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下TXT书网www.wxia.net更多免费电子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尽量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   我的帅气女友 作者:染香群   楔子   从来没有看过这么美丽的少年,晏庭整个人都呆掉了。   纤长的四肢,象牙般健康的肤色,杏形的大眼睛,像是可以看到人的灵魂里。   非常沉静的气质……甚至有些过分沉静了。像是一汪又深又冷的蓝色湖泊,不知道水面下有些什么。   有一瞬间,他脑袋一片空白,直到学弟愤怒的声音惊醒他——   “就是他这个王八蛋!这臭小子,抢了我的女人!”   美少年护卫似的揽着正在哭泣的少女,“……小蓉早就和你分手,已经不是你的女人了。回去好好反省吧,你还不懂该如何对待女朋友,或许等你大几岁——”   “少 嗦!”鼻青脸肿的学弟冲上前,想把少女拖过来。   霎时间,美少年一连串快速的动作,其他人根本还没看清楚,学弟已经被打倒在地,脸上多了新的淤青。   “小郁!”少女惊慌又怜惜的握住美少年的手,“不要打了!手都破皮了!”   原来他叫小郁。晏庭捕捉到这个信息。   美少年笑了笑,像是和煦的阳光洒落冰封的湖泊,显得这么耀眼,令人移不开目光。   只见他轻轻舔了舔拳头上的破皮,却害得晏庭的心跳加速,脸也红了起来。   “晏庭学长,”学弟爬起来指着小郁嚷,“他抢我的女人还打我,在你面前打我唉!赶紧教训这个小子……”   晏庭无可奈何的轻轻咳了一声。这群学弟都不是坏孩子……只是血气方刚了些。他在母校的跆拳道社当教练已有好长一段日子了,很努力的想将他们导向正途。   只是,这种争风吃醋的小事要怎么做主?又不能让学弟太下不了台,年轻人总是比较好面子的。   不过,方才看小郁的身手敏捷迅速,自己要佯装败下阵来,应该可以装得像一点吧?   “你叫小郁是吗?”他端出威严和亲切兼具的神情,“感情的事不能勉强,这我能够理解,不过我学弟被你打成这样,总不能这样就算了。好不好你道个歉,让他们自己谈一谈?说不定他们两个只是一时闹别扭——”   “我不要跟那个野蛮人谈!”小蓉紧紧抓着小郁的胳臂,“小郁不要道歉!是他不分青红皂白的打人!我再也不要见到他!”   “小蓉说没什么好谈的。”小郁拨拨披散在额头的乱发,“我也觉得没有道歉的必要。”   学弟们一听,仗着人多势众,便想冲过去揍人。   晏庭赶紧阻止学弟们的嚣闹,“那么,我们比划比划好吗?多对一,不是学武之人该做的。”说完,他凌厉的,一回头磴去,原本准备一拥而上的学弟们皆面有愧色的低下头。   小郁叹了口气,望望四周,身处于闹区,他们已经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了。“在这里?”   “当然不是。”晏庭考虑了一下,“愿意跟我来吗?”   他走向附近的乐器行,跟熟悉的老板借了乐团练习的地下室,一行人鱼贯而入。   “请其他人别动小蓉。”处于这样陌生的环境,小郁的双眼依旧沉静。   “这是当然。”晏庭调整呼吸,“你赢,把小蓉带走,学弟以后绝对不会骚扰她。如果我赢……让他们再谈一谈,好吗?”   “没问题。”小郁使了个起手式。   “你练国术?”晏庭有点讶异,“我是跆拳道黑带二段。”   “以武会友,无门派之别。”小郁淡淡的微笑,“请。”   几招过后,晏庭发现要佯装落败有些困难,得使出十二万分的精神才能应付对方凌厉的攻势。   只见小郁矫健宛如游龙,迅狠中犹见优雅,见招拆招,应变非常敏捷,不过可能是由于年纪,拳力不够威猛,可那行云流水般的身法,灵巧的补足了这个缺陷。   因为贪看小郁灵妙的身手,晏庭险些落败,不过,他仗着威力十足的上段踢腿,狼狈的化解了危机,甚至由劣势转成优势。   面对这样激烈的战斗,小郁居然微笑了。   那笑容是这样的美丽啊!   酣战中,大汗淋漓,小郁原本白皙的脸颊涌现两抹极淡的红霞,似乎为这样的战斗感到十分愉快……   忽地,胸口一闷,宴庭被一股极大的力量弹了出去。   小郁优雅的收势,拱拱手,“承让。”   “太极拳?”他抚胸,不禁感到好笑。自己真正落败的原因居然是为了那零点零一秒,贪看一个少年灵透的微笑。“好身手。你们可以走了。”   “学长!”学弟们不甘愿的鼓噪起来。   “你们谁要出来单挑?”晏庭一个个远视过去,学弟们纷纷惭愧的低下头。“叫你们好好修身养性,勤加练武,可练出什么来了?早跟你们说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要自以为练了点拳脚就很了不起……胜败乃兵家常事……”   小郁拉起一脸担忧的小蓉,若有所思的望着仍在教训人的晏庭。“承让。”又说了一次。“谢谢你。”   他明白了,明白了自己的用心。这让晏庭感到宽慰。   小郁点了点头,又俏皮的笑了一下。   这一笑,差点把晏庭的魂勾走了。   在小郁离开后,他突然不耐烦起来,把学弟们都赶走,自己待在空无一人的地下室,可却怎么也驱逐不了小郁的笑。   天啊!自己是出了什么毛病?居然对一个少年念念不忘?好歹他也交过女朋友,是个身心健全的大好青年啊!他从来不曾对任何男人有过邪念,今天怎么会   哇啊啊!他抱着脑袋,差点忍不住大叫起来。   他叫做“小郁”。   呜……他一点也不想想起他的一切……   但是,接下来几天,不管闭上眼睛还是睁开眼睛,晏庭都不断、不断的思念着那个美丽的少年。   尤其是他那灵透的微笑。   这简直是最绮丽的噩梦啊——谁来救救他……   他这个堂堂的跆拳道健将、七尺以上男子汉,几乎要因此落泪了。   第一章   晏庭立在重庆南路的公车站,沉重的叹口气。   几次想跟学弟打听小郁的消息,总是话到舌尖就说不出来。这太不正常了!一个大男人打听另外一个大男人,被学弟们知道,他的脸要往哪儿摆啊?   但是,他也无法忍受完全不知道他的下落。天啊,茫茫人海,只知道他叫“小郁”,这要他往哪里捞针去?   人家少年维持有这种烦恼,而他都已经是大四的人了,还“维持”这种烦恼,到底是哪里不正常啊?   是因为太久没有女朋友?不对,他和如芳前阵子才和平分手的,而且一直有学妹倒追。之所以没有再交女朋友,实在是因为这个学期过后,他就要去特训了,总觉得不该让女孩子傻等两年。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一直有股冲动……冲动的想找到小郁,用力的摇晃他,逼他等两年?   他到底是什么地方不正常?到底是为什么……   晏庭更沉重的叹口气,茫茫然的望向车水马龙的宽阔马路。   “小偷!有小偷!他抢走我的皮包!”尖锐的女声响了起来,一个小混混硬抢走一位等车小姐的皮包,头也不回的往前狂奔。   突然,一道绿色的身影飞身越过一旁的栏杆,黑色的百褶裙飞扬,迅雷不及掩耳的抓住那个小混混。   银光一闪,眼看那小混混手上的小刀就要刺向那个高中女生——   不好!   “住手!”晏庭也跃过栏杆。   还来得及吗?天啊,这什么世界,光天化日之下抢劫行凶……   只见那纤长的身影敏捷的一扭一按,小混混惨叫一声,手上的凶器掉到地上,已让那高中女生制伏住。   小擒拿手?   他的惊愕还没过去,却见高中女生习惯性的掠掠额前的乱发,回头对他微微笑了笑。   这清新灵透的气质……美丽的杏形大眼……淡然却勾人魂魄的微笑……   “小郁?”他魂牵梦萦的少年?   愣了一会儿,泽郁的笑容更深了一些,“你是……那个练跆拳道的大哥哥。”   小郁记得我!等等,小郁为什么……为什么穿着裙子?   “小郁,你没事吧?”晏庭突然被一群女生挤开,三个叽叽喳喳的女生围着泽郁,都皱着脸,“太危险了!他有刀唉……你这混蛋,想对可爱的小郁做什么?打死你!”   “打死他太便宜了。”一个瘦瘦高高的女生狞笑着拿出童军绳,“哼哼哼,我昨天刚学了新的捆绑方法……”   三个女生一拥而上,可怜的小混混被捆绑成奇怪的姿势。   晏庭额上的汗很大滴、很大滴的落下来。   这些高中女生从哪儿学来这种捆绑方法的?实在令人毛骨悚然……那不是A片里头才有的吗?   趁她们正在“忙”的时候,他呆呆望着泽郁,有满腔的话想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小郁,为什么穿着裙子?”话一出口,他马上懊悔了。这说不定是小郁的私人兴趣,可爱的小郁穿什么都好看啊——   泽郁露出为难的表情,“呃……很奇怪吗?没办法,学校规定呀。”   什么?小郁念一女中?   “你这个没礼貌的家伙,对小郁说什么鬼话?!”将绑得跟粽子一样、鼻青脸肿的小偷送到附近的警察局后,三个女生挤了过来,气势汹汹的指着他的鼻子,“我知道了,你这满脸色相的家伙,想跟我们的小郁搭讪!小郁是我们的,谁也不准抢!”   一人抱住泽郁的一只胳臂,还有一个抢不到胳臂的女生,干脆挡在泽郁面前,满脸戒备的望着他。   念女校的学生真可怕……等等,小郁念的是女校,也就是说——   小、郁、是、女、生!   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让他头有点发昏。多日来教他困扰不已的烦恼,瞬间豁然开朗。   他朝朝暮暮、暮暮朝朝思念的,是他可以追求的女孩!虽说小郁是什么性别都没关系,就算她是少年,他也会努力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碍,甚至早已模拟过要如何说服“他”……   而现在,他只要追求“她”就可以了!晏庭简直要感激的跪下来感谢上帝的恩典。   “小曦、寻、红榴。”泽郁皱紧好看的眉,“你们别这么没有礼貌。”   “小郁!”三个女生异口同声的抗议,可看到她严肃的神情,又乖乖闭嘴了。   “大哥哥,对不起,她们不懂事。”她抱歉的点点头,“那,我们先走了。”   “等等!”晏庭如大梦初醒,“那天……呃……实在很抱歉。我姓许,叫晏庭。我只知道你叫“小郁”……你的名字可以告诉我吗?”   “这是搭讪吗?”叫做“小曦”的娇小女生回头问同伴。   身材高高瘦瘦的寻月,双手在胸前交叉,“是搭讪,蛮老套的搭讪。”   有着一双大眼睛、绑着辫子的红榴,满脸同情的看看晏庭,“许大哥,你搭讪的创意有待加强。需要我教你吗?”   泽郁疲倦的拨拨额头上的头发,“你们安静点行不行?许大哥……”她很诚恳的望着晏庭。   天,光只是这样瞧着,晏庭便被她澄澈的眼眸惹得心律不整。   “我姓谢,谢泽郁。那天真是谢谢你,是你故意输给我,事情才能简单了结。我也代小蓉谢谢你。”   多么体贴善良……多么冰雪聪明的人儿!这样有礼貌又善良,跟她身边那群吱吱喳喳不,跟全世界所有叽叽喳喳的女孩子相差这样多!晏庭的心整个热了起来,这种珍宝怎么可以不追来当女朋友啊?!   “不,我不该跟女孩子动手的。”他试着想办法留住她,“你待会儿有事吗?我请你吃饭好吗?算是表达我的歉意,请你务必接受。”趁吃饭时跟她要电话。这一定是上天可怜他一片痴心所做的安排,他可不想再次跟她失去联络。   “许大哥,不用了——”她想推辞。   寻月却冷冷的说:“好啊。”   “寻!”   “吃饭有什么关系?”红榴眨眨大眼睛,“我最喜欢吃饭了。”   小曦抱紧泽郁的胳臂,“我们跟小郁是同心一体的。许大哥,你要请小郁吃饭,总不会不请我们吧?”   “你们啊——”泽郁啼笑皆非,正想教训她们,却被打断了。   晏庭咬咬牙,看着这三个充到不行的电灯泡。“当然没问题。”   三个女生欢呼一声,簇拥着泽郁,让晏庭连接近一步的机会都没有。   唉,请吃饭就算了,反正欧式自助餐也吃不垮他,但是……让他跟小郁好好说几句话行不行?   这三个女生吵得晏庭头都痛了,而他跟泽郁甚至还说不到三句话。要不是甜点刚出炉,三个女生拥上前选甜点,他还没机会单独跟小郁说话咧。   “……真对不起。”泽郁勉强忍住笑。   整个晚上,她的三个挚友对着晏庭疲劳轰炸,盘问了一大堆问题,比FBI还仔细,现在,她连晏庭的生辰八字都知道了。   “辛苦你了。”应付那三个女生不到两个钟头,他就快崩溃了,而纤细的泽郁居然可以跟她们同窗六年?!   “不会呀,她们很可爱,虽然吵了点,不过,女孩子生来就是让人呵疼的,这是女孩子的专利呀。”泽郁唇边漾着微笑。   “你呵疼她们,谁呵疼你?你也是女孩子呀。”他有点不平,那群叽叽喳喳的女生什么都不会,只会跟她撒娇。   他发誓,有一瞬间,泽郁的表情出现了零点零一秒的脆弱。那种被命中要害的茫然神情,让他整颗心都揪在一起。   虽然她很快就恢复了,但是,他说什么也不会忘记那美丽而脆弱的瞬间。   “呵,我不是女孩子。”她笑了笑,略带防备的,低头继续吃着盘中的食物。   晏庭本还想说些什么,但那三个吵死人的女生已经端着甜点回来,一人喂一口,要泽郁尝尝自己选的点心。   他整夜思量着泽郁那美丽而脆弱的瞬间,竟然忘了跟她要电话。   谢泽郁。这个名字多么清新美丽,但是,他并不是第一次听见。宴庭抱着胳臂,很努力的回想。   是在哪里看过呢?这个名字越念越熟悉……   谢泽郁。他突然跳了起来,冲进跆拳道社的社办,胡乱翻起一大叠体育杂志,终于找到他要的那一本。   对了,是她!那个连续包办多年空手道女子组冠军的女孩!翻开杂志,晏庭几乎要愤怒的大叫出声。   这个摄影记者在搞什么?!居然把她照得这么丑?!一点都没把小郁灵透的气质照出来,实在太马虎了!   “用傻瓜相机拍的吗?真是傻瓜摄影记者!”这么美的人,却被拍得这么粗糙、这么丑!   “拍什么呀?”念硕士班的学长伸长脖子过来看,“唷,谢泽郁啊?那个不男不女的家伙……可恶的男性公敌!”   晏庭感觉自己的脑神经断裂了两根。他在说谁?“学长……你认识她?”   “我女朋友阿丽是一女中空手道社的教练。”说到这个,学长便一脸不满,“什么嘛,不男不女的,全校的女生却都为她疯狂,连阿丽都满口‘小郁’、‘小郁’的,吵死了!也不想想看自己年纪多大了,居然喜欢那种男不男、女不女,没胸部也没屁股,只会装帅拐女生的假男人!”   “学长。”宴庭的理智通通断线了。该死的学长,居然侮辱可爱的小郁!“我们很久没过招了……”   “要对打啊?好啊。”搞不清楚状况的学长傻乎乎的笑着,“来吧。”   打了一分钟后,学长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靠!宴庭,你到底是过招还是拼命?你真的想杀我……喂——救命啊!”   打红眼的晏庭,追着满场乱窜的学长。   挨了他几记重拳,学长顾不得面子,躲到前来探班的女友身后。   “怎么了?”范丽糊里糊涂的,“晏庭,你疯了?真要打死你学长?”   “他说小郁没胸没屁股,是个装帅拐女人的假男人!”晏庭吼了起来。   “小郁?一女中的小郁?你真的这么说吗?”范丽变脸了,“你真的这么说吗?!你居然敢侮辱可爱的小郁!受死吧!臭男人!”   接下来,晏庭和范丽合力痛扁了不长眼的学长一顿。   范丽大力拍拍他的肩膀,“你认识小郁呀?”   “呃……”他的脸突然涨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范丽张大眼睛,“学弟,我请你吃冰。”不由分说的拖走他,留下被扁得莫名其妙的学长。   来到冰店,两人点了冰以后,范丽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晏庭,直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学姐……有事吗?”   “晏庭,你老实告诉我。”范丽万分诚恳的问:“其实你是个女生?”   这……这是什么问题呀?   “学姐,你看过像我这么魁梧的女生吗?”晏庭没好气的回应,“我是男的!彻彻底底的男生!需要检查我的染色体吗?!”   “那么……”范丽更诚恳的问:“你喜欢男生?不要不好意思,性取向这回事是天生自然,没办法改变的。你放心出柜,只要别把你那不长眼的学长就行了。”   晏庭气得发抖,“我只喜欢女生!我的性取向百分之百正常!”   范丽默然了好一会儿,“那你喜欢小郁?谢泽郁唉,一女中那个有名的、十项全能的帅妹?”眼尖的她,看见他手上拿着一本封面正是泽郁的体育杂志。“这一个?”   他脸上的红晕已经扩展到脖子了,再红下去,恐怕会烧起来。   “对,我喜欢小郁……”他鼓起勇气承认,“但是我不知道她那么有名……是她跟我讲了名字,我才想起来的。”   “啊呀,啊呀……”范丽喃喃自语起来,“第一次遇到喜欢小郁的男孩子呢……学弟,你确定你性取向正常?”   晏庭恼怒起来,“你们是怎么搞的?喜欢她有什么不对吗?她明明是这么可爱又温良的女生,喜欢她再正常不过了,你们不要把她特殊化!她只是个普通的、可爱的、也需要人阿疼的高中女生,就算再怎么帅气,也是需要人疼爱的女孩子,别老是要她照顾你们这些没用的女人!谁来照顾她呀?你说啊,谁来照顾她呀?!”   范丽张大了嘴。这个学弟是出了名的稳重,从来没见过他发脾气,就算再怎么不高兴,也只是皱一皱眉。可今天……他却发了这么大的火……   她用一种崭新的眼光打量这个身高一八○、充满英气的学弟。“……你真的喜欢小郁,还是玩玩而已?我告诉你,如果只是玩玩……”   “当然不是!我是很认真、很认真的要追她!我想保护她,想疼她!”忆起她那美丽却脆弱的瞬间……揪得他的心好痛。   范丽又打量了他一会儿,轻轻叹口气,“虽然舍不得小郁,但是难得出现一个能够看透她的人……呜,我真舍不得可爱的小郁,真要推她入恋爱的泥淖吗?就不能让她多清新几年吗?”   “学姐。”他翻了个白眼。   “好啦。”范丽轻拭眼角,“你确定要追小郁?知不知道你的竞争对手是一整个学校的女生?”   晏庭光想到就觉得头皮发麻。那三个亲卫队就够让人崩溃了,如今情敌数量却得乘上一千倍……   他觉得前途多难哪。   “本来不知道,现在知道了。”非常沉重的叹了口气。“但是,这不能动摇我的决心。”   “唉,虽然舍不得,还是把小郁交给你吧。起码你是我所知道最合格的人……”范丽沉思了一会儿,“其他人都还好办,就是她身边的三人组最难搞定……学弟,你干吗脸色发青?你该不会已经遭遇过了?”   他无力的点点头。   范丽同情的拍拍他,“我了解,节哀顺变。”   “谢谢。”晏庭没好气的回答。“难道她们每天都黏小郁黏得这么紧吗?小郁就没有单独的时候?”   “难喔。她们都跟到小郁家里做功课,不到睡觉时间不回家的。”   那三个女生简直是变态嘛。   “不过……”范丽想了想,“每个礼拜三和礼拜五,小郁有三个小时是单独的。”她邪恶的笑了笑,这可是只有她知道的情报呀。   “真的吗?那,那段时间小郁在做什么?”   “学弟,你会写毛笔字吧?”范丽笑吟吟的。   啊?他是被严厉的父亲训练,从小养成了写大字的习惯,但是……   “会。但是……这个和小郁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大大的有关系。因为小郁是难得一见、文武全才的才女唷。”   就这样,满头雾水的晏庭,拿着学姐写的介绍信,来到万华找一个教书法的老先生。   自从有了捷运后,万华已恢复了都市的繁华,也因此,当晏庭在小小的巷子里钻来钻去,最后看见眼前出现一株大榕树和一座古色古香的宗祠时,十分错愕。   绿阴森森,榕树枝叶摇曳着,向晚时分,美丽的金光在蜡质叶面上闪烁着。看着高耸的燕尾古典屋梁,他有种走错时代的错觉。   “少年人,这里不开放参观的,要郊游、烤肉请去别的地方。”不太高兴的苍老声音在他身后有力的响起。   转过身来,他望着轻抚雪白美髯的老先生发愣。对方的年纪看起来应该七十好几了,却跟一旁挺拔的大榕树一样健壮,脸上写满了智慧与沧桑。   “老师。”他照着学姐的吩咐,恭恭敬敬的躬身,“我是范丽的学弟,是她介绍我过来的。”   老先生接过范丽的介绍信,皱了皱眉,“这丫头写字还是这么难看。从小教到大,怎么都学不会。读册人,汝爱会记古人在讲,真是‘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朽也’……”   最后那几句,老先生是用闽南语说的,带着某种说不出的优美腔调。   他到底是谁?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呀?晏庭跟着老先生进屋,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坐下来,我这里是不用墨汁的,你乖乖磨墨吧。”老先生指了指桌上的用具。   虽然满腹狐疑,晏庭还是坐了下来,静心磨了墨,端端正正的写起书法来。   他的父亲是国文老师,从小就要求他写毛笔字。小时候觉得很烦,多年写下来,倒是写出一点兴趣。但是真要说写得好,他明白自己还有段距离。   不过,他很喜欢写大字时专注的感觉,可以将一切抛却,不管是忧伤,还是烦恼。静心写完一篇大字,总会觉得头脑澄彻,无论什么样的问题都可以面对了。   写完了一篇,他轻轻舒口气,抬头看见几幅大字挂在墙上,心中不禁暗自惭愧。他一直都写容易入手的楷书,纯属消遣,而墙上的小篆写得这样娟秀灵气,可见下了不少工夫。   视线落下,他注意到下方的落款——泽郁。   小郁在这里学书法?他恍然大悟。呀,学姐也不跟他说清楚,害他糊里糊涂就来了……   老先生看着他的字,“唔,写了几年的颜体?”   “……十几年了。”回答的同时,他犹直勾勾的望着泽郁的字。   “不算好,但是也不错了。不过,光临摹本子是没用的。”老先生抚抚白髯,“每个礼拜三和礼拜五晚上六点,你过来吧。”   唉?学姐不是说老先生脾气怪诞,不一定会收学生吗?他及格了?为什么?   “关于学费……”他谨慎的问。   老先生却不耐烦的挥挥手,“我教人写字读经,从来不收束修。你好好学习就是,去吧。”   