户口还在我家呢……”,好不容易忍住不笑了,又说:“啧啧啧,总经理也有不长脑子的时候……”,说罢还故意摇了摇头,作鄙视状。   秦峻看着她,并不笑,然后慢吞吞地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本子,上面写着三个字:“户口薄”,再打开里面的内页,赫然写着杜蕊的名字。   “到底是谁不长脑子呢?”秦某人一脸捉狭地笑。   这次杜蕊终于傻眼了,结结巴巴地说:“我的户口不是在家的吗?你怎么做到的?”   “我总有办法,你知道的……”秦峻很笃定地说。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在红本本上盖章的时候,杜蕊仍在愤愤不平,有钱能使鬼推磨, 有钱能使鬼推磨。   两人终于拿着红本本出来了,秦峻一脸灿烂的笑容,对杜蕊宣称:“以后不管你跑到哪里,你都是我秦某人的老婆了!”   杜蕊对他做鬼脸,威胁他:“小心以后我瓜分你一半的财产……”。   陆冠珠得知秦峻的婚讯的时候,心里不免有些失落。这个世界又少了一个优秀的未婚男人,对她来说,似乎又丧失了一次机会。   对于这样的结局,她无论如何都难以释怀。从她来到G市,进而加入秦氏企业,秦峻的一举一动无不牵动她的眼神和心情。尽管前夫的背叛让她对爱情乃及至婚姻都有充满了怀疑和不确定,但是秦峻的优秀似乎足以让她打消许多的顾虑及迟疑。她对自己是有信心的,无论外表,无论才干,无论背景或者家世,她都认为自己远远优于杜蕊。那天在楼道里与杜蕊擦肩而过,其实她是用一种同情甚至鄙夷的心态在打量她。她知道于璐在秦峻的办公室,出于职业操守她原本想告诉杜蕊的,但潜意识里她又希望能发生点什么事,打击一下这个在她看来不值一提的女孩。   为了能让秦峻的目光能够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一分钟,每天上班,她都会以最优雅的姿态出现在秦峻面前。她的美丽,她的优秀,这曾经是她在男人身上百试不爽的利器,尽管前夫的背叛让这种利器的光芒稍打折扣,但仍然是具有杀伤力的。不过,让她失望的是……秦峻除了在工作上会与她有所接触之外,其它任何时候都是绝缘体,看起来,他已经死心踏地准备在杜蕊这棵树上吊死了。这个,对她来说,不仅仅是一次爱情的失败,在她看来,其严重程度已相当于对她自尊的挑战。   这是她不能坦然接受的。   那天下午,秦峻陪着杜蕊去试婚纱,试到一半的时候,却接到陆冠珠的电话,说公司里有急事,一定要他回来亲自处理。杜蕊知道以后,也连连催他回公司,秦峻只好先走了。   当时正好是下班时间,交通极不顺畅,等秦峻匆匆赶回公司时,已将近晚上七点多了,问了一下警卫,并没有听说什么么异常情况,心里不觉有些不快。   刚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却开了。陆冠珠在门口等着他,一见他第一句话却是:“怎么这么晚才来?”   秦峻一边往里走一边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陆冠珠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面带幽怨地看着他。秦峻这才发现,今天的她穿得尤其漂亮,而且近乎性感。一条桃红色的吊带连衣裙紧紧地包裹着性感的胴体。   (大结局)我不是傻瓜   然后,她幽幽地开口了:“对我来说,是发生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秦峻看着她,心有所悟,问:“到底是什么事?”   陆冠珠的眼泪掉了下来,说:“我喜欢的男人要结婚了,不过新娘不是我。”   平心而论,陆冠珠是个不错的助手,自从她的加入,他的工作比原先那段时间轻松了不少。当然,对于她的种种暗示或者明示,秦峻其实也是心知胆明的。于公而言,他不想失去一个得力的助手,于私而言,陆冠珠是自己多年同事加好友陆冠锋的妹妹,他并不想两人从此就尴尬相处。   “既然你不是他的新娘,或者这也说明他也不适合做你的新郎。”秦峻想了想,话里有话地说……   很显然,秦峻的反应有些超出陆冠珠的预料,很少有男人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如此从容,至少陆冠珠没有遇到过。   她向他靠近了一步,泫然欲泣地,说:“可我真的很爱他……”,说罢,身体却向他靠了过去。   秦峻向后退了一步,但陆冠珠的身体还是不偏不倚地倒在了他身上,他只好伸手扶住了她。   正在此时,门却开了,却是一脸悲愤的杜蕊。   她看秦峻走了,有些不放心,打了许小音的电话。但许小音一口肯定地说公司里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于是,杜蕊赶了过来。   这是杜蕊离开这家公司后,第二次回公司,第一次看见的是秦峻和于璐,这一次看见的是秦峻和他的女秘书。   陆冠珠看见杜蕊来了,反而往秦峻身上靠得更紧了。   “怎么每次我都来得这么不合适?”杜蕊喃喃地说,然后转身而去。   