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下TXT书网www.wxia.net更多免费电子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尽量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 作者:唐筠 正文 第一章 天使一定要长着翅膀吗? 如果说罗勒是天使,那么她的翅膀肯定是藏起来,或者是她的翅膀被折断了,所以飞不了,才会逗留在人间。 「普森斯医生,妳真是我的天使啊!」 罗勒·普森斯回以一笑,灿烂犹如阳光。 在很多人眼中,带着美丽灿烂笑容的罗勒,就是天使。 「你可以的,一定没有问题。」指点人迷津,走向一条光明的道路,来找罗勒的,大部分是迷失了自我的人们。 在心理上,称之为心病,而她就是个标准的心理医师。 对人她一向和善,不把病人当病人看待,她总是说:「有心理障碍的人,其实只要拔除心底的那些毒瘤,就可以马上和正常人一样。」 所以,她总是会告诉病人,「你可以的,绝对没有问题。」 但是,她的温柔从来只给那些病人,对于这一点时耘樵始终感到不满。 「妳这个女人,只会用那种温柔的语气安抚病人,那些人心理病了,光是安抚没用的,妳那种说法,根本和骗子没有两样。」 「失恋的家伙,我以为你打算躲到地老天荒呢。」 「我是那样打算没错。」但是,晃来晃去还是回到美国自己生长的地方,「我打算把硕士学分修完,这样我爸才不会把我丢去台湾管理公司。」 「那么不想留在台湾是有原因的吧?你还是没有丢弃心里的包袱,这样是不行的喔,需要再找段新的恋情,这样对你比较好。」 「别用跟别人说话那套跟我说长篇大道理,我可不是妳的病人,也不会把妳这小妮子当医生看待。」再怎么说,他年纪较长,也是她的学长,老是让一个小丫头教训脸上太过无光。 「那你还来找我干嘛?」 「余璃好不好?那家伙没有欺负她吧?」 「说好,你心态会平衡吗?」罗勒笑笑地说:「说不好,你肯定又放心不了,看了几年的人突然要说不见就不见,心情肯定是郁闷的,等我一下,请你吃饭帮你去去烦闷。」 时耘樵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问妳两句话妳回答一串,还真不是普通的啰唆,要吃饭我自己会去吃,妳还是上妳的班,找妳是我今天作出的最大的错误,我走了。」 「等一下!」罗勒伸手扯住他,问他:「今晚有没有空?」 「干嘛?」 「来当我的挡箭牌。」 「干嘛当妳挡箭牌?妳又不像我会被我老爸抓。」 「但是我老爸要我相亲,在今天晚上,我十八岁的生日派对上。」 「哈哈!哈哈哈!」连笑五声,时耘樵发现这是最近听到最好笑的笑话,「妳几岁啊?妳爸这么迫不及待要把妳推销出去,哈哈哈!」 看着他笑,罗勒不发一语的看着,只是看着,看到他停止笑意后才发言,「笑够了?笑够了就更没有理由拒绝,我提供了最好笑的笑话,你就得付出同等的报酬。」 「少来了,我才不会自找麻烦,和妳扯上关系之后,我怕我想甩都甩不掉。」时耘樵忙着拒绝,可是看见她那双天使的眼睛看着他,他冷漠的心渐渐瓦解。 「我想不通妳爸到底在想什么,妳不过是十八岁,又不是二十八岁,干嘛这么早就要把妳推销出去呢?」 「为了优生学啊。」 「哼!优生学,又不是牲畜交配。」 「你要不要帮忙?你帮我我就告诉你余璃的近况。」 「帮。」自己没勇气去探访,只能从旁得知一些近况,即便是要出卖自己的灵魂,他也愿意。 「你果然还没有忘情于她。」最可怜者,失恋者也。 「好了,收起妳爱说教的个性,说重点就可以。」 「余璃要来美国。」 「什么?!何时?」又可以看看她美丽的背影了,也好,即使只是背影,也可以慰藉他想念的心。 「今晚,我的生日宴会上。」 「罗勒·普森斯,妳耍我是不是?!」先叫他假扮男友当挡箭牌,再告诉他他的最爱会出现在现场,简直就是挖个陷阱来让他跳嘛! 「不能这么说,假扮我的男朋友有两个好处,我们各取利益之一。」罗勒笑着解释,「你可以藉此让余璃知道你过得很好,而我可以让我爸暂时不要找我麻烦,一举两得。」 这么说是没错,可是让余璃以为他找到新欢,他还是很挣扎。 「好吧,如果你想继续自怨自哀我不反对,我找别人好了。」 这个臭女生,吃定他了,偏偏他别无选择,为了见到余璃,他只得向她妥协,「恶魔,我不会每一次都向妳妥协的。」 天使?少来了!在他眼中,看像天使的她其实比恶魔更恶魔。 她算计人向来不用狠招,只要甜甜一笑,或者就像这样,先挖个洞给你跳,等你跳下去再拉你一把。 如果每个人都知道她的本来面目,谁还会说她是天使呢? 十八岁,代表着人生的另一个阶段的开始,即使天才少女,未满十八岁时,做什么事情还是诸多不便,出国必须要家长签下同意书,想要偷偷落跑都很困难。 现在她终于十八岁,她可以做很多事情,包括结婚生子。 优生学,每个人都希望生下来的下一代比别人优秀,她家里的长辈如此认为,包括她也如此认为。 她很善良,但面对自己要挑选的对象,她就会变得很龟毛。 这是无可厚非的,婚姻代表着责任,要和一个不喜欢人共处一室,恐怕是连一秒钟都会觉得痛苦,以心理学来探讨,那是互相折磨,会导致心理生病的主要因素之一。 人们因为妥协而引来压力,对工作的妥协、对家庭的妥协,甚至对婚姻的妥协,深入探讨才会发现,人之所以不快乐,是因为人不断的在对自己周遭的一切妥协,却忘了自我真正的需求是什么。 来找她纾解的病人,大部分的忧郁与躁郁倾向都来自于这些病因,妥爷所以导致压力,日积月累就变成了病。 今晚,来的大部分是长辈安排的客人,各阶层人士皆有,有高科技的精英,有医学界的名医,更有政治界的名嘴。 然而她却没一个喜欢的。 不能说看不顺眼,每个人有每个人存在的价值,他们不能引起她的注意,只是他们之间的费洛蒙不融合,那是一种气息的引导,与生具来的气息。 直到看见为了某人而来的人,她的眼睛才渐渐发亮。 优生学,他应该是最合适的人选,与她同样被人称之为天才的大男孩,然而她很清楚,他并非为她而来,而是另有目的。 他一进门,目光就在搜寻某一个身影,然后定住,再后眼中容不下其他人的存在了,更且忘记了她才是这个宴会的女主角。 「各位来宾,很感谢大家百忙中还能够抽空前来参加小女的生日派对,请大家尽量随意,祝大家今天玩得尽兴。」 说话的是她的父亲,罗杰生·普森斯,化学博士,现在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私人研究室做研究,有过不少特殊发现,也因为拥有许多专利权,每年从中赚取不少利润,更因此让他们一家挤身上流社会,是来自英国的名门后裔。 她的母亲,莎兰·李·普森斯,来自台湾,留学时认识了她的父亲进而与其恋爱结婚,是典型的家庭主妇,她全身上下除了眼珠子,全部遗传自母亲的基因。 所以她拥有东方人的脸蛋,东方人的发色,东方人的矮小身材,却有着西方人的琥珀色眼珠子,以及西方人特有的白皙肌肤和丰腴的胸部。 矮小却均匀,很多人这样称赞过她的身材。 然而那不足以吸引男人的目光,对她有兴趣的,多半是冲着她家里的环境,父亲的财力,以及她天才少女的基因。 不少人也想要找个合适的对象,以创造优质的下一代。 音乐响起,她先和自己的父亲跳了一支舞,然后就来了许许多多的邀请者,这是相亲宴会,她自得要和来邀舞的贵公子们一一跳舞。 累,是她的身体,痛,是她的一双脚。 而受命于她前来搭救的人,目光还在追逐另一个身影。 忽略她够久了,她有点不舒服,也该提醒他他来此的目的,她顺着舞步,拉近距离,跳到他的面前,狠狠踩了他一脚。 他险些大叫,目光圆瞠,很好,醒了。 终于,他记起了来此的目的,邀请她跳一支舞。 「时耘樵,你真的很过分,我的脚都快跳断你才想起你来的目的。」还是她提醒的呢,这男人要是她的爱人,她肯定会把他开除。 「余璃……是不是怀孕了?她看起来好像胖了一点……」搂着她,时耘樵的目光还是追着站在角落温柔的笑着的女人看。 余璃手交在渚铭惟手中,看起来很幸福。 「她很幸福,你来不就是要亲眼目睹这一幕,现在知道她幸福,够了,麻烦你演戏逼真一点,至少要让那些追求者知难而退。」 「我看有些对象不错,妳其实可以考虑。」 「那下次你就别有求于我。」反正他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家里希望他早点定下来,也好生几只猫来传宗接代。 「真想和她跳一支舞。」 「你会有机会的。」这支舞结束,渚铭惟来邀请她跳舞,这是她的要求,故意让余璃短暂落单,让时耘樵有机会上前邀舞。 「谢谢你,渚先生。」 「别客气,余璃也想和他聊聊,让她确认时耘樵过得不错,她才能安心。」余璃自始至终都把时耘樵当自己的学生,总是说,一日为师终身为母,她希望每个孩子都能够获得幸福。 这是罗勒安排的,但是看着时耘樵搂着余璃跳舞,她的心中竟会莫名微酸。 「你好吗?」 「妳好吗?」舞步开始,时耘樵和余璃就忍不住问起对方,同样的开场白让两人忍不住失笑。 「老师,妳又怀孕了啊?」 「哪有?!」余璃红了脸蛋,急切否认,「我有小惟就够了。」 「不够吧?那家伙是企业家二代,总需要有继承人三代的,妳也该替人家生一个继承人了。」多久了,离上次见面,整整八个月,这八个月还真是难熬,他以为自己会因为失恋死掉,但是他还活着,而且还可以这样和余璃谈笑风生,希奇得很呢! 「你看起来不错。」 「喔,当然啊,那家伙一直陪着我,妳知道她一直认为自己是天使吧?因为她认为自己是天使,所以老是想替我带来幸福,如果我不幸福,那家伙也会不幸福的,所以我得要过得很好。」时耘樵故作轻松的说着。 每个人要成长,不只外在也包括内心世界,握住余璃的手时,他才这样想,让她放心,也是一种爱她的方式。 「妳呢?」他问。 余璃把目光转向跳舞的夫婿,笑说:「那家伙最怕我不幸福,如果我想要天上的云,他大概也会想办法帮我抓下来。」 「那很好啊,妳可以跟他说妳要星星,他就会去造一架太空梭上银河去取。」 「时耘樵。」 「嗯?」 「谢谢你。」想起时耘樵过去的爱护,余璃满心感激。 「谢我干嘛?我又没有为妳做过什么,顶多就是送妳结婚礼物,我想妳应该蛮喜欢我送的礼物,因为我看到妳笑得很美丽。」收到结婚照片时,他又偷偷的掉了男儿泪。 爱了几年,换得了一张结婚照片,新郎不是他,不哭才怪! 但是,照片里面的人儿笑得很幸福,那一刻,他虽难过却也感到欣慰。 「妳女儿没跟来?十岁了吧?我的手臂到现在还留有她咬过的齿痕,那小家伙咬人真痛。」 「对不起!小孩不懂事,我代替她跟你道歉。」 「好了,我才没有那么小心眼,只是有点想念那小鬼罢了,妳不要想太多。」 「时耘樵。」 「嗯?」 「你现在真的过得幸福吧?」 时耘樵给她一记灿烂的笑,点头回答,「当然。」简单扼要,他不要余璃心存着遗憾,也不要她继续驼着一个大包袱,过去她驼得够重,该要放下了。 「那就好。」余璃松了口气,也回以一笑。 音乐终止,他们各自回到本位,「姓渚的,我还是要说一句老话,你要是敢欺负余老师,我不会放过你的喔。」 「你不会有那个机会找我算帐。」笑着把余璃搂进怀中,渚铭惟不假思索的回复时耘樵。 情敌,渐渐的也少了敌意,如渚铭惟说的,说不定他们有一天可以当好朋友,他想,那天也渐渐接近了。 「再跟我跳一曲吧。」罗勒拉他。 「喂,没有女寿星邀请男人跳舞的。」 「你管我!」罗勒笑着向渚铭惟及余璃欠欠身,并说:「今天招呼不周的地方请见谅,明天我会陪两位到处走走略尽地主之谊。」 「妳去玩吧,我们也该告辞了。」渚铭惟挽着余璃的手,说了再见。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的快,这一别,又得要何年何月才能再见? 看着余璃,时耘樵心底又是一阵不舍,直到她从视线消失,罗勒才把他的注意力拉回,「喂,你这样是不行的,她已经是渚铭惟的老婆,不管你有多痛苦,都绝对不能再用那种爱慕的眼神看着她,知道吗?」 「这话妳说过很多次了。」时耘樵讪讪的回答。 「时耘樵,你能不能打起精神来?!」 「很难。」他还是相当坦白。 但是这一刻罗勒却不太喜欢他的坦白,「总会有办法的,也许我可以很快想到治疗你的心病的法子。」她是心理医生,没道理心病没得医。 她深信,一定有办法,让他转移注意力。 为了替时耘樵找寻快乐,罗勒可说是用心良苦。 碧海、蓝天,阳光下的海滩热闹得就像正在开着一场盛大的宴会,有来自世界各地的人,在这里,每个人都被阳光一视同仁。 「妳干么约我来这里?」时耘樵坐在大伞底下,猛挥着汗水,他讨厌人多拥挤的地方,「我要回去了。」 「这里有什么不好?」她一把将他扯住。 「最大的不好就是今天是假日。」 「好,我知道你讨厌拥挤,但是你不觉得这样的气氛很快乐?有家族的聚会,也有情侣的身影,更有着亲朋好友同乐,人就是该多多交谊联络,感情才会好。」 罗勒是怪物,她不上教堂,却比天主教徒更像是上帝的使者,什么事情对她来说都是美好的,这世界不该有悲惨,人类应该相亲相爱。 「妳不要老是强迫我接受妳的理论,我不吃那套。」 「那也得要配合我演戏,我告诉我爹地是出来跟你约会的,如果你这么早就走掉,我不好交代。」她笑着躺回海滩椅,享受太阳的德泽。 好刺眼啊!夏日的阳光,以及阳光下的他的脸。 这样正面看着俯首看她的时耘樵,她几乎不敢正视他的脸。 好一个阳光少年,他比艺术大师手中雕塑的雕像还更像艺术,美丽不适用于男人,但是用在他身上一点也不过分,更不矫情。 高挺的鼻梁、浓眉大眼,厚实的双唇紧抿着,显示着他正处于极度不悦。 「我买冰棒给你吃好了。」她怕看得太久心跳会失序,慌忙从海滩椅上弹起,并朝海滩上方的店家前进。 罗勒起身离开,就换时耘樵躺下来,他连瞧都没有瞧她的背影一眼,也从不把她当成可能谈恋爱的对象。 她需要一个人帮忙演戏,而他正好需要一个人来打发时间,重点是那个人不可以爱上他,所以他选择罗勒。 她看起来还算赏心悦目,是唠叨了点,不过笑起来很可人,和她聊天虽然常常会觉得很生气,但是他还挺喜欢和她枱杠。 罗勒买了两支冰棒返回,低头望着躺在海滩椅上的他。 这刻换成他仰看着阳光底下的她的脸。 年轻、可人,她的瞳眸在光线的阴影下呈现出一股透明感,在阳光下的她,让他产生一股错觉。 他倏地从椅子上坐起来,紧盯着她的背后看。 「干么那样看我?」 「妳的背后……」 「哈哈,你看见我的守护灵了吗?」瞧他好像被吓到一般,罗勒忍不住打趣的大笑起来。 摇摇头,再度躺回椅子上,他哼着气说:「阳光太艳才会产生错觉,我竟然以为妳背后长了一对雪白似的翅膀。」 「真的?惨了!被你窥见我的真面目,这下我肯定回不了天堂了。」 「那就当一个在地狱与人间游移的天使好了。」他坏心的笑起来。 「你笑起来很好看,应该常常笑,可以拉近你和别人的距离。」 才说完,他的笑容瞬间敛去,再度挂上他招牌的扑克脸,「免了,我不需要为了配合别人而存在。」 「要渡化你真的很困难。」 「那就不要费心,冰棒拿来。」夺走她手中的两支冰棒,他毫不留情的在上头各咬了一大口。 「哇!我的份……」 「要我配合妳演戏,就要有自知之明一点,跑腿是妳的工作。」这叫做礼尚往来,合情合理。 「恶魔!」 「哈哈!妳说对了,天使最常打交道的对象就是恶魔。」他承认自己有点坏心眼,喜欢捉弄罗勒,反正他目前别无目标,捉弄她当乐子,也不算坏事。 这是夏日的午后,艳阳高挂在天上,底下,人们穷极无聊的叫嚣着。「吵死人了!」他很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那种叫做躁郁的症状? 冷冷的眼,比时耘樵的扑克脸还要扑克脸,不说话、不笑的时候,会吓到一旁的人得心脏病。 他不是别人,正是鼎鼎大名的鼎和科技集团总裁时濬瑞,时耘樵的父亲大人。 「任性而为!一下子休学,一下子又说要回学校读书,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长大?」时濬瑞一脸不悦,教训儿子从来不眨眼,骂起人来更是不会跳针,即便儿子已经是人人羡慕的天才,他还是从不假以辞色。 「这次我会乖乖把书念完。」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好做,念念书当是打发时间,还可以暂时躲避父亲的逼迫,现在的他根本不想进公司被束缚住。 「你大哥、二哥像你这年纪,早就在公司担任要职,就你……」 「您老是火气这么大,小心血压上升,公司有大哥、二哥帮您,我没什么好担心的嘛,您硬要把我拉进公司的话,我的表现要是不好反而丢了您的脸,还不如等我把书念完,再好好的一展长才。」 「孩子这么说也没错,你就让他把书念完再说吧。」时耘樵的母亲,沈雯珊向来疼爱幺儿,只要有内战,她肯定站在儿子这方。 「这孩子都被妳给宠坏了!」 「爸,就让耘樵把书念完好了,反正再让他玩也就这一年,他总不可能一辈子都不毕业。」时耘隆推推眼镜,笑着帮腔。 「谢谢大哥。」 「你不要谢得太快,大哥的意思很明显,你再玩也就这一年,等一年之后,你就得乖乖进公司帮忙。」时耘庆笑着解读老大的意思。 才笑逐颜开,时耘樵的脸立即又垮下来。 看他不太开心,沈雯珊笑着安抚,「别不开心,你也长大了,迟早都要进公司帮忙,你总不好意思老是把工作丢给你大哥、二哥,是不是?」 「当然。」能丢开自然最好,但也不能忤逆老妈的意思,「一年是吧?那就一年吧。」 「自己说的可要做到,别到时候又耍花招。」时濬瑞哼着气,继续扒着碗里的饭。 这个家里的每个人都中规中矩,耘隆和耘庆两人大学还没毕业就到公司见习,只有耘樵常让他头痛。 「好了,吃饭别讨论这些会影响食欲的话题,反正还有一年嘛,要讨论等时间快到了再讨论吧。」沈雯珊跳出来打圆场,让严肃的话题落幕。 「那就说说普森斯家的小姐好了,听普森斯博士说你们在交往,是不是有这回事?」 「喔。」时耘樵扒着饭,简单扼要的应着。 「罗勒小姐很不错,是个好对象,没想到小弟你的动作这么快,听说普森斯博士很挑剔,你能通过他的考核真是不赖。」时耘庆接口说。 「要交往就好好交往,能和普森斯博士结为姻亲,对你往后的事业也会有所帮助,重要的是罗勒是个好对象,基于优生学考量,你们是理想的一对。」每个人都希望有优秀的后代,时濬瑞也不例外。 「这话题更叫人消化不良,我吃不下了,先去学校了。」时耘樵放下碗筷,起身准备离开。 「不要再追着那个高中老师跑,你要知道,我是不可能接受一个有别人小孩的女人当我的媳妇的。」时濬瑞放下碗明白表态。 「放心,人家已经结婚了,再说你想要人家当你的媳妇,人家也未必会领情,她丈夫可是全翔航运的总裁,一点也不比您儿子我逊色。」一提到余璃,他的心情就开始不爽。 「好了,你们父子俩就各自少说一句吧,快去上课。」沈雯珊忙起身把么儿往外推,「哪天有空,请罗勒小姐过来家里坐坐。」 「喔,爸妈再见,大哥、二哥再见。」向家人道别,迅速的闪离父亲的视线。 正文 第二章 研究所里多的是高材生,来自世界各地,就像是一个大镕炉,有金发、有黑发,有白皮肤也有黄皮肤,来此的人们,卯足了劲想要出人头地,但是读好书并不代表就一定可以从此飞黄腾达。 在众人眼中,时耘樵仍旧是好运的象征,他的出身不知道羡煞了多少人,别人努力读书后可能还得要到处打工赚取生活费用,他却可以翘着二郎腿抽抽烟,看看报,再不然睡一觉起来再去酒吧喝一杯小酒。 想当然,想藉由他挤入上流社会的人也不少。 男人,会来拉拢他,是想要一毕业就可以找到一份如意的职务,女人找上他,也免不了有想要飞上枝头当凤凰的心态。 他和同学处的并不是很热络,打打招呼,彼此讨论,下课说再见,不要联络最好。 更何况他休学了一段时间,同学再见面也显得格外生疏。 「时同学,我可以和你一组吗?」问话的是来自日本的铃木香穗,染着红色的头发,皮肤比一般黄种人白皙,长相还算甜美,但是美中不足之处是她的鼻梁太低。 「我没意见。」他收回视线,继续他的研究课程。 一堆报告要写,休了一段时间,还得努力才能把中断的思绪给连结在一起,还得提早把毕业论文整理一个大纲,才能避免临时乱脚。 可一旁的女人却叫他不得安静,嘴巴喋喋不休,他没一句话听得进去,只知道好像麻雀在耳边讥讥喳喳的叫着。 直到他受不了,「妳可不可以安静一点?」 冷冷的眼,吓呆了铃木香穗,她呆了呆,尴尬的致歉,「不好意思,因为你一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所以我才会不断的询问。」 「妳去和别人一组吧。」收拾桌上的课本,他准备转移阵地。 「时同学,对不起!我会安静一点的。」铃木香穗不断的道歉,超级低声下气。 「妳不用跟我道歉,事实上妳没有错,是我比较燥郁,所以我比较习惯一个人做研究,不好意思。」他很清楚,很多人说他孤僻难以亲近,还有人说他大少爷脾气,根本就是目中无人。 说到底就是白目一个,他了,但是毫不在意。 讨论时,教授超爱叫他发表意见,从中撷取再拿来让学生讨论,「对不起!