他恋恋不舍的又看了几眼泽郁的字,这才躬了躬身,离开了。   临晚年又收了个有才气的学生,老先生露出微笑。他身穿唐装,背着手,望向外头跟自己年纪差不多的老榕树。这孩子字写得还差强人意,难得的是那份专注和用心。诚诚恳恳,朴朴实实的,不浮夸,不躁进,这样的年轻人不多了。   看他笔触这样有力,大概是练武之人。不露杀气乖戾,好,不错。   老先生年纪已经大了,阅历也深,瞧见方才晏庭望着泽郁的字发呆脸红,他在心里暗笑。   范丽这鬼丫头,年纪轻轻就想当月老!不过……   他想想自己心爱的学生,忍不住又替泽郁担心了一下。女生男相,原就该奔波劳碌,与红鸾无缘。难得有个实心的好孩子这样仰慕她,他这个做老师的自然该为她尽点心力。   不过,缘者不能强求。他们这些旁观音,也只能看着吧。   他闻步见到屋外的小几旁,排起一局棋,自己跟自己下了起来。   第二章   星期三,怀着忐忑的心情,晏庭带了自己常用的书法用具,去了老先生那儿。   不过,他显然来得太早了。   老先生慢慢的喝着工夫茶,要他先练练笔,等同学来了再一起讲课。   今天小郁会不会来?   这样期待又不安的心情,让他拿着毛笔的手不断发抖。   “少年人抖什么抖?!”老先生不客气的把他手中的毛笔抽走,弄得他一手的墨。“去洗手!连写书法都不能专心一致,还想做什么大事业?楷书都写成狂草了,不会走路就想学飞?重写过!”   他尴尬的起身去洗手。洗手台在屋外,还有个古色古香的铜制洗手盆,他抬头望了望,同样古色古香的梳妆镜,居然倒映出泽郁灵透俊美的脸。   这是幻觉吗?他急急转身,直直对上泽郁淡然温和的笑脸。   “许大哥,你也来学写书法?老师抽你的毛笔吗?”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老师看起来很凶,可是人很好的。我也被他抽过毛笔……他只是希望我们专心一致而已。”   “呵……小郁,我知道的,是我不该胡思乱想。”情不自禁贪看着她那非常中性、宛如天使般的脸庞。   他想,只要能够并肩坐在一起,就算被抽一千次的毛笔,甚至捅上几刀,他都甘之如饴。   这天晚上,他和泽郁隔邻而坐,只要伸出手,就可以触到她纤细却锻炼得宜的美丽胳臂……   心猿意马的结果,就是交出惨不忍睹的作品。死了,这下铁定会被骂到臭头。   没想到老先生看着那幅糟到不能再糟的书法,抚着美髯,若有所思的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开口,“可学过隶书?”   隶书?   “我父亲说,我连正楷都写不好,所以不让我学其他的……”他答得恭谨。   “现在是让你学隶书的时候了。你可知道隶书的由来?”隐藏在雪白美髯之下,老先生的笑容耐人寻味。   “我只知道隶书是由篆体变化而来,字体结构比较扁平,重视的是工整,且笔画有波碟……”   “没错。传说隶书长秦代狱吏程邈,因犯罪被关在牢中十年,在这段时间将繁复的大小篆简化做整理,编录成三千多个字,呈献予秦始皇,最后释罪放出,并封官奖赏。虽然许多学者对这种说法存疑,但是,这个传说倒是很忠实的表达了隶书的精神。”   晏庭有些迷惘,“什么样的精神?”   “有困。但是困中需带活,不是坐以待毙,而是待时而动。”老先生又笑了,“孩子,你现在很适合写隶书。”   领了字帖回座位,晏庭望着宣纸发呆。说得真好,有困,他现在就是困在不知道怎么踏出第一步,好让小郁知道自己的心情,而又不会吓到她。   待时而动?他望了望正在察看其他人写书法的老先生。这是老师给他的忠告吗?难道……他什么都没说,这位睿智的老先生已看出什么端倪了?   慢慢接近她吧。让她习惯自己的存在……不能让她惊惶的逃走,和她之间的交集,已经少到不能再少了。   但是时间不够了呀……他只剩下这个学期,之后就得去训练了。两年呢,这么长的时光,谁知道会出什么变化?为什么呢?无什么偏偏在这个时间点,才让他遇到生命中的那个人?不是没有喜欢过别的女生,但是遇到泽郁,他才知道过往的恋情并不是“爱”。   这样焦躁难耐,这样渴望见到对方,反复思念又思念的心情……即使坐在身边,也依旧心心念念。这怎么解释?怎么说明?   他发现,这样的心情,真的很适合写隶书。   “好了,休息二十分钟。”老先生背着手,缓缓的踱步出去。   二十分钟的时间,不够用的。但是,没有旁人干扰的这二十分钟……多么珍贵。   “小郁。”晏庭叫了她的名字,却发现千言万语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怔怔的望着她美丽的杏形大眼。   “嗯?”泽郁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摸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沾了墨吗?”   “呃,没有没有。”他有点着慌,“你那三个吵得要死——呃,我是说,你那三个好友没有跟着来?”   “噗。”泽郁忍俊不住,“她们来倒是来过,不过实在太吵了,被老师轰了出去。唉,真不知道她们几时才会长大呢。”   这样纯真的笑,在她极具中性美的脸上显现,真是美极了!晏庭的心,跳得好厉害。   就算她是男的,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爱就是爱了,在初见面的那一眼,就注定了要心动。   “照顾她们很辛苦吧?”他放松下来,只想好好享受难得的独处时光。   “不会的,其实她们很可爱,都高三了,还抢着看卡通呢。呵,真佩服她们,台词背得超流利的……”   一旦聊开了,二十分钟果然太短。因此,下课后,晏庭坚持要送她回家,一路上,两个人谈天说地,一直走到她家门口,还不舍地站着聊了半天。   “许大哥毕业后为什么不念研究所?我认识的学长姐几乎都选择继续念书呢。”眨着杏形大眼,她眼中有的是纯粹的关切。   “因为我对‘苍蝇左触角第二节的某细胞’没兴趣。”念生物系的晏庭笑着回答。   泽郁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他的意思,她笑了起来,“许大哥觉得研究所的研究题材太琐碎?”   果然冰雪聪明,用不着解释,就能明白他在说什么。呵,怎么办?越来越喜欢她了,喜欢到心都发疼了。   “宾果!我也觉得早点进入社会比较好。”但是……那是在还没有人可以让他强烈思念时的想法。“只不过……现在却觉得研究苍蝇的触角好像没那么糟糕了。”   “为什么?”对于这个风趣幽默、处事刚正却圆融的许大哥很有好感,泽郁不自觉的流露出关切之情。   “我有个喜欢的人,但是她不知道。我想到她的时候……”依恋的望着她美丽的眼睛,指指自己的心脏,“这里会痛。”   “为什么不告诉她?”泽郁感到好奇,“说不定她也喜欢你。”   “因为……因为……”晏庭知道,她并不讨厌自己,甚至可以说,蛮喜欢他这个“大哥哥”的吧。一路跟她聊天,外表早熟稳重的泽郁,比他想象中的更纯真、更没有防备,真要得到她的芳心……并不难,因为她还小,还没有被污染过。   可是,真要这么做吗?这么做的话,自己不在的这两年,她该怎么办?鲁莽的侵入她的心房,然后让她为了思念与孤寂而伤心流泪?   他不忍,非常不忍。   “因为我要去报效国家了。思念……很痛苦,若是她爱上我的话,这两年会是种折磨,我不忍心……不忍心让她流泪。我自己痛就好了……她不必知道。”   泽郁动容了。她或许是个成熟又擅长照顾人的“帅妹”,但是在极度中性的外表下,同样有颗少女的心。只是她掩饰得很好,总是用淡然的表情遮掩过去。   泽郁盯望着他。这一刻,月光如此美丽,这个英气凛然的许大哥是这样的认真——认真的思考了对方的心情。   从来不曾羡慕过别人的她,一颗少女芳心突然也感到一丝疼痛。   “哎呀,这么晚了,你明天还要上学吧?”晏庭潇洒的对她挥挥手,“星期五见了,早点睡唷。”   道了再见,她爬上楼,回到自己的家。   刷牙洗脸时,她看着自己的脸。   她很清楚,自己并不丑,甚至可以说是非常清秀,但是,这是一张少年的脸。她的肩膀比一般女孩子宽,连身材都像少年一般,穿上裙子,怎么看怎么奇怪。   她低头,不再看镜子,好一会儿,才轻轻的笑了。许大哥思慕的人,永远都不会是她。   不,事实上,任何男生都不会思慕她。   她快快的洗好脸,换上睡衣,口腔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滋味。   一定是漱口水的味道,一定是的。绝对不会是其他原因,当然不是。   至于失眠,是因为月光太亮,映射到她床前,所以才会睡不着,没有别的原因。   是的,没有。   一起在老先生那儿学书法学了一个多月,宴庭喜欢泽郁的心情,有增无减。   每个礼拜三和礼拜五,成了他最期待的日子。因为他可以早点去,迎接泽郁灿烂的笑脸;下课以后,又可以陪她踏着夜色回家。   听她说着学校的趣事、生活的点点滴滴,她是这样的生动活泼,有着少女的纤细,却没有少女的别扭。   每见一次面,他就沦陷得深一点。现在,有了她的电话,他们每天都会讲上好久,不知道哪来那么多话好说。   时光一点一滴在流逝,因为不舍她心伤,所以……他无法将自己的心意诉说。   但是,多给他一点时间行吗?让他贪婪的留下一点回忆,在难忍的别离时刻可供回想……   所以,上帝可不可以把这三个讨厌者变不见?为什么难得的约会,还得被这三个死小鬼搞破坏?!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请泽郁看电影,为什么当她出现时,这三个拖油瓶会紧紧黏在可爱的她身边,充满敌意的怒视他?   晏庭发誓,若不是小郁在的话,这三个死小鬼一定会对他汪汪叫。   “许大哥……”泽郁充满歉意,“她们一直吵着要跟……对不起,她们自己会买票的。”   “永远不要跟我说对不起。”让她美丽的眼睛一望,他心都融化了,哪还生得了气?“没关系,人多热闹些。”   “好言不由衷唷。”寻月冷冷的说。   “对呀,刚刚明明一副要吃掉我们的表情。”小曦苦着小脸告状,“他好可怕唷,小郁,我好害怕……”撒娇的直往泽郁怀里钻。   “唉,你好诈!小郁,我也好害怕,走开……不要跟我挤……”红榴使尽力气要挤开小曦。   “好好好,都乖,很乖……”泽郁无可奈何的拍拍她们的头,“不要胡说了,许大哥人很好的,怎么可以这样误会他?唉,你们蹭得我不能走路了,别蹭了,再蹭下去,电影都演完了。走吧……红榴,你的皮包!别丢三落四的……”   为什么小郁得当这三个死小鬼的保姆啊?不要用那种仰慕的眼神看着他的小郁!晏庭心里熊熊燃烧着一把怒火,这些该死的小鬼,让他连靠近小郁一步的机会都没有……   离电影开演还有点时间,她们这群死小鬼,一下子喊饿,一下子喊渴,亏小郁有耐性,一一的安抚她们。   若是他的话,早一人赏一拳了。他忿忿的在心里低咒。   “好,别吵了。”泽郁制止她们的吵闹,“你们在这边等,我去买,好不好?”   “这个时候,应该是男士为女士服务吧?”寻月冷冷的瞄向晏庭。   “对嘛,应该是他去,为什么要小郁去?”小曦抱住泽郁的一边胳臂。   红榴赶紧抢另一边,“小郁要去的话,我也要跟!”   “停!”泽郁竖起一根手指警告,“不要吵了,你们都留在这里,我可不想在西门町寻找‘走失儿童’。寻倒还好,你们这两个,自己算算走失过多少次。听话,在这儿等。”她转头问晏庭,“许大哥,你想吃什么、喝什么?我去买。”   “我去就好了。”   “呵,你记不住她们要的东西的。绿茶加冰不要糖、半糖奶茶加椰果……鸡排有的要辣,有的要一点点辣,还有要辣到不行的,另外还有卤味……算了,我去买吧。在这里等我好吗?”   “当然好。”就算问他跳楼好不好,他也会马上跳。   尤其,当泽郁离开后,他和三个讨厌的小鬼怒目而视时,更是觉得跳楼比较好。   “你不要以为跟小郁一起学书法就很了不起!”小曦瞪着他。   红榴愤慨的接下去,“小郁是我们的,臭男生走开!不要靠近我们的小郁!”   “你该不会是同性恋吧?”寻月语气依旧冷冷的,“那真抱歉,虽然小郁十分帅气优雅,但她的的确确是个女生。你需不需要GAY   BAR的住址?我倒是可以写一份给你。赶紧去找你的幸福吧,别缠着我们小郁。”   “你们……你们以为你们是小郁的谁呀?我就是喜欢她怎样?你们……”   “既然你诚心诚意的发问了。”寻月非常神气的朝他一指。   小曦立刻很有默契的靠上前,“我们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   “为了防止世界被破坏……”   “为了保护世界的和平……”   “贯彻爱与真实的邪恶,可爱又迷人的反派角色……”   “武藏!”寻月摆出相当帅气的姿势。   “小次郎!”小曦也学得有模有样。   “我们是穿梭在银河中的火箭队!白洞……白色的明天等着我们!”   在人潮汹涌的西门町,两个高中女生毫不害羞的摆出火箭队的标准姿势。   红榴赶紧跑到她们前面,抱着胳臂点头,“喵——就是这样。”   “红榴!你慢了啦!还要再快一点,真是没默契!”   “对不起对不起,下次改进,下次改进……”   这群“神奇宝贝”……还有下次啊?晏庭脸上挂满黑线,额头滴下大滴的汗。   可怜的小郁……居然可以忍受这三个活宝六年!这种日子是人过的吗?他觉得自己快被路人异样的眼光射穿好几个洞了。   “……我不认识你们!”若有地洞,他一定会先钻下去。   “我们也不想认识你!”这回她们三人倒是异口同声。   “真幼稚!都高中生了,还看‘神奇宝贝’!”晏庭对着她们吼。   她们也齐声吼回来,“怎么样?你违反宪法规定,妨碍他人看卡通的自由!”   宪法有这条规定吗?   “你们……大老远就看到你们耍宝。”提着大包小包,泽郁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本来急着跑回来想阻止她们耍火箭队,却还是迟了一步。   “哼,”寻月冷冷的一笑,“你喜欢的小郁也看‘哆啦A梦’喔。”   “唉,”泽郁红着脸澄清,“我是看电视不小心转到的……”一句“喜欢”狠狠地戳刺着泽郁的心。她这几个损友,单纯的以为全世界的人都喜欢她,可许大哥根本没那个意思。   “哪有!你明明看到着迷,叫你都没有回应呢!”红榴指出事实。   “我……我……”泽郁脸红了起来,白督的脸颊浮现两抹艳红,看起来好……好……   “好可爱!”晏庭差点看呆了。   “喂,我们看‘神奇宝贝’幼稚,看‘哆啦A梦’就很可爱?你这个人有双重标准喔!”红榴叉腰,很努力的仰视着,试图瞪他的眼睛。可恶,没事长那么高干嘛?仰得她脖子都酸了。   “不要想巴结小郁,没用啦。”小曦凉凉的说。   “对,小郁做什么都可爱,你们就是很幼稚,怎么样?”晏庭气得忘记自己最大她们四岁的“许大哥”,层次很低的和她们吵了起来。   泽郁提着大包小包的零食,看着和她们吵得不可开交的晏庭,微微的叹了口气。   怎么有种“三人组”变成“四人组”的感觉?这下她的责任又更重大了……   她忙着往三个女生的手里、嘴里塞食物,然后对着晏庭苦笑,“电影快开演了,我们先进电影院,好不好?”   望见她为难的笑,晏庭所有的思绪瞬间停滞,温驯的回答,“嗯,我们进去吧。”   进了电影院,安静不到几分钟,三个女生又为了谁要跟泽郁坐而吵起来,泽郁发了顿脾气,她们才乖乖坐了下来。   “我要跟小郁坐嘛。”红榴没抢到泽郁身旁的位子,嘴一扁,眼看就要哭了。   泽郁好脾气的递了一包巧克力给她,“乖,待会儿出去的时候牵你好不好?”   她这才破涕为笑。   哭啥?他才该哭吧?晏庭和泽郁中间隔了两个人。第一次的约会唉!宝贵的第一次……居然被这三个死小鬼破坏了……   “喏!”红榴不甘不愿的把一包食物丢给他。“小郁说,这是给你的。”   那包热腾腾的食物,是菱角酥。   她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吃这个?他转头看向泽郁,恰好她清秀如天使的脸庞也转了过来,朝他歉意的微微一笑,黑暗中,那笑容却是这样的明亮温暖。   她注意到自己爱吃什么,那么……他可不可以贪心的这么想,在小郁的心里,自己其实也占有一席之地?   就算只有一个小角落也好,他的要求很少、很少。   但是,在触及三个臭小鬼对他怒目而现的目光后,他没好气的在心里加上一句——   只要别跟这三个死小鬼摆在一起就行了。   接下来的时间,他专心的享受电影和美味的菱角酥。   唔,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食物了,因为是小郁买给他的。   电影散场后,泽郁又被寻月她们拖到游乐场打电动,晏庭只得无奈的跟上。   “欧吉桑,要来吗?”寻月站在双人跳舞机上,眼神轻蔑的望着晏庭。   他不动声色的把外套脱了,“好呀。”   寻月挑了最难的一关,两个人对视的目光几乎要爆出火花来。音乐一开始,两人神情专注,以一种像要打架的姿态飘起舞来。   哼,他可是狂调四年青春的大学生,会怕这个?晏庭自信满满。   几回合下来,三个女生轮流车轮战,差点累瘫,而晏庭依旧气定神闲的站在跳舞机上。   “还有谁要挑战?”   “小郁上!”红榴不甘愿的大叫,“累死这个臭老头!”   几时他又变成臭老头了?晏庭觉得自己越来越讨厌这三个死小鬼了。   “车轮战胜之不武。”泽郁很坚决的摇头,“很晚了,你们都给我乖乖回家去!”   拖这三个累得软趴趴的小鬼回家,晏庭心里说不出有多痛快。先一一把她们扔回家后,他还赚到送小郁的这段路程,这真是累死人的一天当中,最好的报偿。   月色明亮,他和泽郁谈电影、谈人生,一阵寒风吹来,虽然她没喊冷,但是晏庭注意到她穿得不够暖,因为她的外套刚借给红榴穿回家了。   “穿着。”宴庭脱下自己的大外套,“我穿着毛衣,不冷的。”   “我也——”泽郁想推辞。   “听话,穿上。”晏庭温柔的笑笑,“你可以把外套给红榴穿,我就不能把外套给你穿吗?”   她默默的穿上那件大外套,被他的体温烘热的衣服,非常温暖。   家门就快到了,她突然觉得路程太短,心里还有许多话想说。   就在这时,晏庭开口了——   “小郁,有件事情我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你拿了国中组的女子空手道冠军之后,就不再参加比赛了?”其实他担心的是,多年的比赛是不是对她造成了运动伤害?   “呵,跟女孩子动手……”她沉默了一会儿,“我觉得没有必要。”   “因为胜之不武?”晏庭笑了起来。这个如少年般纤细的少女,却有着少见的侠气。   “呵呵。”她也跟着笑了,“还是许大哥了解我。”   这句话却害得两个人都沉默了。   泽郁正懊悔把话说得太亲密时,晏庭却摸了摸她的头。   “我会试着更了解你。早点睡吧,我先回去了。”   目送着他的背影发呆,等警觉外套还没还他时,晏庭已经走远了。   她摸了模自己的头,那大手的热力似乎还在。   难怪寻她们这么喜欢被摸头,原来感觉这么好;难怪穿着她的外套,红榴会这么开心——因为被关注呵护的感觉,非常赞。   他真是个……好心的大哥哥。   呆呆站了一会儿,她才上楼,回到房间,小心的把晏庭的外套挂起来。   望着外套,这夜她又失眠了。   第三章   要到礼拜三才能把外套还他。   星期一一大早,泽郁已把外套洗好、烘干,挂在衣橱里。   这个寒冷的春天,每次见到许大哥时,他都穿着这件心爱的外套。   忘记把外套还他,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很困扰?   上了一天的课,寻月她们跟着泽郁一起回家,吵吵闹闹的做功课,泽郁不断的望向衣橱。   七点多,宴庭打电话来聊天,她迟疑了一会儿,终于说出口:“许大哥,你的外套还在我这儿。昨天忘了还你,真对不起。”   “呵,这种小事干吗放在心上?”他笑了,“礼拜三再给我就好了。”   “可是……这是你很喜欢的外套,你不是常穿吗?”   连这个她都注意到了。晏庭心里涌起一股温暖。“那么,我方便过去拿吗?”   “……现在吗?”她愣了一下。   “不方便吗?那改天好了——”   “不不不,你来拿好了。”泽郁有些慌张,“这件外套……很暖和,我已经洗过、烘干了,你可以直接穿回去。”   可以多见她一面……真好。晏庭满心欢喜,“我一会儿就过去。其实,我们两个的家离得不算远,等我一下。”   不算远?唔……搭捷运都要花上半个钟头,不算远吗?   挂断电话,泽郁心里甜甜的。   “又是他打来的唷?”寻月不开心的问,“我看那家伙一定是同性恋!我才不会让那种变态玷污小郁……”   “对嘛对嘛……”红机和小曦争相应和。   “你们吵够了没有?!”泽郁难得的动了怒,所有人都吓住了。“许大哥是很好的人,不要胡说八道行不行?!你们吵我就算了,不要胡乱推测许大哥的行为好不好?他只是……只是把我当成‘弟弟’一样疼爱,别再胡乱猜测了!”   霎时,屋内静悄悄的,三个女生吓得缩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喘。   “小郁,你在叫什么呀?”谢妈妈探头进书房,解除了这份尴尬,“你爸爸出门时忘了带皮夹,你帮他拿去捷运站好吗?”   “……好。”刚发过脾气,她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接过皮夹,闷闷的出门了。   “咦?你们在玩三三木头人呀?”谢妈妈好脾气的笑看着这三个呆掉的女生,“别玩了,赶紧做功课,等等我做点心给你们吃。”   等谢妈妈走开,三个小女生愁云惨雾的对望。   “糟了。”红榴沮丧得快哭了。   “惨了。”小曦垂下肩膀,看见泽郁家养的马尔济斯,一把抱过来,泪眼汪汪的说:“库洛,你的主人为了臭男生讨厌我了啦,呜呜呜……”   “那种老头有什么好的?根本配不上小郁嘛!”