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下TXT书网www.wxia.net更多免费电子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尽量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 离歌 作者:菜菜粥 1牢已破,你必须容忍羊的离去 “我喜欢你。” 一个月前,有个男孩子这样对我说。 当时我和他正坐在大学图书馆的阅览室里,我们的四周坐的全是专心阅读的眼镜学子。白炽灯的光芒清冽,映得周遭一片莹白。所有的人都像陷在一块巨大琥珀中。 这个时候开玩笑是很不道德的。 我挑挑眉头,继续好整以暇地在笔记本上抄写着他几分钟前帮我算出来的实函作业,嘴唇轻启:“换个对象,她会高兴得为你疯狂。” “以为我在逗你玩吗?” “要不然怎样,惺惺作态地附和你?老大,你选错地方了。” “我说的是真心话。” “在我写完作业,并且离开这里之前,shutup。” 他很配合地不再讲话,我飞快地写完作业,然后把书本放回包包里,把演算纸推还给他,对他炫了桃花眼:“谢谢你哦,再见。”不想他一下子把我按回到座位的更深处,“小狐狸,这样就想走?” “要不然怎样啊,难道你想我请你吃碗馄饨?喂,才一道题,你这样做狠了点吧,你可是学院里堂堂的硕士研究生,“校草”级人物,脸上都架了眼镜了,表现得还是不要这么市侩比较好。” “你不要误会,不关馄饨的事儿,我只是希望你可以给我十分钟的时间。” “干吗?” “告诉你我为什么喜欢你,这对我很重要。” 我忽闪着眼睛看他,隐隐地感到事态有些严重,他的表情看起来非常认真。那么是真的吗?这个叫做程非凡的男孩子,真的要对我示爱了吗? 我叫林飞飞,上辈子没准是个什么飞禽,连带着这辈子总是这儿飞飞,那儿飞飞,定不下来,像只有翅膀就想显摆的鸟儿。我在这座城市西北角的一个大学里读基础数学,都说世界上的成功人士有很多是学数学的,因为这句话,我觉得自己即将成为一个很了不起的人。 那天晚上,当阅览室里一大部分的目光都把不满投向我和程非凡,我决定先做战略上的转移。狠狠地瞪了他两眼,然后认命地跟着他离开了阅览室。一边走一边儿在心里想,感情这东西,我可不打算现在碰,何况对方还是个让我很没有安全感的天使级人物。 “飞飞,你还记得我们是怎样相识的?” “相识啊,不是因为你的室友恰好认识我的室友,于是我把一个在我来说很高端、在你来说很白痴的数学题像接力棒一样传过去吗?你不会说你对我一见钟情吧?这很老套,我求你了,放过我吧,我才二十一岁,你也一样,你不是正打算考博吗,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来烦你帮我解那些该死的数学题了好不好?” 他瞪着我,长长叹惜:“你错了,我和你是在一次全民运动的山地自行车赛上相识的。我记得那天的天空很蓝,空气很好,你和一些女孩子,我猜她们是你的同学,推着一辆八成新的赛车来到比赛起点,你们玩手心手背决定哪一个参赛,结果你赢了,就一点也不掩饰地大叫大嚷。然后你推着车子像个笨熊一样来到我身边的赛道上。我很好奇,就问了句你会骑车吗?你立刻回答我:‘以为我是神经病吗,不会骑车来参加什么比赛。’可是,事实证明你不太会骑这种车子。” “呀,你就是我在自行车赛上见到的那位帅哥?”我盯着这个一直帮我解决高端数学题的老学究一般的家伙,实在无法相信他也有又酷又帅的一面。 他瘪瘪嘴,然后说:“参加那个自行车赛的大都是你这种只有热情、没有技术的菜鸟,所以一路上会有许多人仰车翻的场面,我以为你一定也免不了那个下场,可是没想到当我骑回程赛段的时候,看到你和你的那辆车还在爬。” “喂,你注意一下你的语言,什么叫还在爬。” 他不理我,继续说:“不要吵,我要说到重点了,就在我的车子沿着山路向你靠近的时候,我看到有一辆车子从你的身后驶了过来,速度很快,把你的车子撞倒了,你摔得很重,尝试了好多次都爬不起来,可是你还是挥手让那个把你撞倒的车手继续比赛。我蹬着车子越来越靠近你,于是看到你撑着身子,用流血的手臂拉着车子一点儿一点儿地向公路一边爬。我知道你是为了不让自己和车子挡了其他参赛的选手。