我今天没有准备。」 他要看教授怎么接下去,常常教授才是真的不做功课的,取他的点子,来让人发表高论,他很不喜欢这一点。 安静看戏,这是最近他常做的事情,有时候这是一种乐趣,也许他真的如罗勒所说,是个留住在人间的恶魔。 结束讨论,他打了电话给罗勒,「喂,是我,妳在哪里?」 话筒那端传来罗勒惊呼,吓得他差点心脏麻痹,「罗勒?妳在哪?发生什么事情?罗勒?」 电话中断,害得他心情忐忑不安,书往车内一丢,九十度逆转,让车子飞快的朝罗勒的诊疗室前进。 「原来是飞星汽车,引擎还不赖嘛!」飞星两个字让他想起东方四少之一的萩建锡,想起东方四少就免不了也会想起渚铭惟,然后连贯一下,又勾勒起他的单恋记忆。 这一闪神,差点朝安全岛撞上去,吓得他紧急煞车,幸免于难。 「难道我真的要一辈子这样下去?」余璃早就成了人妻,他总不能永远缅怀一段不可能的感情,得要面对现实,余璃从来不曾属于过他。 那是单恋,而且早已经结束。 再度让车子上路,他想起罗勒方才尖叫,又打了电话,那头却传来,一串英文再进入语音信箱。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为了一探究竟,他将油门一踩,朝目的地飞奔。 罗勒挂彩了,因为燥郁症病人突然发作,竟然拿起桌上的东西朝她攻击,所幸病人拿的是书本,她只是被打了一头包。 时耘樵抵达后直接冲到她的诊疗室,看见一地狼藉,很纳闷,「出了什么事情?我刚刚电话里听到妳发出尖叫,怎么了?」 「没事,出了点小状况,已经没事了。」罗勒笑着回复他的问题,弯着身继续收拾地上的残局,「你怎么突然跑来了呢?」 「还不是被妳那声尖叫吓到,我以为妳被人抢劫。」 「呵呵,没想到你还会紧张我,让我有点受宠若惊!」是真的这样想的,认识时耘樵的人都知道,他这个人很龟毛,看不上眼的连基本关注都不会给予,在人情事故这方面是不及格的,甚至可以说是吝啬。 「说那什么话,好歹我还扮演妳的假男朋友。」他也弯身替她收拾。 「对了,你爸打过电话给我。」 「我爸?为什么?」 「打来关注一下我们两个人的交往状况,他老人家似乎对我很满意。」长辈喜欢并不代表晚辈也欣赏,但是他们两的家世是这样的,长辈不喜欢,谈都别想谈。 「厚!真是有够烦!」时耘樵低吼了一声。 「没那么严重啦,只是闲话家常了一下而已。」罗勒笑着安慰。 她知道,时耘樵还没有忘记余璃,他会答应配合她,纯粹是因为认为她不会喜欢上他。 要是他知道事情早就变了质,会怎样想呢?后果肯定是不堪设想的。 悄悄的收拾纷乱的思绪,她再度说:「我跟他老人家说我们都还年轻,不急于一时,一切等你拿到硕士学位再说。」 「拿到学位我就会被我家人抓去公司上班,这次肯定逃也逃不了的。」 他看起来好烦恼的样子,眉头都皱起来了,罗勒下意识伸出手,笔直抵达他的前额,替他抚平上头的皱纹。 「不用这么烦恼,你还有一年的时间可以玩。」 怎让她安慰起他来了呢? 受伤的可是她啊! 瞧她额头都肿起来了,他是这会儿才发现的,「怎会弄成这样?很痛吧?」 「还好,刚刚有个病人突然失控,我就被砸到了。」她还是一个劲带着笑容,彷佛痛的是别人不是她。 「别笑了,会痛就喊出来,就像刚刚在电话里那样。」 「你的关注是一剂良药,我不痛了。」她笑道。 「真的不痛?」时耘樵很怀疑。 「不痛。」她点头。 可下一秒她就痛得大叫出声,只因为时耘樵竟然恶魔的朝她的痛处狠狠的压下去。 「你……你……」没见过这么狠心的人! 「不是不痛?」 「痛!当然痛啊!被你那么重重的压下去当然会痛啊!」她跳离好远,怕再度被他荼毒。 「过来,我帮妳揉一揉,不然会淤血的。」 「不要!」 「天使也会怕痛啊?」 「我是掉落在人间的天使,早就没有了法力,受伤当然会痛啊!」她知道他是故意取笑她,因为病人都叫她天使,所以他故意取笑她。 「妳不是说我的关注是一剂良药,那我就再给妳多一点剂量,让妳快点好起来。」他继续伸着魔爪,罗勒能闪就闪,「妳真的不过来?」 「谢谢你的好意。」她摇头婉拒。 「那给我抓到妳就惨了!」 抓?不会吧?他打算动手抓她? 不需要怀疑,他确实那么做了,而且很快就把她逮到手中,然后,她的头很快就被他的魔爪荼毒。 痛!真的很痛! 但是看见时耘樵眼中的笑意时,有一刻她竟忘记了痛处只能傻傻的望着他,爱情果然是一种病呢,而且肯定是神仙天使来了也无药可医。 「这样进度会不会太慢了一些?」看着保镳纪录的过程,普森斯博士眉头越皱越紧。 「急不得的,逼急了只会把他逼走。」罗勒一改平常的笑容满面,神情变得肃穆许多。 没错,假装不喜欢时耘樵,然后让他慢慢的接受她,再进而达到长辈们的希望,她想出了这个法子。 爱情偶尔也需要耍点小心机,若不这样,时耘樵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正眼看她一眼。 每个人都希望获得幸福爱情,她自然也不例外,当她父亲提及要帮她找个合适的对象时,她唯一想到的就是时耘樵,别人她也看不喜欢。 她仍认为感情需要两情相悦,即便是考虑到优生学也不例外。 「如果妳不好意思开口,就由我来开口好了,我想时总裁应该也会赞同这门亲事的,加上他有三个儿子,将来要让妳生的儿子一个姓普森斯应该不是困难的事情。」 「爹地,说好这件事情让我自己做主的。」 「话是没错,但是我看妳一点都不主动,甚至有原地画圈的感觉。」 普森斯博士是个行动派的人,一但计画确定,就要按部就班有所进展,他想早日看见实际的成果,那就是优秀的下一代。 「我说过了,主动对他行不通,除了要个优秀的继承人,您也希望我得到幸福吧?如果不幸福的话,我宁可选择自己一个人。」她坚决表态。 普森斯博士拧起眉宇,不解地问:「妳到底想怎样?」 「当然是要他心甘情愿和我在一起,甚得到他的心。」 「我倒是认为先得到他的人,之后再慢慢培养感情比较合乎实际。」 长辈总是如此,总认为下一代比男女感情来得重要,根本就忘记了他们也曾经年轻过,也有过想要一段轰轰烈烈爱情的年轻岁月。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要由我来决定,您要是插手,弄砸了,我可会和您翻脸的唷。」 天使,偶尔也会有恶魔的脸孔。 「妳就只会跟爹地耍脾气,跟他就温柔许多。」 恢复原本面貌,她依靠着父亲撒娇,「爹地,人家是不想要您把事情弄砸了嘛!我没耍脾气啦!」 「得了,女大不中留,喜欢人家就偏了心。」 「你们父女俩在讨论些什么来着?」莎兰·李·普森斯从楼梯缓缓走了下来,今天的她穿着一席黑色晚宴服,走起路来婀娜多姿。 「好了,您的鱼美人来了,祝俩位有个愉快的夜晚。」把父亲送上前,交给她的母亲。 今晚是她爸妈的结婚纪念日,一如往常,到了这一天,他们总要去度过他们私人的聚会,两人的甜蜜约会。 这就是爱情,不管过了几年,相爱的两个人还能够手牵着手,一起去度过一个浪漫的烛光晚餐。 「妳真的不跟我们去?」 「呵呵,我一点也不想去当电灯泡。」她笑着摇头,把两人送至门口,「好好的玩,也许再帮我添个弟妹,这样我可以轻松一点。」当唯一继承人的压力是很重的,所以她预估,自己要生三个小孩。 就像时耘樵有三个兄弟,那是她最羡幕的一件事情。 「还开自己爹地妈咪这种玩笑,我都几岁了?!」莎兰·李·普森斯笑嗔。 「还美得雍容华贵。」在母亲脸颊上印下一吻,她再度祝福,「祝你们结婚纪念日过得愉快!晚安!」送出两人,关上门,夜才开始,今晚她获得短暂自由,爸妈不回家,找谁来好呢? 「找我来陪妳看家?有没有搞错?」 「我爸妈今晚不回家,去度他们的结婚纪念日,我不想一个人在家,找你来壮胆,我这里有最新的影片,还有线上游戏可以玩,你想要哪一种呢?」一手影片、一手线上游戏软体,她的手就停在半空中等候他选取。 「都不要,我要睡觉。」他放弃选择,大剌剌的往沙发躺下去,「我跟妳说,最近我超忙的,论文题目决定了,所以我这两天都在找资料找到连觉都没睡,妳打给我时我正打算要上床。」 是她的错啰! 「对不起!」是真心的道歉,她其实也不想耍心机,然而她非常清楚,不这样接近时耘樵,他永远不会靠近她。 「怎么了?看起来好像心情沉重的样子?」时耘樵没有忽略了她一闪而过的忧郁,「心理医生呢,怎么可以有那种忧郁的表情!要是被妳的病人看见了,怎么得了啊?她们会说,笑容不见的天使不像天使,忧郁的心理医生根本不值得人信任。」 真是另类的安慰,但是真是难能可贵了。 「谢谢你的安慰。」又回复了原本的笑容,她还是罗勒,病人眼中的那个长着雪白翅膀的天使。 「对了,你要不要看看我小时候演舞台剧的道具?」 「好啊。」 「我这就去拿来给你看,等我一下。」她像只花蝴蝶飞奔而去。 没等到她回来,时耘樵早累到不行,眼睛一闭,很快就进入梦乡。 三分钟不到,罗勒回到客厅,兴高采烈的想要让时耘樵看看天使的翅膀,却发现他闭着眼已经沉沉入睡。 「好像真的很累的样子。」他熟睡的脸让她的罪恶感更深。 拿来了条凉被帮他盖上,她坐在靠近他脸的地方看着他。 每次看见他的脸,她的心跳总是会不自主的加快,十八岁,以常人,还是喜欢做着爱情的梦的年纪,她却已经必须要面对许许多多心理有烦恼的病人,替她们解除迷津,拔除思想里的毒瘤,让她们恢复健康。 但谁也不知道,她也会叹息,她也会因为喜欢的人喜欢着别人而心情郁闷,更会因为看见喜欢的人的脸时,心跳加速。 少女情怀,她也有的。 时耘樵翻了个身,眼短暂的睁开,看见了一对雪白羽毛,口中低喃,「天使,妳要让余璃得到幸福喔!不然我要拔掉妳的羽毛让妳飞不回天堂去。」 「啊?」他看见了翅膀,但是显然是在睡梦中看见的,他翻了个身又继续他的春秋大梦,而她却因为他刚刚那一番话而心情再度郁结。 不管梦里还是梦外,时耘樵心中放着想着的还是余璃,不是她。 「天使……」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天使,可能会恨我吧……」 「嗯……」 以为时耘樵听见自己的自言自语,罗勒吓得跳离两呎,直到发现那是他无意识的低喃才松了口气。 「好好睡吧,天使会为你守护的。」目前,能这样看着他,她已经感觉到很幸福。 未来,她想还是得要重长计议,欲速则不达,她深信自己终有一天会感动他。 事情的发展总是会有料想不到的状况,原本相亲宴会只是要演戏给时耘樵看,结果入戏的人当了真,直接跳过交往向长辈提亲。 「你真的那么喜欢小女?」看着前来提亲的优质企业二代,普森斯博士有些动摇了。 「我对令嫒一见钟情,虽然还没有正式提出交往,但是我认为先结婚也无妨,或者是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也可以。」 他是美国十大企业家二代,已经笃定会继承家业,但非唯一继承人,「你清楚我的条件吗?我希望我女儿以后生的第二个孩子冠上我们普森斯的姓氏。」 「这一点我当然明白,罗勒小姐是独生女,这样也是应该的。」 「你的家人会同意吗?」 「没问题的,我们家一向开明,只要我决定了,我父母只会支持不会反对,关于这一点我可以拍胸脯打包票。」 说话很有自信,条件又是一等一,学历也与罗勒相当,虽然不是天才型的人物,但是家中教育都颇高。 「我对你是很满意,但还得要我女儿同意才行。」 「普森斯博士不能做主吗?」 「你会希望你的父母帮你做主婚姻大事吗?」普森斯博士反问。 「那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我深信我父母的眼光不差,从他们帮我挑选了罗勒小姐,我就深信这一点。」 很会讲话,又似乎非常尊敬长辈,将来应该也会是个好女婿。 普森斯博士一面与他对谈,一面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在某些应对上,他确实比时耘樵称头许多。 时耘樵虽然是个天才,也有着显赫的家世,但常常会令人感觉他目空一切,甚至有些目无尊长。 简而言之就是自我意识太过,要他乖乖顺从恐非易事。 相较之下,他倒认为法兰克·迪斯更加适合当他的女婿。 「我知道自己的来访太过唐突,或许普森斯博士需要多一点时间想想,但是我想再次表达我的诚意,我是真的希望可以和令嫒结婚,也很希望有机会孝敬您老人家。」嘴巴很甜,是长辈都会喜欢的类型。 从各方面衡量,法兰克打败了时耘樵,取代了他在普森斯博士心中的地位,「我明白了,这件事情我会认真考虑的。」 「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我等您的好消息。」 「请慢走。」 送定法兰克后,他看见罗勒从另一个方向走来,在转角处,她也看见了他,「爹地,你在等我吗?」 「是啊。」普森斯博士点头说:「我正好有事情要找妳谈谈。」 「什么事?」 「进来再说。」 跟着父亲进了书房,罗勒顺手把门给带上,「刚刚有人来找过你?」她看见桌上放着两个杯子,显然刚刚父亲并不是在等她,而是在送客。 「嗯,刚刚法兰克·迪斯来拜访过我。」 「法兰克·迪斯?他是谁?」上流社会的人很多,她不见得每个人都认得,尤其她又不善于交际,这一点比较不像她的父亲。 她喜欢和病人聊天抒发他们的郁闷,也喜欢替人们解决心理上的烦恼,但是她并不喜欢和人讨论国家大事或者是事业发展。 顺其自然就好,她总是如此随性,除了感情以外,她凡事不太强求。 但是以普森斯博士的角度来看,她的作风太过消极了一些,「妳总是这么不用心,法兰克·迪斯就是时太连锁集团的少东,他来向我提亲。」 「提亲?!」这年头怎么还有如此荒唐之人?她可定连对方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对方却跑来提亲?!「爹地,您该不会答应这么荒唐的事情吧?」 「我说我会考虑,顺便问问妳的看法。」 顺便?她的看法只是顺便?「那若是我反对呢?您的看法又是如何?」现在她有着隐忧,生怕父亲会改变心意,让她不得不再次强调,「我说过我的婚姻得由我自己做主。」 「但如果妳拖得太久,就得由我来决定。」普森斯博士也提出折衷办法,「妳就两方都交往看看也无妨,依我之见,法兰克比时耘樵更合适当妳的夫婿,至少他比较积极,在事业上或者追求妳方面都是。」 事业摆在前,那她的幸福呢?父亲竟然绝口不提!「爹地,我要嫁的是爱我的人,不是名利、地位。」 「别急着排斥,找个时间约时耘樵和我吃顿饭,让我了解了解他的意思。」 事情脱序了,超出她原先计画的轨道,她早该预料到会有这种状况,在理念上,她和爹地的想法从来不曾一致过。 正文 第三章 时耘樵最不喜欢和长辈吃饭,尤其是规矩一大堆的长辈,他父亲规矩多,普森斯博士也是一板一眼,吃饭还得要打着领带,椅子得要坐得正襟危坐,餐巾得要安分的铺在大腿上,连餐具都得要放对地方才不毁损及分份。 不就是吃个饭?何苦把自己搞得这么疲惫呢? 上流社会注重的就是这一些繁文缛节,而偏偏他生长在这样的环境,让他常常有喘不过气的感觉。 他深信自己有一天一定会跑去非洲和黑人用手抓饭吃,然后和狮子在一起以天地为席。 「不喜欢这里的菜?」观察了许久,普森斯博士才开口询问。 还沉浸在自己几近不满的情绪中,时耘樵双眼瞪着盘子里的食物,未曾察觉普森斯博士正在询问他问题。 罗勒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干嘛?」被拉回思绪,时耘樵转头皱着眉头。 罗勒猛挤了几次眼才让他恍然大悟。 「您问我问题?」他勉强把笑容挂上。 「你似乎心不在焉,和我吃饭令你很不愉快吗?」 「不,您别误会,我只是正好在思考毕业论文的事情,那是很令人伤神的,您也知道的。」 「原来如此,不过以你的能力应该迎刃有余,何不暂时把那恼人的问题丢到九霄云外去,吃饭就要好好享受才能体会出食物的美味。」普森斯博士笑着说道。 「当然。」勉强插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食,心底还是很不舒服,好话每个人都会说,可是这餐饭的用意何在他可也比谁都来得清楚。 岳父大人看女婿,能不能越看越有趣可全都在女婿的表现之下,可他又不是罗勒真正的男朋友,叫他演戏已经够委屈,还要讨好罗勒的爹,这戏他实在有点演不下去。 「你有听罗勒提过我找你吃饭的用意吧?」 「不就是吃饭?」目光来往于普森斯父女,普森斯博士一脸奸诈的笑容,罗勒则一脸的尴尬不已。 「爹地,吃饭不要说那些有的没有的啦!」罗勒怕把事情搞砸了,出声阻止父亲继续讨论不受欢迎的主题。 但是普森斯博士并未停嘴,继续说着:「本来吃这顿饭的用意就是要问问他对结婚的想法,妳似乎都没有跟他提起过,难道是不想结婚?」 「结婚?还太早吧?我们都很年轻,现在这样不是很好?」 「难道你一开始就没考虑过要结婚?」普森斯博士的脸越来越臭,可他其实也很清楚,一开始就是罗勒的计画,时耘樵只是配合着演戏而已,「那你又为什么要追求罗勒?」 「我没说不结婚,只是觉得没有必要这么急促。」 「但是法兰克·迪斯已经到我家里来向我提过亲,如果你不打算和罗勒结婚,那么我就要考虑把罗勒嫁给法兰克。」 「什么?」时耘樵大吃一惊,转头看见罗勒低垂着头,很无奈又很无力,笑容已经从她的脸上消失,失去笑容的天使,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突然他心升出恻隐之心,想替她扫除所以会令她不快乐的因子。 「我知道了,这件事情我会很认真的考虑。」 「你该知道法兰克很急,你可能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考虑。」 「爹地,请您不要强人所难……」的确,时耘樵若是可以点头她是最开心的人,但是一开始引君入瓮已经让她感到非常的罪恶,她知道时耘樵只是出于好意帮她,如果连婚姻都是以这样的方式完成,他应该不会快乐。 她想获得爱情,却不想以这种逼迫的方式获得。 「没关系,我真的会认真考虑,请给我三天的时间,三天后我会给您一个明确的答复。」给了罗勒一个安抚的笑容,时耘樵转头对普森斯博士承诺。 沉重?奇怪了,他一点也不感到沉重,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也许,这样的关系会让他摆脱对余璃迷恋的情感包袱,转移一下心境也是不错的选择,虽然他不爱罗勒,但是可以确定的是,他们还是可以当很好的朋友,在结婚以后。 离开餐厅后,罗勒走在前面,一个劲的往前走,头也不回的。 时耘樵在后头追着她,「妳到底为什么不高兴?」 「你不该答应我爹地要考虑的。」突然煞车,她猛然转头看着迎面撞上来的时耘樵。 幸好他踩了煞车,不然就真的撞上去了。 「事情没有那么严重,我考虑可以拖一点时间,这样不是也很好?」 「一点都不好,你根本不爱我,怎么可以说要考虑和我结婚?我很感谢你这么配合,但是我不能为了自己的问题把你拖下水,我会回去告诉我爹地,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好吧,演了一阵子的戏,和他扮演了情侣,这些记忆也够了。 「那可不行,妳一说,妳爹地肯定真的把妳嫁给法兰克,妳知道那家伙吗?每天抹着一头油腻到不行的头,总是喜欢假装是个绅士,在女人面前表现的谦恭有礼,在长辈面前更是一副知书达礼的样子,实际上那家伙是头猪,懒惰、无理而且邋遢,妳想和那种人结婚过一辈子?」女人老人看不到的那一面,他都看过,法兰克是个披着绅士皮囊的猪头。 他若是没有同情心,那么法兰克就是狠心,他可以在残障者倒地时再踹人家一脚,当然那些是平常人看都看不到的黑暗面。 「你怎么知道那些?」 「就是可以看到,以我的方法,问题不再那个,妳还没有回答我,妳想嫁给他?真的不会后悔?如果妳赶当着我面回答我妳要嫁给他,我就抽手不管。」 「我……」勇气在想起他方才那些话时顿了脚,话到了喉咙就卡住了。 「妳啊,有时候真的很不可爱,需要我帮忙就大方的说出来,我说过我会帮妳的啊。」搂住她就像好哥们一般。 但是那就是罗勒最不想要的啊! 可是,她也拒绝不了他的帮忙,「我只是不想欠你太多,怕你以后会怨我拖你下水。」 「安啦!反正余璃结婚后我本来就打算这辈子不结婚,现在结婚可以帮妳忙,我就拿来做做好事好了,反正不用白不用。」 有一种娶谁都一样的消极感觉呢! 「不过我有条件喔。」 「条件?」 「不许再哭丧着脸!妳这张脸现在很丑妳知道不知道?不笑的天使像天使吗?妳可不要忘记妳的笑容对妳的病人有多重要。」扯着她嘴角的两头,他硬是把她的唇给扯出一朵笑容来。 可这样比哭还难看! 「厚!这样也不行,反正妳就是给我笑就对了啦!」他哭的时候,是罗勒笑着陪他走过来的,现在,他希望自己有能力可以让罗勒展现笑容。 罗勒笑了,虽然心底还有点苦楚,但是冲着时耘樵这一份心意,她努力的扯出美丽的笑容来。 「虽然还不是很对劲,但是好吧,勉强及格,以后要笑得更漂亮一点喔!