寻月很愤慨,“装出一副友善的模样,还不是对小郁图谋不轨!而且……”她神秘兮兮的提供情报来源。   所有熊熊的怒火都针对晏庭而发,三个女生开始忿忿的骂着。她们跟小郁从国中就开始同校,一直对她怀抱着某种少女的仰慕,也对这份坚固的友情感到满足,而现在居然有个臭男生央在她们中间,当然说什么也要把他排除开来。   “只要守住小郁,直到那个臭男生离开就行了。”寻月冷静的做出判断,“在那之前,我们就别再跟小郁说他的坏话,不然小郁会同情他,越来越讨厌我们。”   “是‘苏格拉底情结’吗?”红榴愣愣的举手发言。   “你是想说‘斯德哥尔摩情结’吧!那是指人质同情绑匪的情结。小郁又不是人质,再说,那个臭男人也没本事当绑匪!”寻月翻个白眼,瞪向红榴。   “在我看起来,他比绑匪更可恶!居然想抢走小郁耶!这也算是‘斯德哥尔摩情结’的一种啊!”   “拜托,不懂就别乱讲,叫你多念点书不念,就跟你说不是了——”   “这跟我念不念书有什么关系?我说是就是啦!”   敌人还没弄清,自己倒先窝里反了。小曦看着正在吵嘴的两个好友,有种浓浓的无力感。   突然,电铃响起,谢妈妈正忙着做点心没听见,小曦站了起来,前去开门。   一看见门外站着的居然是那个“臭男生”,心底一把怒火忍不住熊熊燃起。   “小郁不在!”她砰的一声摔上门。   但是,晏庭却不肯放弃,拼命按电铃。   “就跟你说小郁不在了!”她再次打开门怒吼,可惜她的声音娇滴滴,听起来倒像是在撒娇。   “我跟小郁约好来找她的,她怎么可能不在?”晏庭勉强压抑想痛扁她一顿的冲动,咬牙切齿的说。   “你很烦唉!就跟你说她不在家了,你想怎样?!”两个人隔着铁门叫骂起来,小曦越说越气,“走开啦!再不走开的话,我放库洛咬你唷!”   “库洛是什么东西?”晏庭皱紧眉。   小曦忍无可忍,从屋里牵出库洛。这只狗小归小,却特别讨厌陌生人,对着晏庭不断汪汪叫。   “……马尔济斯?”晏庭满脸黑线。   “隐藏着黑暗力量的钥匙啊,请显示出你真正的力量……”小曦开始碎碎念,一面打开铁门,“与你缔结契约的小曦现在命令你,封印解除——”   她放开狗绳,小狗狂吠着冲上前,紧紧咬住晏庭的裤管,还愤怒的不停甩头。   “怎么样?怕了吧?赶快走喔,不然我叫库洛咬到你流血!”   望着咬住自己裤管的小狗,又望望自鸣得意的小曦,晏庭有种极度悲惨的感觉   这两只没理性的“小动物”简直像是同科同种的。   他觉得可笑到生不出气来。   “你刚刚念的那一长串,到底是什么?”   “‘库洛魔法使’的咒语啊!”小曦有点生气了,“连这个都不知道,笨老头!”   晏庭沉默了好一会儿。刚刚跟这种幼稚小鬼对骂的自己,实在够蠢。   “我不想踩死这只笨狗,叫它放开我的牛仔裤好不好?”他无力的请求。   “库洛,不要客气,咬死他!他居然敢藐视你!”小曦大声的为小狗打气。   “我不怕它咬死我,不过我觉得,它光是咬我的牛仔裤,牙都快咬断了……”   叫这种没几斤重的小狗来驱逐敌人,这小鬼到底有没有大脑?   刚爬上楼梯,泽郁就看到这笑死人的场景。自以为是药犬的马尔济斯,正咆哮着咬住晏庭的牛仔裤,而娇小的小曦则站在一旁,非常努力的仰着头,叉腰骂着晏庭。   “库洛,小曦,你们两个在干吗?”泽郁扶了扶额头。   听到女主人的呼唤,库洛可怜的摇着尾巴,终于松开了晏庭的裤脚,趴在地上装可爱;而小曦高涨的气势也在瞬间枯萎,低下头,可怜兮兮的等着挨骂。   这一人一狗的表情居然一样,晏庭差点忍俊不住。   三人一狗相对,沉默了一会儿,泽郁默默的进屋里去拿外套,默默的交给晏庭。   “辛苦你了。”晏庭这话说得非常语重心长,“小郁,就算要照顾这些“小动物”……你也一定要坚强。”   “我会的。”她悲惨的笑了笑,“我会的。”   等晏庭离开后,她又默默和两只装可怜的‘小动物’相对了好一会儿。叹口气,她关上铁门和木门,领着垂头丧气的人和狗进屋。   原本在一旁看好戏的寻月和红榴,连气都不敢喘,安静的跟着回书房。   “你们……”她又深重的叹口气,“你们功课写好没?”   “还没有。”声音都低低的。   “赶紧写吧。”她摊开作业簿,再叹一口气。   酷酷的小郁是很帅,但是也很令人害怕哩。   这一晚,泽郁没有送她们回家,三个女生低声说了再见,垂头丧气的走出谢家。   “都是笨小曦啦。”红榴泪眼汪汪,“你看!害小郁发这么大的脾气——”   “唉?!为什么又是我?”小曦愤慨不已,“我只是赶一个讨厌鬼出去啊。”   “都跟你说不要在小郁面前说他坏话了,你偏偏不听。”寻月不耐烦的说。   “我没有说他坏话啊。”小曦很理直气壮,“我只是放库洛咬他。”   两个女生很一致的斜眼看她。坏话都不能说了,还能放狗咬人吗?“笨小曦!”又是异口同声。   “为什么又骂我笨了?”   寻月摇摇头,“你越欺负他,小郁就越同情他,越会站在他那边。”更何况是这种不痛不痒的欺负啊。“你这样做,只会让小郁离我们越来越远。虽然我知道,这一天一定会来,但为什么是现在?最少也等上了大学,有个好男生努力的追求她、陪伴她,我们才能安心的退到‘好朋友’的位置啊……现在还不是时候……”   就快毕业了,大家的心里都很不安。六年如胶似漆的甜美友情,就快要被自私的爱情取代了。   到那时,俊美灵透、宛如天使般耐心温柔的小郁,就不再独属于她们了。   “我不要离开小郁……”红榴苦着脸哭出来,“我不要长大、不要长大……”   “那个莫男生配不上小郁……”小曦也跟着哭了。   寻月没有说话,咬着唇,望着在飞云遮蔽下时隐时现的明月。   “你们……这么短的路也可以走这么久,是够了没有啊?”清亮的声音在她们身后响了起来。   云破月出,月光洒在泽郁宛如少年般的清秀脸庞上,身形颀长而纤细,两手插在口袋里,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美少年。   她那杏形大眼流露出无可奈何又疼爱的神色。   “小郁!”三个人挤上前,连冷冷的寻月都忍不住哭了。   “真是笨得可以。”她摇头笑了,“放心吧,许大哥只是把我当成一个谈得来的‘同性’朋友,你们真的想太多了。好了,把眼泪擦干。怕什么?我是不谈恋爱的。一望着朦胧的月色,“我这个样子……”   “小郁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   “对嘛对嘛!”   “是我们最喜欢的人!我不要谈恋爱,”辈子都要跟小郁在一起!”   这是什么傻话?她又笑了,摸摸她们的头,“来吧,我送你们回家,这么短的一段路,竟然能磨蹭这么久,你们爸妈会担心的……”   月色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微笑听着她们三个争先恐后的发言,只是……笑容里有一丝寂寞。   不过却一闪而逝,没有人看到。   泽郁第一次这么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去上书法课。   许大哥的牛仔裤不知道有没有被库洛咬穿……她光想到小曦和库洛那天丢脸的表现,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温和的许大哥。   但是,她是个好孩子,生长在一个严厉却充满爱的家庭,父亲是国内知名的武术教练,以西螺武家的悠久历史为彻,对于这个比儿子更像儿子的女儿疼爱有加,却也更严厉要求。而她一直很崇拜父亲,所以也很信服父亲的管教。她是那种连发高烧也会去上学的乖学生,即使觉得尴尬,她还是收拾好用具,到老先生那儿学书法。   都已经春天了,为什么还这么冷?她呵着手,望着台北难得的晴朗夜空。   月轮悄悄的在高楼大厦间露出脸,静静的照在她宁谧的脸孔上。   来往的女孩子都忍不住回头多望两眼。这样气质脱俗的美少年……像是每个女孩子的梦想。   高挑修长而不显粗犷,拥有一种宁静的力之美,一点令人害怕的威胁感都没有,清新得像是一股向晚的微风。优雅的脸庞,柔和得像是美玉打造,就算不笑,也面带温柔的春风。   突然,一大群叽叽喳喳的女孩撞上了她,她没生气,只是扶住其中一个差点跌倒的女孩,眼神这样温和,让那个女孩的脸整个通红了。   “对不起。”   “没事吧?”泽郁脸上微微的笑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却让那女孩发愣好久,眼光无法离开这个俊逸的“少年”。   “我没事……”如果“他”愿意一直握着她的手,撞断一条腿也没关系。女孩的心怦怦乱跳。   “小郁!”刚巧路过的晏庭惊喜的轻拍泽郁的背,“真巧!要去上课是吗?”惊觉眼前这群女孩羡慕又嫉妒的眼光,他有点悲惨的苦笑了下,为什么他的情敌都是女人?   “是啊,许大哥你也是吧,一起走?”泽郁的脸亮了起来。   望见两人谈笑着离去,这群女孩子几乎压抑不住叹息。   “该死,一口气报销两个好男人。”   “就是嘛,好讨厌喔,为什么帅哥都喜欢帅哥呢?我们这些女生该怎么办啊?”   刚刚差点摔倒的女孩,恋恋的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唉,也好啦。”   “有什么好的?”   “对嘛对嘛!”   “我们都没机会了,刚刚我本来想跟他们要电话唉!”   “但是,”那女孩笑了起来,“你不觉得他们在一起的感觉很好吗?虽然没有牵手也没有挽着彼此,但是那种气氛……好舒服喔。”   两个帅哥——一个粗犷一个纤细,却都是相同的英气焕发。两个人相视而笑的时候,真有种说不出的契合啊……   “现在都什么时代了,管他性别是男是女,只要幸福就好了吧。”女孩们一起叹气,“我也好希望能遇到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啊!老天爷,快赐给我那个人吧!”   这些女孩的想法,泽郁和晏庭两人一无所觉。恐怕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吧?   但是,旁边看的人都知道。   一个钟头之后,书法课休息时间——   老先生抚着美髯,看着不畏冷的捧着热茶、坐在屋外长凳上谈天说地的两个人,神秘的微笑着。   这两个孩子,红鸾星都驿动了。但是他们要走的路,可还很久很久呢。   不过人生这么长,又急什么呢?   每个转角,都可能相逢。   他偶然动念,研了墨,凝神静气的写下一个“缘”字。   抚抚胡子,这恐怕是这几年他写得最满意的字了。   一个学期过得如此快,晏庭在毕业典礼预演的当天,接到了通知单。   本以为在毕业之后还有点时间跟泽郁相处,没想到连这么一点时间都被剥夺了。幸好没让小郁知道自己的心意……真是太好了。   这样,离别就不至于太悲伤。   只有他自己悲伤就够了。   这一天,他要好好的享受与泽郁独处的时光。   那三个吵死人的小鬼已经吵足了一个学期。每次找小郁出去,那三个臭小鬼都阴魂不散的跟着,使尽一切捣蛋的手法。每回跟她们吵过架,他都觉得自己是笨蛋中的笨蛋。   这样的吵闹也快要没了。他会想念这三个吵死人的小女生吗?   说不定也会。   不过,他深深的感谢这个礼拜六寻月感冒了,小曦跟家人去旅行,红榴也去参加排球比赛,所以,他可以跟小郁单独相处一整天。就算只是去重庆南路逛逛书店,随意聊聊走走,他也觉得无限甜美。   这将是他记忆里最美丽的一天。   买了酸梅汤,他们散步来到了新公园,一路晃到表演台那儿,坐下来休息。   “恭喜你甄试上了理想的学校。”晏庭笑着说,“不过,怎么会选机械系?”   “呵,我本来就对这种东西有兴趣……推甄能上,实在是侥幸的。”   “你也快毕业了……你刚说还有校际合唱比赛呀?该不会真的要唱《库洛魔法使》的主题曲吧?”刚刚听她形容那三个活宝为了表演曲目跟全班争吵的事情,简直让他笑弯了腰。   “怎么可能?”泽郁笑眯了杏眼,“我们选了比较正常的歌……伤脑筋,我得先独唱。许大哥要来吗?那天是校庆,外校的人可以来参观的。”   “我很想去,就怕这个不允许。”他把通知单抽出来。   泽郁的笑容消失了,望着那张通知单发怔。   这样的神情让他心疼,他一点都不想看见她脆弱的瞬间,即使依旧是如此的美丽。   “别难过,每个礼拜都放假呢!只要不抽到《金马奖》就好了。呵,既然我可能去不了,要不要现在唱给我听?”他笑着鼓起掌来。   但是,泽郁却默默的瞅了他一会儿,让他迟疑的放下手。是不是勉强了她?在人来人往的公园里,她大概不好意思唱吧?   “小郁……”他正为了自己的孟浪后悔,却听到中性而清亮的歌声,从她优美的口中传出来——   “春朝一去花乱飞,又是佳节人不归。记得当年杨柳青,长征别离时。连珠泪,和针术,绣征衣。绣出同心花一朵,忘了问归期……”   《征人怨》。他愣住了。她唱得如此感情丰富,虽然清秀俊逸的脸庞没有多余的表情,可歌声里,却充满了浓浓的愁绪。   是错觉吗?分离对她来说,也是痛苦的吗?   这首合唱的指定歌曲,让两个人陷入了复杂的伤感情绪当中。   互相望着,唱完第一段,泽郁停了下来,发现自己没办法再唱下去。   许大哥……就要离开了呢。悲怨的,到底是征人,还是等待征人的人?就算她想“绣征衣”,谁又相信……或者该说是谁又愿意接受一个“少年”绣的征衣呢?   她无法唱下去,再也唱不下去了。   “思归期……”晏庭接下去唱。他在大一时曾披拖去唱合唱团,这首歌,他也很熟悉。真是……再适合不过了。   他,最希望的,也正是小郁为他“绣征衣”呵。   只是这样的心情,却不能让她知道,只能靠着歌声传达。是的,只能透过歌声让她知道,就算她听不出来,至少也能够诉说自己的心情。   “……忆归期,往事多少,尽在春闺梦里。往事多少,往事多少……尽在春闺梦里……几度花飞杨柳青,征人何时归……”   两个人互望着,都有满腹的话想说,却都说不出口。逼近眼前的别离,让两人都有着相同的心思,只是各有各的难处,各有各的疑虑,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蓦地,哗哗夏雨绵绵的下了起来,他拉着泽郁的袖子,冲到空旷的表演台上躲雨。   两个人都默默无语,他伸手想帮泽郁拂去发上珍珠似的雨珠,却还是忍住了。   这可是个非常珍贵、他最喜欢的人,在她应允之前……是绝对不可以随便碰她的。   这是他最珍视的女孩呀。   默默的递了面纸给泽郁,等她擦干了脸庞和头发,他又脱下自己的薄外套,被覆在她肩上。   “别感冒了。”   从来都是她照顾别人,这一刻,突然被这样呵护照顾……她很勉强的抑制自己的鼻酸。   “雨会停的。”晏庭笑笑,“我们也会再见面……会吧?我……可以写信给你吗?”他垂下眼。   好一会儿,她才能平静的开口,“许大哥,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下意识的强调,不知道是在强调给谁听。“我一定会回信的,一定会。”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晏庭抬起眸,眉眼含着笑。   “……许大哥,你……跟喜欢的女孩说了自己的心情吗?”这回换泽郁垂下了美丽的杏眼。   “……没有。”晏庭安静了一会儿,“我想她应该还不知道。”   “你应该跟她说的,我是说,应该让她知道……”   “我不要她伤心。”面对着绵绵如泣的细雨,他幽幽说着,“我希望她笑着。她微笑的脸……是我见过最美丽的,我不希望在她脸上消失。”   “许大哥,你怕被拒绝吗?”她关怀的看着他。   “不,如果被拒绝,我反而能够安心点。可万一她没有呢?我不要看见她为了我的离开而悲伤,这太……太残忍了。”   他怔怔望着泽郁眉间的轻愁。不,这样就已经太过分了。不能说,还不能说   “等我回来……”晏庭故作轻松的微笑,“一定会告诉她我的心情。一切……都交给缘分吧,希望……到那时,她愿意接纳我。那天老师跟我说:‘有缘者,每个转角处都会相逢’。我相信老师说的,也希望她是我的有缘人。”   “我……我会替许大哥祈祷的。”泽郁轻轻的说。   “我很需要你真心的祈祷。”恋恋的望着她俊秀的侧脸,他又垂下眼,怕她发现。   担心那么多干吗呢?每个礼拜都会有假期,可以回来看她……   拨开忧郁的心情,晏庭这么安慰自己。   只是,一个礼拜后,他抽完签,觉得喜欢恶作剧的老天爷,开了他一个大玩笑。   “小郁,”这天,他苦笑着拨电话给泽郁,“我抽签了,是‘金马奖’。往好的地方想,外岛事少悠闲,也不错呢。而且,每隔半年可以回来度一次长假,不是很好吗?所以……”   泽郁开朗的应和着,等挂上电话,她差点软弱的流下眼泪。   不,不可以哭,小郁是不哭的……所以她不哭,不可以哭。   窗外适时的下起雨来,像是替她落泪。   呆呆的望着雨景,她站了好久好久。   第四章   在外岛的日子并不如想象中的轻松,晏庭被分派到工作最繁重的文书部门,熬夜成了家常便饭,深夜里,只有一大堆待处理的公文和一杯三合一咖啡陪着他。   偶尔,他会暂时放下这些繁重的工作,拿出泽郁写来的信,虽然热到会背了,还是看了又看——   许大哥:   你在金门的日子过得如何?我已经是大学新鲜人罗。这个暑假我把头发留长了,但是好像没什么帮助……开学没多久,我系上的信箱便塞满了女生寄来的信,看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后来全让小曦她们拿去了。   小曦说,想写爱情小说不用看参考书,有这些情书就够用了,真是快被她们给笑死。   没错,她们三个也跟我考上同一个学校,还同样都是机械系呢,只是,系上四个年级加起来只有七个女生。   当然,我不包括在内。   跟你说件趣事。   刚开学的时候,小曦和寻一起回宿舍,结果有几个男生羞怯的拍拍小曦,问她们可否与他们系上抽学伴。   (男生多的学系会去找女生多的学系抽学伴,学伴就是一起念书的朋友 。唔,是的,这是好听的说法。)   一问起来,发现对方是机械一甲的。寻坏得很,打量这几个男生半天,问他们:“我们是机械一丙的,你们要跟男生抽学伴吗?”   他们狼狈得要命,红着脸就跑了。   我写得不好笑,但是,寻她们绘声绘影的学那几个男生的样子和表情,让同寝的室友都快笑翻了。   我的大学生活过得很好,除了搬进宿舍的第一天,舍监硬逼着我拿出身份证,证明我是女生,才肯让我搬进来。还有,去洗澡的时候,也常有女生看到我马上红着脸跑出浴室……   不过,现在大家都熟了,也就没有什么尴尬的场面了。   呵,上大学最大的好处,就是再也不用穿裙子了。   许大哥,你过得如何?新训时扭伤的脚有没有好好照顾?你有写信给心仪的那位女孩吗?   每晚睡前,我都真诚的为你祈祷。   对了,老师要我顺便问候你,还要我告诉你,就算忙也要好好练书法,不可荒废。   随信附上老师要我寄给你的字帖,还有最近我们去垦丁玩的照片。   天涯海角,我都会为你祈祷的。   泽郁   在海的那一端,小郁在那里。   文书室的窗户正对着海,遥远的那端是台湾,渐渐地,晏庭养成了看海的习惯。   低头望着照片上的泽郁,她正静静的微笑着,美丽的眼睛有些淡淡的忧郁,就像她平常的神情一样。   还要很久很久之后,他才能跟她面对面。或许他可以好好想想,要跟她说些什么——等这五百多个日子过去以后。   他有很多时间可以准备,直到那一天来临。   望着相同的天空,许大哥在另一端。   每到夕阳西下的时候,泽郁就会对着满天的晚霞沉思。在那个方向吧……   对着窗外灿烂的晚霞发呆,她放下手里的笔,悄悄的按了按口袋里的信。   已经看了很多次了……晏庭写来的信,她都很珍惜的放在一起,用个纸盒装起来。   许大哥去金门已经半年了。这半年,他们勤于通信,总是两三天就一封。大学新鲜人的生活紧张而忙碌,但是,她仍会尽量挪出时间来回信。   转眼间,一个学期过去,寒假也结束了,许大哥原本要回台休假,却因为忙碌的文书作业,假期被拗了。   忍不住的,再次摊开他写来的信——   小郁:   再怎么排,都排不到我的假,想了想,还是决定把机会让给别人。虽然很想念台湾的亲人朋友,也很想念你,但是还是有许多不方便的地方……   我让另外一个同袍先休假。他这几天情绪很不稳定,似乎是女朋友要开变心了。   时间和距离是爱情的绝对杀手,过度的思念是一种侵袭性的疾病,可以侵袭掉所有的信心与爱,我在此看了大多,也听了太多,不禁庆幸,当初没有告诉她是正确的。   喜欢一个人,并不是将对方占为己有,而是有把握给对方任何人都不能给予的幸福。   虽然我也是自私的,希望她能够等我,但是,若是有人能够给她幸福,那我只能默默的祝福,并且遗憾我们相遇的时间不对。   我只希望,她并没有因为我而不幸福。   小郁,现在的你,过得可好?   外岛的生活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辛苦,文书作业虽然繁重,如今上手了,倒也还过得去,不要大担心。   金门的海很美,非常美,只是美得很孤寂。夜里冲杯咖啡,望着海发呆,吹吹口琴,成了一天的忙碌中惟一可以期待的时光。   你还唱《征人怨》吗?我现在把口琴练热了,下回见面,我帮你伴奏。上回,你只唱了第一段,我想听你唱第二段。上封信你告诉我,社团的学长跟你示爱,虽然后来发现他是同性恋……但我想,他并不是因为你像男生才想跟你在一起,而是因为,小郁就是小郁,跟性别一点关系也没有。   被告白应该觉得高兴且感谢,就算不能接受。   呵,我大概在替自己留后路吧。我担心,等我能够面对面跟她告白时,对方会觉得无法接受,甚至因而失去这个朋友,那会让我感到黯然。   也请你相信自己独特的魅力吧。在我眼中的小郁,是个特别的少女,不要被别人的眼光影响了。   天冷了,多穿点衣服。请代我向老师问候,我并没有荒废书法。   一切保重。   随信附上我写的书法,你若还喜欢,就留着吧。   