林飞飞,告诉你,就是那一刻,我因为你而心动了。” 我傻傻地望着他,回想起那天自己因为被撞伤,所以神志有些迷糊,只记得被撞倒不久后有个好心的车手放弃了比赛,把我送进了医院。原来那个人,就是程非凡。 “后来,你再一次出现在我的眼前,我相信我们是真的有缘分,所以我决定因为那份心动,我要喜欢你,并且为这个理由,和你在一起。林飞飞,做我的女朋友吧。” 我张口结舌,一句话都讲不出来。此时此刻,在这种情况下我不是应该很兴奋吗?为什么我的心中竟会惊大过喜? 许久,我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你是个阴谋家吗?这些话不是该很早就对我说吗?” “现在说可能真的有点晚了,一直以来,我相信一切事情的发展都需要量变到质变的过程,可是你真是一个特例,我想如果我再不说,就算我帮你解出所有习题,一直到毕业,你也不会抬头看我一眼。” “哦,我……我都知道了,那现在怎样?” “做我女朋友吧,明天早上一起去打饭。” 我傻傻地望着他,有些不相信自己居然用一辆八成新的租借来的赛车套住了一个十成新、足金足赤的“校草”。 “林飞飞,你这个妖精。” 一个月后,室友小月从系里回到我们413寝室,看见我就是一通大叫。 “在此,何事?”我抛了一个桃花眼给她,很享受这个寝室内的昵称。 “快说说,你是用了什么妖术套住了物理学院的程非凡。人家可是一个得到了美国麻省理工学院博士生奖学金的天之骄子,有权花着这个学校的钱去学那个学校的知识。而且我听说他马上就要出国了,这个时候正该是解决个人问题,快刀斩乱麻的时候,你是怎么让他对你燃起熊熊爱火的,快交代!” “出国?”我全身一震,“你是说他已经准备出国留学了?” “可不是吗,据说签证都办好了,我刚刚就听见咱们大导儿和二导儿八卦了他好一阵,还一直慨叹咱们系怎么就没有这样一号人物,既能光宗耀祖,还能为系争光。” 耳中再也听不进小月絮絮的声音,我跃过她,从床上跳了起来,一把抓过书桌上的手机,从寝室里奔出。 正是初秋,树叶饱满而慵懒地重重垂下。 我望着树叶间金灿灿的阳光,一遍一遍地拨打程非凡的手机,心情无比焦躁,一肚子的怨怒。什么嘛,马上就要出国了,干吗还要招惹我呢?还讲了那些心动不心动的话来,真不知道那个故事是不是他编出来的。他是在戏弄我吧?就像这个学校中许多自以为是的天之骄子一样,在出国之前,给自己的人生找点儿点缀。 “飞飞,我在做实验,有事过一个小时再谈。”他的声音终于响起。 “程非凡,我不管你在做什么实验,你现在听好,我很鄙视你。你不是马上就要出国了吗?在这个时候却对一个女孩子说你喜欢她,你这种做法道德吗?” 他愕然:“你怎么知道我要出国?” “切……”我气得咬紧牙关,“你没有听过那句话吗?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你的事迹是学院最大的荣耀,就算飘到空气中都会吸引寝室楼中的‘不明飞行物’狂轰滥炸。” 他没有理我话语中的挑衅意味,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地说:“飞飞,你听错了,我哪儿也不去。你知道吗?一个月前我就下定决心,如果你不接受我,我会飞去麻省,可是如果你接受我,我就永远呆在你身边,哪儿也不会去了。就让你们女寝的‘不明飞行物’朝我的方向砸过来好了,我就在这里,一动都不会动。” 听了他用稳稳的声音讲出来的话,我一下子呆住了,心头好一阵地翻涌,感动得眼睛湿润了。可是很快我平静了下来,脑中一忽儿想起了许多事,想起命运是无法预测的,也许过了一段时间以后,当最初的心动和孟浪沉淀过后,这个男孩子就会用鄙夷的目光讨伐我,然后讲些与后悔有关的世俗的话。 那时候,我就真是一条不折不扣的小狐狸了。 于是我盯着眼前一片金灿灿的树叶对他说:“算了,分手吧。祝你一路平安。” “林飞飞,讲什么鬼话呢?”他怒斥我。 我愤然回答他:“程非凡,我郑重地跟你讲,你别再当我是在和你开玩笑,我们分手了。我,林飞飞,一定会在你交到金发女朋友之前找到一个东方帅哥继续我的感情生活。我绝不做你的留守女生,守身如玉,小姑独处,偶尔聊发秋怨,然后相信你在地球那边也守身如玉,小姑独处,和我一起看十六晚上的月亮。” “我不是和你说过我不去麻省了吗?” “算了吧,程非凡,麻省你是一定会去的。