妳已经又矮又丑,再不笑的话更丑了,知道吧?」糗她,以他的方式安慰她。 「时耘樵,谢谢你!」希望有一天你不要恨我就好,她在心底一遍又一遍的说着。 然后,他们决定结婚了。 接获到邀请卡,余璃吓一大跳,拿着邀请卡到渚铭惟的公司找他,还等不及开门就开始紧张的嚷着:「不好了!不好了!」 看见爱妻来到,渚铭惟起身迎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不好了!」余璃扬着手中的邀请卡,忧心如焚的说着。 渚铭惟安抚她,「先别急,喝口茶好不好?有什么事情我会帮妳处理的,妳不要紧张。」 「这……时耘樵……」 为了让余璃镇定一点,渚铭惟把她安置在沙发上,兀自接走她手中的邀请卡,仔细的看着内容。 「时耘樵要结婚了?」他也很吃惊。 「嗯。」余璃点头。 「这是好事啊。」渚铭惟终于恢复理智,笑着说:「那家伙终于想通了。」 「一定不是这样的。」余璃没法那么乐观,「我觉得他可能在自暴自弃。」 「妳为什么那么认为呢?因为他曾经喜欢过妳?所以妳以为他会糟蹋自己的未来?」渚铭惟一一道出余璃心底的不安。 「嗯,我的确是那么认为的,你记得我们前几天去美国看他们的时候,你看得出来吧?他还没有完全走过情伤,现在却突然寄了邀请卡说要结婚,我很难不去联想。」 「余璃,妳如果时常这样想,妳不会快乐,时耘樵也不会快乐,我倒认为他这个选择不错,至少是个很不错的对象,我看得出来罗勒小姐很喜欢他,他们若真的能够发展出一段美丽的爱情,这样不是很好?」 余璃点头,赞同他的看法,「我也觉得罗勒很好,她一直陪着时耘樵,如果他们能够发展出一段美丽的爱情,我当然会很高兴,但是万一他只是在糟蹋自己,受到伤害的将不只是他自己还有罗勒,我无法想象笑容从那孩子消失的样子。」 她会忧虑也是正常的,连曾经和时耘樵交手过的渚铭惟也很清楚,时耘樵并未完全对余璃死心。 「事情都发展到这地步,我们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好好的祝福他们获得幸福。」 「我不想去,我怕看见他们脸上没有笑容的样子。」 「余璃,妳如果不去,他们才真的会遗憾。」 「我们去挑个好礼物寄给他们就好。」 「余璃,我不喜欢妳逃避的样子。」 「你一直勉强我的样子也很讨厌。」余璃斜睨着他,扁着嘴说道。 她很少撒娇,从来只是淡淡的,平静的看着人笑,不多做争执,好像一切都可以看透,但是她其实是最拘束的,彷若是被禁锢了灵魂的一朵透明的琉璃花。 如果时耘樵永远不能获得幸福,她大概永远获得不了真正的解放吧?! 身为她夫婿,有时候免不了会有点吃味,但是他也清楚知道,那是余璃对学生的爱,以及对时耘樵感情无法回应的一丝丝愧疚。 「我知道了,就由我去吧。」 「你这样自己去我却不去,人家会怎么想呢?」 把她搂进怀里,他笑说:「很简单啊,就说妳怀有身孕不适合远行,这个理由够充足了吧?」 「可是我又还不确定是不是怀孕……」 「要对自己的老公有信心,别忘了,我们曾经一举得女。」 「这样对小惟会不会过意不去?」 轻推她的额头一记,渚铭惟忍不住摇头叹气,「妳这小脑袋也未免烦恼过多了吧?我早问过女儿了,她巴不得我们儿女成群,这样她才不会太过孤单。」 「真的?她不介意弟弟或妹妹来跟她抢夺疼爱?」这一问,她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好像真的想太多了喔?」 「才知道!」不过他也有烦恼,「不知道怀孕做爱做的事情时要什么姿势比较合适喔?我看要找个时间去请教一下妇产科医生。」 「喂!」余璃嗔他一眼,脸早红透了。 「可恶!时耘樵这小子总喜欢坏我的好事!」法兰克把手中的邀请卡一撕两半,对于罗勒和时耘樵的婚事他一点也不想祝福。 为了顺利拿到普森斯博士最新的发现,他卯足了劲想要迎娶罗勒过门,能与普森斯博士结亲,对于迪斯家族的制药公司有着莫大的帮助。 每年和普森斯博士签约的药厂公司,总是拿下药厂界大部分的利润,普森斯的研究发现是利润创造的主要因素。 所以,他以为只要娶到了罗勒·普森斯,未来想要成为药剂界的龙头不是难事。 可是,这会儿美梦就要破碎了,时耘樵的从中作梗让他的计画成了泡影。 「该死的家伙!」 「要不要属下派人去把他做掉?」一旁的跟班贼头贼脑的问着。 紧掐着手中的邀请卡,法兰克哼着气说:「那是迟早要做的,我早就看那家伙不顺眼,以前是因为没有实际上的冲突,我放过了他,现在,我不可能让他继续安稳的翘着二郎腿过日子了!」 阻碍成功者自然得付出代价。 「我得先带一束花去祝福罗勒小姐。」 「少爷,您真是个仁慈又宽容的人啊!」跟班罗拔唇角带着谄媚又诡谲的笑。 他知道法兰克的用意何在,他比法兰克肚子里的寄生虫还要了解他的主人。 让所有人对他失去防备,假装诚心的祝福新人,而他自然就是最可怜的失败者。 「不要解读我的想法,你可以在路上告诉我你打算怎么让那家伙消失。」从口袋拿出了一条手帕,法兰克轻轻的擦拭着嘴角,「最好让他消失的神不知鬼不觉,我不喜欢有人阻挡我的路。」 「当然,我打算把他抓起来丢到无人岛上去,我想那些毒蛇猛兽会喜欢他这块美食的。」 「那太大费周章了,没有其他方法吗?」 「得再想想。」罗拔的脑袋并不灵光,他会受重用但凭着他那张喜欢啪马屁的嘴巴。 结果,法兰克老实不客气的赏了一记巴掌,在他平日爱说谄媚话语的那张嘴巴上头。 「你最好少说话多动动脑子,否则哪一天我也会让你消失掉!」 「是!对不起!我会注意的!」罗拔替他开了车门,自己则绕了一圈走到副驾驶座旁的位置就位。 「我告诉你,那家伙是狠出了名,如果你看过他黑暗的一面,就会知道他不是你想绑架就绑架得了的,万一绑架不了他,他会反过来咬我一口的。」 成长的过去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恶梦,那恶梦还是败时耘樵所赐,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可以不用再去想起那个恶梦的,但是真是冤家路窄啊! 「我非拿到普森斯博士的生产授权不可!」 罗拔短暂学会了安静。 「制造一下意外,先让他无法出席自己的婚礼吧。」 「是。」 「先去买一束花。」法兰克交代司机。 「是。」 车子一转,不料还没有出手对付时耘樵,他自己的座车就先撞上了安全岛,正巧转着脸看着窗外的法兰克就这么撞上了前座的椅背,喀地一声,他的脖子发出了响亮的骨折声响。 连尖叫都来不及从嘴巴吐出。 十八岁的新娘,今天的罗勒看起来特别美丽,身旁围绕着亲朋好友,表面上,她看起来是幸福的。 但是,没有爱情基础的婚姻,真的可以就此获得幸福吗?她甚感怀疑。 脸上挂着笑容,心情却异常忘忑,从步上红地毯到坐进礼车直奔新房,一路上她都扮演着称职的新娘角色。 「好了,妳再不喘口气,就真的要忘记人是需要呼吸的了。」时耘樵把脖子上的领带扯开了些,车子一离开众人视线,他就把身体靠向椅背,让身体全然放松。 「我没想到结婚这么累人。」虽不是头一次穿礼服,但她却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是心情吧……她的勉强竟然只有他看得出来,太不可思议了! 「结婚本来就很累,要应付那么多人,还要假装很开心,怎么可能不累?不过等我们离开美国就可以自由放松了。」 「我们真的要去度蜜月吗?」 「不去行吗?要是不去,那些老人家会怀疑吧!到时又要衍生不少麻烦来。」 「可是你没关系冯?」 「哈哈!我当然没有关系,我最喜欢玩了,能够暂时躲离我老爸,我还得感谢妳呢。」 这些只是玩笑话,她依然生怕他知道她一开始的计画。 「那我们真的要去希腊吗?」 「去啊,我们可以环球一圈再回去。」时耘樵玩性大起。 「你的硕士学分还没有修完呢!」罗勒忍不住提醒。 他转头睨着她,随之大笑,「妳还真以为我想读书啊?那是敷衍我老爸的,只有说要读书,他才不会把我抓去公司上班。对了,妳要有心理准备,以后妳可能会常常听到人家说妳有个不怎么上进的老公。」 又拉了下领带,这次他直接把领带给扯离脖子,「上班就要每天打着领带,妳大概不知道我最讨厌脖子上有东西束缚着吧?」 「知道。」 「知道?妳真的知道?」 「我还知道你讨厌汉堡,更讨厌和人打交道,不喜欢人挤人,所以绝对不会在尖峰时刻去逛街买东西。」成串对他的熟稔认知,说得时耘樵不禁张大双眸。 「妳对我还真是了解,该不会是把我当成妳的病人了吧?我记得妳说过我脾气不好,像是有着躁郁症?」 「躁郁症是你说的,是你要我分析躁郁症有哪些征兆的。」她笑着点出事实。 时耘樵半信半疑,但还是点头接受她的说法,「不可否认,这世界上除了我妈以外,再也找不到比妳更了解我的女人了。」 「很高兴听你这么说。」至少这一方面余璃不在其中,她是否还是可以有所期待? 「这有什么好高兴的?」值得她笑得那么灿烂?他对她可不像她对他那么了解,「妳可不要问我了不了解妳,因为答案是否定的。」 「你会慢慢了解我,毕竟我们从现在开始要天天相处在一起。」 「直到妳找到真正喜欢的对象那天为止。」 「什么意思?」罗勒被他的突来之语给吓愣住了。 他转头面对她,一本正经的说:「这段婚姻,一开始我就想过了,等妳找到妳真正喜欢的人那天,就该结束。」 真正喜欢的人……她找到了啊!只是这些话,只能在她心底不断扩散放大,却不敢当着他的面告诉他。 正文 第四章 这是罗勒第一次来到希腊,眼前所见就如同传闻中的美丽与壮观,在岁月的洗礼下,这美丽的国度透出一股独特的气质,奥林帕斯山,传说住着宙斯所带领的众神祇,流传下来许许多多凄美又动人的爱情故事。 「这里是神与天使的故乡。」 知道时耘樵又在调侃自己,罗勒只是淡淡的回以一笑。 「我发现妳最近变安静了。」 「有吗?」 「有,不顶嘴,也不会念个不停。」她的转变令他感到些许的下习惯,「妳还是像以前一样比较自然,突然装安静实在不太好玩。」 「我装安静?!」真想赏他个锅贴吃。 讲太多他嫌太吵,还他清静他又嫌她太过安静,「你这人实在很难伺候!」 「呵呵!这样有元气多了。」他笑着拍打她的背,害她差点给口水呛死。 但是他说得好像很有道理,自从决定要结婚,她就无端变得深沉,许是心中有愧吧?所以她很自然的就变得安静。 「好啊,到时候不要又说我话太多。」她先行警告着。 「放心,我早就被妳吵到耳朵长茧,妳多念几句无妨。」 「那请问你,我们现在要往哪里走呢?」 自助旅行,是为了有个全新的开始,她决定暂时忘记那些恼人的问题,至少要让自己拥有一个难忘的蜜月之旅。 希腊,一直是向往的国度,却没想到能和喜欢的人来此,这种机会是想求都求不来的,这将会成为她一生中最美丽的回忆。 观赏风景,也成就了别人风景中的一个小小人物。 这儿依然流传着希腊神话中的神与人、半人半兽的爱情故事,既浪漫又多了一丝丝的诡谲。 希腊人至今依然相信,在高度接近三千公尺的奥林帕斯山上,住着传说中的神祇。 他们选择从这展开他们的冒险旅程,搭乘着小船游向爱琴海,进入众多小岛中的一处,走访希腊传说中遗留下来的神庙遗迹。 登陆后,再搭车前往雅典,继续拜访古希腊时期遗留下来,几成废墟的海神庙,几根大柱子紧邻着爱琴海,美了希腊的黄昏景色,还有一种遗世孤立的荒凉。 但仍令人不禁赞叹,两千多年以前,希腊人就能够盖出如此雄伟的建筑,也才会有着那么多的神话传说。 「看傻了啊?」时耘樵适时把她的心思拉回来。 她回以一个傻笑,确实是看傻了呢! 「看妳一副神往的样子,怕妳连魂都被宙斯给勾走了。」 据说,宙斯连自己和大地女神生下的女儿都觊觎,并且和黑暗之神黑帝斯抢夺新娘,更有着许许多多故事记录着宙斯的风流韵事,让后世的人们不免把宙斯想象成一个风流的天神。 祂主宰着人们,也带领着众神,殊不知到底有多少人对祂这主宰人们的伟大天神感到不满? 下意识挽上时耘樵的手,她竟煞有其事的起了鸡皮疙瘩,「如果我被勾走了魂魄,你要记得把我唤回来喔!」 「放心吧,妳忘记我是恶魔,是宙斯的天敌黑帝斯,想从我手中把妳带走,也得要经过我的同意。」他一派认真的回答,拉着她离开海神庙的遗址,「不过我已经很饿了,再看下去我可能就要生吃人肉止饥了喔!」 这话提醒了她也是空着肚皮,而且就像连锁效应,才提起,她的肚子就开始大唱空城计。 「走吧,我们去吃饭了。」挽着他的手,一路相随,突然之间,她感觉自己也成了神话中的一个人物——宙斯和黑帝斯抢夺的女子。 但是……可以遐想吗?时耘樵会不会像黑帝斯那样,为了追寻自己所爱的女子,穿越过数个世纪,不管轮回几次,都要找到她? 晚饭后,时耘樵和罗勒进了饭店,才发现饭店给他们的是一张大床,看着那张床,两人都愣了下,然后开始讨论要不要再跟饭店要一张床。 「这床应该够睡……」 时耘樵看了看她,皱起眉头,「妳不知道男女同床很危险吗?」 「危险?」 「亏妳还是心理医生,竟然不了解男人的生理反应。」 「生理……」罗勒这才明白他所顾忌的是哪一个环节,「你怕擦枪走火?」 有时候,她会觉得时耘樵比她还放不开,像现在,他ㄍㄧㄥ得就像拉紧弦的弓。 「妳笑我?我要不是担心妳的名誉不保,才不在乎会怎样。」 「耶就好啦,我一点也不担心会怎样。」 开始打开行李,拿出她的衣服,从贴身内衣到小小的丁字裤,当她拿出丁字裤时,忍不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而他正匆忙的把视线调开。 他没想到罗勒也那么时髦,竟然学人家穿起那么火辣的内裤。过去有人诱惑他,他丝毫不为所动,但她的少根筋却反而让他血脉偾张。 这样下去,他怕……怕一张床会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妳先去洗吧,我去问问柜台还有没有空的房间。」 「你要住别的房间?」 「总不能真的挤一张床吧!」才看到一件内裤就快要喷火,要是躺在一起不小心碰到不该碰到的,那后果会怎样呢? 他可不敢想象! 与其担忧,还不如杜绝事情的发生,转身往外走,他不忘交代着,「别随便开门让陌生人进来。」 「喔。」她轻声应着,心情已经从顶峰跌到谷底。 她其实不喜欢一个人住在饭店的,那感觉很冷清又有点可怕,不少旅游见鬼的故事更叫她毛骨悚然,可是她不想让他看不起。 几分钟后,时耘樵回来了,并且带回了坏消息,「我另外订了一个房间,这房间就让妳睡。」 「你真的要去别的房间?」 「怎么了?」 「没。」她好强爱面子,勉强自己摇头。 「明天早上我再来叫妳,有事情就打电话给我,知道吗?」时耘樵推着他的行李箱往外走,还不忘交代,「记得我说的,别乱开门,我要找妳会先打电话给妳,门要关好。」 「我不是小孩。」他的关注让她不开心,他摸她头的模样好像她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孩,她很想跟他说「如果真的担心就不要离开」,但是她什么都没说。 目送他离开,她把门关上,上了锁。 走到镜子前,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调侃着,「罗勒啊罗勒,妳为什么要这么ㄍㄧㄥ?告诉他妳不敢自己一个人住饭店不就好了,他一定会留下来的啊——」 话还没说完,才一点风吹车动就吓得她大叫,等她回过神看清楚,才发现是自己吓自己。电话响着,她迟疑了几秒才上前接起来,「喂?」 「怎么有气无力的?」 听见时耘樵的声音,罗勒差点哭出来,「刚刚……呃……没事,你找我有事吗?」 「我是要告诉妳,我就住在妳隔壁而已。」 「隔壁?」好近,但毕竟还是隔着一道墙,「万一宙斯来索取我的灵魂,就算近在隔壁,你也救不了我。」 「哈哈!妳还当真啊?!那不过是传说而已,不要胡思乱想了!妳一定是在那里自己吓自己,快去洗澡上床睡觉,明天一早我们还有不少行程呢!」 「你不要挂电话好不好?」她四处看了看,紧握着话筒下放。 「干么?」 「没……没干么……」怜香惜玉这道理,他到底懂不懂啊? 「没事就快点挂电话,早点睡觉。」 「喔……」认命吧!她告诉自己,她不是他所怜惜的对象。 缓缓挂了电话,她拾起放在床上的衣服,然而才要走入浴室,电话又响了,这回响的是手机,她看见来电显示,飞快的接起,「时耘樵,拜托你一直和我讲话,我真的害怕一个人在饭店里……」 她终于还是坦白了。「开门吧,我在门口了。」 「门口?」她迟了三秒才回过神来,奔王门前开了门,果然见他就站在门口。 「我跟妳说,妳睡觉要是敢乱踢,我就把妳踢下床!还有,我可不是为了妳才回来这里睡觉,是因为隔壁的房间漏水了,我不得不搬回来。」他不想让她太过高兴,自顾自地找了台阶下。 看见他,罗勒已经忘记了害怕,「你说什么都好,床让给你睡也可以,只要你不要去别的地方就好。」 「真的这么害怕?」他睨着她,忍住笑。 「嗯……」她知道做人不可以太死要面子。 「告诉妳,妳压根不用那么担心,因为妳长得很普通,宙斯不会看上妳的,快去洗澡,不然我就动手把妳的衣服剥了!」给她拖了不少时间,离天亮又更近了,但看她一溜烟消失在视线里时,他还是忍不住大笑。 逗她确实是很有趣,看来这趟旅行不会太过无聊,有她,就等于有了笑果。 撞车后至今,法兰克的颈子上还套着护套,这一撞可真是撞得不轻,他在医院躺着的时候,事情已经脱离他的计画轨道。 得知时耘樵带着罗勒前往希腊度蜜月,他气得摔光身边的所有物品。 「该死的时耘樵!存心要和我作对就是了,要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受伤。」这帐他统统算在时耘樵头上,当然他也不打算放过让他吃足苦头的普森斯博士,「要你们进行的事情到底进行得怎样了?」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吃了普森斯博士实验研究药品起副作用的人,已经找了记者把事情渲染开来,普森斯博士现在可能正忙着应付外界的质疑呢。」罗拔一脸窃笑,仿佛好戏就在眼前一般。 其实并没有人真的因为吃了普森斯博士研究的药品而起副作用,之所以出问题是还吃了其他的药品,而这只是法兰克反击的手段之一罢了。 「敢不把我当一回事,我就让你们吃吃苦头。」 「少爷,你就安心养伤,这些事情我会办得妥妥当当的。」 法兰克气得赏他一记耳光,忿忿的说:「你还好意思说妥妥当当?我这伤就是你开车撞上安全岛来的,你最好不要再给我出状况,否则我先让你好看!」 「是!」罗拔连忙收敛。 「帮我订机票,我要去希腊。」 「你要去希腊?」 「没错,我要去希腊,他们去度蜜月,我就去让他们的蜜月度不成。」 「少爷有什么打算?」 「希腊是吧,那里不是有很多鬼神的传说吗?你觉得时耘樵和罗勒会不会怕鬼呢?」法兰克勾着唇角坏心的笑着。 罗拔点点头,附和道:「应该会很害怕的。」 「那就去吓吓他们,让他们有个永生难忘的蜜月旅行。」 「我迫不及待想看看他们恐惧的表情了。」 「别光说不练,快去订机票。」法兰克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越快越好。」 「是!我这就去打电话。」 有钱不怕没机位,罗拔一通电话就订到头等舱,「少爷,票已经订好了,是今晚的飞机。」 「那就快点去把我的行李整理好,你随后把行李和自己送到机场,我先过去机场了。」 「少爷不和我一起?」 「我暂时不想搭你开的车,你最好准时到达,否则我就把你踢出去!」法兰克脾气超坏,更没有所谓的同情心。 罗拔苦着脸,心情更苦,但为了高额薪水,就算鞠躬哈腰折断了腰,也要继续当狗腿子,这年头想要得到一份高收入,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法兰克心肠坏,可给的薪水倒是不少。 「少爷你慢走,我随后就到。」把人送进车子后,罗拔才转身走回屋子。主子不在家,小卒子自动升级,他趾高气昂的吩咐女佣,「去帮法兰克少爷准备几套称头点的换洗衣物,然后拿到车库给我。」 某些时候,他也会有种自己是老大的错觉,就如同中国古代的宰相,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法兰克不在场,他就好像是从影子的身分跳升为光的一环,不断的膨胀再膨胀,膨胀到让他萌生坏心的想法,要是法兰克一直都不在家,那他就可以取代他的地位了。 但是这种梦很快就醒了,手机响起,电话那端的法兰克冷冷的命令他,「你最好比我早到,要是在机场见不到你和行李的话,我就把你踹出去!」 幻灭,是现实生活的开始。他动了起来,速度就好比高速快铁,连命令也加快了,他边跑边喊,「马上整理好少爷的行李给我拿到车库来,快!快!」 薪水高,速度也要快,天底下果然是没有白吃的午餐啊! 天空是一种很特别的蓝,太阳高挂,光线过度刺眼,这就是希腊的天空,那光亮总是叫人无法直视,或许也是因为这里是不可一世,伟大天神宙斯所居住的地方吧,所以连阳光都比其他地方来得刺眼。 