秦峻大急,用力把陆冠珠推开,然后往楼下追去。   一直追到一楼,却不见杜蕊的踪影。正纳闷的时候,陆冠珠追了下来,扯住秦峻的衣服。   “她有什么好,我哪点不比她强?”   秦峻冷冷地看着她,说:“她好不好,我心里自然明白,不用旁人来说。”   陆冠珠的心里已几近崩溃,竭斯底里地说:“你为什么不能考虑一下我,为什么?”   秦峻看着她,想了想,一字一顿地说:“陆冠珠,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过去,你的前夫是我朋友的朋友,你的故事我听人说起过,其实我很同情你的遭遇。”   陆冠珠没有料到秦峻会讲出这些话来,有些错愕,但接着眼泪却流得更加厉害了。   好久才幽幽地说:“是因为我离过婚,所以你才看都不看我一眼,对吗?”   秦峻失笑,说:“我要是真看你了,真考虑你了,岂不是成了跟你前夫一样的人了吗?而你,不成了自己最痛恨的那种女人了吗?”   这话如当头棒喝,让她清醒了不少,陆冠珠脸上慢慢生出羞愧之色。   过了一会儿,仍有些不服气地问:“可我实在没看出那个叫杜蕊的有什么能力,她如何配得上你?”   秦峻想了想,缓缓地说:“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找个女强人共渡一生,杜蕊,她只要做我妻子就足够了。”   陆冠珠有些呆了,她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温柔和宠爱,不过不是因为她,是为了那个叫杜蕊的女人。   话已说到这个地步,陆冠珠终于掩面而去。   秦峻在一楼楼道里继续转了一下,皱了皱眉头,自言自语地说:“这个可恶的女人,你又跑到哪里去了?”   黑暗中慢慢走出来一个人,却不是杜蕊是谁?   她眼里仍然含着晶莹的眼泪,但却微笑着看他。   “这次怎么不跑了?”,秦峻拥着她,轻轻地问。   杜蕊擦了擦眼泪,说,我是很笨,但我不是傻瓜。   “我知道我不够年轻,不够漂亮,但我还是怎么想都想不出你要背叛我的理由。”杜蕊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轻轻地说。   秦峻紧紧地抱着,然后低头亲了她一口,说,我的老婆现在终于学会分析事情了。   那当然,难道我会在同一个坑儿里摔两次吗?杜蕊想。   婚礼那天,小枫和老方也来了。   杜蕊的父亲牵着女儿的手,把它交到了秦峻手上。秦子峰很开心地看着儿子,还有杜蕊手腕上戴着的祖母绿手镯。那只烟斗静静地躺在他的衣服口袋里。   所有的人都拍手为他们祝福。   秦严站在于璐身边,两人都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们。   小枫,你知道怎么样才能得到幸福吗?杜蕊问。   路小枫摇摇头,说不详。   首先,你得学会忘记,尤其是痛苦,要忘得越快越好。是上帝告诉我的。   然后呢?小枫问。   然后你得努力地去抓紧它,拼命地去爱。   (全文完)   后记   写这篇文,花的时间不长,总共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开始的时候写得很顺,几乎没有什么停顿地码字(不过每天能抽出来的时间不多),但是到最后结束的时候反而有些不知该怎样写下去。   象杜蕊这样的女子,看起来很普通,每天从身边与我们擦肩而过的无数个女孩都有可能长得象她。乐观但又缺乏自信,快乐但又不够勇敢,渴望爱情但又害怕伤害,遇到困难或者痛苦的时候会下意识地象鸵鸟一般缩起脑袋不去面对。   但她无疑是善良的,善良,我觉得它是人性中最值得称赞的一个要素。别人对你好,然后你也对别人好,这还不能算是真正的善良。别人对你不好甚至很卑劣,但你仍然可以一笑而过,仍然真心地希望他幸福,我觉得这才是至善。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个世上,能够象秦峻那样至始至终做到有情有义的男人到底有几个……   到底有多少场爱情故事能够象杜蕊和秦峻那样不含杂质而且最终圆满……   如果我是秦峻,也许我心里还是会潜意识地介意杜蕊和秦严的过去……   如果我是杜蕊,想起秦严,心里仍然会有轻微的痛,虽然他没能管住自己的下半身……   如果我是秦严,也许有一天我会觉得自己很幸运,因为有两个女人曾经深深地爱过我,其中一个仍在继续中……   如果我是小枫,想起杜青源,仍是我一生的痛,即使和他告别的时候我表现得如此潇洒……   但不管怎么样,如果你的过去曾经痛苦过,那么你最好是忘记,因为缅怀过去的痛苦只能让现在的你更加不快乐。   还是那句话,人到这个世上,是来寻找快乐的,尽管有些时候难免会有痛苦,但请你一定要记住,那不是你的目标……    ━━━━━━━━━━━━━━━━━━━━━━━━━━━━━━ 我下TXT书网www.wxia.net更多免费电子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尽量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