晏庭   泽郁望着墙上裱挂起来的“绿郁之森”四个大字,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这样温柔的许大哥,这样的关心爱护……是她从来没有经历过的。   她笑了起来,摇摇头。傻乎乎的想什么?许大哥已经有喜欢的女孩了。而她……只是许大哥的“小妹妹”。   这样的位置就够了。   明天就要开学了,她怕被小曦她们笑,决定把这幅字留在家里,不带去宿舍。   能够被了解,是一种甜蜜的感觉,她决定要好好的珍惜。   这样就好了,这样就够了。   好不容易,晏庭终于休假回到台湾,不巧泽郁的父亲带队出国比赛武术,泽郁也跟着去帮忙打理琐事,两人就这样错过了。   虽然泽郁早已写信跟他说过了,他也努力的想赶在泽郁出国前回到台湾,但是机场因为豪雨暂时关闭,等他回到台湾,泽郁搭的飞机也刚好起飞。   抹了抹脸,他疲惫的放下行李,看着灰暗的天际。起码,他们望着的,是同一个天空。   这个假期,变得漫长而无聊,他提不起劲做任何事情,整天都窝在家里发呆。   回来了三天,这才想到要去探望书法老师。   这位优雅的老先生依旧在宗祠外的榕树下摆着棋局,看见他,神色淡然,像是他从来没有离开过。   “坐,下一盘吧。”   他的围棋段数非常粗浅,本想推辞,但是老先生已经将原本的棋局撤掉,开始抓子了。   也好。不然漫漫长日,他还能做什么?除了想念小郁之外。   虽然老师让他,他还是输得一塌糊涂。不过他很心平气和,只是笑笑的谢谢老师的指教。   “你真的知道我在教你什么?”老先生抚了抚美髯,“只守怯攻,举棋不定。虽然谨慎,也不该这样拘泥。”   这话狠狠地扎了他一下,他迟疑的抬头看看这位历经风霜的老先生。   “……时候还没有到。”他说。   老先生只是微笑,“进来喝茶吧。”   跟着老先生进屋,他想探问泽郁的近况,可老先生似乎存心捉弄他,总是巧妙的路过这个话题。   他终于沉不住气,“老师,小郁最近到底怎么样?”   “这该问你,何须问我?”老先生笑吟吟的喝了口茶。   晏庭狼狈的红了脸,低头猛喝茶。“……一切随缘。”   老先生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   “喜欢一个人……不是霸占着她就行了。”安静了好一会儿,他又开口。   老先生呵呵的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感情的事呵,真是教人捉摸不定哪。   一年十个月的时间说长实在很长,但是一天挨着一天的过,居然也到尽头了。   泽郁翻着收在纸盒里的信,每一封都用铅笔编号,已标到了两百零二号。再过一个月,许大哥就回来了。   这段时间,许大哥都没再回台湾。这么长的时间,许大哥只回来过台湾一次,而那次她又出国去了,刚好错过。   不知道他变成什么样子了?   正在沉思时,房门霍地被打开,她慌忙将纸盒藏在身后,红着脸跟鲁莽闯进来的表姐相对。   “表姐……你要进来也先敲个门嘛。”她抗议。   “唷,我刚刚敲到手都酸了,你还说我没敲门?”表姐梅茵好玩的看着她,“阿姨叫我们吃饭了。”她坏坏的看着泽郁,坐到她旁边,“期中考若考《许氏书信》,小郁大概会破满分吧?”   “表……表姐,你在说什么?”她心虚的想藏起纸盒。从小就对这个表姐没办法,本来打定主意绝对不提许大哥的,偏偏这个调皮的表姐总是可以套出她的话来。   哎哎,大学那么多间,为什么表姐偏偏会到同一所大学当助教呢?当初听到表姐要来自己念的大学当助教,她的心就凉了半截,后来表姐干脆住到她家来了,更是永无宁日。   “我在说啥?我在说……可爱的小郁终于也动了少女的心思。”梅茵笑了起来。   “没有那回事啦!”她生气了,“表姐,你不要胡说!我跟许大哥只是好朋友,很好很好的那种……我……我……”将头一扭,她原本温和的脸庞涌上薄怒,气质不似少女的羞涩,反而有种少年的愠怒。   “真是……好可爱唷——”梅茵一把搂住她,惹得她哇哇大叫。“喜欢一个人又不是什么坏事,为什么不敢承认啊?”   “我只是把他当哥哥一样敬爱,再说……许大哥已经有心上人了。”   “啧,死会都可以活标了,为什么不能横刀夺爱?”梅茵一个弹指弹向她额头,“死脑筋,哪个男人会写上两百零三封信给一个没好感的女生?吃饱太闲啊?”她晃晃手里刚收到的信。   泽郁沉下脸,一掌连排带推,想将表姐手里的信抢过来。同样也学武的梅茵笑嘻嘻的反手黏了上来,两个人越打越顺,在小小的房间里对打起来。毕竟是女孩子,招式利落简洁,处于狭小的空间内,竟没碰掉任何东西,招式一触即离,嬉闹的成分多些,但都相同的好看优雅。   “好啦。”谢妈妈悄然出现,轻轻一转一指,刚好挡住两姐妹。   泽郁趁隙一把抢走了信。   “等吃饱了,有力气再继续打吧。真是……都是小郁爸爸不好,阿梅的爸爸也不好,女孩子家从小练什么武?没事打得满屋子生烟……”   嘴里念着,谢妈妈却怜爱的摸摸泽郁的头,对这个女生男相的女儿感到有些歉疚。这么一个贴心的女孩子……却给了她这样中性的外貌。   偏偏这孩子体贴斯文,正义感又强烈,从小就有一大群女孩子跟在后面跑。她一直担心着,就怕女儿忘了自己是女孩子,万一哪天带个“女朋友”回来,这可怎么办才好……   隐隐约约的,她猜女儿对那个常来的“许大哥”动了心,这才放心了点。   那男孩……看起来正正派派的,又有礼貌,写信也很勤快……算是挺有心的了。   做母亲的,哪有不替自己女儿烦恼终身的?   “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跟在谢妈妈后面,梅茵笑笑的凑到泽郁旁边,弹弹她藏在口袋的信,“哎呀,许大哥就要回来了,我们家小郁可紧张不?”   “表姐!”   看她笑着跑走,泽郁怀疑,这表姐的嗜好似乎就是捉弄她……   还有一个月。离许大哥回来只剩下一个月了,她哪来得及变成“女生”?   偷偷地买了洋装来穿,可就算把头发放下来……走在路上,恐怕还是会被骂变态吧?   她绝望的把洋装放到衣柜深处,深深的叹了口气。   唉,还有一个月啊……   泽郁发现自己很紧张,审视镜子里的自己,很气馁地发现,这一年多的时光,并没有让她变得有女人味一点。   相反的,她越来越“帅”了。留长发一点用处也没有,她嫌行动不方便,都随意束在背后,普通的背心、衬衫、牛仔裤让她穿起来,硬是比学校那群男生更有男子气概。   上了大学后,她又长高了一些,一七六的身高,比一般女生宽些的肩膀,锻炼有素的肌肉,让她看起来充满精神。   小曦她们上了大学以后,越来越妩媚,越来越有女人韵味,就只有她,尴尬的往越来越帅气的反方向发展,她接到的爱慕信已经多到教人头痛了。   而这些爱慕信以女生居多,还有一些小男生。对于这些追求,她一一婉拒了,甚至警戒的不再随便对人笑,但是她越冰冷,追求者却越热烈,让她不禁觉得这个世界真的怪怪的。   前一阵子,她甚至获选为校内十大梦中情人的榜首,差点没让她昏倒。梦中情人没什么钱,问题是,她当选的是男生组的榜首!   这件事所带来的后遗症不少——   学长根本不当她是女生,扼着她的脖子,咬牙切齿的要她请客。   “全校女生的梦中情人!”学长怒吼起来,“可恶的小郁!你怎么可以霸占全校女生的心?!”   “……我是女的,学长。”她掏出身份证晃了晃,“可不可以放开我的脖子?”   一些要好的男同学则围着她哭泣,“啊啊啊——这是什么世界啊?我们这些正港男子汉居然输给小郁……”   “我是女的……同学。”她觉得很无力。   “我也想当全校女生的梦中情人啊——”男生们一起悲吼起来。   “……”   根本没人听她说话。我是真正的女生啊……泽郁悲惨的往下看看自己平坦的胸部。   若是没有身份证,恐怕她脱光也没人相信。   “相信我,我也不想要这种头衔啊。”她悲从中来,“我是女生!”   “你这不知好歹的家伙!”   “被全校的女生爱慕,还嚣张成这样!”   “对嘛对嘛,把她丢到水池里去!可恶!故作姿态……”   正当她百口莫辩时,系上仅有的几个稀有女同学恰好经过,尖叫起来,“你们想对小郁做什么?走开走开!臭男生——”   然后,她又被女同学团团包围住了。   这是什么命啊?她真的有点想哭了。   好不容易趁着上课钟响脱困,连上了两堂课后,她想逃到图书馆安静一下,却被一个唇红齿白的美少年拦住,他脸红的拿出一封情书。   “请你……看一下。”他局促的低下头,“我、我喜欢你……”   “……”   为什么?为什么连真正的男生都可以比她像女孩子?   “很抱歉,目前我不想跟任何人交往。”不,她不是歧视美少年的外表……只是……只是……   这样看起来很诡异啊!再说……她……她心里有人了。   “……我不在乎你是什么性别。”美少年鼓起最大的勇气,“我想,你是阴阳人吧?但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什么性别都不重要。若是有必要,我可以配合你……”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配合啊。她哑口无言,悲惨的看着这个一脸愿意为爱牺牲奉献的美少年,不知道该踹他还是该揍他。   “好和谐的画面唷。”坏心的表姐梅茵适时出现,笑眯眯的看着那美少年,“小妹妹……唉,你是小弟弟?小弟弟,我承认你跟小郁站在一起很和谐,真像一幅美丽的图画。但是小郁是我的,你死心吧。”她一把抱住泽郁,笑得很暧昧。   “你……你……”美少年又惊又怒,“你跟小郁是什么关系?”   “哎呀,人家会害羞耶。”梅茵故作不好意思,“就是一起洗澡、一起睡觉的关系呀。”   他呆了几秒钟,然后哭着跑走了。   “……我没有跟你一起洗澡,也没有跟你一起睡觉。”泽郁很高兴能解决麻烦,但不希望是用这种该死的方法。   “谁说没有?我们三岁时就一起洗澡、睡觉啊!”梅茵笑弯眼睛,“有照片为证呢。”   泽郁无言的看着这个喜欢捉弄她的表姐。上了大学后,小曦她们忙着修课业和爱情学分,她正庆幸不用当保姆了,没想到坏心的表姐比她们三个还糟糕。   想想即将流传整个学校的流言……她还宁可看小曦、寻、红榴要火箭队哪。   第五章   泽郁正屏息凝气的在写书法。每个礼拜固定来学写书法的学生不多,都是些老面孔,每个人都有自己习惯坐的位子,所以,晏庭的位子就这样空了一年多。   明知道他不会出现,每次上课的时候,泽郁还是会忍不住对着空空的座位发一下呆。   下个月,许大哥就回来了。   正在磨墨,眼角却瞄见有人轻轻的拉开晏庭的椅子,坐了下来。她不由得拧紧英气的眉。   该跟新同学说吗?但是又该说什么?座位上又没写名字……只是许大哥回来后,看到自己的位于被占了,一定不会太高兴的……   她停下笔,望向“新同学”——   久违的晏庭,正对着她微微一笑。   脑海里像是炸起了无数烟火,在那一刻,她终于知道,“心花怒放”是怎么回事。   我回来了。他无声的说。   欢迎回来。她也无声的回答。   被狂喜淹没,她不太自然的低下头,但是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他,回来了。   这堂课居然这样的漫长。好不容易熬到下课,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千言万语,却不知道从何说起,怔怔的望着他好一会儿,她才挣扎着吐出一句——   “你好吗?”   “嗯,我很好。”只要看到你,我就很好。晏庭被晒黑的脸露出温柔的笑。   “为什么……不是下个月才回来吗?”难道她算错日子了?   “呵,我积了一年多的假。长官优待我,让我放假,所以提前回来了。小郁……”他无法形容心里的高兴,“你长高了。”   “是啊……”她不好意思的摸摸自己的头,“我还以为不会再长了呢,结果又长高两公分……”   “留长头发很好看喔。”晏庭称赞她。   第一次,有人夸奖她好看,而不是“可爱”,或是“帅”。   “没有啦……”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瞄见他结实的手臂。“许大哥,你变壮了。”   “呵,在那边没什么娱乐呀,只好天天跟学弟对打。有几个跆拳道国手在我们队上呢!有人可以互相激励,就不会懈怠了……”   他说起以往的趣事,泽郁听得津津有味。回家的路……为什么这么短?   “到你家了。”两个人相对,沉默了下,“礼拜五见?”   泽郁羞涩的点点头,正要进门时——   “小郁。”晏庭叫住她。   “嗯?”   她大大的杏眼望过来,让他心里有种熟悉的激动。小郁……变美了呢,她长大好多……但是,仍是他心里最珍贵的那个人。   对她的感情,一点都没有减少。   “我再打电话给你?”他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我现在可以自由自在的打电话了。”   “……好。”   她转身进门,再也没办法维持表情平静。靠着门,她回忆起和他认识这段日子以来的点点滴滴。   许大哥回来了……他回来了呢!她觉得……好想哭喔……   靠着大门好一会儿,为了怕待会儿上楼被表姐看出什么,她努力的平复自己激动的情绪。   隔着门,她突然听到一声微弱的呼救,接下来声音似乎被闷住了,听不清楚。   她听妈妈说,这附近出现一个色狼,专门夜袭女孩子,叮咛她和表姐要小心一点……   想着,她果决的打开大门,扫视外头沉寂到有些阴沉的巷子,正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时,一只高跟鞋落下的声音响起,虽然低沉,却让她注意到了不远处昏暗的防火巷,有个人影在挣扎。   她火速的跑上前,望见一个穿得全身漆黑的男人压在女孩身上,正在撕裂她的衣服。   “畜生!”她一把揪住那个黑衣人。   慌张的歹徒抽出刀子,对着她捅来——   女孩的尖叫声划破了静谧的巷弄,许多人家亮起灯,纷纷跑出来探看发生什么事。   只见一把匕首躺在地上,而匕首的主人可怜兮兮的让泽郁反剪双手,她膝盖顶住歹徒的背,将他压在地上。   “麻烦哪位打个电话请警察过来?”和歹徒凶险的过招之后,泽郁依旧是气定神闲。   邻居上前帮忙,怒骂着将歹徒捆绑起来。   泽郁关心的看着惊吓过度的受害人,她是个非常娇弱、像花瓣般脆弱的小女人,楚楚可怜的大眼睛,莹莹的泪光令人心疼。   “你还好吗?”泽郁放柔了声音,见她衣服被撕破,遂脱下自己的长袖衬衫,披在她身上。“不要怕,没事了。”   女孩扑进她怀里,不断的颤抖,眼泪拼命直落,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可怜,看来她真的吓坏了。   泽郁怜惜的拍着她的背,一遍遍温柔的保证,“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终于,警察来了,要带女孩回去做笔录,她发抖的紧攀住泽郁不放。   泽郁体贴的天性冒了出来,“我跟你去,好不好?太,先擦擦眼泪。不怕……我在这里。”陪她一起上了警车。   到了警察局,女孩仍不断发抖,可怜兮兮的缩在泽郁怀里。“那个、那个坏人……”   “他已经被收押了。”瞧她吓成这样,警官不过是问了几句,就见她唇害面白,连自己的名字都说不出来。   “唉,见义勇为的帅哥,”警官对泽郁招招手,“帮个忙,问问她的名字。”   这警官的眼睛是瞎了吗?她明明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T恤的身形,胸部一点起伏也没有,泽郁轻轻叹了口气。唉,似乎也怪不得别人……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宛如惊弓之鸟的女孩抬起头。这个英俊颀长的男人……救了她呢。“……我姓孟,孟灵郁。”边说边递出身份证。看着她的身份证,泽郁笑了起来,“原来,你是另一个‘小郁’。我叫谢泽郁,也是‘小郁’呢。”   轻轻拨开她的刘海,发现她额头上有擦伤,嘴角也破了。真可怜……泽郁跟警官借了医药箱和干净的毛巾。“我帮你上药好吗?”   轻轻抬起她的下巴,温柔的帮她擦了脸,又细心的为她嘴角和额头上的伤口上药。   “呜……”优碘接触到伤口,灵郁畏缩了一下。   “我太用力了吗?抱歉,忍耐一点。”帮她贴上OK绷,动作更加轻柔。   俊美的脸离她这么近,眼底的关怀是这样真挚……灵郁不自觉的脸红了。   “你的家人很快就来了。”泽郁对她笑了笑,“在他们来之前,我在这里陪你。”   见她瑟缩了下,泽郁又到处张罗毛毯让她盖着。   直到家人接她回去,灵郁才如大梦初醒。糟糕,只顾着害怕,居然忘了跟人家道谢,也没有“他”的联络方式……   灵郁觉得怅然若失。   她只知道“他”的名字——谢泽郁。   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他”?灵郁心中充满期待。   望着灵郁在家人的陪伴下搭计程车离去,泽郁松了一口气。幸好没有发生什么憾事……只是,这女孩会恐惧很长一段时间吧?   她望着侦讯过后、还在大吵大闹的强暴犯,沉下了脸。   为什么世界上就有这种无耻的人,将自己的欲望和不满发泄在无辜者的身上?   强忍住想多K他两拳的冲动,她向警官道别,正要离开警察局,却差点被旋风似冲进来的晏庭撞倒。   “小郁,你没事吧?!那畜生在哪里?!”他激动的抓住泽郁,上上下下的打量她,“你的衬衫呢?那禽兽对你做了什么?!”   什么跟什么?“许大哥……你怎么会来这里?”泽郁张大眼睛。   “我回家后打电话给你,谢妈妈说你在警察局……”他咬牙切齿,“他伤了你哪里?我该送你进家门的!都是我不好……”   “许大哥……许大哥,许大哥!”她制止了晏庭的自责,“没事的。我不是受害者……”哪个男人打得过她?   “你们也把他抓起来!”强暴犯很嚣张的指着泽郁大叫,“他差点折断我的手臂!看,我的指甲断了!我要告他!告他伤害!”   警官推推他,“唉,安分点。”   “你推我!你居然推我!刑求啊,救命啊——记者在哪里?我是无辜的,警察屈打成招啊——”   “就是他?他就是那个强暴犯?”晏庭询问警官。   警官无奈的点点头。   晏庭迅雷不及掩耳的给了强暴犯一记强而有力的直拳,让他搞着鼻子直哀号。   “许大哥,你在干吗?!”泽郁眼睛都直了,赶紧拉住他。   警官们将脸别到一旁,装作一副很忙的样子,甚至有人躲在卷宗后偷笑。   “他打我!”强暴犯捂住鼻子,鼻血滴了下来。“我也要告他!他在警察局打人!你们都看到了!”   “什么?谁打你?”负责押解的警官掏掏耳朵,问旁边的同事,“你看到了吗?”   “没有,我在写报告。”   “我刚在抽烟,什么也没看到。”   “有谁打人吗?在哪儿?”   “哇,看到漂亮男人也会流鼻血吗?先生,你色心太旺了。这位帅哥是很漂亮,但是也不要不挑性别啊……啧啧,鼻血擦一擦吧……”   “对不起,真对不起……”泽郁紧紧抓着直想杀人的晏庭。“谢谢,谢谢——”   警官挥挥手,要他们快点离开。   泽郁狼狈的拉着晏庭逃出警察局,以免闹出杀人事件。   而警察局里,警官将吵闹不休的强暴犯收押后,坐下来整理笔录,却听见一旁的女警官叹了口气。   “安怎啦?”   “为什么好男人都跟好男人在一起?”女警官幽怨的说着,“两个都是帅哥唉……”   警官翻了个白眼,“我们也都是好男人啊。”   “评价A+和B+是不一样的。”她继续哀怨的说着。   横了女警官一眼,他不禁庆幸少了两个可敬的敌手。不过……原本对“同性恋”非常排斥的他,因为这一对,倒是有了新的观感。   方才那一对真挚的相互关心,眼中只有彼此,爱情就是爱情,性别其实没有什么很大的差别呀。   虽然他还是爱女人的,但是……站在旁观者的立场,还是很希望他们能幸福。   “也不错啊……他们。”他埋首继续写报告,“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人。”   因为这句话,女警官对他多看了两眼。   嘻,B+的好男人……其实也不错。   “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饭,我饿了呢。”   警官指指自己,“我?”   “废话。”   后来,那位警官追到了这朵办公室人人垂涎的警花,只是,想破脑袋却想不出来为什么。   拖着晏庭逃出警察局,向来稳重的泽郁气急败坏,“许大哥!你在干什么?居然在警察局打人?!天啊,这可是伤害罪耶!幸好警官放我们一马,不然的话……你怎么这么冲动啊?!你喔——”   “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小郁!”他眼睛都快冒火了,转身又想冲回警察局揍人,“我去宰了他!”   “喂喂喂,许大哥,不要闹了啦!”她从后面一把抱住晏庭的腰,“不是啦!那个强暴犯欺负别的女孩子,是我抓到他的啦!我没有被他伤害……真的啦!”妈妈到底跟他说了什么呀?   他深呼吸了几口,“……真的吗?”   “真的真的……许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身手,要伤害我没那么容易的。”   “就算身手再好,你也只是个女孩子,万一被伤害了……”他喃喃说着,语气充满焦急与心痛。   女孩子。她愣愣的忘了放开自己的手,脸贴在晏庭的背后,觉得他的背好宽大、好安全。   他认为她是个也会被伤害的女孩子?为什么……她觉得有点鼻酸?   晏庭悄悄的把手覆在她的手上。   惊觉这样的姿势太亲密,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更用力的按住了。   “小郁……”   月色这样美好,而人生相聚的时光是这样的短暂。当他听到泽郁在警察局时,心脏几乎停止了。接下来谢妈妈说了些什么,他几乎没听见,只模模糊糊的听到“强暴犯”、“匕首”等等令人发冷的字眼。   在狂奔前往警察局的路上,他自责不已。