祂不准臣子们直视祂伟大的容颜,所以叫祂的太阳之子阿波罗,闪耀着巨大的光芒,让人们见到祂就要俯首称臣。 「会中暑的!」自谕为黑暗之神黑帝斯,时耘樵对于阳光自然有种说不出的厌恶,尤其是过度刺眼的阳光。 他情愿坐在咖啡馆里,和希腊人一样,点个咖啡冻坐上四个小时。 这是希腊人的习性,悠哉悠哉的,总是要等到最后一秒才会动起来,但结果肯定是手忙脚乱。 但是他没有中暑,倒是罗勒开始出现不适的症状。 她头昏眼花,还头重脚轻,感觉整个人快要站不住,走起路来东歪西倒的。 「罗勒,妳可不可以不要那么安静?我问妳要不要去找个地方坐下来歇息一下,妳怎么都没有反应呢?」时耘樵转头看她,才发现她看起来不对劲,「妳怎么了?」 「我头好晕……」 「中暑?不会吧?!」 「不知道……」她有气无力的回答。 「我送妳去看医生。」 但是他根本不知道医院在哪,问了几个人,总算问到一家医院。赶紧送罗勒进急诊室,只是查看了半天,医生却告诉他,「应该是晕车。」 「晕车?」 「以她形容的症状,应该是晕车没错,我先开个晕车药给她吃,如果没有好转再作进一步的检查。」 罗勒吃了医生开的药,状况还是没有好转,甚至开始进入昏睡状态。 「医生,她到底怎么了?」 「要检查才知道。」医生也被吓到了,没想到病患的状况会越来越糟。典型的希腊人习性,到了紧要关头才开始紧张,要护士抽血检验,作脑部断层扫描。 可是检查报告出来,却找不到什么毛病,连医生都束手无策。 「该不会是中邪了吧?」有人小小声的嘀咕着。 时耘樵听了忍不住火爆的赏了说话者一记白眼,并且大吼着,「现在是二十一世纪,别净在那胡说八道!」 「你先别紧张,我们会再检查清楚的,目前先观察看看吧!」医生很无辜,可是又检查不出问题所在,怕对病患家属交代不了,只能极力安抚。 最先进的医疗设备还是检查不出个所以然来,渐渐的,身旁人们的眼光开始变得奇怪。 他们多少还是相信着古老的传说,在这众神的国度里,稍有冒犯到伟大的神祇,都有可能出现奇怪的症状。 「别胡说八道!」感觉只能处在挨打的状况,时耘樵内心煎熬着,脾气也越来越火曝。 他决定放弃枯等,拨了通电话给渚铭惟,「我是时耘樵,你说过我们可以当朋友的是吧!那么朋友现在有难,你是不是可以帮个忙?」 「请说。」渚铭惟非常意外会接到他的电话。 时耘樵会想到他,是因为他是全翔航运的总裁,「我要一架专机,在雅典起飞,马上就要。」 「你怎么突然要飞机?出了什么事吗?」 「你只管告诉我有没有办法帮忙就够了。」 「你总得告诉我你要飞机飞去哪里啊?」一开场就给他出难题,时耘樵的孩子气还是没改变多少嘛! 但是一旁的爱妻已经在挤眉弄眼,示意他要帮忙到底。 「我知道了,我马上联络雅典那边的分公司,你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前往搭机,不过我还是想问一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罗勒现在昏迷不醒,雅典这边的医院找不出问题,所以我打算把她送往巴黎。」 「昏迷不醒?那不要随意移动她比较好吧?」渚铭惟忍不住建议。 「非移动不可!」 「你该知道,生病的人最忌讳随意移动,还没有找出症结出在哪,你又随意移动她,万一出了问题怎么办?」 时耘樵握着电话,火大的吼着,「这里的人都认为罗勒中邪了,如果真是中邪,我更不可以让她留在这里。」 「中邪?你该不会真的相信吧!」 「在这众神的国度里,我是宙斯最厌恶的黑暗之神,你说呢?」时耘樵露出冷笑,还真像极来自黑暗世界的神祇。 「我明白了,我马上联络巴黎那边熟识的医生,你们一抵达就会有救护车赶到。」距离不算远,也许让罗勒离开时耘樵会比较安心,只是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中邪? 这年头还有人相信希腊神话啊? 正文 第五章 邪门得很,飞机才飞离希腊上空,罗勒就从昏迷中清醒过来,而醒来的她看见自己在飞机上,不禁愣住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她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全身都被固定了,手脚也不得自由,「干么把我绑起来?耘樵,这是怎么回事?!」 看见她醒来,时耘樵也傻眼了,而她生龙活虎的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这一点更叫他感到莫名其妙。 「妳昏迷了啊!所以我要送妳去巴黎就诊,妳怎么醒来了?人感觉怎样?」他抓着她左看看、右瞧瞧,想从她身上查看出一丁点端倪来。 可看了半天,还是看不出任何迹象。 罗勒好端端的,仿佛先前的昏迷不醒根本没有发生过。 「我记得自己在车上,头突然觉得很晕,然后……后来发生什么事情?」她努力回想,可是她的记忆就只到进入医院为止。 「难道妳真的中邪了?」没道理啊!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什么鬼怪神说都是子虚乌有但整件事又找不出合理的解释。 「人家还没买纪念品耶!」她扁着嘴说。 「纪念品?妳还想那种东西干么?!」他才生气咧!白白替她紧张了一整天,还打电话向渚铭惟求助,这死丫头害他向情敌低头,现在竟然抱怨她纪念品还没买?真是够了! 「回家!」 「什么?」罗勒傻眼。 「我说回家!」 「才不要!我们的蜜月才过了四、五天,而且有一半的时间都在搭飞机,我都还没有玩到呢!」罗勒突然拗了起来,开始表现出她十八岁的未泯童心。 「不许吵!也不想想是谁害我们的假期泡汤,都是妳没事乱昏倒,才会让人家以为妳中邪。」 「中邪?我?」 「对!妳的魂魄被宙斯给勾走了,为了救妳,我才把妳带上飞机的,还为了妳向渚铭惟求助,这一切都是妳害的!」 闻言,罗勒不再抱怨,甚至有点吃惊,以及难以置信,「你真的为了我向渚大哥求助?」 「不然哪来的飞机!」他脾气越来越大,一生气才开始觉得肚子饿,想想他竟然从她昏迷之后到现在都还未进食,「肚子饿了,去拿吃的。」 「我又不是空姐。」 「飞机是借来的,妳还想有人服侍妳啊?!」 「那我是病人,也该你去拿啊!」 时耘樵只是瞪着她,三分钟不到,她就起身去拿食物了。 她老是这样妥协是不行的,会把他宠坏的。然而虽然她很清楚该坚持己见,可还是会不自主的听从他的意思。 女人是笨蛋吗?如果不是,那么就是她这个人太笨了。 食物拿来,却发现他已经睡着了,看那熟睡的脸,她才明白他有多累,一旁的护士还不断强调,「时先生很担心妳,从妳昏迷到现在都没有休息过。」 「喔。」她放下食物,对旁人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让他睡吧,这一刻,换她来守护他了。 又扑了个空,法兰克气得想杀人了,他大老远飞到希腊,却在抵达后得知时耘憔和罗勒已经离开,并且不知去向。 「查不出他们去哪吗?海陆空都问过了没?」他拿着手帕拭着汗水,手帕掐得牢紧,要是换成人的脖子,恐怕早就被他给掐得喘不过气。 罗拔退了几步,必恭必敬的说:「已经派人去查了,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 这主子真的很难伺候,他怎么不想想自己是和他一起抵达的,难道他可以未卜先知? 可他敢怒不敢言,家有老小要养活,苦啊! 「罗拔,这工作你是不是不想做了?」法兰克斜睨着他,语气尖酸。 「少爷,请不要动怒,我这就打电话去问。」 「不用了,我自己来!」法兰克拿起手机,开始拨打号码,一接通,便随即吩咐,「帮我查一下时耘樵和罗勒·普森斯的出境纪录。」 哪里都有他的眼线,法兰克常常自诩是伟大的神,他认为自己无所不能,只要没有时耘樵来作对,他可以过得更轻松惬意。 「时耘樵,我宽恕了你,你却不懂得感恩,这会儿可怪不得我了。」他把手帕拧成一团。 罗拔见状在一旁直冒冷汗,总觉得他拧住的不是手帕,而是人的身体。 「你……」 法兰克一开口,罗拔就吓得跪地求饶,「少爷,请饶了我!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会离开希腊。」 「我是要叫你去拿点饮料给我,说那么多话我口渴了,你吓得屁滚尿流干什么?」法兰克嘲讽的笑道,脸部表情和他的笑声一样令人讨厌。 罗拔依然敢怒不敢言,乖乖的起身去拿饮料。 伴君如伴虎,他开始认真思索取代法兰克的位置,不想一辈子都在这般羞辱中度过。 「罗拔,要做大事,是不可以像你那么胆小的,要像伟大的天神一样。我常常在想,我的前世肯定是伟大的宙斯,可以主宰众人的一生,没有人可以和我作对,我也没有得不到的人。」脖子被固定住,让法兰克头一歪,就像个残障者一般,「该死的!该死的时耘樵!该死的罗杰生·普森斯!该死的罗勒·普森斯!统统都该死!」 「是,统统都该死!」罗拔森冷的偷瞄了他一眼,心想着,你也该死!法兰克·迪斯。 手机响了,法兰克迅速接起,再度拿起手帕擦拭额头,「我是法兰克,查得怎样了?」 彼端传来优柔的女声,「法兰克,你要先说怎么报答我,我才要告诉你你要的答案。」 交换条件,女人要的不就是荣华富贵?法兰克冷冷一笑,开始安抚对方,「除了我的心以外,我可以满足妳所有的要求。」 「你说的喔,可不要黄牛。」 挥金如土,花钱方面,法兰克一点也不吝啬,「最新上市的凡赛斯珠宝怎么样?可以说答案了吧!」 「他们去了巴黎,是全翔航运的专机,这个时间他们应该抵达戴高乐机场了。」 「好了,我会叫人把东西送过去给妳。」 「你呢?何时来看我?」女人企盼着可以飞上枝头当凤凰。 「有机会再说。」挂了电话,法兰克毫不留情的交代,「我讨厌贪心的女人,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是的。」罗拔点头,替法兰克杀人又不是头一回,只要他一句话,自己冒死也得去做。 「拿去。」法兰克把地址交给他,自己又拨打了通电话,「开直升机来接我,我要去巴黎。」 「少爷,那我呢?」 「处理好事情再来巴黎和我会合。」 「是。」 虽然如罗勒所愿的留在巴黎不用直接回家,但时耘樵却拉着她去拜访一位熟识的老医生。问他怎么认识对方,他说是和他一起在非洲赤裸着上半身打猎认识的。 最原始的生活、最俭朴的人性,在非洲草原上,他体会到真实的简单人生。 虽然短暂,但是那段日子还真是令人回味。 「你真的去过非洲?」自从认识他,她的视线总是追逐着他,从未长久离开过,却不知道他去过非洲。 那是怎样的一段生活呢?她非常好奇。 见到老医生,她更是吃惊,对方竟是个年近七十岁的老人家。 「小子,这就是让你紧张到把我挖出来的丫头啊?」老医生推了推眼镜笑着。 「您好,我是罗勒·普森斯。」 「久仰大名,妳的父亲还好吧?他依然还是那么爱追逐名利吗?」老医生打趣的问着,仿佛对她父亲有着很深的认识。 「您认识我爹地?」怎么她从来不曾听父亲提过这号人物呢? 能让时耘樵如此重视的人,医术应该是很高明的,但是她却不曾听闻过他,太奇怪了。 「我想他可能不太想承认自己认识我。」 「晚辈不懂。」 「不懂也没关系,大人的世界是很复杂的。」老医生笑道,接着转头问时耘瞧,「你怎么会突然想结婚?你还很年轻呢,听到消息时我可是吓了一大跳,而且我以为你结婚的对象该是另有其人。」 当着罗勒的面说他结婚的对象不该是她,似乎对她有些过意不去,时耘樵忙转移话题,「既然你出面了,还是要请你帮她作检查。她无故昏迷,雅典那边的医院却检查不出所以然来,我想由你检查一次我会比较放心。」 「应该找她父亲才对。」 「远水救不了近火,一切就拜托你了。」 看老医生不太愿意,罗勒也不想勉强他,「我想,我的身体应该没什么问题,可能真的只是中暑。」 「是不是中暑,等检查后就知道,伯特医生,拜托你了。」 伯特医生拗不过他的要求,只好答应替罗勒作检查。抽了血,再作一次精密的脑部断层扫描,「检查报告没有那么快出来,这段期间你们就先到我家里住下来好了。」 「这样会不会太打扰?」第一次见面就跑去人家家里打扰,罗勒觉得不好意思,「我们可以去住饭店。」 「妳还想住饭店?要去妳自己去喔,这次不要叫我半夜陪妳说话。」时耘樵故意刁难她。 他是要她打消念头,而他也确实达到目的。 怕一个人住饭店,罗勒只好乖乖的配合,但是住伯特医生的家却更叫她浑身不自庄。 抵达老医生家后,她才发现他的家和研究的地方是一起的,随处可见到研究用的人体器官。 「妳会怕这个?」伯特医生看着她,感到诧异。 「不太习惯。」 「妳不也是个医生?」 「我是学心理的,不需要接触这些东西。」她治疗的是活着的人,不流血、不动刀,这会看见内脏和浸泡在福马林的早夭婴儿,她有种想吐的冲动。 连一分钟都待不下去,罗勒飞快的逃离现场。 「她真的是普森斯的女儿?」望着她的背影,伯特老医生纳闷的问。 「如假包换。」 「那真是奇怪了,那个冷血动物竟然会有这种女儿?」太不可思议了,「这一定是惩罚。」 一心想成为医药学界佼佼者的普森斯,却有个看到内脏、尸体就想吐的女儿,他肯定很呕吧! 「你还是没有忘记那些事情?」 「是啊,说起来好笑,最近我常在想,自己是不是该找个心理医生来看看。」伤痛似乎从不曾愈合,失去女儿的痛,他多想要普森斯也尝尝,但是看见这个叫罗勒的女孩,却让他想起女儿生前的笑容。 「你到底为什么要带她来?」 「她需要一个医生诊治,而你需要一个人来让你的心灵获得救赎。」时耘樵沉稳的陈诉着他的用意。 「你要我跟那丫头谈?」好笑,「她才多大年纪?哪懂得我心中的痛有多深?」 「她是天使,所以一定可以。」那是罗勒时常对病患说的话,如今由他来说,怪异,却又不失协调。 「你爱上她了,对不对?」老医生一眼看穿,笑了起来。 「没有!」抵死否认,时耘樵仍旧深信自己所爱的是余璃。 在接受检查的期间,罗勒时常和老医生到附近的公园散步。 伯特医生很受当地居民欢迎,住在附近的人几乎没有不认识他的,有些人运动到一半遇到他,都会停下来和他闲聊几句,他则会关心的询问他们身体的状况。 「伯特医生,你今天带了个漂亮的小姐,是你的女儿吗?」 「女儿?看起来像吗?」伯特医生苦笑,「我没有这么好命,我女儿二十出头就过世了,我现在是孤家寡人一个。」 运动的人走后,罗勒忍不住询问:「伯特医生,想冒昧问你,你的女儿是怎么过世的?」 「妳父亲都没有跟妳提起过?」 「我爹地知道你女儿怎么过世的?他从来没有提过,我甚至不晓得他认识你呢。」罗勒坦白的告知,「事实上我鲜少和我爹地的朋友有交集,如果你认识他应该了解,他是比较积极的人,我则不然。」 「看得出来,我想他也不可能告诉妳那种不名誉的事情。」 「不名誉?是什么事情?」看老医生说到自己父亲时总是不太开心,罗勒对于了解事情始末开始好奇,「我爹地是不是得罪过你老人家?如果是的话,我代他跟你道歉。」 「我不会迁怒于妳,毕竟妳和那件事情没有关系,错也不在妳,况且妳是那小子的太太,嫁入时家妳就算是时家的人了,也不用再过问我和妳爹地的过节。」伯特医生平静的往前定,丝毫没有告知过往的打算。 跟个小丫头说心事当治疗,他还是办不到,但是对于她的身体状况倒是有些看法。 「虽然检查报告还没有出来,不过我希望妳能多注意一下身体,突然昏迷却找不出原因不是好现象,若是我没有猜错,妳的问题可能来自于大脑内部。」 「大脑?有过这样的临床报告吗?」 「是有的,有些人脑部长了肿瘤,一开始不易发现,但却会引起些许身体的反应,除非脑肿瘤已长到一定大小,不然一般的检查也很难查出,妳得多注意一点。」 罗勒点头,「我的脑子若是长了肿瘤,有可能必须开刀是不是?」 「以妳无故昏迷的状况来看,若真长了肿瘤,很有可能是恶性的,那就绝对要开刀不可。」 脑部开刀一向为人们所忌讳,一个差池,就很可能从此不再醒来,不想让时耘憔为自己操心,她忙拜托老医生,「请不要告诉耘樵我的状况,就算我脑袋里面真的长了肿瘤,也不要告诉他。」 「他一定会问的。」 「伯特医生,我拜托你,无论如何请不要告诉他。」 「一旦必须开刀,他迟早都会知道。」 「那就由我来说。」 看了她一眼,老医生明白她的坚持,「好吧,如果妳觉得这样比较好,那就照妳说的办。」 「谢谢你,伯特医生。」罗勒握住他的手,感激的直道谢。 道谢?她父亲肯定是做不出来这事,那家伙根本就不懂得感恩,那样的人却生出这么个好女儿,真让他感到嫉妒。 「伯特医生,你怎么了?」感觉他眼角有抹泪光闪过,罗勒再度关注起他和父亲的过节。她感觉得出来,这其中有着不可告人的辛酸,失去女儿的老人,白发人送黑发人,他的遭遇很令人同情,「伯特医生,我来当你的女儿好不好?」 「什么?」 「虽然我可能不如你的女儿那么好,但是你一定很想要一个女儿吧!我来当你的女儿,你不会嫌弃吧?」 她突如其来的要求让老医生大吃一惊,久久反应不过来。 罗勒继续说:「你可以考虑看看,虽然我不是很优秀,但是我会很孝顺的喔,这一点我敢向你打包票。」 美丽的容颜、灿烂的笑容,伯特医生现在总算明白时耘樵所说的,她真的很像天使,看着她如阳光般的笑容,心情会变得格外喜悦平静,仿佛获得上帝的救赎。 「这是个很动人的提议。」他淡淡的笑了。 「那你就好好考虑一下。」 「我会。」有个女儿,和女儿一起散步谈心,他一直以为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再拥有这样幸福的时刻。 只可惜,这女孩并不是他真正的女儿,而且还是害死他女儿罪魁祸首的男人的女儿,看着她的笑脸,他的心情再度变得矛盾。 罗勒不再向伯特医生打听过往发生的事,转而把目标投向时耘樵,知道他和老医生无所不谈,她深信他多少知道点内情。 果然被她猜对了。 但是答案却令她感到错愕。 「伯特医生的女儿曾是我爸的女朋友?而且他还要她拿掉自己的小孩?!」天哪!「难怪我每次一提到我爹地,伯特医生就好像很难过的样子,原来……」 女儿死在手术台上,自己却束手无策,身为父亲、又是医生,也难怪伯特医生会伤心那么久,换作是她,恐怕也会一蹶不振。 「我真该死!」 「怎么了?干么那样说自己?」时耘樵不懂她为何突然那么激动。 「我不知道我爹地对伯特医生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竟然还提议要当他的女儿,被害死自己女儿的男人的女儿这样要求,他的心情一定很难过吧?我真的很该死!」她无法不自责,想到父亲做过的事,连她都感到痛恨。 她从来不恨人的,结果万万也料想不到自己第一个恨的人,竟然会是自己的父亲。 时耘樵上前拍拍她的肩膀安抚着,「别自责,妳又不知情,所以不能怪妳,不过妳怎么会想当伯特医生的女儿?」 「我看见他提起女儿时总是难掩伤心,所以我就想,若自己可以代替他的女儿孝顺他老人家,他应该会快乐一点吧?」 「妳做得很好。」他的想法是正确的,罗勒或许真的可以让伯特医生的心获得救赎。 「你认为我做得很好?可是我觉得自己很过分耶!」 「不会,伯特医生会知道妳完全是出自一片善意,他不会迁过于妳。」 「可是现在我宁愿他怪罪于我,是我爹地有错在先,我也希望可以替他赎罪。」她一直不懂父亲何以那么重视成功与利益,现在,她更是无法理解他的想法,「我还能怎么做?怎样做才能让伯特医生的痛降到最低?」 「妳是心理医生,怎么问起我这种问题,妳有得是法子不是吗?」他笑着调侃她。 她嗔道:「可是这次面对的是我爹地的事情,我没法子保持过去的冷静嘛!」 「平常心就好,伯特医生并不是那种满怀恨意的人,他只是还没有完全走出失去女儿的伤痛。」 「那么你也赞成我当伯特医生的干女儿吗?」 「这事由妳自己决定,重点是要伯特医生也同意才可以。」 「你是我老公,虽然只是名义上的,询问你是基本礼貌。」看他好像有话要说,罗勒只好补上名义上的那句。 「我还是那句话,要伯特医生同意才可以。」 「好吧,我会再问问他的意思。」 「现在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嗯。」 「有什么烦恼记得找我商量,可别一个人想破头壳喔!」摸摸她的头,他语气中充满着宠溺。 「时耘樵!」她拉下他的手,很慎重的叫着他的名字。 「什么事?妳的表情好吓人耶!」他故意装出被她给吓到的神情。 「我不是小孩子,不要老是摸我的头!」她抗议道。 「就为了这事?」他忍不住大笑,而且还故意不停摸她的头,「我就爱摸妳的头啊,乖、乖……」 她不提还好,一提反让他变本加厉。 怎么会这样啊……他根本没把她的话听进去嘛! 「时耘樵——」她被摸到很不爽,嘟起嘴、挑高眉、翻着白眼,即使她已经气得要跳脚了,他还是继续着他的动作,丝毫没有停手的打算。 最后,她终于受不了扯住他的手,然后狠狠朝他的手腕咬了一口。 「妳……妳又咬我!」 「以后你摸我头我就咬你,怎样?」她跩了起来,斜眼睨着他,挑衅宣告。 正文 第六章 「我在巴黎,正在伯特医生家里作客。」