该送小郁进家门的……她这样美丽纤细,就算身手再好,也不敌禽兽的天生蛮力……她哭了吗?她受到怎样的伤害?   不管受了什么伤害,小郁永远是美好的……   永远都是他心里惟一的那个人。   “小郁,我有话——”他们靠得这么近,还有比现在更适合告白的时刻吗?   “哎唷,好亲热喔,快来看,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一群嚣张的少年刚从警察局被放出来,围着他们大呼小叫,拼命吹口哨。“好恶心喔,同性恋唉,快来看!”   泽郁红着脸挣脱晏庭的手,“……我们走吧,许大哥。”   “缴点恋爱税吧,帅哥。”带头的少年吊儿郎当的晃过来,“你们在这边要恶心,害我眼睛受伤了,你是零号吧?乖乖拿钱出来,不然你的一号哥哥可是要受点苦头喔。”   她沉下脸,周遭的温度瞬间下降,冰霜似的杀意让初秋的夜晚有着寒冬的萧瑟。   “我心情不太好。”她冷冷的视线扫过那群不良少年的脸,让他们畏缩的静了下来。“各位应该不会打扰我们吧?”这样气势迫人的小郁……是他第一次见到。带着崭新的目光,晏庭激赏的望着她。   这样的杀气,只让她更迷人。   “我们走吧,别跟笨蛋生气。”晏庭放柔声音,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这次我要送你到家门口,看你进去才安心。”   她默然几秒,微微的笑破除了脸上的冰霜。   如此美丽的笑,让那群不良少年也看呆了。   “好凶喔……但是好漂亮。”等他们走远了,一名少年喃喃的说。   “他是男的唉!”   “我知道啊!但是漂亮就是漂亮,哎唷,我说不上李……”   就算是男人跟男人也无所谓……恋爱真好啊……   “我想要女朋友。”沮丧的少年喟叹一声。   “笨蛋!谁不想要啊——”   泽郁和晏庭都走远了,还听到身后那群不良少年在鬼叫。   “死小孩。”晏庭摇摇头,“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是不可理喻的。还记得跟你打架的那个学弟吗?他也考上大学了。过了青春期,他成熟很多了呢,边打工边念书,挺认真的……”   她含笑,“因为有你这个大哥哥努力的将他们导向正途啊。”   “哪有?我只是在他们精力过剩时,把他们抓来道场痛扁一顿而已……”   说着笑着,她出神的望向他,迟疑了一下,决定不问他刚刚本来想说什么。   期望越高,失望就越大。现在这样很好,不是吗?   此时此刻,他就在自己身边,关心着她。   若是破坏了现状……她不敢想象后果将会如何。将自己定义在好朋友的位置上,就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吧?未来,她不愿多想。   “我家到了。”她把外套脱下来还给晏庭。   “我送你上去。”   本想推辞,但是见他这样坚决,她也只好接受了他的护送。   两人上楼,泽郁按下门铃。   谢妈妈开了门,看到泽郁扭捏的模样和晏庭放心的神情,不禁有点好笑,“晏庭,你送小郁回来?谢谢你呀。”   “应该的。伯母晚安,我先走了。”他眷恋的多看了泽郁一眼,“后天见 。”   “再见。”   门一关上,母亲和表姐脸上不怀好意的微笑,让泽郁更局促不安了。“干吗?你们干吗笑得这么可怕?”   “公主被护送回家 。”梅茵揽着表妹的肩膀,“不过,这个公主却可以用擒拿手抓住强暴犯,我看杀恶龙也没问题。”   “表姐!”她用力挣脱,“不要胡说啦!我……我……!我……”结巴了半天,“我去洗澡了!”   她狼狈的冲进房间,拿了换洗衣物后,又冲进浴室。实在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表姐的逼供。   一个小时后——   梅茵猛敲浴室门,“小郁,就算淹死在浴缸里也没用,乖乖出来面对你的命运吧。”   “我在洗澡!”她大叫。   “好吧,我换个方式问,请问你洗到哪儿了?”   “洗到……”沉默了一会儿,她怒叫着,“我洗到哪个部位还要跟你报告吗?”   “你差点就跟我报告了。”梅茵呵呵笑着。   她忿忿的打开浴室门,身上穿着睡衣,头发还在滴水。“表姐!”   “早洗好了不是吗?”梅茵倚着门坏坏的笑,“刚刚你的许大哥打电话过来。”   “什么?!为什么不叫我?!”泽郁跳了起来,“你接的吗?你跟他说了什么?”   “我只跟他说你在洗澡。”梅茵挥了挥手,“不过,你下次再洗上一个钟头,我可能会跟他说:‘小郁不知道是不是瓦斯中毒了,洗澡洗了好久,敲门也不理我,我们又撞不开浴室门!’”   她显然很陶醉于自己的点子,“不知道王子会不会火速冲来家里撞开浴室门,好抢救能屠杀恶龙的公主?”   “表姐!”她红着脸大叫,“拜托你不要乱出这些馊主意!”   “为什么不行?”梅茵兴奋的凑过来,“来嘛,小郁,告诉表姐,刚刚他冲去警察局接你,你们有没有什么新进展?”“什么也没有!”她想逃回自己的房间。   “真的吗?那你脸红个什么劲儿?来嘛,别害羞,夜很长的,表姐跟你慢慢磨……喔呵呵呵……”   她求助的望了望母亲,却发现她也是一脸兴奋。   老天啊……为什么她家都是些善于逼供的敌人?谁来救救她呀……   第六章   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像是这一年多的别离不曾存在,泽郁和晏庭的相处依旧淡然而和谐。礼拜三和礼拜五一起上书法课,礼拜六一起吃饭,礼拜天一起看场电影,或者是出去走走。   晏庭一回来,就让学长拖去一家知名的化妆品公司“脂艳容”工作,他隶属于研发课,常穿着实验服走来走去,往往有种还在学校的错觉。   有了安定的工作,收入还算不错,他几次欲言又止,却发现一年多的准备还是不够,他不如道要怎样告诉泽郁——   我,爱你。请你接受我。   看着她明亮的眼睛……他害怕,若是这样的现况被破坏了,若长泽郁神情大变的逃开……   他该如何是好?   越在意,就越畏怯。是否该让她习惯自己的存在,习惯到宛如阳光、空气、水,习惯到友情经过时间的酝酿,渐渐的化为浓郁的爱情?   他并不是个急躁的人。或者,这是最安全的办法吧。   周日,他们相约爬山,在芝山岩眺望着遥远的台北。   泽郁脸孔微微泛红,手搭在额头上,望着如洗碧空。   她那矫健而充满生命力的身影,让碧空都为之逊色。   “许大哥……”泽郁迟疑的开口。他回来好几个月了,却绝口不提“心上人”,这让她担心了很久。“你假日都跟我一起出来,这样好吗?或者你该约那个女孩出来……现在你们不用担心别离的问题了。”   傻丫头。他思索了一下才回答,“我和她常常见面的。”   泽郁的心像是被狠狠的撞击了一下。这是自然的……她心痛什么?“你……跟她说了吗?”   宴庭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不,我还没跟她说。我们是非常、非常好的朋友,就像我和你一样。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吧?”   泽郁慌张的点头,“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晏庭对她绽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只可惜,泽郁的心情低落,并没有注意到。“……为什么不说呢?已经没有顾忌了……”   “因为她和你一样,像是容易受惊的纤细小鸟儿。我若是太着急,可能会失去她。我害怕……所以希望能够让她了解,无论她的决定如何,我永远都会阶在她身边。”他对泽郁一笑,“有人说,爱情跟友情是相违背的,我倒不这么认为。除了爱她,我也希望能够当她最好的朋友,真正的!知心。”   轻轻搭着泽郁的肩膀,“小郁,你怕我吗?”   她用力的摇头,却说不出话来。   搭着她的双肩,笔直的望进她美丽的杏眼,晏庭眼中有一股坚决,让她的心战栗起来。既期待……不安!想逃,却又想探知……   “其实,小郁,那个她……”她的唇是多么柔润细致、多么诱人啊……   他慢慢的接近,泽郁自然的将大大的杏眼闭了起来。   山岚清新,百鸟争鸣,夏日即将来临,清朗的气息环绕着他们。说不出口的告白,经过这样亲密的接触,或许可以倾吐了吧……   “晏庭!”   他猛然被拉了一把,差点失去重心跌倒。   “你不是晏庭吗?我是跟你同梯的啦!这么巧?是我啊,我是阿发啦!你忘了?我们都在文书室,你还常常把假让给我,让我先回台湾休假啊!”转头一招手,“阿芳,来喔,你在害羞啥?我们闹分手的那时候,还记得吧?要不是晏庭让我先放假,我们这个孩子也没了……”   抱着小宝宝的少妇,红着脸打了一下咧嘴笑的阿发。   晏庭悄悄瞄了一眼,发现阿发的太太似乎又怀孕了。   同年纪的同袍,不但老婆都娶了,还有了孩子。   只是……   老兄,既然你有老婆孩子了,不要连我告白的时候都来打扰好不好?晏庭几乎要弹出英雄泪了。   阿发看向泽郁,“这你弟喔?很帅耶!有没有女朋友?几岁了?我表妹刚上大学,很漂亮喔,要不要交往看看啊?”拍拍晏庭的宽肩,“晏庭,我就不帮你介绍了。阿你是追到人家没有啊?”   阿芳摇着怀中正在哭闹的小宝宝,“好了啦!你以为大家都跟你一样粗鲁喔?人家斯斯文文的,写信很浪漫啊,不要乱教啦!”   “阿我要是没扑倒你,你早就跑掉了——”   “吼——你还说!我们在一起多久了,你连手都不敢牵!我当然以为你不喜欢我啊!干吗等你开口,我自己开口比较快……”   “我就知道你哈我扑倒你哈很久了……”   “你神经病啦!哪,你儿子抱去啦,人家手酸了。”   “哎唷,尿片湿了啦,老婆,我们去车子里面换……”听见阿芳咕哝了一句什么,他挥动一只大手,“免啦,我换啦,你肚子那么大了,弯腰不方便……我会啦!当过兵除了不会生孩子,还有什么不会的……”   转头又对晏庭丢下话,“晏庭啊,记得打电话给我,有空来喝一杯啦!我开海产店,你吃不倒我的啦。”视线投向泽郁,咧开大嘴,“哈哈哈——缘投的帅哥弟弟,有空一起来坐喔!再见喔再见喔……”   他们像一阵旋风似的走了,没让晏庭有机会多说一个字。   默然了好一会儿,望见泽郁拼命忍笑的表情,更让他觉得气馁。   遇到老朋友当然很高兴,但是晚来五分钟成不成?   “他眼睛不好。”他无奈的解释。又一个人误解了小郁的性别。“你原谅一个瞎子的误解吧。”   这下泽郁真的笑了出来。   原来,许大哥除了写信给自己,也努力写信给他的心上人……他们还是有联络的。   说不出是怎样的心情,不知道是为许大哥高兴,还是有种“不只写信给我”的失落感。   不过,没关系,许大哥快乐就好了。   爬完山回家,一进门,看到表姐对着自己好笑,泽郁在心里暗暗喊了声糟糕。   表姐不是去参加同学会吗?怎么会这么早回来?   “啧,这么久了,还是没有进展?”梅茵一脸遗憾得不得了的神情,“亏我趴在窗户旁看了半天!你们一聊聊那么久,真的就只是聊天?他连摸摸你的头发都不会喔?哪来的木头……”   “表姐,你别胡闹,人家许大哥是正人君子,你不要老是想歪。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好到有时间就混在一起?拜托,你们两个在干吗?都什么年代了——”   “他有心上人了!”泽郁几乎是吼了出来,“当然不是我!你别乱猜!你跟妈妈不要硬把我推给许大哥……他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跟个不男不女的人在一起?你们是够了没有……”   “小郁,”梅茵的脸沉了下来,“我警告你,不要侮辱我最亲爱的小表妹。是,谢泽郁或者像男孩子多一些,但可是百分之百的女人!中性有什么不好?这种中性之美就跟天使一样啊,有这么多人喜欢你,还不能证明你自己吗?”   哑口无言了好一会儿,她气馁了,“……表姐,我并非讨厌自己……只是认为,不该让自己困窘,也不该让对方困窘。”   一阵难堪的沉默充斥在两人之间,最后让晏庭打来的电话解救了。   泽郁匆忙的回房接电话,声音却不免有些异常。   “怎么了?”晏庭敏锐的察觉了。   “没什么。”她故作开朗的轻笑,“许大哥,你还是早点跟那个女孩告白吧。我很想……很想认识她,我们……我们一定也会变成好朋友的。”   良久,晏庭没有说话。   “许大哥?”   “再说吧。”他匆忙的转移话题,“我刚刚整理房间,翻到一箱英文老歌,我记得你很喜欢木匠兄妹的,礼拜三带去给你?对了,今天遇到的那个阿发,他视力不好,把你误认成男生,你不要在意……”   “他没有误认。”泽郁笑了起来,有点无奈,“许大哥,你别在意。”   “他误认了!”晏庭有些生气,“早知道他会跑出来搞破坏,当年我管他去死,活该他女朋友跑掉算了!”   “搞破坏?”   晏庭抹了抹脸,“没事。不要管那些俗人想什么,你是可爱的女孩子,就是这样,别理他们。”   许大哥……真是个好人。   挂上电话,她呆坐了”会儿,才懒懒的去浴室洗澡。望着镜子许久,她幽幽的叹了口气。   永远不要恋爱……比较好。   将自己浸泡在热水里,什么都不再去想了。   很快的,又是暑假了。   在放暑假之前,泽郁便在学校登记打工,很幸运的,她录取了。   虽然只是一家化妆品公司的研发课助理,但是能够赚到一笔不错的收入和社会经验,她还是很开心的。   只是,她去报到的第一天,便引起一阵旋风,这倒是始料未及的。   “听说你们一课来了个小帅哥,在哪儿?”隔壁部门的女同事全济过来张望,看到泽郁正在影印资料,心里不禁都发出一声长长的喟叹。   天使降临在“脂艳容”了。   “小郁?”晏庭惊讶的看着这位新来的工读生,咧嘴笑了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今天来报到……学校安排我到这边打工。”泽郁不太好意思的笑着,心里甜甜的。   本以为公司这么大,应该不容易遇见许大哥……没想到他们正好在同一个单位。   “学长,这是主任要我拿给你的资料。”突然,一道娇软的女声在他们背后响起。   转过身去,泽郁的心瞬间沉荡到谷底。   看他们这么亲密的交谈……这位叫住许大哥的女孩,大概就是……那个“她”吧?   真的是非常美丽娴娜的女孩。呆板的实验服穿在她身上,反而衬得她更清纯、更无瑕,小小的脸孔没有巴掌大,皮肤有如吹弹可破般柔润,细致的五官上,一点多余的胭脂也没有,让她想到了“却嫌脂粉污颜色”的诗句。   娇弱却自然,没有一丝矫揉造作。这样的女孩……是配得上许大哥的。   而且,她又是这么美、这么充满女人味……   女孩注意到她,表情空白了一秒钟,“谢泽郁?”   咦?“我是。”泽郁仔细的打量她,越看越面熟。   “是我!我一直想跟你道谢……”她激动了起来,轻轻嚷着,“那天我吓坏了,连道声谢也没有,也忘了留下你的联络方式,那天真的谢谢、谢谢你……”   望着这张美丽的脸,泽郁想起来了,“你是……另一个‘小郁’?”她笑了起来,“小事一件,不要挂在心上。”   “不不不,真的太感激你了……”   “哎呀,都闹到一家来了。”晏庭轻笑,“学妹,你上回说遇到色狼……原来搭救你的是小郁呀?你们认识,那就太好了。小郁,你搭救的这位呢,刚好是我学妹。学妹,这位是……”他思索了一下,“我的小郁。”   这句不经意的话,却让泽郁的脸刷地艳红起来。   一种奇怪的暖昧,在泽郁和晏庭之间流转着。   没想到又遇到他了!灵郁的心里充满兴奋,完全没有注意到任何异样。待会儿要请他吃饭才行……   等等,这种过度期待又兴奋的心情,仿佛……她愣了一下。   仿佛是恋爱的滋味。   她开始芳心大乱了。从大学时代开始,她就喜欢上晏庭学长,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告白,学长却说他要入伍了,不愿意让任何人等,所以婉拒了她。   她一直忍耐着、等待着,会进“脂艳容”工作,也是因为学长在这里。但是,要她再一次告白……她实在没那个勇气。   学长对她很好,总是在工作上尽力的帮忙,也会每天送她到公车站牌等公车,她相信,学长对她不是没有意思的。   但是,泽郁……啊,那个有着天使脸孔、英雄体魄的美少年,在她最恐惧最无助的时候,打败了恶人,解救了自己,又那么温柔细心的呵护着……   想到泽郁,她心里就一阵疼痛。这是多么温柔的疼痛啊……   心系已久的学长……拨动心弦的美少年……她左右为难,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泽郁……”她决定要面对自己的心,“中午一起吃饭好吗?”娇柔的声音微微发抖。   “许大哥先约我了。”泽郁有点为难,但是看她一脸失望,又觉得有些不忍。她可是许大哥的心上人呢……   “若是不介意,一起吃好吗?”泽郁的笑宛如阳光般灿烂,让她炫目了一下。   “……好。”   怎么办怎么办?两个她喜欢的男人,而且彼此也都熟识,万一……啊,她无法选择。   在他们双双护送下来到餐厅,灵郁有种身为公主的虚荣感。   俊秀的泽郁,英气的晏庭学长,一左一右的护卫她,她的一颗芳心也随之震荡不已。   大学都毕业了,她从来没有恋爱过的纯洁心灵,如今却被两个人牵扯着。   选谁好呢?晏庭学长?还是泽郁?能不能两个都要?   在这种甜蜜又折磨的困扰中,他们三个人总是黏在一起。吃饭一起吃,下班一起走。   终于,灵郁决心试探一下晏庭的心意。痴恋他这么多年,学长始终这样不冷不热的,总要给她个交代呀……   “学长……”她鼓起勇气,“我蛮喜欢泽郁的。”   晏庭看看这个娇弱的学妹,有点摸不着头绪,“……小郁也说蛮喜欢你的。你们合得来,很好呀。”   泽郁也喜欢她?灵郁心里有着惊喜,却也有淡淡的失望。学长……根本不拿她当一回事。   多年的痴心居然成了一场空,她有些泫然欲泣。   落寞的回到座位上,她愣愣的发着呆。   “怎么不开心?”泽郁将女同事请她喝的可乐放在灵郁的桌上。“怎么了?”   “泽郁……”她哀怨的抬起头,“我不好看吗?”   这下换泽郁摸不着头绪了,“你很漂亮呀。怎么突然这样问?”   “……学长……似乎不把我当一回事……”大眼睛里莹莹闪着泪光。   “才不是这样。”泽郁连忙安慰她,“许大哥很喜欢你的,他常提起你呢。”   “真的吗?”她小小声的问。   忍住心里的伤痛,泽郁轻快的回答,“当然呀,快打起精神来。许大哥是个内敛的人,很多话都不好意思说出口,不过……我想,你也感觉得到他的真诚吧?”   灵郁怔怔的望着她,“……学长说,你喜欢我。”她羞红了脸,“真……真的吗?”   “是呀,我很喜欢你。”泽郁笑了笑,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所以不要胡思乱想了。”   泽郁……真好。明明喜欢自己,却强忍着伤痛,告诉她学长没有说出口的情意。   唉,这教她怎么选呢?   星期天,泽郁很热情的邀请她一起出门,灵郁满心雀跃的去赴约,却发现晏庭也在场。   哎呀呀,跟帅哥约会是很好,但是一次两个就……学长有学长的好,泽郁有泽郁的温柔,她该怎么办呢?   隔天,要好的几个女同事不知怎的听说了这件事,硬把她拖到员工餐厅吃饭,大家都睁大眼睛想听最新的八卦。   等她红着脸,期期艾艾的说出困扰已久的心事,众女同事们一阵叹息。   “我知道该怎么办。”其中一个女同事很有义气的拍拍胸脯,“你挑一个,剩下那个我会好好照顾的,放心吧。”   “啐,轮得到你吗?”   “那也得抽签决定吧?”   “公平竞争啊,抽什么签?”   “当美女真好啊……”   “……我不知道该选谁。”灵郁小小声的说。   “还用选吗?当然是晏庭啊。工作稳定,收入高,人又和善,长得一表人才,要选当然选年纪大,经济基础好的……”   “这是什么话呀?泽郁是哪里不好?人家是机械系高材生……再说,年纪小一点的男生比较体贴温柔,大男人有什么好的?而且……泽郁这么俊美……人生才多长啊,美少年不趁他青春年华的时候享用,要等什么时候?”   “晏庭就长得很丑吗?你也帮帮忙,人家可是公司十大俊男之一唉!”   “都快二十七八,往三十靠拢了啦,没几年就有啤酒肚了,当然是年轻俊美的泽郁好……”   这群女同事没解决灵郁的困扰,倒是各自为自己拥戴的帅哥吵了起来。   “人家不知道要怎么办,你们还只会吵……”灵郁用软软的声音抱怨着。   “听我的准没错啦。”   “这要看你比较喜欢谁 。”   “选谁都好,留一个给我们竞争就好了……”   一群女同事几乎把员工餐厅吵翻了过去。   隔壁桌人事课的小姐望着她们好一会儿,“……她们在说谁?”   “研发一课的帅哥工读生,谢泽郁 。天啊,他真是好可爱唷……”跟她同桌吃饭的女同事,也露出一脸陶醉的神情。   人事课的小姐盯着自己的餐盘好一会儿,“……谢泽郁?”   谢泽郁!不是女的吗?难道她把人事资料登记错了?   匆匆吃完饭,她赶紧回去调资料出来看。   没错呀。她是女生……吧?   就算大头照看起来像是帅哥,但是,她的身份证编号是2开头的,而且,性别栏填的也是“女”呀。   “这是怎么回事呀?”人事课的小姐自言自语。   望望窗外,难道世界已经变得这么开放了,身高不是距离,性别不是问题?   “我果然老了……”六年级的她有些悲从中来。   第七章   小郁对学妹……会不会太好了一点?   晏庭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或许……是一种醋意。看她们谈笑风生,画面这样和谐……   想太多,他一定是想太多。小郁可是不折不扣的女生呢,怎么会喜欢上学妹?   但是,换个旁观音的角度来看,他不得不承认,学妹非常美、非常娇柔,很能引起旁人的保护欲。   这……包括了小郁吗?   他不愿意乱想,但是,不管是吃饭还是回家、平常还是假日,小郁总是会邀学妹一道。   原本小郁在同一家公司打工,他是这样的雀跃,因为他们有更多时间相处了,但是现在,他们独处的机会反而比以前少好多。以前他们可以讲电话讲好久,而现在……小郁总是推说工作累了,早早便挂了电话。   这让他越来越不安。   这种不安一直到泽郁带学妹一起来上书法课,终于濒临了极限。   他发现,之前自己的想法是多么天真又多么自命清高。他以为,只要小郁幸福,自己没有关系的。   难道他是太有把握了?太有把握除了自己以外,没有其他男人看得到小郁的美好?所以他才能够安心的、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只要小郁幸福,他无所谓。   他错估了女人才是最可怕的敌人,因为小郁不会有所戒备。   “我没想到上书法课这么有趣效。”灵郁对着泽郁露出叶然的微笑,“而且有这么仙风道骨的老师……我好崇拜老师唷。”   泽郁对她微笑,帮她擦去了脸上的墨。   这样的亲密,让晏庭妒火中烧。   “专心点写吧,学妹。”他语气冷冷的,“老师不喜欢人家上课讲话。”   灵郁伸伸舌头,低头继续专注的临摹大字。   望见泽郁居然责怪的对他投来一瞥,他几乎要捉狂,可终究还是忍住了。   “许大哥,你送灵郁回家吧。”下课后,泽郁这么说,“她自己回家,我不放心,而且时间也很晚了……”   “我要送你回家。”晏庭僵硬的回答。   “我可以自己回去。”泽郁皱紧眉,“许大哥,你该多陪陪她——”   “为什么?我不送她回去。”晏庭火了起来。   她不解的望着晏庭,又瞄向正在收拾用具的灵郁。难道……他们吵架了?可就算再怎么吵,也不该放任心上人在这么晚的时候单独回去吧?   她轻叹一口气,“那我送她回去好了。”   “小郁!”晏庭拉住她。   “许大哥,你怪怪的。”她不开心的挣脱,“再怎么吵架,也不该放女孩子单独一个人回家。”况且……还是你如此心心念念的人。   送灵郁回家时,泽郁望着她如花般的娇颜,有一种……淡淡的羡慕。   她知道,许大哥一直努力的不在她面前表露出对灵郁的好感,因为他知道,她对于自己不像女生这点,始终介怀着。   在友情和爱情中间,他体贴的顾及了自己的感情。其实,她很想告诉许大哥,没关系,真的。   许大哥喜欢的人,她也会尽力保护。而且,灵郁又是这么的可爱……为了当许大哥一辈子的“好朋友”,她愿意尽力对灵郁好。   这样,就算许大哥真诚的跟灵郁表白了,两人真的在一起,她也能守住好友的身份,不至于失去他。   这样,她就满足了。   至于心痛和遗憾……那就不重要了,一点都不值得注意。   她是该疏远许大哥一些,不然,太过体贴的他,会因而错过自己的幸福。   抬头望望半缺的月,泽郁的神情好落寞。   月娘啊,我的心意,只有你才明白。   默默的在月下散步回家,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周遭静悄悄的,一点风也没有,连树影都不忍扰乱她的心。   泽郁没睡好,第二天,无精打采的起床。   这一天工作很不顺利,影印机故障,她光是处理卡纸就处理了半天。心怀妒意的男同事刻意刁难她,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她这个小小工读生身上。   帮她说话的女同事,被那个小人的恶言恶语酸到哭,连主管都看不下去了,拉长脸骂了男同事一顿。   然后,仇又结了更深一层。   只不过是工读而已,没想到社会这么险恶,唉……   灵郁温柔的安慰她,羞怯的握紧她的手,“别难过……我在这儿呢。”希望能让她觉得好过此了   许大哥的眼光真的不错,灵郁的确是个很好的女孩。泽郁在心中轻叹。   “小郁,你过来一下。”晏庭紧绷着声音,脸色不佳。   泽郁虽然模不着头绪,却还是跟在他身后,来到了楼梯间。   “许大哥,刚刚不是我的错……他要的文件,我影印给他,原件也还他了呀……”以为他是为了刚刚的事要责怪她。   “我管他什么文件?!”他终于爆发了,“我问你,你是不是爱上灵郁了?”   “什么?”她呆了好一会儿,咀嚼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许大哥,你吃醋了?”她有些啼笑皆非,“怎么可能?灵郁是你的心上人呀,我怎么会爱上她?再说,你似乎忘记了我的性别——”   “没错!我是吃醋了!但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双手撑在泽郁头部两侧的墙壁上,将她困住。“她不是我的心上人!我的心上人是……是……”   “是?”这样的姿势,让她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危险。   还没意识过来,晏庭已经抱住她,重重吻了她。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吻……就是这样吗?整颗心都战栗了,像是电击一般。只不过是唇与唇的接触,为什么……她会浑身发软?连呼吸都要停止了……   突然,砰一声大响,她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竟反射性的把晏庭摔了出去,而且在摔他出去之前,还使了一记再优美不过的一肘攻击。   呆呆的望着掐住脖子几乎爬不起来的晏庭,她僵立原地好一会儿,直到旁边传来一声轻呼,才让她回神。   “泽郁……学长……你们……你们……”担心泽郁被责备而跟来的灵郁,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   天啊……这真是太丢脸……太丢脸了!   泽郁红着脸冲下楼梯。   被她那记强而有力的上肘攻击打中喉咙的晏庭,好半天才能说话:“小郁——”   不过一眨眼的时间,她人已经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他的手在半空中抖了一下,又绝望的垂下来。   完蛋了……真的让他搞砸了!为什么要让莫名其妙的醋意搞砸这一切啊?   “学……学长,你、你还好吧?”虽然震惊,灵郁还是关心的问了一下。   “不好!一点都……”他咳了起来,虽然喉咙好痛……但是,小郁的身手真是漂亮——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帮我请假!我要去追小郁!”   从惊愕中清醒过来,灵郁终于消化完这一幕,明白刚刚看见了什么。她喜欢的两个男人……对她也有好感的男人……居然对彼此也有爱意?!   上天怎么给他们这么严苛的考验和错综复杂的爱情……   “呜……这太残忍、太无情、太令人难以忍受了!”她哭着跑开,留下莫名其妙的晏庭。   该哭的是他吧?学妹未免也太多愁善感了。   我的小郁呀——   他爬了好几次才爬起身,一阵昏眩,差点从楼梯翻滚下去。   小郁的手劲真大……   不过,如果能够再吻她一次,就算让她多摔几下,他也心甘情愿哪。   “小郁!”待晏庭跌跌撞撞的冲到大门口,早已不见泽郁的踪影。他焦急的问守卫,“看到小郁没有?”   “你说那个小帅哥啊?”守卫笑嘻嘻的,“刚刚不知道怎么搞的,像火烧屁股似的跑出去,拦了计程车就走了,我叫他都没反应呢……”   “谢谢。”这回换他像火烧屁股似的冲出去,不要命的站在马路中央拦计程车,门还没关上就吼,“快开车!”   司机让他吼得车子都蛇行了。   提心吊胆的司机小心翼翼的问:“先生……要开去哪儿?”   他急躁的报了泽郁家的地址,“开快点!你乌龟爬啊?”   “先生……这里是台北市。”司机无奈的回答,“我的车不会飞,你看到前面的车阵没有?”   晏庭心急的低咒一声,恨不得开辆战车,扫平这些当路的车子。   好不容易来到泽郁家楼下,他丢了一张千元大钞就跳下车,连找钱都免了。   他冲上楼,急急的按门铃,就见谢妈妈前来应门,满脸无奈。   “伯母,小郁呢?”他焦急的想进门,可一向好客的谢妈妈这回却没打开铁门。   “小郁……”谢妈妈转头呼唤。   “我不在家!”泽郁在自己房间大声的叫。   谢妈妈和晏庭都满脸黑线。   “……她说她不在家。”要不是晏庭的表情这么沮丧,谢妈妈真的会笑出来。“晏庭,你改天再来吧。你们吵架了?小郁一回来就哭……她长这么大,我第一次看她哭哩。”   “她哭了?”晏庭自责不已,“伯母,都是我不好,让我跟她说几句话好吗?”   “晏庭,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孩子的脾气,平常好好的,可若是惹出了她的牛脾气,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的。你等她气消了,再打电话给她吧。”   他呆立了一会儿,“小郁!对不起!”望着她的房门大叫,声音渐渐的小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好啦,小孩子吵架,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去吧去吧,记得晚上给她一通电话……别吵架就不联络了……真是,一群孩子……”   他悲惨的望了谢妈妈一眼。若是让谢妈妈知道他对小郁做了什么,恐怕会把他碎尸万段。   “我会再来的。”他低低的说,颓丧的离开了。   看着他下楼,谢妈妈才无奈的前去敲泽郁的房门。“好了啦,他都走了,这总可以开门了吧?”   “妈妈,你让我静一下……”   从来没看她哭过呢,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争吵。谢妈妈摇摇头,随她去了。   只是,梅茵就没那么好打发了。   刚看完电影回来,梅茵就听谢妈妈说泽郁在哭,她敏锐的察觉不对劲,跑去敲泽郁的房门。   “开门啦,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别烦我啦!”泽郁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音。   “乖,跟亲亲表姐说,到底发生什么事情?那个傻大个儿欺负你?”   “没有啦!什么事情都没有啦!”   没有……才怪!   “你不说是吧?没关系,我打电话问他好了。现代通讯真是发达啊,天涯若比邻……”   “表姐!”她气急败坏的打开门,“你不要乱来!真的没有什么……”   梅茵看着哭得鼻子红通通的泽郁,“既然没什么,你干吗哭得像个猪头?眼睛都肿了!说嘛,他跟你告白?”   泽郁用力的摇摇头。   梅茵若有所思的摸摸下巴,“那……他是抱你还是吻你啊?”   不过才一秒的时间,泽郁整张脸都红了。“你你你……你真的打电话去问了……”她又哭了出来。   “这用得着问吗?他也真能忍唉,这么多年了,现在才行动……那你哭啥呀?人家都以行动表白了,你如愿以偿,有啥好哭的呀?”   “我、我……我……我不知道啦!”她摔上门,又扑回床上哭个肝肠寸断。   梅茵无奈的放任她去哭,踱到客厅和谢妈妈一起看电视。   “到底是怎样呀?”谢妈妈有点担心的看看女儿的房门。   “没事啦。”梅茵拿了片仙贝啃起来,“这叫做‘少女恋爱患得患失症候群’。第一次嘛,总是发作得比较厉害,跟出麻疹一样,小事一件。”   谢妈妈让她逗得笑出来,“我说梅茵,那你发过没有?”   “人人都要发一次,有的人还会连发好几次。安啦,阿姨,我早发过了,哪像小郁,都有投票权了,现在才发作!症状会特别严重喔。”   故意说得这么大声,就是存心要让我听到……泽郁在房间里忿忿不平的想着。人家不知道该怎么办,你们还在说风凉话……什么家人嘛……   她又哭了起来。   唉,已经请了三天病假,总不能一直请下去吧。可若真的去上班……她该怎么面对许大哥呢?   她居然在许大哥吻她的时候,把他打倒在地……而且还被别人看到了。   怎么办怎么办……   泽郁足足烦恼了三天,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明天肯定得去上班的,该如何是好呀……   她总不能躲一辈子吧?   “小郁……”妈妈又来敲她的房门,泽郁刚刚凝聚的勇气立刻溃散,“我不在家!我不在!”   “……不是晏庭啦。是你们公司的女同事来探望你了。”谢妈妈叹了口气。女儿的“麻疹”也出太久了吧?   惊魂甫定的开了门,走进客厅,泽郁尴尬的发现,站在眼前的居然是“目击证人”。   “……灵郁,你来看我呀?”两个人默默相对了一会儿,泽郁瞥了眼正等着看好戏的母亲,才又说:“来我房间好了。”   灵郁迟疑了一下。进男生的房间?这似乎有点不妥……但是,可以看到泽郁的房间呢。   “……好。”她害羞的回答,跟在泽郁的身后踏进她房间。   没想到,泽郁的房间是水蓝色的,浅蓝的墙壁,深蓝的窗帘,衬着光洁的木头地板,中央摆了张和式桌。   她坐了下来,发现房间是这样的整洁,对泽郁的好感又增加几分。   踌躇了很久,她才开口,“泽郁……那天……我……后来我想了好久,你跟学长一定很挣扎、很痛苦吧?”   泽郁默不作声,觉得终于有人了解自己了,她的眼泪几乎落下。   “不要难过,恋爱本身并没有罪的……真爱可以战胜一切。”灵郁的眼眶红了,“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友情变成爱情的?”   “不知不觉就变成这样了……”泽郁的声音有些哽咽,泪也跟着滑落,“我不是故意的……”   “谁也不能怪你!”灵郁轻嚷着,“谁也不能控制自己的心哪……就像我对你……对学长……我懂!我真的懂……你的挣扎,我完全了解……”   泽郁静静的拭泪,又抽了张面纸递给开始哭起来的灵郁。   “小郁,我认真的问你,你喜欢我吗?”这是她一生中最重大的决定,此刻,她满怀壮烈牺牲的情怀。为了他们的爱情……她愿意!   “呃?我当然喜欢你呀……”这问题有点奇怪。   灵郁眨着莹亮的大眼,“我们三个永远在一起吧!虽然这史无前例,但是……我也喜欢你们,两个都一样喜欢!我愿意……我愿意替你们掩护……让你们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我们三个是谁也少不了谁的!”终于,她放声哭了出来。   啥?泽郁停下眼泪,疑惑的看着痛哭的霾郁。什么跟什么?她为什么都听不懂?   正想问个仔细,却突然觉得小腹一阵绞痛。唉,压力大果然会让肚子更痛……   “对不起,我肚子有点痛……我去洗手间一下……”匆匆奔出房间。   等泽郁惨白着脸回来,灵郁关心的问:“拉肚子吗?!要不要紧?”   “没事的,是生理痛……”泽郁无力的挥挥手。   张着嘴,灵却呆呆的望住泽郁,“……什么?什么痛?”她听错了吧?   “生理痛呀。”这很奇怪吗?“我每个月都会痛的,只是这次特别痛……”   “经……经痛吗?”灵郁发现自己的大脑突然失去运转功能,“你……经痛?”   “有的女孩子不会经痛,但我是会痛的那种。”泽郁不懂这有什么好惊讶的,“你也会痛吗?”   迅雷不及掩耳的,灵郁双手按向泽郁的胸部——虽然是一片平坦,但是泽郁却猛然往后一缩,双手护住了胸口。   这是女生才会有的反应。   仔细一看,泽郁的确没有喉结……   灵郁猛然站起来,差点把茶杯打翻,然后……面无血色的冲了出去。   “怎么了?”谢妈妈望着追出来的泽郁问。刚刚那个女孩像是见鬼了似的。   “……我也想知道她究竟是怎么了。”泽郁喃喃自语着。   灵郁惨白着脸冲回公司,直奔人事课。   “谢泽郁……谢泽郁……”她口齿不清的爆着,“‘他’什么时候变成女的?!”   管人事资料的小姐被她苍白的脸色吓坏了,好半天才回答,“她……她一直都是女的啊。”   女的?她对一个女生……   “不!这太残酷了!这样对我太残酷了!”她尖叫起来,“我不能接受这种事实——”不断的甩着头,“不——”   “我说孟小姐……”人事课的小姐提心吊胆的说着。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她掩住耳朵大叫,“我不要听!”然后登登登的跑掉了。   静默了一会儿,整个人事课鸦雀无声。   “我……”被吓个半死的人事课小姐很无奈,“我只是想提醒她,赶紧交抚养亲属表而已。”   “公司这么大,怪人本来就多……”   “哎,可惜这样眉清目秀的女孩,脑袋却有点秀逗……”   “叫他们课长催吧。真是的,增加我们工作的困扰,他们课里好几个人都还没交钦。”   但是,灵郁始终都没交抚养亲属表——因为她辞职了。   辞职信被人事课当成奇文传阅——   我的心受了严重而残酷的伤害,再久的时光也无法痊愈。我要去流浪,从这个地方,到那个地方,跟这一切告别……我那破碎而悲惨的心……不再回头。   传阅完了辞职信,人事课又是一阵寂静。   “谁看得懂这在写什么?”   所有的人都一起摇头。   “他们课长批准了吗?”哇,要不知所云到这种地步,也很不简单唉。   “批准了。”管人事资料的小姐叹口气,将辞职信归档。“我猜他也看不懂。就因为看不懂又不能说不懂,所以就批准 。”   “这倒是写辞职信的好办法。”   人事课的人全都一起点头,还有人做笔记抄了下来。   第八章   泽郁终于鼓起勇气去上班,她不知道用了多少理由说服自己,才有办法踏出家门。   好歹这是学校帮忙找的工读机会,况且,剩一个礼拜就结束工读了,为了日后的学弟妹着想,说什么她都不能再逃避下去。   到了公司,她瘦了一大圈的憔悴模样,倒是把同事都吓了一跳。不过才三天而已……可见她真的“病”得很严重。   “身体还是不舒服吗?要是很不舒服,不要太勉强。”课长看她这模样,关怀的问。   “我没事了。”她摇摇头,故作开朗的笑了笑,“不好意思,请了这么多天的假……”   “身体要紧啊。不过小郁不在,办公室的女同事都没什么精神就是了。”   另外一个同样没精神的晏庭,看见泽郁,眼睛一亮,正想上前跟她说话,她却匆匆的拿起文件逃走了。   上班时间,两人各有各的事情要做,不过,只要晏庭靠近泽郁五步以内,她马上神色大变的快速逃逸。   居然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这深深的刺伤了晏庭。   一个礼拜过去了,他还没找到机会和泽郁好好谈谈,而这日已经是泽郁工读的最后一天,她正在跟同事们道别,并且感谢大家的照顾。   忧郁的望着准备下班的泽郁,晏庭的心在滴血。他最害怕的情形终于发生了——如此小心翼翼的呵护这段感情,却因为自己的鲁莽,摧毁了和泽郁之间美好的关系。   电话,她不接;书法课,她不上。但他还是每个礼拜三、礼拜五都到老师那儿报到,期望哪天泽郁会愿意原谅他。他不能忍受失去泽郁的孤寂哪。   “电话。”梅茵不耐烦的敲着泽郁的房门。   “我不在。”门没开,她在房间里嚷着。   “……她说她不在……她好不好?放心啦,只是情感上出‘麻疹’而已……要不要紧?你想想看,这么大的人出‘麻疹’怎么会不要紧?症状不是有点严重而已,而是非常严重。不过死不了的……有空来坐坐啊,好好好,我会照顾她的……”   挂了电话,梅茵将房门敲得震天价响,“电话挂啦,快开门!”   “我不开!”   “……阿姨,这个门的修理费我出吧。”   砰一声巨响,泽郁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的房门,居然在表姐漂亮的回旋踢下宣告阵亡。   “你……你你你……”她气急败坏的跳起来,“你居然弄坏我的门!”   “只有喇叭锁坏了。”梅茵神情轻松的把关不紧的门踹上,又拖了张椅子顶着。“这是非常手段,我答应人家要好好照顾你的‘麻疹’。”   “我才没有——”她抗议,却被梅茵打断了。   “你到底在别扭什么呀?”梅茵坐在她身边,“暗恋多年的对象终于对你告白,不是应该很高兴吗?你反而挖个洞躲起来……这又是为什么?”   “……不会幸福的。”她抱着枕头,神情看起来凄楚而茫然。   透进窗内的月光,照在它象牙白的脸庞上,居然有种……不同于凡俗的绝美。   “不要告诉我,国中那次扮家家酒似的失恋,让你伤心到现在吧?”   泽郁没有做声,良久才说:“……师兄没有错。”   梅茵屈起手指,赏了她一个响亮的爆栗。   “哎唷!”泽郁身子一缩,“表姐,你这招‘穿颅手’从小用到大,都快把我敲笨了!”   “你已经笨到有找了,多笨一点也没差。”梅茵没好气的说,“那时你们都是孩子,懂什么爱情?那个家伙既蠢又没眼光,你也跟着他一块儿蠢?”   泽郁呆呆的望着远方,没有说话。   犹记得那一年,她刚上国中,而从小一起练武的大师兄,竟然跟她告白了。   当时她正值满怀浪漫的年纪,为此雀跃兴奋不已。因为,比她大一岁的大师兄,不只是青梅竹马的玩伴,也一直是她钦慕的对象。   虽说是恋爱,也不过是牵牵手,一起上学、放学而已。但是,在当时年幼的她看来,已经是很不得了的大事了。   只是没有多久,她就发现师兄不愿意牵她的手了,就连上学、放学,也都刻意躲着她。   在父亲的武馆相遇,师兄还是一样的言笑晏晏,亲密的摸着她的头,牵她的手;但是一出了武馆,就完全不一样了。   那时她还太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直到有一回,她雀跃的拿着家政课做的小饼干,到师兄班上找他,恼羞成怒的师兄竟推她一把,小饼干撒了一地。   “跟你说在学校不要跟我说话,你听不懂吗?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害我被别人笑?!”   “笑?”   就在这时,一个男同学在教室里怪叫,“李书豪,穿裙子的男生又来找你喔?你们谁是零号、谁是一号啊?”   泽郁的脸孔瞬间刷白,几乎是用逃的奔离了学校。   那一个学期,是她严谨的学生生涯中第一次没拿到全勤奖,也是仅有的一次跷课。   从那天起,除非学校规定,她再也不穿裙子。   