透过电话,罗勒一字一句告诉父亲她目前的情况。 听完,普森斯博士马上下达命令,「妳立刻给我回美国来!」 「不可能。」早料到父亲会有这样的反应,所以她一点也没有被他的愤怒口吻吓到,反而展现出更大的决心,「我要留在这里,直到我确定伯特医生愿意收我当义女为止。」 当他的义女?!「妳到底在搞什么鬼?有我这样的父亲妳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为什么要找个不相干的人当妳的义父?」 「爹地,你真的不知道原因?」罗勒明知故问,只是想听听父亲的解释,她多希望一切只是误会。 但她失望了,父亲不断的否认,仿佛他和伯特医生并无任何交情。 「爹地,你让我非常失望。」她叹口气,无奈的说着。 从知道她在巴黎伯特医生家,普森靳博士就气得不断跳脚,再被她这么一指控,更加火冒三丈,「对我失望?我看是我把妳宠坏了!妳马上给我回来,不然我就叫人去把妳给架回来。」 「你最好不要做那种事情,因为我不想和你翻脸。」 「妳这是在威胁我是不是?妳想造反了啊?别忘了我是妳的爹地!」普森斯博上继续咆哮,怒火越烧越旺。 父女交恶,罗勒本不想如此的,但是她不满父亲想隐瞒事情真相的私心,「爹地,你知道伯特医生到现在还无法忘怀他女儿是怎么死的吗?你知道他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守着他和他女儿过去相依为命的家园吗?你知道他至今都还在伤心吗?」 有几秒,彼端的普森断博士静默不语。 知道父亲默认了自己的所为,罗勒继续说:「这就是我为什么要认伯特医生当义父的原因,我想替你赎罪,代替他女儿孝顺他老人家,这是我们欠他的。」 「妳回来!」 显然父亲还没有清醒呢,真是让人难过,「你什么时候肯向他老人家请求原谅,我就什么时候回家。」 「叫耘樵听电话!」女儿不听话,女婿总该听话吧!普森斯博士知道自己控制不了女儿,转而要求和时耘樵对话。 「这件事情是我自己决定的,你不用迁怒任何人。」 「妳非要我叫人去把妳抓回来是不是?」 「如果你真打算那么做,就是准备要切断我们父女之情。」罗勒把话说重了,希望藉此唤醒父亲的良知。 彼端再度沉寂,而后传来普森斯博士气急败坏的咆哮,「随妳!妳要不想回来就不要回来,我就当作没生妳这个女儿!」 电话断了线,传来嘟嘟声响,握着话筒,罗勒满心无奈。 「爹地,你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会觉醒呢?」 她还能等到那一天吗?「如果真如伯特医生说的,我很有可能不能再当你的女儿,难道你要到那时才知道醒悟?」 莫非,这是报应,报应他父亲丧失良知害人,才会落此下场? 身为现代人,她本不迷信,但是这些日子来的遭遇让她忍不住这样想,人是不能够做坏事的,举头三尺有神明呢! 「报告出来了吗?」看伯特医生拿着资料夹出现,罗勒心底多少有些谱。 「不是好消息。」他沉重的告知。 「嗯,什么样的消息我都可以接受。」她一如往常的平静。 「妳必须要接受手术,否则再拖下去,恐怕为时已晚。」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淡淡的致谢,她再度央求,「请记得你的承诺,不要告诉耘樵我的病况,如果他问起,请告诉他我一切无恙。」 「你必须让他相信才行。」拿走老医生手上的检查报告,她将之收入行李箱陧,「你的建议我会考虑,但在那之前,麻烦你不要让他知道,我不希望他替我担心。」 「我知道了,那妳好好考虑吧,如果要开刀就要快,毕竟是恶性肿瘤,早点去除成功的机率就会提高,我会替妳安排医生的。」 「谢谢。」 报告一出炉,她更加深信这是老天爷在惩罚父亲知错不悔改,她极力的要求老医生不可以把事情告知时耘樵,一方面则拉着他到处玩耍。 「喂,妳身体撑得住吗?不要太过勉强了。」虽然伯特医生说她没什么大毛病,但是时耘樵还是不太放心。 「没事,大老远跑来巴黎,怎么可以整天窝在屋子里,这里可是艺术之都耶,到处都充满着中古世纪艺术家的伟大杰作,来此就要多看看才对!」罗勒拉着他到莛泡。 一跳上Metro地铁,就到了艺术家的朝圣之地——庞毕度艺术中心,欣赏了立体艺术磁雕以及浮雕,在顶楼的咖啡馆喝上一杯咖啡,欣赏了巴黎景色的一隅,也吸收了艺术的气质。 再搭上RER(大巴黎郊区铁路),来到法国的象征地标——巴黎铁塔,登上最顶端,鸟瞰巴黎的街景又别有一番滋味。 繁华的街道,和现代的时尚交错着,总是会令人流连忘返。 累了,再找个地方歇脚。 也许以后再也没有这样一起同游的机会了,所以她想多制造和他相处的记忆。 「我想拍照。」她这才发现,这趟旅行他们连相机都没带。 时耘樵不爱拍照,所以摇头拒绝。 「不行!我一定要拍照,我们去买数位相机。」她才说就行动了。 他们于是来到3C卖场,买了一台最新的数位高画质相机。 她兴味高昂,他却兴趣缺缺,她拜托路人替他们留下美好的画面,而他却总是撇开头的不肯看镜头。 「时耘樵!」她大叫。 「干么?」他转头看她。 她趁机偷了他一个吻,然后笑着跑开,假装是恶作剧,其实她早就想要亲他了,一如她所猜想,他的唇看起很冷,靠近时却温温热热的。 她过度的活泼让他感到不安,「妳不要乱跑,小心车子!」在她差点被车给撞到时,他连忙拉她一把,把她抓进自己的怀里。 她听着他的心跳,他闻着她头发飘散出的香气,乱了心神。 某种情愫缓缓的在心底扩散,心跳如擂鼓,不断的加快速度,那一吻竟成了催情激素,让他们在美丽的巴黎街头上,缠绵的热吻起来。 爱苗已然滋长,在无预期的情况下、在无法阻挡的时候,侵入他的心底深处。 他爱罗勒,旁人早就看得一清二楚,只有他自己糊涂不愿承认。 「罗勒……」抱着她,轻轻的唤着她的名字,一次又一次。 「嗯?」她笑着轻哼,一如他,一回又一回,仿佛成了回音。 也说:「找个地方,我想爱妳。」 接着,他们转移了阵地。 吻着发、吻着眼,细碎的吻落在罗勒的每一处肌肤,看着他的眼、他的唇,耳边仿佛响起一首歌。 眉毛像你、眼睛像我, 嘴巴像你、鼻子像我…… 拥有一个两人的综合体,那会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情啊!但是她恐怕是没有机会替时耘樵生一个爱的结晶了。 直到这一刻才感觉真实,拥着他,感觉他的深入、探索,一切的一切是如此的美妙,让她有如置身在天堂里。 「罗勒……」每要深入一次,他总是会看着她、吻着她,叫唤她的名宇。 「嗯?」回应他的热情,她给了他一个深吻。 「我爱妳!」生怕她不知道他对她的感情,他努力的身体力行,爆发的呼喊,以及体内的热流,一波又一波传送着爱的讯息。 「我也爱你。」一直一直都很爱他的。 想起在校园的初次相遇,他是那么的不可一世,撞到她,却还赏了她一记白眼,但在那之后,他总会在校园叫住她,并且叮咛着,「走路小心点,别又被人给撞倒了!」 他知道的,那一回是他的不是,是他撞倒了她,还书得她额头肿了个包,但是他依然记得,那时候她只是傻傻的笑着说:「没关系!没关系!」 即便他赏了她一记白眼,她还是挂着灿烂的笑容回应。 那笑容,让他软化了,每次遇见她,就忍不住想要开口叮咛,现在想起来,也许从那时候开始,他的心底就一直有着她的存在。 认识她之后,他开始觉得她爱唠叨,但脸上依旧挂着灿烂的笑。 她很爱笑的,好像天永远不会塌下来,好像世界永远是那么的美好。 殊不知美好的其实是她,一如现在,裹着薄被,在阳光的巡礼下,像一件美丽的艺术品,纤细而且白皙,吹弹可破的肌肤让人感受到她的年轻气息。 当她轻哼着,会让他冲动的想要一再的拥抱她、爱抚她、占有她。 和她做爱是这么的美好,美好到令他流连不肯离开。 「妳什么时候开始爱上我的?」他贴靠着她的背,从腰部搂着她纤细的身体,再次进入她的私密领域。 「从你撞到我的那一刻。」 「妳可真会隐藏啊。」随着身体的律动,他的声音也起伏着。 「怕你会讨厌我啊!」她知道的,一开始他若是知道她爱着他,一定会躲得远远的,那么今天他们就不可能靠得这么近。 这将是她毕生最珍惜的记忆,以她的身体,刻划下对他爱的记忆,再用她的唇,膜拜他宛若艺术大师伟大创作的伟岸躯体。 「再说一次。」 「什么?」 「你爱我。」 「我爱妳。」用身体告诉她、用呼喊告诉她,用他的每个细胞告诉她这个讯息,毫不隐藏,也毫不吝惜。 「谢谢。」她累了,靠着他缓缓入睡,让身体继续纠缠,在薄被之中,不让太阳窥探,也不让宙斯有机会发现他们的爱意。 「该死的!」法兰克永远只能跳脚,即便掌握了两人的去向,但他还是晚了一步,看见时耘樵在大街上亲吻罗勒,看着他们相拥走入高级饭店,他气到差点跳窗。 「少爷,这下子你还想要那个女人吗?」罗拔不开口还好,一说话就被扁得鼻青脸肿的。 他说错话了,踩到法兰克的地雷区。 「你这没用的东西,这种事情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我早就不要那个女人了,我要的是普森斯博士的研究专利。」 「是。」 「再这样下去不行,得想个法子把那个臭女人绑起来。」 「嗯。」不回应也不行,回答却又会被扁得更惨。 罗拔继续隐忍着,在他找到机会扳倒法兰克之前,他还得继续隐忍他的拳打脚踢。 「不行!如果贸然把人绑架过来,普森斯会发现是我做的,到时我想要摆脱嫌疑也很困难,该怎么办才好呢?」 他到底是不是在问他? 罗拔战战兢兢的想着,也为难着自己要不要回应。 「你!」 「是,少爷说的都很有道理。」 「我不是要你当马屁精,我是叫你去绑架罗勒,但是不可以牵扯上我,然后打电话叫普森斯交出最新研究的专利,如果他希望他女儿平安无事,就乖乖的照做。」 说什么聪明如伟大的天神,法兰克根本缺少大脑,他要普森斯拿出专利,再按研究内容去生产制药,普森斯不一样会知道是他搞的鬼? 罗拔很想骂他笨蛋,可是他还是怕死。 「这样也不行,看来还是要时耘樵消失,我不介意收个二手货。事到如今,也只有这条路可行,只要能拿到专利,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了。」法兰克像个神经病,自言自语又语无伦次了老半天。 最终还是把矛头对准时耘樵。 「那我就叫人去对付时耘樵。」 「得等我离开巴黎再下手。」 「你要离开?」 「我不离开的话,普森斯博士很快就会怀疑到我身上,他是只老狐狸,而且时家也不好对付,我得有不在场证明,所以等我走了再下手,要做得干净俐落,知道吗?」 「知道。」 但是法兰克万万料不到,他才上飞机,时耘樵和罗勒也搭上飞机飞回美国。 女儿归宁,身为父母本该是高兴的接风,可是看见她回家,普森斯博士却不断的挖苦她。 时耘樵因为回学校交报告,并没有陪同罗勒一同前往,而是她先行回家,他才随后跟上。 李莎兰一向以夫婿的意见为意见,这会儿也不太敢开口袒护女儿,只是不断的叮咛她,「别和妳爹地顶嘴。」 「我只是就事论事,犯了错就该向人道歉,当年是爹地对不起伯特医生,向他祈求原谅也是应该的。」 「那妳呢?为了达到目的不也一样算计了时耘樵?」普森斯博士冷哼,不再把女儿当宝,说起话来一点也不顾及她的颜面。 「请不要把这两件事情相提并论,我现在和耘樵是相爱的。」 「他知道妳为了和他结婚而算计他吗?他知道妳请他配合妳演戏,其实也是妳的计画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时耘樵抵达后就自己上书房找人,意外会听到这么不堪的消息。 他的表情是冰冷的,眼神里更看不出曾有过一丝热情。 现在的他,令罗勒感到害怕。 「耘樵……」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说妳一开始就在算计我?说啊!」他怒火攻心的咆哮着,她却无言以对。 突然间,她觉得这样也好,他恨她的话,当他失去她时就不会那么痛苦。 于是她决定将错就错,点头承认,「是的,一开始是我算计了你,我请我爹地安排相亲,拜托你扮演我的假男朋友,为的就是要抓住你——」 「够了!」他怒喝。 仿佛巴黎那爱的印记是假的,现在的他看起来好陌生。 「耘樵……」 「天使?我竟然会认为妳是天使?!妳根本比恶魔还像恶魔!」什么解释都听下进去,他转身往楼梯定。 「耘樵……」罗勒还是忍不住追到楼梯口。 他突然转头看她,冷若冰霜的对她说:「我会叫律师把离婚协议书送来,希望妳爽快签字,我无法和妳这种爱耍心机的女人共处下去。」 早知道会有这种结果的,但真的遇上,心还是痛得不能自己。 罗勒不再说话,任由他走出视线。 普森斯博士这才发现自己犯了大错,站在书房口忧虑道:「罗勒,爹地不是故意的……」 「无所谓了,这样也好。」她淡然地把检查报告拿给父亲。 「这是什么?」他纳闷的询问。 「我的检查报告,你们看了就会知道。」罗勒转身,走回房间。 她深信,这是报应。 时耘樵受到太大的刺激,于是又丢下学业下管,翌日一早,便拿着护照,瞒着家人搭上飞机,飞向他曾经放逐自己的非洲大地。 他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后续则交由律师处理。 而拿到离婚协议书时,罗勒还是哭了。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天不吃不喝,也不与人说话。 普森斯博士知道自己犯的错祸及女儿,这才开始后悔,盯着检查报告,他知道当务之急就是让女儿开刀动手术。 但是罗勒却什么反应都没有,这会儿可急煞了普森斯夫妇。 翌日,她在离婚协议书上头签了字,才走出房间,「请把这份离婚协议书送到时家吧,然后一切就都结束了。」 「罗勒,别逞强,妳是爱耘樵的吧?」李莎兰心疼女儿。 「本来就该这样,我不该强索不属于自己的情感,一开始就不该,拜托把离婚协议书送去给他。」 说完,她转身又要关上房门,普森斯博士连忙阻挡,「罗勒,我们谈谈好吗?我想和妳谈谈妳的病情。」 「就是报告上说的那样,是伯特医生检查的报告,不会有错的,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他的医术有多高超。」 「那就更应该开刀,只有开刀才有机会。」 「但是开刀的话,我可能会成为一个活死人。」罗勒很了解自己的状况,只是她的反应平静过了头。 浅意识里,她早就放弃了自己,决定要用生命替父亲赎罪,也替自己赎罪,她欺骗了自己最爱的人。 「罗勒,爸爸认识医术很好的医生,一定会有救的。」 「你真的那么想要救我?」罗勒突然有了另一个想法,也许她可以让父亲去跟伯特医生认错。 「那是当然的。」她可是他唯一的女儿,若是她有个不测,他空有万贯家财也没用,「就算要爹地散尽家财,我也要救妨。」 「那么去求伯特医生的谅解,我希望由他来替我开刀。」 「妳说什么?」不是要他花钱,而是要他拉下脸去求伯特医生的原谅!普森斯博士听完后愣了下,随即说:「美国多得是医术高超的医生,没必要……」 「那么我拒绝开刀。不是由伯特医生执刀,我就不会同意动手术,如果你真的想要救我,那就去跟他认错,请求他的原谅,这是你欠他的。」罗勒拗了脾气,这次拿着生命要胁,就是不肯妥协。 「罗勒,不要为难我,更别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如果这检查报告正确无误,那么妳连一刻都不该拖延。」 「我是认真的,你看不出来吗?」 普森斯博士当然看得出来,只是他也不想妥协,「这件事情由不得妳耍脾气说不要,我会安排医生帮妳开刀。」 「如果你要继续勉强我,我也会以死抵抗。」罗勒铁了心,非得要父亲为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致歉,「如果你依然认为自己不该道歉,那就让我用生命来替你赎罪。」 丢下话,她用力的把门甩上。 望着关闭的房门,李莎兰首次提出自己的意见,「罗杰生,为了女儿好,你就打个电话拜托伯特博士吧。」 过去的恩怨,她不想再提及,但是女儿的性命,她却不能不顾,「如果你不愿意打这个电话,就由我来出面好了。」 「妳到底在说什么?!凯莉的死并不是我害的,是那个笨蛋医生的错!」 「却是你硬要她拿掉小孩的,不是吗?」这些年,她假装不知情,但偶尔还是会听到一些流言。 「原来妳都知道!」 「我当然知道,当普森斯太太,很难不听到有关于你的种种不利流言,但是我以为那是别人恶意中伤,没想到却是事实。」 「连妳也要和我作对吗?」 「我从没想过要和你作对,即使外界对你的传闻不利于你,这些年来我也仍一直扮演着称职的普森斯太太,但是这一回,请原谅我不能继续站在你那边,为了女儿的性命,我要以我的意思去做。」拿起电话,她的手停在两人之间,「是你要打,还是由我来打?」 这是李莎兰第一次这么坚决的表达自己的意思,普森斯博士知道自己再不妥协认错,他将成为被家人孤立的老人。 「我打。」接过电话,他终于妥协。 正文 第七章 讨厌闷热的天气,却跑到非洲,时耘樵有时候也会觉得自己的心态很矛盾,在这里,他和当地上着过着同样简单的生活,在大地寻找食物,和当地居民共同分享一份晚餐。 睡在简陋的房子里,有时候还看得到天上的星斗顽皮的冲着他眨呀眨的。 这里什么都简单,日出作、日落息,最好的互动就是和一群人围着圈圈,分享着狩猎来的食物,一起抽着一根烟,一手接过一手。 来这干么?很简单,就只是放逐。 不必为了和人竞争抱着书本猛啃,也不用为了赚取生活费打着领带、穿得人模人样,在这里,就算打赤膊,随意的穿著一件短裤,就很迷人了。 当然,他并不喜欢非洲女子对他投递来的欣赏眼光,要不是酋长是他的好友,他极有可能被抓去当非洲女婿。 但他真正的目的地并不是这里,他只是前来拜访朋友,暂且抛开一切世俗的烦忧,然后便动身前往埃及。 旅程,一个人的自在,却会想起两个人的和谐,旅程中,有人陪着讨论旅游地点,是一种惬意与享受。 他想起和罗勒度蜜月的种种,那些记忆鲜明得好像才发生不久,甚至他还感觉得到两人身体纠缠时留下的温热。 体内会不自主的窜上一股热流,极度渴望可以获得抒解,却又在思及到她对他耍的手段,怒火很快的取代了体内那欲望的火苗。 用力的甩掉令人尴尬的思绪,他把视线转向机窗外。 蓝白的天空,除了云朵什么也看下见,再把头转正,拿起放置在前座后方背袋的报纸,意外的看到了一则新闻,偌大的标题写着—— 普森斯博士掌上明珠罗勒·普森斯已确定脑部长了恶性肿瘤 他有多久没看新闻了?打从离开美国后,他就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他以为就算他不在,天也不会塌下来,况且,离开就是为了和她保持距离。 但是看到这一则新闻,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很难和她划清界线了。 在乎罗勒的程度早就远超过他可以想象的范围。 看他紧掐住报纸,路过的空姐关注询问:「先生,您人不舒眼吗?需不需要我为您拿杯开水?」 「不用了,谢谢,请问还有多久才会抵达目的地?」 「再过三十分钟就会降落了。」 「谢谢。」 「若需要眼务请记得告诉我。」空姐亲切的说完,才微笑转身离开。 半个小时!他连一分钟都待不下去,可惜人在天空,若是在陆地上,他可能会跳车。 心急时,时间是如此的难熬,再思及自己离开时给予她的打击,心中不免有了罪恶感。「老天爷啊,只要罗勒平安,我再也不会与她计较她耍的小心机了。」他从不拜神求佛的,此时却忍不住要祈求老天爷相助。 自诩是黑暗之神黑帝斯,面对生死,他也不免有着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无奈感受。 可笑得很,现在的他,连一点胜过宙斯的把握都没有了。 伯特医生拒接普森斯博士的电话,而为了让女儿愿意接受手术,普森斯博士只得带着她前往巴黎拜访老医生。 抵达后,伯特医生只愿意接见罗勒本人,完全不愿意和普森斯博士碰面。 「伯特医生,我知道你到现在还无法原谅我爹地,但是他都来到这里想要请求你的原谅,请你给他一个机会好吗?」 「我不见他,但是我还是会替妳动手术,妳知道我不会把两件事混为一谈,因此妳可以放心接受手术。」伯特医生就事论事,他从不想把上一代的恩怨加诸在她身上。 「但是我不愿意,我爹地害你失去了女儿,如果我再接受你的恩惠,就算病愈,我也会一辈子愧疚不安,除非你原谅我爹地,接受他的道歉,那我才可以安心的接受手术。」罗勒很坚持,并非真的已经把生死看透,只是希望可以藉由自己来让老医生与父亲解开心结。 「妳这是在为难我。」 「是的,我知道自己的条件令你感到为难,我爹地的所作所为也实在不值得原谅,既然如此,就让我来赎罪好了。」 「赎罪?妳以为妳不接受手术而丧命的话我会开心?」伯特医生的心情越来越沉重,「妳要是因此而发生不幸,我才真的会永远无法心安,更会觉得愧对那小子。」 「已经无所谓了,你不用怕愧对他而勉强自己,我和他已经签字离婚,现在的我,只是你仇人的女儿,和时耘樵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一点关系都没有? 或许在法律上是如此,但是对一对彼此相爱的人来说,即使没有法律上的牵绊,也永远无法把对方从心底深处割舍的。 她可能没发现,在她眼底还留存着一抹寂寞与无奈。 「要不要和我谈谈,你们看起来是那么的相爱,为什么会突然离婚?难道是因为妳的病?如果那小子那么现实,我可要好好说说他!」 「当然不是,他不知道我病了。」 「妳没有告诉他?」 「嗯,不谈这个。」罗勒选择逃避。 「好吧,等妳想谈再告诉我,手术的事情,妳好好考虑一下,这段时间妳就暂时住在我这里,我也会考虑妳的条件。」 「你真的愿意考虑?」罗勒脸上难得的展现一丝笑颜。 「除非我是冷血动物,可惜我不是,我不能见死不救。」 她知道老医生是好人,也知道自己这一招一定会有效,虽然有些过意不去,但是如果生死未卜的现在能够化解两家的恩怨,她就算死也会死得安心一些。 「妳先休息吧,我还得要和其他医生讨论一下妳的病情,妳回心转意时随时告诉我。」 「你回心转意时也请随时告诉我。」 「两天吧,我们给彼此一点考虑的时间,明天我会回答妳的。」伯特医生心底早就有了答案,只是暂时还下不了决心松口。 罗勒笑着点头,又恢复她爱笑的模样,「你的答案出来时,就可以马上听到我的答案。」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拿着报纸和离婚协议书,时家女王人沈雯珊吓得不知如何是好? 时家上下都在看见报纸后,才知道罗勒脑里长了恶性肿瘤,离婚协议书则是在发现时耘樵离家出走的隔天,由普森靳博士的秘书送来。 时濬瑞详细地把报纸看了一回,忿忿的丢回桌上,火爆的低吼着,「普森斯家到底怎么回事?发生这么重大的事情,竟然还要等到我们看了报纸才知情?!普森斯博士到底有没有把我们看在眼里?」 他气的是外界的质疑,多事的记者猜忌着,说时耘樵可能因为得知罗勒长了恶性肿瘤才会决定离婚。 离婚的消息传得很快,外界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他们却到现在才知情,一向爱面子的他,看了新闻自然怒气冲天。 「爸,这事得要问过耘樵才能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您先别生气。」时耘隆把报纸收到一旁安抚父亲,「我马上和他联络看看。」 「不用打了,那小子存心想躲,就算你把地球找遍也找不到他。」时濬瑞吼道。 「总要联络一下的。」 然而,电话还没来得及拨出去,大门就被推开,走进来的正是引起这次大风波的主角——时耘樵。 「耘樵!」沈雯珊看见儿子回家,连忙起身上前,「你到底跑哪去了?这些天你不在家,发生了好多事情你知不知道?」 「他满脑子只想着玩耍,怎会知道发生什么大事,现在倒好,我们要替他的任性而为背负上始乱终弃的恶名,你到底知不知道那对我们鼎和集团造成多大的杀伤力啊?!」还没看见人就已经开骂了,看到人自然骂得更勤快,时濬瑞火气一上来,甚至抓着东西就想往不肖子身上砸。 「爸,别这样啦!」时耘庆及时拦阻,才没让父亲手上的木质摆饰摔出手。 「爸,有话好好说嘛,我想耘樵也是不知情才会弄成这样,他这不是回来了吗?」时耘隆也跟着劝着。 但是即使不出手打人,气头上的时濬瑞也嘴里不饶人,「真不知道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竟让我生出这么不懂事的混蛋!真是要气死我!」 「你骂完了吗?」时耘樵平静的问着。 「你说什么?!」儿子的冷然回应更叫时濬瑞火大。 对于父亲的责备,时耘樵没有反驳,也自知有错,但是他这趟回来不是为了让他责备,「我只是回来告诉你们,我会把事情解决,你们不用担心。」 说完,再度转身准备离去。 沈雯珊连忙上前拦阻他,追问着,「你又要去哪?」 「我下飞机后就去了普森斯博士家,管家说罗勒已经前往巴黎找伯特医生动手术,所以我等一下马上要飞去巴黎找她。」 「那离婚到底是怎么回事?」沈雯珊扬起手中的离婚协议书,「这是普森斯博士的管家送来的,你还签了字,为什么会这样呢?」 接走母亲手中的离婚协议书,时耘樵把它塞进背包,「只是误会一场,你们当作从来没有发生这事就好了。」 「那罗勒不会有事情吧?报纸上说她长了恶性肿瘤,会不会有事?」沈雯珊一脸的担忧。 面对她的询问,时耘樵先是露出一抹苦笑,随即说:「不会有事的,我不允许她出任伺事情。」 「耘樵……」 拍了拍母亲的臂膀,他转而安慰,「妳不要担心,我找到罗勒之后会立刻打电话回来报告状况的。」 「耘樵,有什么需要记得打电话给我。」时耘隆交代。 「你最好当着罗勒的面把离婚协议书撕了,那孩子是你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即使发生了任何状况,我也不许你和她离婚!你听见了没有?」时濬瑞可是打从心底喜欢罗勒这媳妇的。 「我知道。」最后,时耘樵笑着在家人的注视下离开。 伯特医生家附近的公园,是罗勒来这里居住后最常去的地方,和时耘樵来度蜜月的时候,她偶尔会陪老医生来此散步,现在她则时常在公园里头坐着,看小孩玩耍。 天空还是很蓝,从不因为她的心情转变而有所不同,人果然是渺小的,渺小到不会影响周遭的一切物换星移。 但是她的心情是平静的,孩子的笑声让她格外的开心,看着孩子奔驰在阳光下,她还是会忍不住假想出一幅美满家庭的蓝图。 如果她和时耘樵没有离婚,如果她脑袋里没长肿瘤,几年以后,她应该也会拥有几个小小天使。 但是,没有如果,也许也不会发生。 事实就是这样,她和时耘樵已经分道扬镳,而她的脑袋长了个不讨人喜欢的恶性瘤。 今天,她就要给伯特医生一个答案,这两天,她也看出父亲的确有在好好的反省。 这是好的开始,就算她真的撒手人寰,至少,她已经帮老医生解开心结。 她一直看着不远处的孩童笑着,却不知道有两个人正在远处观望着她的笑容。 「这两天,她一有空就来这里坐着看小孩玩耍,我想,她应该是很喜欢小孩的。」伯特医生看着她的背影说着。 才刚下飞机就飞奔而来的时耘樵,也注视着她的背影,但他的心情却非常的沉重不安。 罗勒笑得越自得,他就越怕她会飞离他的身边,到不知名的世界去。 笑起来的她,即使生病了,依然像个天使,在阳光的照射下,仿佛背后的翅膀正缓缓的展动着,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我会失去她对不对?」 「我不能给你肯定的答案,但是如果不动手术,就肯定没有机会留住她。」伯特医生坦白的告诉他实情,没有百分之百的胜算,甚至连五成的机率都不到,脑部手术变数太大了,谁也不知道手术后的结果,也许走了、也许健健康康、也许会从此躺在床上动弹不了。 时耘樵自然也很清楚,不禁沉重的叹了口长气。 「好好的陪陪她吧。」伯特医生拍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继续看着罗勒的背影,时耘樵觉得脚好像长了根,动弹不了。 一颗球飞向罗勒,落地后滚啊滚的,滚向她的后方,为了替小孩捡球,她起身,并且转身。 那一瞬间,视线交会了,成了两尊化石,任时间一分又一秒的溜走。 仿佛过了一世纪之久,他动了,上前捡起那颗球,抱着它缓步走向她,直到在她面前站定,才把球扔回给正在等候的孩子。 「你都知道了?」她低头浅笑,平静得一如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妳想一直坐在这里看小孩打球?」时耘樵也平静的问,仿佛他们从来没有过严重的争吵,情感还是像过去一般,他佯装轻松的抱怨,「太阳这么大,妳要是变成黑人,可是会变丑的。」 「我有防晒。」她始终低着头,不太敢看他。 阳光下的他还是一样的耀眼,她现在的脸色和他成了种对比,是一种健康颜色与病态色彩的对比。 不愿意,却不可否认,她有那么点自卑。 「你去了哪些地方?」 明白她想要知道什么,时耘樵一一告知自己去了哪些地方,「去非洲,和狮子一起睡;去埃及,却来不及看金字塔就飞回美国,然后,就来到妳的身边。那些地方我想改天有机会我们再一起去。」 机会……会有吗? 罗勒迟疑了半晌才应允,「好啊,等我手术后我们再一起去。」 「妳要继续坐着?」 「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我们去买一束薰衣草吧。」 「嗯。」她点头,起身,「我们去买吧。」 给她快乐,就只是为了这个理由,罗勒喜欢什么,时耘樵都想为她做到,即便是大老远跑到普罗旺斯,只为了买一束薰衣草,他仍跑得心甘情愿。 有过许多的执着,对于事业、名利,也拥有许多外在的物质,但是一旦面对死亡,富有如普森斯博士,也开始为自己过去的种种哀悼。 他知道自己被人唾弃,即便是那些表面上对他奉承阿谀的人,也偷偷在他的背后说他的不是,只有他的家人,始终对他如一。 然而现在,他面临着可能失去爱女的恐惧,他才知道,就算拥有全世界,也可能挽回不了自己所爱的人。 悔改得太慢,他早该去凯莉的坟前请求她的原谅的。 如今,他只能作有限的补偿,以他所有的诚意。他到现在才能了解伯特医生的心情,失去爱女的他,会痛恨他一辈子也是理所当然的。 「你还打算跪多久?」伯特医生去了医院一趟,回来看见普森斯博士还跪在门口,他总算开口说话了。 「跪到你愿意原谅我为止。」 「如果我不原谅你,你是不是就要跪上一辈子?」 「是的。」 「如果你是担心我不帮罗勒开刀,那你大可放心,就算你十恶不赦,我也不会迁怒于她,她是个好女孩。而我是个医生,我会谨守救人本分,不会混为一谈。」下去看普森斯博士,伯特医生依然对他恨之入骨。 但是他也很清楚,不管他多恨眼前这个人,他的爱女永远都不可能活过来。 「你不了解罗勒的个性,她一向说到做到,得不到你的谅解,她不可能点头同意开刀的。」 「我会让她点头,这一点你不用担心。」 「我知道过去我做了太多十恶不赦的坏事,害得凯莉失去宝贵的生命,也害得你一个人孤苦伶仃,我错了,我不该不负责任。」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你一开始就没有悔改的意思,事隔十八年,也没有那种必要了。」 「我不敢奢望你的原谅,但是,我还是必须向你认错,我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根本不配获得你的原谅,但是请你无论如何都要帮忙救救罗勒。」 「够了,我已经说得很明白,我会帮罗勒开刀,至于用什么法子,我会自己去想,可是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一个害死我女儿的自私男人。」 不想和普森斯博士继续对话,伯待医生掉头开门,然后把门给关上,但仍隔着门说话,「你最好不要继续跪在那里,否则我就会反悔不替罗勒开刀。」 威胁的话语令普森斯博士妥协,为了让老医生说服罗勒动手术,他飞快的起身,「我这就走,请你无论如何要说服罗勒动手术。」 「走!」伯特医生在门内再度低吼。 看了看门板,普森斯博士知道一时之间很难获得他的谅解,「你不要生气,我这就离开,罗勒就拜托你了,我会在饭店等候消息的。」 直到门外再也没有声音,伯特医生才再度把门打开。 见普森斯博士走了,他才略微放松了情绪,然而,想起刚刚他跪在地上的样子,他似乎不那么恨他了。 「人为什么总得等到要失去一切的时候,才知道醒悟?」 表面上他无法原谅普森斯博士,但是在心底,他已经原谅他,也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拿起手机,他拨了医院的电话,「我是伯特医生,交代下去,可以开始安排罗勒·普森斯手术的一切事宜了。」 正文 第八章 置身在紫色的花海里,就好像是倘佯在一大块紫色的地毯上,感觉很舒服,尤其是凉爽的风吹来时,空气中散发出淡淡的薰衣草香味,更叫人感觉心旷神恰。 花田的主人还特地送给他们一束薰衣草的结婚花束。 「你知道吗?薰衣草又叫做爱情草。」手捧着一大把花束,罗勒不时嗅闻着那股淡淡的花香。 紫色的梦幻,配上她一身的白,使得气氛更加的浪漫了。 「我只知道罗勒的花语是拥有好声望。」 十月十五日的生日花,拥有着神奇的力量,是一种可以引导出入心深处废弃的毒物,并将之拔除的神奇花草。 从认识罗勒开始,她总是在无形中指引他走向光明,在他为爱情所伤时也是,她尽心尽力的开导他,并努力的想要拔除他脑中的混乱思绪,让他获得清明。 对旁人,她更从不吝于表现善意,给人鼓舞、为人指点迷津,让那些心灵受困的人们可以再度展现笑颜。 这样的人,老天爷怎么可以对她如此残忍呢? 不信邪的他也忍不住要猜想,莫非一切真是那被称为伟大的天神——宙斯搞的鬼? 「怎么了?」发现他握着她的手加重了力道,罗勒忍不住抬头问他。 「妳记得我说过什么话吧?」 「我不知道你指的是哪句话?」 「在希腊时,我们开着玩笑,妳说,如果妳的魂被宙斯勾走了,要我记得把妳唤回来。然后我回答,放心吧,我是恶魔黑帝斯,是宙斯的天敌,想带妳走还得要经过我的同意才可以。妳记得这些话吧?」 忽然间,他们都觉得可能是玩笑话开过头了,所以在众神国度的领域里,被诅咒了。 再度把手收紧,他握着她的手,显得更加坚定,「那些话还是没有改变,我的信念只有更加坚定而已。」 「放心,我不会跟任何人走的。」因为她的最爱只有一个,即使宙斯给她永生不老的承诺,她也不会选择遗弃她的最爱。 「妳说的喔,要是敢违背诺言,我会打妳屁股的。」 她抬头看他,回以一笑,「你要记住把我唤回来,但万一我若是醒不过来,也请你不要太过悲伤。」 不该让他知道的,如果他不知道,或者仍旧痛恨着她,那么他就不用担心或者陪她受苦了。 「不许说那种丧气话,如果妳不醒来,即使要把众神的国度连根拔起,我也在所不惜!」 「别孩子气。」 「总之,妳要答应我。」执起她的手放在唇边,他深情款款的说着,「当我叫妳,妳一定要睁开眼看我、回答我、触摸我、说妳爱我。」 她一一照做,轻摸着他的脸,回答他,「我在。」接着又看着他情深款款的说:「我爱你,至……」 他适时低头吻住她的唇,吞没她未竟的话语,不让她说出那个让人泄气的字。 傻气! 但是她还是笑着回应他的吻,全心投入。 也许……她不想去想的问题,却清楚,不想不代表不存在。 穿上病人服,罗勒静静的躺在病床上等着护士把她推进手术房,在等候的时刻,她看见一群人匆匆赶来。 余璃、渚铭惟、时耘樵的父母,及他的兄长,她的妈妈哭得眼睛都肿了,虽然仍勉强冲着她笑,可是瞧她那肿胀的眼,很明显她方才哭得很伤心。 「你们怎么都赶来了?这样我会很过意不去的。」 「傻孩子,我们怎么可能不来,妳可是我们的好媳妇。」沈雯珊握住罗勒的手,鼓舞着她,「妳要加油,我们都会在外面等妳。」 「谢谢妈妈。」 「我教训过耘樵那臭小子了,等妳醒来,我再帮你们办一场盛大的结婚宴会。」时濬瑞也承诺着要把她风风光光娶进时家。 罗勒感动得想哭,却又怕自己哭了会害得众人跟她一起难过,所以她强忍着泪水,继续笑着道谢。 「罗勒,妳一向勇敢,连我都自叹弗如,有妳在时,我总觉得我有个很好的心灵导师,所以妳一定要为我回来,我需要妳常常陪我说说话。」余璃握着她的另一只手,红着眼眶说。 「余璃姊,现在的妳很幸福了,妳有妳的心灵引导者陪在一旁,我早就该功成身退了。」指着一旁的渚铭惟,她如是说道。 「不论如何,我都需要妳,我的好朋友。」 「嗯,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回来的。」罗勒终于笑着应允。 「该进去手术房了。」护士催促着。 「耘樵呢?」众人开始寻找时耘樵的踪影,却发现他并不在场。 见此情形,时濬瑞又忍不住发视,「这小子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会懂事?!这种时候他到底跑哪去了?耘庆,你去找找看。」 「不用找了。」时耘樵捧着一大束的罗勒来到病床旁,「对不起!我来晚了,找了好久才找到这个。」 他将那一大把罗勒送到她的手上。一大把罗勒,开着小小的白花,看起来也是赏心悦目的。 嗅了下罗勒的味道,她笑说:「原来罗勒的味道是这样的。」 「怎样?」 「有点辛辣,像我是吗?」 「嗯。」他点头,接口说:「但是听说有许多疗效。」 「也像我。」罗勒伸手牵他的手,交代着,「帮我保管一下,要记得保持水分充足,等我开刀出来再送给我。」 「嗯。」忍着想哭的冲动,时耘樵接过那束罗勒花。 护士开始推动活动病床,要众人让路,可是每个人都想多看看罗勒几眼,所以仍跟着病床前进着。 「你们不要那么担心,我生命力十足,有信心撑过来的。」即使要进手术房了,她还是不忘记要安抚众人。 她就是如此善良,善良到令所有人都心疼不舍。 谁也不敢去想,失去她,人生将会变成怎么样? 终于她被送人手术房,门关上了,阻隔了众人的观望,也像阻隔了两个世界的人。 在这里,分秒都在煎熬着,谁也不知道,这门里门外,下一秒会发生的究竟是生离死别?还是相见欢? 「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种结果,看来我要想想其他方法对付普森斯那老家伙了。」法兰克放下手中的报纸,摸了摸脖子上的护套,「本来想要好好对付时耘憔那臭小子,不过这下子不用我教训,他就够不好受了。」 报纸上的时耘樵看起来可真是憔悴呢! 对峙了那么多年,时耘樵哀伤的表情最叫他快乐。 也只有他这么坏心的人,会在别人痛苦的时候笑得那么高兴。罗拔在心底唾弃他一番,才开口阿谀,「少爷,这么一来你就不用弄脏你的手去教训他了。」 「这还用你说,我自己知道。」法兰克哼着气,又开始不爽,「可是对付普森斯那个老头子并不是那么简单,绑架、威胁,或者找人打他一顿都不行,可真是令人头痛呢!」 「也许普森斯那老头失去女儿之后会改变也说不定,也许到时候少爷可以以较低的价钱把专利生产权拿到手。」 「我就是不想花一毛钱才会想要去追求罗勒。普森斯!」 「对不起!」 「你光会说对不起,还有拍拍马屁,还会做什么?」法兰克瞪着他,把所有的气都住他身上丢。 又来了! 法兰克可真像是只得了狂犬病的疯狗,动不动就乱吠乱咬,罗拔气愤在心,不禁心想着,要不是资料还没有搜集好,我真想一把掐死你! 但是他的忍耐限度也到达了极点,再过不久,他肯定会反咬法兰克一口的。 「怎么?念你两句就不高兴啊?也不想想你每个月拿我多少钱!」 骂不够就动手,罗拔闪了下,才没有被法兰克砸过来的杯子给砸到头。 这当然不是第一次,法兰克就是这副德行,罗勒会看上他才有鬼,她恐怕是宁愿死也不想嫁给这只猪猡。 「还敢给我闪躲?你不要命了是不是?!」法兰克气急败坏的大骂着。 罗拔解释,「我不是故意要躲少爷你的杯子,实在是我还要盯着巴黎那边的发展,如果罗勒·普森斯手术成功的话,少爷还是有机会可以得到她,并且拿到专利生产药物的。」 法兰克停下手的动作,思索一下后笑了出来,「说的也对,我现在根本不需要太过着急,总要等到罗勒·普森斯手术完才会知道结果的。」 「是的。」 「那就给我好好盯着,不要再给我出任何岔子。」 「是!」 此时,门被推开,进来一个妖娆的女郎,罗拔这才松了口气,有女人出现时,法兰克就不会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他也可以少挨骂、少被扁。 「我要出去一下,你记得给我好好盯着,叫那边机伶点。」法兰克上前搂住女郎的腰部,边走边交代着。 「是,少爷慢走。」 送走法兰克,罗拔也没有闲着,他开始翻箱倒柜的找寻法兰克所做的一些不法的资料。 只要找到法兰克的弱点,他就可以和法兰克放话,更可以多一层保障,只要握有法兰克的不法证据,他就再也不能对他呼来喝去。 所以他一直翻、不停的找,手上的资料也就累积得越来越多。 长达十四个小时的手术时间,手术房门上亮着手术中的醒目字体终于暗下,门也在下一秒开启,几个参与手术的医生走出来,一群人连忙上前询问状况。 「伯特医生等一下就会出来,他会跟你们说明一切的。」 简单的几句话后,医生、护士纷纷离开,早过了下班的时间,这是一场漫长的等待,手术从早上一直进行到晚上,如今外面的天色已经转为黑暗。 不久后,伯特老医生和几个医生,还有护士推着全身插着管子的罗勒出现,点滴管、呼吸器以及种种的仪器,看见这一幕,李莎兰再度痛哭。 「好好一个孩子怎么会变成这样……老天爷啊……」 「伯特医生,罗勒现在如何?」时耘樵强打起精神,不敢有丝毫松懈,更不敢看李莎兰那哭泣的脸,他怕自己也会崩溃,哭了出来。 