这是天生自然的,谁也怨不得谁。的确……和一个男女不分的“女朋友”走在一起,同侪压力和社会异样的眼光,任谁也忍受不了。   不,她不怨什么。这样的经历,让她更体贴女孩子,更愿意照顾别人。她希望别人怎样对她,她就更加温柔的对待其他女孩。   如果自己得不到这样的关怀爱护,那么,好好的对待身边的人,也算是一种补偿吧?   她无法相信、也不敢相信,爱情会来敲门。若是打开严密的心防,让许大哥进驻,恐怕……他们之间美好的回忆,将来会在泪眼中变得痛苦不堪。   她宁愿从来没有开始过。   没有开始,就永远不会结束。   站在泽郁家楼下,望着她房间的窗户——那个发光的小小方框,他最爱的人,就在那里。   但是……恐怕他再也无法与她面对面了。   这么多年的爱恋——从初见面时的惊艳,相识、相知,到别离又重逢,他是多么小心翼翼的呵护这段感情,希望有一天能够温柔诚挚的告诉她——   你,就是我心里惟一的那个人。   可那天却在失去理性的嫉妒之下,毁了这一切。   点起一根烟,火光微弱,白烟袅袅。他其实很不喜欢抽烟,只是胸臆里的那股苦闷,只能透过这样机械性的动作,稍稍缓和一些。   “你干吗像个变态一样盯着小郁房间的窗户呀?她不会在窗口换衣服的啦。”冷冷的声音从晏庭背后传来,害他差点烫到手。   他回头,看见一个纤瘦而高跳的少女正皱眉瞪着他。这种神情似乎有些熟悉   “寻月?”看了半天,他终于认出来了。   “可不是我?老头,你回来啦?”   他无奈的摇头。两年多过去了,也没让寻月多学点礼貌。“我有名有姓的,别喊我老头。倒是你们,现在不黏小郁了?”   寻月奇怪的望着他好一会儿,“喂,别跟我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跟小郁没在一起吗?”   他的胸口像是被重重的撞了一下,颓然低下头来。   “男人生来都比较蠢吗?”她歪歪头,“别颓颓丧丧的,请我吃顿饭,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你有多么蠢。”   不能见到小郁,听听她的密友说说她的近况……也好吧?   他们来到附近的平价日本料理店,寻月很不客气的点了一大堆东西。   “刚刚在小郁家楼下看到你,我还以为是哪来的落拓流浪汉哩。不到三十岁,就跟个老头一样,虽然你本来就是老头了……”   他默默的动筷,没理会她嘲讽的言语,径自问道:“小郁最近好吗?从我回来到现在,还没在小郁家遇见过你们……”   “大家都上大学了,各有各的事情要忙。”寻月豪爽的喝了一大口生啤酒,“……你问我们怎么不继续黏小郁?如果可以的话,当然希望继续黏下去啊。但是她心里有人了,就算我们再怎么不甘愿,也不能不放手呀。现在,我们都男朋友了……说来好笑,多多少少都有小郁的影子……”   “小郁的心里有人了?”晏庭的心陡然一沉。难怪那天她的反应这样激烈……“是谁?我认识吗?”   寻月瞪了他一眼,“你是装傻呢?还是真的蠢到姥姥家了?那个夺走小郁的王八蛋,不就是你吗?”   “什么?!”他猛然抬起头,怔怔的望着寻月。   “我还真没见过像你这么蠢的人。”寻月不客气的灌起生啤酒,“迎新那天,小郁被灌醉,我们虽然早就猜到了,但是,听见她红着脸笑嘻嘻的谈起你,开口闭口都是许大哥这样、许大哥那样的,还说:‘如果我像女生一点,一定会鼓起勇气的。’你以为我们听了会很好受吗?你也帮帮忙,哪个女生会跟你通信一通快两年,还一有时间就跟你鬼混在一起?”   “但是……但是……”他慌张起来,“但是她躲着我——”   “躲你?你做了什么让她躲着你?”寻月感到奇怪,“你跟她说了?”   等等,他从来没有对她说过!   这个认知让他霍然站了起来。说过吗?没有!他从来没有说过!就只是……强迫性的给她一个吻。   “谢谢……谢谢你,非常谢谢你。”他慌张且用力的握了下寻月的手,随即匆匆结完账,转身就跑。   寻月甩了甩被握痛的手,摇摇头。爱情果然是盲目的……这个没大脑的急惊风,居然可以拐走小郁……   她深深的叹了口气。   来到泽郁家门外,晏庭按了门铃,心跳得很急、很快。   谢妈妈看见他,犹豫了一会儿,“小郁说她不在家……”   “我知道。”他强自按捺激动的心绪,“让我站在她房门外说几句话就好了,谢妈妈,拜托你……”   话没说完,一旁的梅茵已经笑嘻嘻的帮他开了门。“这个开门的代价很贵的,日后记得要回报我呀。”   “一定,谢谢!谢谢!”   来到泽郁的房门外,他深呼吸了几下,“小郁。”   房间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小郁,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上你了,那时我还不知道你是女生……可我觉得,性别一点都不重要,你就是你。等后来我知道你是女生时,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记得我跟你提过的‘心上人’吗?那个人……从头到尾都只是你而已。只是因为……要离别那么久、那么远,我不希望你被我束缚着,能够拥有真正的幸福……”   他的声音变了,变得沙哑,“但是我发现,我根本没有那么伟大,我只想自私的拥有你。我从来……没有真正的告诉过你,我心里的那个人,一直都是你,请你……原谅我的孟浪。”   “……谢谢。”   房间里传来泽郁的回答,让他心里燃起希望的火苗,却在转瞬间又熄灭了——   “但是,我不能答应。”   隔着门,他觉得所有的力气都消失了,呆呆的站着,有种溺水的感觉,他无法呼吸。   梅茵站在一旁,听到不耐烦,干脆拿出素描本,大大的写了几个字——   问她为什么?难道她对你无意?   晏庭这才如梦初醒,赶紧又问:“为什么?难道……你讨厌我?”   这两个人……爱情智商实在都不高啊。梅茵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不!我没有讨厌你!我是……我是……我是喜欢你的……”泽郁闷在房里的声音微微哽咽,“将来你会后悔的!跟我出去,你得避讳许多人的眼光……我已经放弃了!我再怎样都不像个女孩子,这是事实,而不是自卑!我并不讨厌自己……甚至,我觉得这样的自己跟什么人相处都很自在……除了我爱的人……我不想让你困窘……将来你受不了的时候,我会比你更受不了,我不要这样!”   “小郁……我不是那种人!开门!”   “不要!我不要开门!你走吧……我们这样就好了……你不要再来了……”   这两个白痴……梅茵在心里骂着,将素描本翻过一页,又写了几个字结晏庭看——   她的门锁坏了,推门就可以进去了。   “你的门锁……”心慌意乱的晏庭竟傻傻的照着念。   梅茵赶紧以肢体动作夸张的制止他,恨不得痛打他一顿。   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爱情低能情侣!   他呆了一会儿,终于意会过来,勇敢的推开门——   泽郁的嘴张成了O形,脸上的泪珠还没干,“……表姐,你还骗我说门锁修好了!”   “不用感激我了。”梅茵疲倦的挥挥手,“你们好好的‘当面’谈谈。阿姨,我快累死了,我们去喝下午茶吧。为了帮助这对弱智情侣,我真的会活活累死……”   一旁看戏看得笑呵呵的谢妈妈拿起钱包,“辛苦啦,梅茵,阿姨请你吃大餐。刚刚的表演真精彩哩。”   “阿姨也这么觉得?可真是累死我了……阿姨,为什么你这么聪明伶俐,生出来的女儿却这么笨?”   “谁知道?大概跟她爸爸一样吧。我跟你说,她爸爸追我的时候啊,说出来真的会笑死人……”   望见她们两个谈笑着离开,泽郁简直哭笑不得。她的家人……居然就这样把她丢在家里,跟一个男人单独相处叹!   “小郁,我只要你。”晏庭炽烈的目光像是要灼伤她一样,连呼吸都为之所夺。“除非你不爱我,不然我不会走的。”“我……”眼泪几乎夺眶而出,“我……”   他轻轻的握住她的手,“好吗?我们在一起……我会让你有信心的。试着相信我好不好?”   拒绝他,拒绝他!难道过往的经验没有让你学到什么教训?   她心里有个声音在呐喊着。但是……他的手这么温暖,这么保护的握紧自己的手,教她要怎么拒绝?   或许,所谓的永恒,不过就是这刹那间的真挚吧?   怕什么?为了这双温暖的手,未来的心痛不算什么。   闭上眼睛,眼泪如珍珠般滑过俊秀的脸庞,她轻轻的点了点头。   冷不防的,激动的晏庭抱住了她,再次吻上她如玫瑰花瓣的粉嫩双唇。   啊呀……又是这种令人战栗的感觉……   只是——   等泽郁清醒过来,晏庭已经飞到房间的另一端,撞上书架跌了下来。   咦?她又……下意识把许大哥摔了出去吗?   “对不起!对不起!”她慌张的奔过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是我不该吓到你……”苦笑的晏庭还没把话说完,书架上的奖杯晃了两下,神准的袭向他的脑门。   “许大哥!”泽郁慌张的拼命摇晃昏过去的晏庭。明明应该哭的,她却有种悲惨的喜剧感。   她不该拿大多空手道奖杯的。   泽郁紧急将晏庭背到医院,医生说他有轻微的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此时,已经清醒的晏庭和她默默相对。   她本来正在流泪的,但是,看到他裹着纱布的头,又想起刚刚卡通似的场景,她噗哧一声笑出来。   “你还笑?”晏庭觉得有点悲惨,“不会每次吻你都得进医院吧?”   “应该……应该不会吧,我只是不习惯啊……”她象牙白的脸孔出现了红晕,像是两抹朝霞。   “你要负责。害我脑震荡……你要负责。”他板起脸孔。   “怎、怎么负责?”朝霞似的红晕更深了。   “你过来……等等。”晏庭脑中警讯大作,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小郁,你先把水果刀、茶杯,还有苹果什么的,通通收到抽屉里。”   她眼中出现大大的问号,不过还是照办了。   看着清空的光洁桌面,晏庭安心了一点点。“然后把椅背靠紧抽屉。”见她乖乖照做,他满意的点点头,“嗯,这样就打不开了。”   四下望望,危险物品就只剩下点滴了。   他不太放心的叮咛,“你知道的,万一空气跑进点滴瓶里,我会呜呼哀哉的,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她紧张起来,赶忙检查点滴瓶有没有问题。   真是“赌命”的爱啊。爱上一个身手敏捷的“下意识女杀手”,实在是……   还能怎么办呢?谁教他就是爱她阿。   “过来。”他轻轻摸着泽郁柔软的头发,“既然要负责,就先盖章吧。”   盖章?“我没带印章出门。”   “这样盖……”晏庭大手一压,吻住了她。   这次他有了防备,在泽郁还没动作之前,已经先抓住了她的手。   “再摔一次……我会残废喔。”贴在她唇上,他含糊不清的说,“我希望能四肢健全的和你一起进礼堂……”   病房门口,被泽郁的电话急急召来的表姐和谢妈妈,面面相觑的对看了一会儿,悄悄的把门关上。   “爱情真伟大啊。”梅茵喟叹着。   谢妈妈难以相信的望了望病房,“伟大?”这两个孩子……她这个当妈的人,实在说不出“蠢”这个字。   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嘛。   “是伟大啊。平常我看小郁念书也算聪明,学武也有天分,什么都会一些,算得上是才女了,怎么遇到爱情就……还有,那个许晏庭也是怪人一个。我听他们学长说,他从小拿跆拳道冠军拿到大学毕业呢,结果被小郁像破娃娃一样摔着玩,功夫马上废光光。爱情还不伟大吗?”   “这么说也是啦……”谢妈妈红着脸,“小郁她爸爸功夫那么好……嘻嘻,我们打架,他都得输我呢。”   梅茵翻翻白眼。她看过英明神武的姨父被生气的阿姨连环摔的狼狈模样,摔完后还得求饶,请老婆大人别生气。   “爱情真是伟大啊。”她又长叹了一声。   在爱情面前,人人智商、体能全降到水平以下。这玩意儿果然是世界上最恐怖的绝症。   她轻轻的发了一下抖。   第九章   他们算是在一起了……吧?   其实跟以往没有什么两样,礼拜三、礼拜五一起上课,礼拜六吃饭,礼拜天看场电影或去郊外踏青。   不过,晏庭倒是重新回道场了。   上班的确很累,可他如果生疏了武艺,很可能会死于非命。他那家学渊源又是天生武学奇才的帅气女朋友,虽然已经努力克制了,但是,十次他“意图不轨”,总有两三次会让泽郁摔了出去。   自从有一回被她从人行穿越道摔到快车道上之后,大难不死的他,决定好好从头学习。   他认真重拾武艺后,意外减少了很多——至少他还来得及反应,不至于常跟墙壁或地面玩亲亲。   也幸好他锻炼得宜,才没被泽郁远在南部开武馆的老爸打死。他没想到要跟泽郁交往,还得通过十八铜人阵——   此时,他人在南部的武馆里,谢爸爸威严的剩了他几分钟   “你想跟我家小郁在一起?”   “是。伯父,我会好好对待小郁的……”   谢爸爸回头叫来几个徒弟,个个都是虎背熊腰的大汉。   晏庭算了算,老天爷……刚好十八个。   “你跟小郁是怎样?是谈谈恋爱就算了,还是打算结婚?”谢爸爸很“理性”的问,“若只是要谈恋爱,你们年轻人说好就好。如果打算结婚——”   “爸爸!”泽郁叫了起来。   谢爸爸挥挥手,“安静点儿,没人跟你说话。年轻人,我不是不明理的老头,你说句话吧。若是打算结婚,我家小郁可不嫁软脚虾。”   “当然是以结婚为前提。”晏庭蛮劲一起,昂首回答。   “那好。较量较量这年轻人的功夫,下手别太重了。”   十八条大汉齐齐应声,声音响得像是打了记闷雷。   只要能娶到小郁,别说十八具血肉之躯,就算真是十八铜人,他也认了。   “请指教。”他拱了拱手。   三个小时后,晏庭不禁有些庆幸泽郁对自己的“锻炼”,才能熬得过这种恐怖的车轮战。虽然一只眼睛黑青了,全身上下找不到没瘀血的地方,可他总算是熬过来了,而且还能用两条腿站在地球表面……只不过有点发抖就是了。   “有志气,好身手。”谢爸爸对着他翘起大拇指,“换我来跟你切磋一下。”   “爸爸!这样胜之不武!”泽郁握紧拳头抗议。   “ 嗦!我的女儿哪那么容易出嫁?当然得由我这个做爸爸的——”   “做爸爸的怎样?”一道女声在武馆门口响起。   听到这样娇软的声音,谢爸爸却脸色大变,小心的回过头去——乖乖,他的娇妻居然从台北赶来了。   “啊哈哈……雪雯,怎么来了?”脸上的威严马上不见踪影。他终年忙碌,全靠这位娇妻主持内外,总是内疚没时间陪陪她,气势上难免矮了一截。   加上这些年他父亲过世,留下祖传的武馆让他继承,更没时间北上,要她搬来南部一块儿住,她却说要等女儿毕业。   如今见她来了,他自然万般欢喜,只是,难得可以要丈人威风,偏偏……   “你说做爸爸的怎样?要试试未来女婿的武艺?好呀。”   听见娇妻这么说,谢爸爸眉开眼笑,可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脸垮了下来   “但是,准丈母娘却不怎么舍得女婿受折腾呢。这样好了,我这准丈母娘代战,老公——你说好不好?”   谢爸爸豆大的汗滴落了下来,这……该说好,还是不好啊?   “来嘛,老公,咱们好些年没较量较量,人家都说我们罗家武艺不如你们谢家呢。”谢妈妈娇笑,风韵犹存的美丽脸庞分外妩媚。   谢爸爸这下子真的是汗如雨下了。   泽郁惊魂甫定的对着晏庭招招手,“许大哥……快过来。”将他拉离暴风圈,“痛不痛?爸爸真讨厌,居然用车轮战对付你……”   “我没事。”他目瞪口呆的看着谢爸爸乖乖的任由谢妈妈摔着玩。想想泽郁漂亮的擒拿手,原来是渊源自母亲啊。   “小郁。”他很慎重的说,“将来我跟你对打,一定会学习伯父的。请你嫁给我吧。”   她的脸孔倏的艳红,在少年的俊逸里,渗了一丝丝温柔的妩媚。   低头微笑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时间过得很快,再一年,泽郁就毕业了。   两人打算在泽郁毕业后就订婚,等过几年,有点经济基础再结婚。晏庭想先买房子,说什么也不愿让泽郁婚后跟他一起熬贷款。   “老婆是娶来疼的。”他温柔的握着泽郁的手,“我不会让你吃半点苦头。”   泽郁的心像浸过糖蜜一样,甜滋滋的。不过,想到明天要见他的父母亲……她又忐忑了起来。   拉开衣橱,她烦恼了一整夜,最后决定放弃洋装或裙子,还是以平常的打扮前往高雄。   晏庭的父母亲都是老师,退休后养花时草,过着悠闲的生活,惟一挂心的只有儿子的婚事。没想到如今儿子不但有了女朋友,而且还论及婚嫁了。   稍微探听一下,发现对方是西螺武术世家的女儿,又听说那女孩书法写得极好,长得清秀端正,自然催着想见未来的儿媳妇。   一等儿子踏入大门,许妈妈立刻高兴的迎上去,左看右看,“似乎又壮了些呢。也不多回家来看看,去了台北就玩野了心!”   “我不想打扰爸妈的爱情生活。”晏庭对母亲眨眨眼,“我那年去台北念大学时,爸就叫我别回来了,说我霸占妈妈这么多年,该把妈妈还他了。”   “可不是?”许爸爸故意拉长脸,“现在又回来做什么?快成家去,把我老婆还来。”   看他们一家人互相打趣,泽郁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她有些害羞的跟在晏庭身后进屋,向许爸爸、许妈妈问好。   “好有礼貌的孩子,模样真英俊!”许妈妈惊喜的看着她,“你是小郁的弟弟?你姐姐呢?”   对于这种误解,泽郁已经习以为常了,心平气和的回答,“伯母,我就是小郁。”   愉快的气氛突然冻结了,许妈妈看看儿子,和他那个美少年“女友”,血色迅速从脸上褪得干干净净,晃了两晃,昏了?过去。   “妈!”   “太太!”   两个男人慌成一团。   泽郁比他们更慌张,却也冷静得更快。她快手快脚的抱住瘫软的许妈妈,免得她的头撞到桌角。   她将许妈妈抱到沙发上,“许大哥,去弄条湿毛巾。”   手忙脚乱了半天,许妈妈终于悠悠醒来,望望自己的儿子,又望望俊美的泽郁,哇的一声,扑在丈夫的怀里大哭。   许爸爸虽然也同样的不能接受,但是小郁这孩子……实在是细心又体贴哪。善良的个性让他没办法随意伤害别人的情感,勉强笑了笑,“你妈妈这几天有些不舒服……晏庭,你先带小郁到楼上休息,妈妈我会照顾的。”   泽郁默默跟着晏庭上楼,“……伯母是不是讨厌我?”   “怎么会呢?”晏庭握着她的手,“你没听我爸说妈?我妈只是不舒服而已,你别胡思乱想——”   “……她一听到我是小郁,就昏倒了。”   “拜托,哪有人会讨厌一个人讨厌到昏倒的?”晏庭笑了起来,“我妈又不是豆腐做的。我想她是真的有点不舒服……不知道是什么毛病。这些年我很少回家,爸也没跟我说妈的身体不好,唉,她到底也六十几了,真该叫她去做一下健康检查……这样真令人担心呢。”   “我们明天陪她去医院好不好?”泽郁恢复了笑容,她其实对这位温和的伯母蛮有好感的。   “好啊。”晏庭笑咧了嘴,“小郁真体贴……啊——你真是太可爱了——”扑了上去。   他们的亲热动作都是属于高难度的,常常伴随空中飞人的特技和武打动作,晏庭为了一亲芳泽,总要耗费大量的卡路里,这也是他从回来到现在,还能保持矫健身材、腹肌不至于团结在一起的主因。   听着楼上乒乒乓乓、夹杂着笑闹和喃喃爱语的声响,许妈妈思前想后,不禁又悲从中来,“我不要男的媳妇儿!男人能生小孩吗?我的孙子啊……”   许爸爸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想到再也无缘见面的孙儿……“太太,小声点,晏庭他们听到了……会伤心的。”   “他们就不管我会不会伤心吗?我不管啦我不管啦——”她捶着抱枕,哭了个惊天动地。   “太太,别孩子气。晏庭长大了,总有自己的感情生活,我们就算不了解,也不该拒他们于千里之外。咱们都是教育工作者,难道连这点胸襟都没有?晏庭会爱上那个男孩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你要放宽心……”   “我明明听说小郁是个女孩啊,怎么会变成这样?!”许妈妈不甘心的叫着。   “说不定是误传……”许爸爸沉重的叹口气,“儿孙自有儿孙福——”   “要绝后了啦!哪来的孙?我的孙儿啊——呜呜呜……”   许妈妈哭了一夜,本来没病,看起来也有八分病容了。   第二天,她睡得迟了,猛然从床上跳起来。糟糕,还没做早餐呢,晏庭和老公会饿坏了……   冲到饭厅,却见父子俩正在谈论棒球,桌上摆了几样清粥小菜,而系着围裙的泽郁正端了煎得漂亮的太阳蛋过来。“伯母,您好些了吗?”   她殷勤的过来帮忙拉椅子,又忙着添稀饭、置碗筷,“我听伯父说,伯母吃早斋的,所以做了几样素菜,您吃吃看合不合胃口。”   许妈妈很想对泽郁摆脸色,可这孩子生得这么好模样,教人有气都发不出来。夹了一筷子素鸡……啊,香滑顺口,好吃极了。   “……小郁,别忙了,你也坐下来吃吧。”她低低的说,语气软化了不少。   吃过早饭,两个年轻人把碗盘一收,一起到厨房洗碗,愉快的说笑声不断的传了过来。   许妈妈悲惨的叹了口气。   “妈,”收拾好厨房,晏庭踱了出来,“你觉得身体怎么样?我跟小郁陪你去医院检查好不好?”   “好端端的,我干吗去医院检查?”   “哪个好端端的人会昏倒?”晏庭一脸的不赞同,“这么大的人了,还怕看医生?爸,你也劝劝妈——”   “她呀,太阳晒太少,昨天跟我一起出去,中暑了。”许爸爸顺口胡诌,“让你妈好好休息吧。小郁难得来高雄,你带他出去走走吧。”   等他们出门,许妈妈肩膀垮了下来,“我不要男的媳妇儿……菜做得再好吃,我也不要!老公……呜呜呜……”   “我知道我知道……”安慰着太太,许爸爸叹了一口很长的气。   相处了几天,许妈妈的心越来越动摇。   小郁这孩子实在是体贴温柔哪。跟晏庭出门,吃到什么好吃的,看到什么好玩的,都会多带两份回来给他们。   