「等一下我会跟你们解释,不过一切都算顺利,恶性瘤已经取出来了。」 「谢天谢地!」沈雯珊连忙双手合十,对天念念有词。 短短几秒的相见,罗勒又被推进加护病房,门再度把她和大家隔开,护土走出来询问了些问题。 时耘樵满脑子只想着看罗勒,将护士的问题丢给了普森斯博士。 「我什么时候可以进去看她?」他看着加护病房的门,问着。 「医生处理好就会让你们看她。」护士公式化的回答,转身再度没入加护病房的大门内。 总是不断的等待,漫长时间的等候早就把众人的耐性磨光,情绪起伏着,内心充满着不安。 直到穿着手术服的伯特老医生出现为止。 一群人再度蜂拥而上,把他团团围住,「医生,罗勒现在的情况到底怎样了?」众人异口同声的问。 这是他们唯一关切的问题。 「目前还得再作观察,不过心跳和呼吸都算稳定,脑部的肿瘤也完全拔除,不过还是要等到她醒过来,才知道情形如何。」他说得很客观,「你们等一下可以进去看看她。」 不管动什么样的手术,即使是再简单的小手术,医生总会要病人家属作好心理准备,因为谁也不知道病人在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状况,最糟的就是在复元期间引发并发症。 「时耘樵,要对罗勒有信心。」渚铭惟忍不住替他打气。 他回以一个淡淡的苦笑,点头应允,「我会的,那家伙一向热爱生命,她一定会醒过来的。」 进入加护病房,时耘樵再度看见全身插满仪器管子的罗勒,终究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好希望自己可以代替她痛,代替她承担这一切折磨。 「罗勒,妳听得见我说话吗?我知道妳听得见,妳一定要醒过来,不许黄牛,别忘记我和妳的约定。」握住她的手,他声音瘖痖的说着。 其他人轮流进入病房探看罗勒,即使知道她可能听不见,还是忍不住和她说话、替她打气。 而仍紧握着她的手,时耘樵在心底对她说: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吧?我说过,没有我的同意,谁也别想带走妳,现在,我还是要再说一次,没有我的同意,妳哪里都不能去,谁也别想带走妳,不管是死神还是宙斯! 他深信罗勒听得见,即使她没有丝毫回应…… 在医院前的公园,这是时耘樵第一次能够这样坦然的面对余璃,而没有任何的男女情愫,以前他总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除了她以外,不会再爱上任何女人,但事实证明,他爱上了罗勒。 他可以对她忘情,对余璃来说也是好事,她可以不必再替他担心,因而解除心中的压力,但是这样的结果却不是她所希望的。 「耘樵,你一定要对罗勒有信心。」她认真的说着。 「我知道。」 「你是真的爱着罗勒吧?」渚铭惟好奇的问。 「当然,为什么那么问?」 「我不太能够相信你会转变得那么快。」 「那是因为罗勒是个好女孩,当你发现她的好之后,就很难不去爱她。」 「这是好事,能爱人是一件好事。」渚铭惟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并非他还介意时耘樵喜欢余璃的事,更不是因为他从此少了一个情敌而开心,而是又多了一对有情人,而且可以终成眷属。 但是余璃却替时耘樵难过,也替罗勒难过,一对才刚确认彼此心意的情人,就得马上面对如此残酷的考验,想来不免令人晞嘘。 「余老师,请不要为我哭泣。」时耘樵递给她手帕,苦笑的说:「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很可怜,以前我说过,如果这家伙欺负妳,我会打得他满地找牙,现在妳为我和罗勒难过,等于是我害妳伤心,我怕这家伙会把我打得满地找牙。」 「不会,他不敢。」余璃破涕为笑,睨着丈夫,又说:「他知道罗勒是我最好的朋友,也知道你是我最重视的学生,所以他不会对你动手的。」 「学生?妳还真把我当成妳的学生?」论学识,他绝对不会比她差。 「你的程度再怎么好,中文还是比我差,光这一点,我就可以当你的老师而无愧了。」余璃笑了笑,「不然我的年纪上也可以倚老卖老一下。」 「好吧,妳开心就好,我要回医院了。」 「我们也该走了,飞机不等人的。」 「那就叫你家的飞机等你一下,这并不是很困难。」 渚铭惟笑说:「但是我不喜欢享受特权。」 「好啦!我知道你要说的是我享受特权,算我欠你一回可以了吧?以后你有需要可以随时向我开口,只要不杀人放火,我应该都可以满足你的要求。」 「你说的喔,到时候我开口了,你可不能拒绝我?」 「放心!放心!朋友有难,赴汤蹈火在所不是这么说的吧?」时耘樵边走向医院,边摇着手向他承诺。 他们真的变成了朋友呢! 挽着丈夫的手,余璃最是开心,「我希望他可以得到幸福。」 「只要罗勒脱离险境,他就会得到幸福。」看着时耘樵的背影,他们夫妻开始向天祷告,替好友祈求老天,把幸福降临在这对有情人身上。 每次进入加护病房,时耘樵的心情就会多一份期待,希望进入时,就可以看见罗勒对着他展现笑容。 当然他也清楚这是种奢求,罗勒还未痊愈,能够听他说话,而且睁开眼认出他来,他就该心怀感恩了。 然而一次次进入加护病房,换来的却是一次次的失望。 三天了,她依然还在昏迷之中,他的步伐也变得沉重,从满怀希望到现在忐忑不安,他渐渐害怕会听到坏消息。 一如往常的,他在病床旁叫唤着罗勒的名字,对她说她最爱听的甜言蜜语,护士贴心的把空间留给两人。 「妳这样一直睡着不肯醒来,是不是因为还在生我的气呢? 「妳还在气我自己一个人跑掉了对不对?虽然妳手术前看起来是原谅我了,但是妳其实还是在气我的,不然不会对我的叫唤不理不睬。」 他不当作是自言自语,总认为罗勒听得见他说的话,他不住的道歉,一次又一次的诉说他对她的感情。 然而,病床上的人儿依然一动也不动,眼看探病时间又要过去了,他握紧她的手,「我明天再来看妳。」 语毕,他准备离开,却发现罗勒的手一直握着他的不放,就在他吃惊当头,她倏地睁开了眼。 「罗勒,妳醒了?!妳终于醒了!」无港言喻的喜悦让他失控的手舞足蹈。 他的惊叫很快就把护士和医生给引了过来。 罗勒张着大眼,傻傻的看着天花板,然后望向四周的人们。 目光一个接过一个,然后她开始激动的挣扎。 「怎么会这样?她怎么会有这样的反应?」时耘樵见状,紧张的拉着伯特医生沟2P。 「你先让开一下。」老医生把他拉开,然后吩咐护士调整镇定剂量,「可能是她不习惯身上的仪器和管子,至少她醒过来是好事,心跳和血压都正常。」 习惯?这种事情连他都很难习惯。每天看着这样的罗勒,有时候他会觉得她是个陌生人,他心中的罗勒,是个爱笑的善良女孩。 方才她甩开他的手让他很受伤,她看着他的表情好像他才是个陌生人。 镇定剂药效终于在罗勒的身体里蔓延开来,她变得冷静,眼皮也慢慢的闭上,然后又陷入沉睡状态。 「她……不会以后都这个样子吧?她好像不认识我了?!」恐惧沁入时耘樵的四肢百骸,他第一次这么害怕一件事情。 「脑部手术会有许多可能的状况发生,但是这也得等她意识完全清楚才能够得知结果,你千万要稳住,别自己吓自己。」伯特医生拍拍他的肩膀,既同情又无可太不何。 医生救助人命,却也有些医术无法控制的后遗症发生,现在只能祈祷病人可以在最佳的状况清醒过来。 他是医生,不是神。 「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谢谢你!至少她醒了。」时耘樵真心的感谢。 伯特医生点点头,再度拍拍他的肩膀,不发一语的转身离开。 再看了罗勒几眼,时耘樵也转身走出加护病房,然后见到因为过度担心而差点病倒的李莎兰在病房外。 看见他出来,她连忙上前询问:「怎样?罗勒现在怎样了?」 「好消息,罗勒醒了,不过刚刚太过激动,所以医生又给她加了镇定剂量,现在睡着了。」报喜不报忧,他只告诉丈母娘罗勒醒来的好消息,而没有告诉她罗勒看起来不太对劲。 「真的?罗勒醒了!」李莎兰得知女儿醒了,随即双手合十,不断的谢天谢地,把从来不曾有过的虔诚全部用上。 正文 第九章 阳光柔柔的,透过窗子照射进单人病房里,罗勒坐在靠窗的病床旁,头上还缠绕着纱布,但是已经可以自由行动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似乎遗忘了所有的人。 平常只有护士在场的时候,她会显得比较平静,但是只要人一多起来,她就会开始骚动不安。 尤其是面对时耘樵目不转睛的凝望时,她会闪躲,或者是找寻护士的身体当遮蔽物。 那看陌生人的眼神让时耘樵受不了,终于在第三天的下午,他失控的抓着罗勒大声的说着,「妳怎么可以忘记我?!妳真的一点也记不得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了吗?为什么妳会忘记了?」 被他突如其来的吼叫吓到,她像只惊弓之鸟,瑟缩的蜷曲着身体,连抗议的力气都使不上来。 她对他感到害怕,却又觉得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可怜。 很快的,时耘樵就恢复理智,他略松了手,满脸歉意的说:「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我很抱歉,只是受不了妳就这样把我忘记了。」 口口声声的抱歉,让失去记忆力的罗勒都忍不住要认为错的是自己。 当她发现跌坐在椅子上的时耘樵,脸上竟然滑落两行热泪,她的手不自觉的拾起,替他拭去泪水。 在她的碰触下,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她,「罗勒……」 「你不要伤心,是我不对,对不对?我不该忘记那么重要的你……对不起!」于是,换成她满口歉意,泪水落得比他还凶。 他们说,时耘樵是她的丈夫:他们说,他们是非常相爱的一对恋人,但是,她什么也想不起来。 不只是想不起来,她甚至觉得,不太爱笑的时耘樵看起来有点可怕。 她爱他? 她真的是他的妻子? 可是她怎么可能嫁给一个自己觉得害怕的人呢? 种种的疑虑一直盘旋在她的脑海里,让她每次看见时耘樵就想躲避。 然后,她发现自己的举动真的伤了他的心,在看见他脸颊上挂着泪水时,她深刻的体认到自己有多么残忍。 「别说抱歉,我知道这不是妳所愿意的,一定是哪里出了错,才会变成这样。」他苦笑着安抚她。 他知道自己不该失控,现在的罗勒和个初生的小孩没两样,她还在探索这个陌生的世界,就像是重生的人,对这个世界好奇,却也感到害伯。 「你……可以给我看看我们一起拍的照片吗?」 「嗯,我会叫人从美国寄来。」点头应允了她的要求,他知道得做些事情让她让她想起关于他们的过去,「等妳身体好一点,我会带妳去我们去过的地方走走,也许可以让妳记起一些事情来。」 「嗯。」她淡笑点头,开始不再排斥他的靠近。 「妳放心,不管是谁勾走妳的魂,我都会把妳带回来的。」想起希腊的承诺,他不愿乱想,却发现有些事情不谋而合的纠缠在一起。 然而他绝对不认输,更不要把她交给任何人,即使鬼神也不能例外。 罗勒不解,偏着头纳闷的问:「什么意思?」 「没事,那只是我对妳的承诺而已。」他笑着,在阳光下显得灿烂耀眼。 她不禁看傻了,好久好久才缓缓的开口,「你好耀眼……常常笑的话,应该很漂亮……」漂亮或许不适用于男人身上,但是除了阳刚之外,她真的只想得到这样的字眼来形容阳光照耀下的他。 「失去记忆?哈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听到这个消息,最乐的莫过于法兰克。 放下手中最新的资料,他马上叫来罗拔。 「少爷,请问有什么吩咐?」 「帮我订机票,我要去巴黎。」 「又去巴黎?」 「当然要去,这是老天给我的机会,我怎么可以错过呢!我果然是幸运之神,即便出了一丁点的小状况,最后胜利还是会属于我的。」 罗拔满心狐疑,始终不认为法兰克有什么狗屎好运气,但是他也只能乖乖听命行事,「少爷有什么好的想法吗?」 「听说罗勒忘记自己和时耘樵结过婚,而且据了解,现在的他很怕时耘樵,这是医院的护士偷偷透露的消息,这种时候,我只要扮演着大好人出现在罗勒面前,一定可以让她很快爱上我的。」 计画是很完善,但是罗拔还是觉得法兰克的运气超级带屎,也许好机会到他手上,就会变成很烂的结果。 「万一罗勒小姐突然想起她结过婚,而且爱着时耘樵的话,怎么办呢?」 「该死的!你那张嘴就是那么贱,才会这样不讨人喜欢!」 嘴快的下场就是获得两个黑轮,罗拔常常无法控制自己的嘴巴,拍马屁常拍到马腿上,说话果然也是需要练习技巧的。 不过再忍受也不用多久了,就让这臭法兰克继续嚣张一段时间吧,有一天,他会看到他跪地求饶的丧家犬模样。 边想边在心底发笑,罗拔照着法兰克的交代,开始打电话订机票。 「我告诉你,这次你不要跟我去了,你这倒楣鬼跟着我就很难有好事发生。」法兰克把自己的倒楣归咎于罗拔。 「喔。」本来想再赚一趟免费的欧洲之旅,不过这样也好,法兰克不在家,他有更多的时间搜集资料。 想到自己很快就可以挖到一笔钱,又可以不用再受法兰克的气,罗拔打电话的速度更快了。 法兰克见状,哼着气嘲讽他,「平常做事也这么机伶就好了。」 「是,属下会改进的。」 「别老是傻笑,去进修点专业技能,我可不想让人说跟着我的家伙都是些草包,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大学同学的份上,我根本不会聘请你来当我的私人助理。」 看在同学的份上?哼!这种话他也说得出口,哪有人每天对自己的同学拳打脚踢的?他可是一点同学爱也没有给予过,所以现在他也不会因为法兰克是他的同学就对他手下留情。 「机票订好了,你可以马上过去机场准备搭机。」 「记得要继续注意普森斯博士的动静,我听说他们已经从巴黎回来了,最近他似乎有些研究结果要发表,希望是可以赚大钱的发现。」 「是。」 「有空顺便帮我看看哪家的礼服设计比较新颖,我想我很快就会需要设计师帮我量身制作新郎礼眼了。」法兰克心中的美丽蓝图勾勒得益发夸张,脸上的笑容更因为美梦而不断放大。 罗拔笑看着他,心想,越高兴死得越痛苦。 「祝福你!」早死早超生——同学。这才是罗拔真正的心意,他真的受够法兰克的阴晴不定。 算准了时耘樵不在医院的时间,法兰克扮起大情圣,带着一大束粉红色玫瑰花进入病房探视。 收到一大束玫瑰花,罗勒脸上没有特别的喜悦,失去记忆使得她对陌生的脸总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罗勒,看见妳醒过来我真是太高兴了。」法兰克一脸伤心的演着戏,心底却在窃笑着,赞叹自己的演技如此一流。 「你认识我?」 「罗勒,妳不记得我了吗?」 「对不起!醒来之后,以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你和我很熟?」她小心翼翼的问。 挤出两滴悲伤的泪水,假装伤心难以隐藏,「我是法兰克啊!」 「法兰克?」努力的脑力激荡一下,罗勒为难的摇头,「我不记得了,对不起!」他难过的表情让她感到很抱歉,忘记了太多人,她知道这样的自己让很多人伤心。 「妳不要说抱歉,我知道这不是妳愿意的,谁也不愿意这种事情发生。」 「嗯,你可以告诉我,你和我是什么关系吗?也许哪天我会想起来。」 「我是妳最爱的男人。」 「什么?!」罗勒吓死了。 「我是妳最爱的男人,我也是最爱妳的人,可是因为时耘樵的横刀夺爱,活生生把我们拆散了,这些妳都不记得了吗?对,这真的不能怪妳,妳失去记忆了,所以忘记我们当初是多么相爱。」法兰克一确定她真的不记得过往,就卯足劲的努力演出。 罗勒相信了他的演技是真实的,看他那么痛苦,她忍不住安慰,「我想你一定很伤心,但是我结婚了不是吗?」 「那当然也不是妳自愿的!」 「不是我自愿?可是大家都说我和时耘樵是相爱的。」难道那是假的? 如果是这样,那也不无可能,她那么怕时耘樵,看见他,她总是会觉得恐慌,反倒是这个法兰克,让她觉得亲切多了。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都在骗我?」 「是的。」 听他这样一说,罗勒开始不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 「我不知道!」她越想要厘清事实,头就越痛,「不行!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怎么办?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不要!不要!」 「罗勒,妳千万不要激动,要是被发现我的存在,我们又会被分隔两地了。」 她安静了下来,看着他,一脸茫然,「我不爱时耘樵吗?我爱的人是你吗?」 「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我深信妳迟早会想起和我过去的甜蜜点滴,一定会想起来的。」法兰克把跟踪罗勒和时耘樵的甜蜜说成自己和罗勒的过去,越说越起劲了。 他演得太过于逼真,以致对过去毫无记忆的罗勒,也忍不住开始相信他的话。 「妳现在必须保持冷静,千万不要让他们给骗了,更重要的是,千万别告诉他们我的存在,不然他们会想办法让我消失,妳要记住我说的话。」 「你要走了吗?」看他一直往门口退去,罗勒突然感到不安。 「我会再来看妳,时耘樵就快来了,我不能让他看见我,记住我说的喔,千万下要向他或者任何人提起我。」 看她点头,法兰克笑着给她一个飞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想及他刚刚轻浮的飞吻,罗勒又突然感到茫然。 「我爱他吗?为什么我一点也感觉不出来呢?我到底该相信谁才好?」什么是真?什么是假?现在她最该要厘清的,恐怕是这一点了。 为了让罗勒开心,时耘樵又到处去找罗勒,花钱买了一大把,还被人笑傻瓜,因为罗勒只是种料理时添加的香料,没有人会花大笔钱去购买的。 但是为了罗勒,他愿意当那个傻瓜。 带着一大束罗勒来到医院,却看见她捧着一大束粉红玫瑰花,他快乐的步伐停顿了下来。 「罗勒,谁来过吗?」他看着粉红玫瑰,满心纳闷。 玫瑰,通常是男人送给女人的爱情花朵,谁会在这个时候送爱情的花朵给她呢? 听见叫唤,罗勒才回神过来,看着他手中的一大束绿色叶子,她好奇的问他,「那是什么?」 「这个?这叫罗勒,是妳的生日花,妳手术的时候我送妳的那束已经谢了,所以我一早又跑去找了这些来给妳。」 「我的生日花?」比起手中的粉红玫瑰,时耘樵手上的那束罗勒反倒比较能引起她的兴趣。 他点点头,讪讪的笑说:「但是看来妳应该不需要这东罗勒了,妳手中那束粉红玫瑰好像比较讨妳欢喜。」 「不是那样的,我对罗勒比较感兴趣,你说那是我的生日花?我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呢?你可以告诉我罗勒是做什么用的吗?它看起来不像花啊!」她飞快的放下手中的粉红玫瑰花,倾身上前接定他手中的罗勒。 起先有着些微的吃味,但是罗勒的积极表现让他的心情舒缓了些,他把粉红玫瑰放到桌上,兀自把轮椅推到床旁。 「我推妳出去透透气,路上我再告诉妳有关罗勒的用途。」 「好。」她顺从的下床,任由时耘樵把点滴放置在轮椅架上。 欧洲的秋天总是来得比较早,在热带地区还处在炎热干旱的季节时,这儿已经渐渐的染上一抹橘黄。 除了早晚温差比较大以外,午后的天气还是凉爽宜人的,风吹来令人舒服的想躺在草皮上睡一觉。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生日花,十月十五日生的妳,生日花正好就是罗勒,这也是妳爸妈把妳取名为罗勒的主要原因。」 「原来如此,那罗勒到底有什么用途呢?」一如好奇的学生,罗勒亟欲想要探知有关于自己的一切,而她也贪婪的想要留住这美好的时光。 他继续解说罗勒的用途,以及它的花语,虽然有别于玫瑰的美丽,但罗勒也代表着男女之间的爱情。 这时候的时耘樵,看起来比较不那么吓人,偶尔透过光线看着他,她仍觉得他灿烂得令人不敢直视。 尽管如此,她还是会忍不住想要偷偷看他。 两人偶尔视线对上,看见她正看着自己,他不禁回以一笑,「怎样?再度被我迷住了吗?一如妳初始对我一见钟情的时候一样?」 「一见钟情?我对你?」 「不许怀疑啊!是妳那样告诉我的。」他笑着,语气中充满着小小的霸气。 「我没有怀疑。」只是心中有些许问号,法兰克说她最爱的人是他,时耘樵却说她对他一见钟情,到底哪个说的才是真的呢? 她必须自行判定真假,那关系着她的未来。 「怎么了?」总觉得她从刚刚在病房就怪怪的,他忍不住问她,「今天是谁来看过妳?」 「我不认识,她说她是我以前的同学,正巧人在巴黎所以过来看看我。」 「女的?」 「嗯……嗯……」说谎令她有些心虚,撇开眼看着天空,她转移话题,「这样看着天空,感觉巴黎的天空好熟悉呢!」 「因为我们来度蜜月的时候,妳也常常这样看着巴黎的天空。」他突然提议,「我们去巴黎铁塔上看巴黎吧!」 「那里?」罗勒指着远处的那一座高塔。 「对,那里。」那里有着他们爱的记忆,希望她可以想起。时耘樵这样期许着。 为了查出罗勒失去记忆的真正原因,伯特医生特地安排她再度接受精密的检查,他认为一定是某个环节出了问题,只要找出症结所在,她就有希望恢复记忆。 在医学上,脑部受创的人会失去记忆是常有的事,有的人会忘记片段,有的人反应会变得迟缓,而有的人则像罗勒一样,什么都不记得了。 但是,通常会忘记一切的人,是受到强烈的撞击导致脑部严重受创,罗勒的现象太不正常了。 「真的是宙斯搞的鬼吗?」时耘樵心中一直存有疙瘩,从罗勒在雅典昏迷那时候开始,他就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迷信?!他可能中邪了,连他自己都这样认为。 「小子,虽然我也认为有些事情是很难用科学去解释的,但是你当真认为奥林帕斯山是众神居住的国度?你真的认为宙斯和黑帝斯,以及大地女神之女的传说?」 「哈哈,如果我找得到答案,就不必在这里头痛了,或许我只是替罗勒的失去记忆找个勉强的解释罢了。」他苦苦一笑。 「小子,过去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把握未来,即使罗勒失去以往的记忆,你们还是可以创造出属于你们的回忆的。」 这一番话提醒了时耘樵,「你说的太有道理了!就算罗勒失去记忆又如何?我还是爱着她,过去是罗勒追着我,那么这次就换我来追她好了。」 伯特医生忍不住开他玩笑,「你总算开窍了,你再不开窍,我就要把你的脑袋剖开重组一下了。」 「那可不好,这样一来我和罗勒就真的无法凑在一起了。」两个遗忘过去的人,如何再度相遇相爱呢?在他看来,失去记忆的人一个就够了。 然而,伯特医生却另有看法,他意味深长的说:「两个注定相爱的人,不管遇上什么事情,都一定会再度相遇并且相爱的。」 「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么幸运,所以我还是保持清醒比较妥当。」 「好吧,我也不打算勉强你。」 「罗勒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呢?」 「怎么?你想做什么?」 「我想给她一场真实的婚礼。」 「真实的婚礼?你们曾经有过不是吗?」 回想起那场婚礼,时耘樵尴尬的笑了,「那是假的,当时我只是配合罗勒演戏而已。」 重要的都没听到,偏偏却让罗勒听见那是假的,以及演戏的那一段。 「假的……难道我真正爱的人是法兰克?」躲在门外,她开始心慌。 「罗勒小姐?妳还好吧?」经过的护士看她一脸苍白,忍不住问她,「妳人不舒服吗?」 「我没事,谢谢,麻烦妳告诉时先生和伯特医生,我出去外面透透气。」谢过护士的关注,她飞也似的离开医院。 几乎二十四小时都在等待机会的法兰克,看见她一个人走出医院,飞快的上前将她拦阻下来。 他把她带上车子,「我正想去看妳,可是时耘樵在场我没法进去,妳还好吧?」 「法兰克,你说过我爱你,是不是?」 「当然啊!」 「那请你带我走好不好?」她好怕,怕自己会爱上时耘樵,怕爱上他之后却发现一切都是假的。 法兰克等待的就是这一刻,二话不说就点头答应她,「我带妳走,马上就带妳回美国去。」 护照早就弄到手了,剩下的只是把人给拐上手,现在可好,她自投罗网了。 羊入虎口,罗勒压根不知道自己作出一个危险的选择。 原想得到伯特医生的同意后,要带罗勒到台湾旅行,想让她旧地重游,看可不可以想出丁点记忆来。 可是自从护士告诉他和老医生,罗勒自己一个人离开医院到现在仍不见踪影,连医院附近也找不到人,时耘樵开始慌乱了。 「她到底去了哪里?一个失去记忆的人为什么会单独离开医院?为什么?她到底去哪了?!」 他像个停不下来的陀螺,不停的动、不停的转。 伯特医生扯住他,要他冷静,他却挣脱老医生的手,激动的说:「我怎么冷静得下来?她失去记忆了啊!万一走失了怎么办?」 「我先报警,一定可以找到人的。」 「不行!我得出去找她,请你随时和我保持联络,一有消息就打电话告诉我。」 丢下话,时耘樵便像喷射机般,飞快的消失在医院。 进入巴黎街道,他找过和罗勒曾经驻足的地方,巴黎铁塔、圣母院,甚至是圣心大教堂,只要是他们曾去过的地方,他一处也不放过。 连巷弄间小小的咖啡馆,他也会停下车梭巡一番。 「罗勒,妳到底在哪?」 天色渐渐的暗了,他再也受不了,在街道上疯狂大叫。 「罗勒!罗勒!」不停叫唤着罗勒的名字,慌乱的神情令路过的人感到恐惧,却也深表同情。 他哀伤的眼神,犹如一头受伤的野兽,四处奔窜,寻找着毁灭自己的途径。 等到他冷静下来,颓丧的坐在巴黎的街头,看着车子、人潮穿梭,冀望在其中找到熟悉的身影。 然后他的心绪逐渐变得清晰,想起罗勒收到的粉红色玫瑰花,他打电话回医完,「伯特医生,麻烦你帮我调查一下,前天下午有谁去看过罗勒,谢谢。」 挂了电话,他又拨打渚铭惟的手机号码,「喂,是我,帮我查一件事情。」 好像自从时耘樵结婚后,他找的人都变成渚铭惟,而且说话依然是不怎么懂得礼貌。 「小子,找人帮忙好歹也要说个拜托吧?」 「请,拜托。」 「咦……哎哟,我开玩笑的啦!出了什么事?又要我叫人帮你开飞机吗?」时耘樵变乖反而让渚铭惟不自在。 「目前不需要,但是我想请你动用你在机场的人脉,帮我查一下巴黎附近所有机场的出境旅客名单。」 「找谁?」 「罗勒,还有……法兰克·迪斯。」 「找罗勒还说得过去,可是为什么找罗勒,会和法兰克·迪斯扯在一起?」 「我只是怀疑罗勒的失踪和他有关系,拜托你了。」匆忙挂了电话,连声再见都没有说。 电话这端突然被断了线,渚铭惟呆住了,「这小子竟然挂我电话?是他拜托我耶!有没有搞错啊?」在抱怨中,他缓缓回过神,转头看着正在等候的爱妻,「罗勒好像失踪了……」 「怎么会这样?!」余璃错愕的惊呼着,「到底怎么了?」 「详细情况我也不清楚,我先联络一些人,多找些人去打探消息好了。」难道这就是夺人所爱该有的下场?好像自从他娶了余璃让时耘樵失恋之后,他的日子开冶变得不太安宁了呢! 正文 第十章 拿着两份法兰克犯罪以及逃漏税的资料,罗拔先约了八卦新闻记者,要将之以高价卖出。 「有没有按照我说的,把钱汇入我在海外的户头里呢?」拿出资料之前,他还不忘记再度向对方确认。 记者笑了笑,「放心吧,钱一大早就汇进你海外的户头,只要你拿到那笔钱,以后要吃香喝辣都不成问题了。」 「彼此、彼此!拿到这份资料,你们还可以向史宾·迪靳敲上一笔。」 「呵呵,我们重视的是新闻性,能抢得第一头条,让读者看到想看的新闻,这样就够了。」 「会不会太假了?」罗拔冷哼着。 「我们要怎么处理那份资料你就不用担心了,重点是你拿到你要的,而我们也从中获取我们需要的资讯,这就够了。」记者把汇款的收据递给他,「瞧,我没骗你吧!」 「嗯,很好。」 「资料呢?」 「在这里。」罗拔把资料递上前,可却在中途又把资料扯住不放。 「这是什么意思?」 「放心,资料我会给你,但是你要记住,不可以扯到我身上来,法兰克那个疯子一旦知道是我出卖了他,天涯海角都会找我算帐的。」 记者不禁哈哈大笑,「那得看他抽不抽得出空去对付你了,等这些资料公诸于世,他可能要忙着应付警方和外界的质疑,应该没空再去找你的麻烦。」 罗拔笑笑,点头赞同了这个看法,「没错,等他知道了,我早就去了天涯海角他找不到的地方过我的好日子,至于他嘛,恐怕会有一段时间离不开牢房了。」 记者点头,也同意这个看法,只是仍旧好奇,「你应该是法兰克最信任的好同学吧!为什么会想要扯他后腿呢?」 「信任?好同学?你错了,说那疯子把我当成一条流浪狗都还算客气,他给我吃喝,我就该给他三不五时打打踹踹,不高兴就不赏我吃喝,高兴就带着我去环游世界,但是我在他眼中,甚至连条狗都不如,换成是你被如此对待,你还会把他当成自己的好同学吗?」 记者耸耸肩,「我同情你。」 扬扬手中的收据,罗拔又笑了,「不用同情我,从现在开始你要羡慕我了,因为我终于要脱离法兰克那个疯子。」 「嗯,那就这样吧。」 和记者分道扬镳后,罗拔在警局附近收买了一个垃圾回收者,「你帮我把这份资料送到警察局去,等完成任务就可以回来向我领取报酬。」 他手中拿着几张百元美金,白花花的钞票迷眩了回收者的眼。 「你没骗我吧?」 「不然先给你一张,你完成任务再回来,这些就都是你的。」罗拔为了取信对方,从数张美金中抽出一张递给他。 收了美金,回收者快快乐乐的拿着牛皮纸袋飞奔向警局。 望着那道背影,罗拔哈哈大笑,「笨蛋!美金是美金,可惜是假钞。」 得意的把那几张假美钞往空中一撒,他从法兰克那里学到的,就只有这些偷鸡摸狗的把戏。 以为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之中,法兰克大剌剌的带着罗勒抵达美国,但是他的快乐很快就变成悲惨的开始,在机场上,他被大批警察给拦阻下来。 「你们这是干什么?我可是法兰克·迪斯!让开!」 「法兰克·迪斯,我们收到密报,你教唆杀人绑架,并且逃漏税金多笔,我们现在要带你到警局问案,若你不配合,我们将会强制拘提!」 「诬告!根本就是诬告!我是最清白的美国公民!」 任凭他如何叫嚣,警察依然不理,在公正义理面前,没有人享有特权。然而—— 压根没料到会有这种结果,罗勒吓得蹲在地上,面对警察的盘问,只能回以摇头和尖叫。 她哭得声嘶力竭,可就是没有人来救她。 法兰克要她打电话给他父亲,可是她早就吓坏了,只是径自捣住耳朵,不理会任何人的叫唤与盘问,口中喃喃念道:「时耘瞧……你快来救我……时耘瞧……」 「罗勒!」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哭了多久,连一旁的警察也拿她没有办法时,有道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这才抬头看着对方。 「我可以带妳去找时耘樵。」时耘隆刚从台湾飞回来,结果却看见罗勒蹲在机场大厅哭泣。 「你认识她?」警察问着。 「是的。」时耘隆点头。 「那么要请你跟我们带她去警局一趟。」 「为什么?」 「这小姐刚刚跟法兰克·迪斯在一起,而法兰克·迪斯是警方通缉的对象,我们怀疑她和他是一伙的。」 时耘隆摇头,「那是不可能的,这位小姐失去了记忆,她在这之前都待在巴黎的医院里,我有医生可以证明。」 「那麻烦请你带着医生证明来吧,在那之前,我们还是得把她带去警局作笔录。」 「我明白了,但是请让我与她同行,她失去记忆,目前看见任何人都会感到害怕。」 警察看了看情绪仍显激动的人儿,好半晌才点头,「可以,但是你得尽快证明她确实失去记忆,否则我们只得把你也列入共犯之一。」 「没问题。」 时耘隆点了头,搀扶起罗勒说:「我陪妳去警察局,我等会就通知耘樵,他很快就会飞回来救妳的。」 「真的?」看着那双和时耘樵相似的眼眸,罗勒稍稍宽了心,「你和时耘樵认识?你的眼睛很像他……」 「嗯,那是当然的,我是耘樵的大哥,我叫时耘隆。」他笑着解释。 「时耘樵的大哥……所以……你会叫耘樵来救我……」所有的恐惧都在瞬间告吹,一路的疲惫突然席卷而来。 在警车上,她就这么靠着时耘隆的肩膀睡着了。 没有闲着,时耘隆赶紧打电话通知时耘樵,「耘樵,罗勒回美国了,你快点回来一趟,细节等你到了再跟你解释,另外,可以的话,请伯特医生也来一趟,罗勒出了点事情,需要他来证明她丧失记忆,当然医院的证明也要一并带齐。」 「我知道,我们已经在前往机场的路上了。」 渚铭惟的一通电话替他解决了一切的问题,他的猜测果然是正确的,法兰克那疯子趁他不注意时拐跑了罗勒。 一得知消息,他就向渚铭惟要了架专机,伯特医生也表示要同行,所以他们早就动身了。 「那么我们就在美国见了。」时耘隆挂了电话,随即又打了通电话给鼎和集团的顾问律师。 罗勒被领出警察局,伯特医生替她作出有利的证明,加上她自己的说词,警方相信她是被法兰克给诱拐回到美国的。 是没事了,但是面对时耘樵时,罗勒却显得相当心虚。 她跟法兰克走,就等于是背叛了他,可是最后她却又因为他才获救,这种场面尴尬到令她好想要找个地洞钻进去。 终于等到两人独处,她才怯怯的开口,「对不起!」 「对不起?妳有什么错呢?」时耘樵气坏了,脸上挂着一抹可怕的冷笑。 他的确很火大,因为罗勒竟然相信法兰克而不相信他?这对他打击太大了,他不仅是输了,还输得很彻底。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即便她失去记忆,忘记和他过去的甜蜜种种,但是他始终深信她会想起来,或者是被他的真心给感动。 但事实却正好相反,他的努力并没有感动她,她最后甚至选择了相信别人。 他好想哭啊! 但是好面子的他岂能让泪水掉下来,又不是在演偶像剧,掉眼泪对他来说是最丢脸的一件事情。 所以每次难过时,他的表情也会显得特别的严肃,没有笑容,看起来很凶恶,这就是罗勒怕他的原因。 但是经过了这次的事件,她终于明白,表面上的坏并不是真正的坏,他只是不善于用温柔的方式来表现自己。 坏脾气的他,骨子里其实有着比其他男人还要温柔、善良的心。 越了解他,罗勒就越觉得自责与愧疚,他没哭,她却忍不住哭了起来,「我好讨厌自己这个样子!为什么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为什么会忘记那么重要的你?为什么?!」自责的她越骂越凶,最后还打起让自己什么都记不得的小脑袋。 「别打了!」时耘樵上前抓住她的手,遏止着。 「你不要管我,让我把自己打死算了!我讨厌什么都不记得的自己!」 「不记得又怎样?」他厉声问着。 「我……」被他的低吼给吓傻了。 呆呆的看着他,她不知道自己该接什么话才好。 他把她拉到镜子前面,指着镜子里的她和他,「如果不记得,那就再创造新的记亿,直到想起来为止。」 从镜子里看着他,罗勒的心渐渐软化了,转身看着他,轻触着他的脸颊,那份温热令她感到熟悉,「拜托你帮帮我,我不想这样下去,我一定要找出自己爱你的记忆。」 「妳可以从这一刻开始爱我。」他的笑带着一股怂恿的气息。 「你说过,不管是宙斯还是死神都不能带走我的灵魂,这是你对我的承诺,对不对?你说过的。」 「我是说过。」 「难道你要承认自己输给宙斯?让他带走我对你的所有记忆?」 「如果那样可以让妳留在我身边,我愿意认输。」 「我不愿意!」 她突然变得积极,在灯光下,他隐约又看见她那蠢蠹欲飞的雪白天使翅膀。 罗勒回来了,那个喜欢追根究底的女孩。 「哪里出了错,就要从哪里把问题症结给找出来,如此才可以把不必要的毒给拔除。」 她,真的是罗勒。 「罗勒……」 「嗯?」 「欢迎妳回来,我的天使。」拥抱她,避免她展翅飞疟,他像个孩子,孩子气的要求她,「留在我身边,哪里都别去,我的天使。」 天使?她喜欢他对她的称呼,但是那并不能遏止她找回过去的念头,「我们去希腊,众神的国度。」 「奥林帕斯山?」喔!可不可以不要去啊! 到底还是来了,在众神的脚下,仿佛可以感受到宙斯那不可一世、令人讨厌的笑容,时耘樵站在奥林帕斯山脚下,感觉很不舒服。 为什么这么厌恶这个地方?也许是他讨厌那座高高在上的山吧。 这么联想起来,他还真像极了黑帝斯,喜欢阴暗、讨厌光明,难怪罗勒过去都会说他是恶魔。 但是,他真的是恶魔吗? 他一点也不在乎能不能登上天界,就像黑帝斯早就习惯他的地底王国,惩罚恶人,他毫不手软。 保持着好人上天堂与坏人下地狱的传说,如此人间才得以平衡。 然而,天使该何去何从呢? 天使是属于天上人间,绝对不属于阴暗的地底啊! 下意识把罗勒捞到自己的羽翼下,他昂头对着巨大的高山吼,「好吧,我承认我输给你了,最伟大的宙斯天神,现在祢可以放弃我身边的天使了吧!」 「你怎么了?」 「这不是妳来的目的?来跟宙斯说清楚,说妳不当天使,要跟我去地狱过日子了。」 罗勒看着他,似乎把他当成疯子,连路过的旅人也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 「你们在演戏吗?」来度假的罗曼菱连拍了两张照片,一副看好戏的问着,「你们是台湾人吗?我听见你们在说中文,我也是从台湾来的,来玩的。」 她是个初人行的记者,每天跟着前辈追社会新闻追到腿软,但是每次都可以让她抓到好镜头和大新闻,短短一个月就在记者圈里窜红了。 「我们是华侨。」 「你们是明星吧?」 「不是,但是我认识一个大明星。」时耘樵笑说:「姚诗琪妳认识吗?」 「哇!天王巨星耶!改天可以介绍给我认识一下吗?我是个记者。」 听到是记者,时耘樵先退了一大步,「该不会是狗仔队吧?」 罗曼菱连忙摇头否认,「不是啦!我是专门采访凶杀案的。」 「凶杀案?!」这会儿换成罗勒退一大步了。 结果脚一滑,整个人就朝一旁的下坡跌下去,时耘樵见状,不顾自己可能会受伤,连忙以身体护住她,和她一起往下滚。 「啊——喂!你们没事吧?」罗曼菱紧张的大叫,想打电话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在希腊报案,直到看见他们停止滚动,才慢慢的让自己移步到坡道,「你们还好吧?」 「耘樵,你没事吧?」罗勃一点伤也没有,可是时耘樵就没那么幸运了。 「这先生好勇敢,他一直用自己的身体保护妳耶!这种行径太伟大了!」罗曼菱又拍了两张,「这种伟大的行径一定要表扬才可以。」 「我还没死呢!表扬什么?!」时耘樵挣扎一下,慢慢的坐起来,「罗勒,妳没受伤吧?」 「没有。」 「那妳为什么哭?哪里痛?」 罗勒还是摇头,在刚刚跌下来的时候,她想起一些和他度蜜月的记忆,而这个她所爱的男人为了保护她,竟然傻得用自己的身体当垫背?! 她难过,是因为太过感动。 可时耘憔还是认为她是受了伤,才哭得那么伤心。 「记者小姐,可不可以帮我们打电话叫救护车?」 「可以是可以,不过……」罗曼菱尴尬的说:「我不会打电话报警……」拿着国际漫游手机,只是为了让公司方便找得到她。 头一回碰见这种天兵,连时耘樵都没辙了,「那拜托把妳的电话借给我一下可以吗?」 罗勒接手道:「我来。」 然后,她当着他的面迅速的拨了电话,并且以流利的希腊话和对方沟通。 「罗勒……妳失去记忆了不是吗?」 「嗯。」 「那妳刚刚……」时耘樵的眼珠子瞪得越来越大,如果他没听错,她刚刚似乎以希腊语清楚地解释着自己的身分及发生的一切,「难道妳想起来了?!」 「是啊,就在刚刚想起来的。」扑进他的怀抱,她感激的说:「谢谢你把我的魂给找回来。」 罗曼菱听得一愣,下禁纳闷的喃喃自语,「这两个人是疯了吗?脑袋有问题?还是跌坏了头壳?可是他们从刚刚的对白就不太对劲了……」 难道,他们是神不是人? 平常采访凶杀案都不感到害怕的她,现在却开始脚底发毛。 在奥林帕斯山脚下,一声惨叫—— 「有鬼啊!」她吓得拔腿狂奔,连手机都不要了。 「鬼?她说的是你吗?」罗勒哈哈大笑。 时耘樵赏了她一记白眼,「天使,妳这样很没礼貌喔!我不是鬼,是恶魔!」 「鬼和恶魔有什么区别?」在她看来都差不多啊! 「有!差别可大了,这个我会慢慢的再跟妳解说,现在我们要去个地方。」拉她起身,他笑着说。 「去哪?」罗勒纳闷。 「废话,当然是去医院!」 「啊!对不起,我都忘记了呢!」她扶他一把,尴尬的笑了起来。 边走,时耘樵边吐槽,「妳一定是不及格的天使,所以宙斯知道之后就决定要放牛吃草。」 「喂!恶魔先生,你这么说也很没有礼貌耶!」她扁扁嘴,然后笑开了,「不过,这样也好,你越不礼貌,我越可以放心。」 「放心?」 「不礼貌的家伙不会有人关注的,我就不用担心有人来和我抢夺。」 奇怪的见解,不过,她会担心他被人抢走,是个好的开始,「罗勒,妳真想起我们的过去了,对不对?」 「对啊。」 「包括我们上过天堂的事情?」他诡谲笑着,眼神非常暧昧。 罗勒不解,看向天际,「天堂!去看宙斯吗?」 时耘樵气结,把她的脸扳向自己,「从今天开始,妳只要看着我就够了,还有,我说的天堂就是……」他倏地靠近她的耳边低语,直到她脸红张嘴,他顺势把她的抗议没入自己的唇齿之间。 在阳光下,两人看起来闪闪发光。 罗曼菱去而复返,拍下的照片竟然曝光,这次她一定要抓到个特写,可是……她却因为看人家接吻看到忘记按快门了啦! (全文完) ━━━━━━━━━━━━━━━━━━━━━━━━━━━━━━ 我下TXT书网www.wxia.net更多免费电子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尽量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