就算待在家里,泽郁也会要她这个长辈多休息,自己弄出一桌好菜给大家吃。而且,让泽郁用过的厨房,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收得整整齐齐。   这孩子说话有礼貌,别人说什么都静静的、专注的听。不自觉的,许妈妈发现自己居然对着泽郁唠叨起晏庭小时候的趣事,甚至还一起看照片——   “……这些琐碎的小事,我想你也听烦了……”她想收起相簿。   泽郁却只是温和的笑笑,“不会,我很喜欢听。后来呢?晏庭出麻疹那夜,您都没睡吧?真是辛苦了……”   真是……越相处,越喜欢小郁,难怪晏庭会爱上这孩子……   万般都好,就只差不是女孩子而已。   问题是,这才是重点中的重点呀!   许妈妈忍不住又偷哭了好几夜。   “太太,想开点。”许爸爸比较豁达,“小郁是个好孩子,总比儿子娶个泼辣货来得好,再说,小郁又跟我们合得来……”   许妈妈擦擦眼泪,“我知道了,给我一点时间嘛,呜呜呜……”   终于,泽郁他们要回台北了,许妈妈突然又强烈的觉得舍不得。   “晏庭!”她终于想通了,“对……对小郁好一点。你们这样的恋情……他受的委屈会比你多,你对他可要好一些……”   唉,这几天流的眼泪,比过去十年加起来还多。   晏庭听得有点糊涂,“……我会对小郁很好的。等明年她毕业了,我们就订婚,到时候,要拜托爸妈去他们家提亲。”   他笑咧了嘴,泽郁却脸红的低下头。   “小郁的爸妈同意了吗?”唉,天下父母心啊……   “小郁的妈妈同意了,爸爸就……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反对,不过应该算是默许了。”   许妈妈点点头,她完全了解谢家父母的心情。这是条荆棘遍布的路呀,这对孩子……上苍怎么给他们这么严厉的考验?   “我答应了。”许妈妈有着壮士断腕的豪情与悲愤。若是这种宛如暴风雨的命运要降临到自己孩子身上,那她也要挺身为孩子留下最后的避风港。“你们将来去美国结婚好了,至少是被认同的。不管社会用什么眼光看你们,爸妈都是支持你们、爱你们的……小郁,我也会把你当成自己的儿子,请你好好照顾晏庭……”说完,再也忍不住的放声大哭。   “……为什么要去美国结婚?”晏庭愣愣的问。   “美国承认同性婚姻。”许爸爸沉重的拍拍晏庭的肩膀,“孩子,不管你如何抉择,爸妈都站在你这边。”   “爸、妈……小郁是女的啦!”宴庭跳了起来,“你们不要告诉我,住在一起好几天了,你们居然都不知道小郁是……你们好歹也看看她的长马尾!她哪里像男的啊?!爸、妈,你们的老花眼镜去换一换好不好?”   泽郁有些悲惨的拿出自己的身份证,默默的递给许妈妈。   两老抢着看过以后,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是一阵欢呼。   “女生男相,大富大贵啊!”许妈妈激动的抱住泽郁,“明天我就去找你爸妈提亲!别等毕业了,结婚以后也可以继续念书啊!最好是赶快怀孕,这样等你毕业时,也刚好生完孩子,双喜临门啊!”   “妈,好了!”晏庭得用抢的才能把泽郁抢过来。“再说吧,我们要赶不上火车了。”   最后,两人几乎是逃命似的逃上火车。   “小郁?”他小心翼翼的唤。   结果,泽郁竟哭了起来。   唉……他这对活宝父母啊……   “别哭啦。”他无奈的递上面纸,“他们的老花眼镜早该换了。”   “他们说的是事实!哪有女生长这个样子……没胸又没屁股的……连我自己都看不出来我是女生……你不要爱我啦!我不要结婚,我不要结婚!一定会被笑的,我不要啦!”   “吵什么?!”晏庭大喝,把她吓了一大跳。“你在说什么鬼话?!你这样好得很!不要乱讲我老婆的坏话,我会生气的喔!”他虚张声势的挥挥拳头,“就算打不过,也得为我老婆的名誉赌一口气!”   她愣了一会儿,又想笑又想哭。“……我的身材跟男人没什么两样。”   “我就喜欢你这样。”揽住她的肩膀,“自从和你在一起,我觉得……所有的女人胸前都多了两团累赘,难看得很。”   “……你骗人。”   “你明知道我从不骗人的。”   在规律的火车行进节奏中,她依在晏庭的胸前,倾听他的心跳。   这样沉稳又坚定的心跳,就跟他的人一样。   她不知道,未来有多长,永远有多久。但是她知道,这个人,就是她心里惟一的那个人。   “我爱你。”   声音是这样的微细,夹杂在穿越隧道隆隆的声响里,晏庭却觉得比春雷还响一见,在心海里,无尽的回响着。   依在她耳边,他亲吻着她娇小的耳朵,“我也爱你。”顺着耳朵而下,他一路亲吻,在她肌肤上燃起小小的火苗。   这一刻,是多么的美妙而神圣……直到晏庭的手发出轻轻的喀啦声——   他强忍着痛苦,小声的说:“亲爱的……我想把手探到你衣服里去,的确有点不对……但是,能不能别让我的手骨折?”   “对不起……”松开了他的手,她有些懊恼,自己怎么又控制不住的出手攻击了?   甩了甩手,晏庭决定去保个意外险。为了心爱的她,一切都是值得的。   火车隆隆的向前飞驰,他们也将携手步向未来的人生。因为彼此的存在,生命显得分外丰美。   这是一个——发生在平凡台北的——平凡的、爱的故事。   第十章   校园里,当助教从身边走过的时候,许多学妹会回头留恋的张望。   束在背后的马尾迎风飘扬,让助教看起来更潇洒飘逸,俊秀的脸庞就算不笑,也仿佛带着微微的笑意,望着人的杏形大眼总是温柔又热诚的,在校园里一站,就能让人明白“玉树临风”这句话的意思。   当助教笑着跟同学们说:“我要结婚了。”   班上的男同学都兴高采烈的,但是,仅有的两个女同学却哇的一声,跑出教室抱头痛哭。   助教满脸黑线,“呃……”   “哎唷,助教,不要理她们。”男同学笑嘻嘻的,“助教要穿燕尾服还是西装?穿燕尾服会很帅喔。”   “……”沉默了一会儿,助教竖起眉,“我是新娘!”   没错,这位助教正是泽郁。   泽郁念完硕士后,接受了老师的邀请,一面当助教,一面攻读博士学位,手上的订婚戒指也就一戴戴了三四年。   终于,她和晏庭要结婚了。   订婚宴很轻松愉快,双方家长都是开明的人,认为订婚无须铺张,一切从简就好。就算泽郁穿着牛仔裤来参加,大家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热闹又温馨的完成了订婚仪式。   但是结婚……泽郁想到就头痛。   最大的问题是婚纱照。就算她没打算捧本百科全书似的婚纱照回家,最少也得照一张摆在宴客厅外。   结果,她到婚纱摄影公司询问时,小姐对她傻笑半天,完全忘记跟她推销。   “我只想拍一组婚纱照,还要租借结婚礼服。”泽郁说得很诚恳,“不知道有没有适合我的尺寸?”   小姐二话不说,马上带她去试结婚礼服。   泽郁默默的看着满柜的西装和燕尾服。“……是新娘礼服,不是新郎的。”   “先生,你好体贴唷,嫁给你的人真好!先替新娘子来挑礼服是吗?她多高?什么尺寸?”   这种误解应该早就习以为常了,但她还是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是我要穿的。”   小姐怀疑的打量了她一会儿,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要跟新娘穿同款的礼服照相是吗?新新人类都会有这种想法……也不是很奇怪。我帮你找找……有了,这款如何,简洁大方,而且大小SIZE都有,刚好可以跟你的新娘穿同一款式拍照,而且还有相衬的新郎礼服喔!”   我就是新娘。泽郁心中好无奈。   她默默的接过新娘礼服,更衣出来   望着镜子深深叹了一口气,她觉得红顶艺人都比自己成功多了。   “好像有点怪……”小姐尴尬的笑了下,“我们换别款看看。你长得这么帅……扮成女生应该很漂亮呀……”   换了六套以后,泽郁放弃了。   “……那是因为,你太MAN了。”小姐忍不住脸红,“直接试穿新郎礼服好吗?我想你穿起来一定很帅……”   泽郁默默的把身份证拿给她看。   空气瞬间凝滞,两个人相对无语了好久。   “我是新娘。”她的语气不能说不绝望。   “呃……我会尽我的专业素养帮你的。”小姐的保证显得非常没有把握。   光婚纱这件事就把她搞得累翻了,泽郁决定穿牛仔裤结婚。   一听说这个消息,妈妈和表姐大力反对,硬拖着她在全台北市的婚纱摄影公司周游一圈,最后……三人默默的回家了。   “不要放弃!”梅茵咬牙,“我还有最后的大绝招!”   什么大绝招?泽郁对表姐实在没什么信心。   过了几天,梅茵递给她一套超性感的内衣,和两团会颤动的怪东西。   泽郁眼睛都直了,“……这是什么?”   “矽胶。”梅茵很有信心,“可以让你从A罩杯直接升级成D罩杯,完全看不出来!你摸摸看,触感绝佳啊——”   她轻轻的摸了摸,触感的确很类似……冷冰冰的……   “像尸块。”她有点恶心的退后一步。   “什么话?!”梅茵跳了起来,“我可是花了很大的工夫才找到的!你就是少了那两团,看起来才会没有女人味,拿去给我穿上!我的洋装借你,只要再化点妆,我保证可以化腐朽为神奇!”   经过一个小时满头大汗的努力之后,两人愁眉相对。   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为什么小郁穿上洋装,又努力化妆化半天,看起来就是……   “没关系,我还认识红项艺人的化妆师!”梅茵被激发了斗志,“一定是我不够专业的关系……”   不过,泽郁婉拒了她的好意,非常坚决的。   左思右想,她决定跑去找正在写喜帖的晏庭商量——   “不要结婚好不好?”   “为什么?”晏庭吓了一大跳。   听了她的“婚纱摄影之旅”,他很努力才能不笑出来,只是表情有点怪异。   “……小郁,你很想穿婚纱吗?”他比较关心这个问题。若是她真的很希望穿新娘礼服的话,他认识几个出类拔萃的大师级化妆师……   “其实,一点也不。”泽郁坦诚,“我还满喜欢自己现在的样子。穿那种累赘妁礼服,还得穿高跟鞋……我担心自己没办法平安的走进结婚礼堂。不能穿牛仔裤结婚吗?”   “我们的父母都坚持要请客。”晏庭有些伤脑筋。   聘金、嫁妆、礼俗皆免,直接公证就行了面对这么开明的双方父母,他不好违背他们最后的小小心愿——风风光光的席开五十桌。   “一定要穿礼服吗?”她抱怨着,一面磨着墨,帮忙写喜帖,“我不想穿裙子……”   有裤装的新娘礼服吗?晏庭突然灵光一闪。“这样好了……”他附耳在泽郁耳边低语。   她张大眼睛,不可思议的望着异想天开的未婚夫,“……你确定?”   “爸妈都叫我们自己做主了。”他耸耸肩,“小郁穿什么都好看,我是没有关系啦,只要能结婚就好了。”   晏庭的想法……有点离谱。   “爸妈看了会谋杀我们吧?”她开始担心。   “我们是穿‘结婚礼服’去的啊,他们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就这样,结婚最大的烦恼解决了。   到了婚礼举行那天,熙熙攘攘的宾客涌向宴客厅,可门口那张大尺寸的婚纱照,却让现场所有人寂静无声。   晏庭和泽郁都穿着雪白燕尾服,手插在口袋里,侧身一起看着镜头。英气勃勃的晏庭和俊逸非凡的泽郁,脸上的笑意浅而淡,却让在场的女宾客看得脸红心跳。   等新人一起出场时,全场响起一阵惊噫声。这两个人……竟穿着黑色燕尾服一起出来。   连主婚的许爸爸都张大了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现场骚动起来,司仪呆站在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泽郁想了想,最后走上台,拿走了司仪的麦克风。   “欢迎各位参加我们的婚礼。”她中性又温和的声音,暂时平息了骚动。   “我是今天的新娘谢泽郁。这是我的身份证,”她亮了亮手上粉红色的身份证,“正如各位所见,我是个很像男性的女性。对于这样的外表,我也挣扎矛盾过,但是……我很喜欢自己,也很感谢爸妈让我来到人世,所以才可以跟各位相识。我并不想勉强自己硬穿上裙子,不管我穿什么,我都是谢泽郁,而且,将要嫁给心爱的人。请各位给我们祝福。”   现场寂静了一秒钟,接着响起如雷的掌声。   晏庭骄傲的上前迎接她,司仪感动得眼眶微微发红。   “我就是喜欢你而已,没有别的。”晏庭在她耳边轻轻的说,“我为你的一切感到骄傲。”   泽郁报以最美丽的笑容。   于是,这段漫长的爱情长跑,终于抵达终点。   但是,终点往往是另一个起点的开始。他们的爱情,也不再仅仅是爱情而已。   因为,他们发出去的婚卡,引起了一点小麻烦,网路上流传着他们两人的婚纱照,并且很耸动的绘声绘影、穿凿附会。   这为他们带来了点困扰,两人一起外出时,常常有少女兴奋的将他们拦下来拍照或者握手。   泽郁早就养成带身份证出门的习惯,她总是在拿出身份证后,和满怀耽美幻想的小女生默默相对一会儿,然后挥挥手离开。   “我该把身份证挂在脖子上的。”泽郁有点啼笑皆非。   “我知道你是谁就好了。”晏庭倒是不在乎。   泽郁睇着他,“哦?”   “你是我心里惟一的那个人。”无视路人瞠目结舌的表情,他在大街上吻了自己帅气的妻子。   晕黄的街灯下,这个城市这样繁华而沧桑,爱与恨不断上演轮回。但是,他们之间,却有最纯粹的温柔与爱。   那是超脱相貌、性别迷思,全然没有杂质的爱。   最浑浊的城市,也有最单纯的爱情,如荷花一般,盛开在这个夏末的夜里,和往后的每个夜里。   极短番外篇   在意大利流浪,和在巴黎流浪的感觉不同。仿佛无止境的钢青色天空,安静到近乎死寂的僻野小镇,像是正反复呐喊着寂寞一般。   灵郁托着腮,内心的痛楚并没有因为这段自我放逐的旅行而稍稍缓解,反而被这浓浓的异国秋天感染得更忧愁、更伤怀。   她所爱的泽郁居然是女的……这真是太残酷、太无情、太令人难以忍受了!   伤感归伤感,意大利的骗子还真的很多,让她不得不谨慎的看顾自己的包包。在这么悲惨的失恋之后,若是又流落异乡,那……那纤细的她怎么受得了?   无精打采的回到旅馆,却看到一个东方少女气急败坏的在柜台破口大骂,虽然是听不懂的广东话,她还是很和气的用中文跟她说:“小妹妹,不要这样喔,这样很没气质。”   少女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用生硬不流利的中文回答,“你……什么小妹妹……吃饭,没了!钱,偷了!护照,没有了!小偷……旅馆,小偷!”   她的声音……还真粗。   勉强跟她交谈了一会儿,她发现少女会讲的中文真是少得可怜。幸好她的英文还不错,两人试着改用英文交谈,可少女的广东口音却让她听不太懂。   两个人比手划脚,中英文夹杂,连台语、广东话都混着说,反正都听不懂。   最后,她总算大致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少女来自助旅行,钱和护照都放在旅馆里,可才出去买个东西就全都不翼而飞了。   旅馆主人听不懂她说什么,心急之下,她便跟人家吵了起来。   既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灵郁当然不可能置之不理。   她用生硬的意大利文和英文,总算勉强让旅馆主人听懂了。意大利男人是很热情的,再三向她们道歉后,保证会帮忙把东西找回来。   “我们先去吃饭吧,别急。”灵郁温柔的摸摸少女的头,“护照应该要小心收好呀,我都带在身上的。”   少女躲开她的碰触,莫名其妙的脸红了。   隔天,少女的东西是找回来了,钱却没有下文。   灵郁问了少女家住哪儿,这才知道她住在巴西。   没有多问,灵郁帮她买了回巴西的机票。   少女深深的看了她很久。“你……笨……好心,会被骗。”   “我又没指望你还。”灵郁怜爱的摸摸少女乱七八糟的短发,“以后小心点,知道吗?小妹妹?”   “我叫亚力!不是小妹妹!那个MAN…… MAN……”   “你饿了要吃面?那我们去吃义大利面吧。”   亚力气得脸都涨红了,中文、英文、广东话混在一起,哇啦哇啦骂了一堆。   可灵郁一句也听不懂,张着无辜的大眼睛看她。   “电话!住址!找你!”亚力无力的跟她要联络方式。   她考虑了一会儿,给了她电话。   送亚力上飞机后,灵郁松了一口气。帮助人的感觉真好。   或许……她该回台湾,结束这种流浪的生活了。或者把下半生奉献给需要帮助的人,她的心……也就不会再那么痛楚了吧?   亚力打电话给她时,灵却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对方是谁。   电话那头,亚力结巴了半天,最后暴躁的把电话递给等在一旁的翻译。   翻译很客气的说:“亚力很感谢你的帮助,想请你吃饭,希望你能赏光。”   “吃饭?亚力到台湾来了吗?”她吓了一大跳。   “是,亚力刚到台北。”   挂断电话,两人约了晚上吃饭。   这对同行的翻译而言真是件苦差事,亚力说话很快,翻译翻得满头大汗,翻到最后,竟对着灵郁说广东话,对亚力说国语。   性急的亚力暴跳如雷,干脆自己来,“我留下!台北!学中文!”然后是一大段慷慨激昂的广东粗话,听得翻译脸都青了。   结果,亚力就这样留在台北学中文了。   灵郁跟亚力说话,常常是鸡同鸭讲,不过看在亚力这么可爱的分上,她还是很有耐性的陪伴,连买内衣都带亚力一起去。   领着亚力走进内衣专卖店,灵郁笑吟吟的拿起一件可爱的少女胸罩,“好不好看?去试穿,喜欢的话,姐姐买给你。”   教她错愕的是,可爱的亚力竟马上夺门而出。   “亚力,你干吗?”灵郁追了出去。真是羞怯呢,同样都是女生,一起买内衣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你你……你笨蛋,笨蛋!”亚力气得直跳脚,“我不是小妹妹,不是!”接着,又连珠炮似的说了一长串夹杂着各国语言的话。   “你该好好学中文了。”灵郁满脸的同情,只觉得亚力的话比外星语更难懂。“最好把英文也学一学,你那种口音没人听得懂的。来,姐姐教你,这是红绿灯,跟姐姐说一遍,红……绿……灯。”   亚力瞪着正努力教导自己的灵郁,简直快把肺气爆了。   “我回去!回去学!不跟你了!再见!”跟灵郁说话,活像跟外星人沟通,亚力真恨自己为什么要追来台湾……!   回到位在东区的套房,亚力一面咒骂,一面打开语言学习机。受不了了,赶紧把中文学好吧,那个女人简直笨得可以,眼睛根本纯属装饰品!   在大学附设的语言中心里,只花了三个月,亚力的中文就已经学到可以交谈的程度了,还事先写了小抄,准备好好跟灵郁解释一番。   准备了这么久,就是希望能够好好的当面跟她说明,而现在,亚力有把握说清楚了。   一出校门,发现等候的灵郁正跟自己的同学在聊天,还笑得前仰后俯。   “亚力,好好笑喔,你的同学以为你是男生唉!哪有这么漂亮的男生?真的好好笑……”   亚力垂下双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是男生,就只有你……你这个笨蛋!   他粗鲁的拉过灵郁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亚力,难怪别人会误会。”灵郁一脸的怜悯,“你是A-唉……不过不怕,姐姐带你去买魔术胸罩,保证赛杯立刻升级……”   亚力没好气的看着矮自己半个头的灵郁,低下头,在校门口吻了她。   一吻结束,灵郁愣愣的摸着自己的唇。   咦?这是她的初吻啊!   “哇——我的初吻居然被女孩子夺走了——我不要啊——这太残忍了——”她转身想跑掉,却被亚力拖住。   “喂,你听我说——”   “不——我不要听我不要听我不要听……”她掩住耳朵不断摇头。   “妈的,听我说啊!”亚力大吼,“我是男的啊!我千里迢迢迢来,是要跟你求婚的!笨女人!”   亚力是男的?“她”跟她求婚?   她身子晃了晃,昏了过去。   后来?没有什么后来。   几乎可说是用绑架的,亚力威胁加利诱的让灵郁点头当他的女朋友,又迅雷不及掩耳的火速和她订婚,然后安心的在台北申请好学校,大有落地生根的态势。   等灵郁清醒过来,她已经是亚力的女朋友兼未婚妻了。   如今,亚力的中文已经称得上流利了,她发现,这个“美少女”男朋友兼未婚夫,霸道专制得非常MAN,外表的柔美根本是骗人的。   在得知亚力家在巴西有看不到尽头的咖啡园、大农场,家族掌握的企业足以撼动国家经济时,她呆掉了。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太笨了,如果我不娶你的话,你不知道会被谁卖掉。”   她忿忿的把订婚戒拔下来丢给亚力,转身就走。   “喂喂喂,别这样!”他粗鲁的把灵郁拉回来,搔搔头,“好啦,因为我对你一见钟情,可以吧?”赶紧把订婚戒套回去。   “你……你没说爱不爱我。”灵郁小小声的说。   “你……你也没说啊。”亚力双颊不太自然的涌起红晕,“但是,我知道你是爱我的。”   “你又知道了?”她眯起眼睛。   “因为我爱你呀。”亚力说得很理直气壮,“虽说是我把你压在墙上,硬套上戒指的……可你如果不爱我,怎么会答应跟我订婚?”   灵郁柔美的脸庞涌上相同的红晕,羞怯地低下头,唇角噙着美丽的微笑——跟亚力是一样的美丽。   至于为了“新郎礼服”烦恼……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只是,现在的他们,还不知道。   这是另一则,发生在台北的——爱的小故事。   —全书完— ━━━━━━━━━━━━━━━━━━━━━━━━━━━━━━ 我下TXT书网www.wxia.net更多免费电子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尽量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