可是那个地方不要我,美国也不要我。我很清醒,感谢你也很道德。一个月的时间,风儿吹过一般什么也没有留下,也谈不上带走什么。你就当我一个月前在你示爱的时候拒绝了你吧。” 电话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我听到了一个低低的、狰狞的声音:“妈的,林飞飞,你等我过去。” 我怔了一下,他在骂人?程非凡也会骂人?他在我心中的形象一直是个台湾偶像剧里边说句话都慢半拍、走路时必有阳光雨露追随的王子级人物。平常就听我讲粗话了,他脾气好得像惰性气体,从不愤世嫉俗。 看来他是真生气了。 可是,不行,我不能心软,心软就意味着要等他,然后等到身体心灵都伤痕累累。 “程非凡,咱们好聚好散不行吗?你就要上飞机了,去学习讲FQ这类的外国国骂。而且林飞飞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可是现在时局造成你鞭长莫及,那也是没办法的事。那个,再见也是朋友对吗?我不会忘了你的。” “林飞飞,你怎么就听不懂话呢。你等我过去,”耳边传来了咆哮声,“我不去了,真的不去麻省了。”我握着手机呆住了。 轻轻地咬噬唇角,我确定,这不是我想要的。 我想起古龙写的那种很有哲理的武侠小说常会出现这样的思考:牢已破,你必须容忍羊的离去。 “程非凡,就算你不去美国我也不可能和你在一起了,我一定要和你分手。听着,这个与麻省无关。” 那天晚上我对程非凡讲了那句绝情的话以后就把手机挂断,离开了学校,一直走一直走,走了很久。 后来,我走到了地铁站,这里一直是我很喜欢的地方。 地铁出口处,一个红头发的流浪艺人正在拉小提琴,我停下来,偏着耳朵听,这时候四方的人正来去匆匆,只有我和这个艺人,好像凝固在时间里。 许久,我才想起来把口袋里的钱扔到他脚边的钱罐里。那个艺人皱眉,把纸币还给我:“喂,我只收铜板和硬币。这种钱,就是废纸一张,存在得非常轻浮,不配听我的音乐。”我点点头,对他鼓鼓掌,然后走开。 我知道,有那么一小部分人的世界,其他人是无法理解的。但是,起码我可以选择尊重。 我呢?刚刚做出了看起来很无私的壮举,可是又有谁知道,真实的,是我在恐惧,惧怕时间和未来的日子。 我转回身,茫然地继续向前走,很快,我看见穿着银灰色风衣的程非凡从地铁出口奔了出来,幻像一般地出现在离我五步远处。 秋的夜清清爽爽,他也是一样,干净俊朗。一瞬间,让我产生了一个错觉,一个童话故事正在如水的夜空中静静书写。 他一步一步地走近我,轻轻地摇着头,“为什么要我走?我还要告诉你许多事,心里也有好多话要和你讲……我想说你不要轻易挂断别人的电话,那样会增加许多误会;我还想说你要努力相信别人,因为这样子你才会相信自己;我想说申请麻省理工学院的奖学金不是我的过错,因为那个时候我的生命中没有你;我还想说,我真的不去麻省了,如果要我选择,我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 他走到了我的身边,轻轻地环握住了我的手。 “就是用力地握住你的手,告诉你,我很爱你。” 我迷迷糊糊地听着他用一种非常冷静的声音讲着这些浪漫温情的话语,然后喃喃地说:“天啊,你难道是疯了吗?” 他也喃喃地回答:“林飞飞,你可不可以相信我一次。只要和我在一起就好了,什么也不要再想,我不会伤害你的。” 他说的话密集得如同粒子光波一般让我防不胜防,只能消极地怦然心动。 可是,不行,我还是做不到,因为我害怕,我对于时间的恐惧是经年累积下来的,岿然如山。眼前这个王子一般的男孩子是我在一次大学生山地自行车赛中无意中“撞”上的,那场相识非常不可预见而且很不真实,有很长一段时间我还是不能相信自己居然与学院的校草首座产生了磁感应现象,而且竟是被追求的那一个。 当时我用了好大的力气才说服自己:林飞飞,那个叫程非凡的男孩子真的是你的男朋友了,你可以落到他的肩头上栖息一下了。 可是,这回要换他飞了。 “程非凡,你可不可以尊重一下现实。去麻省理工学院读书,那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好机会。” 他望着我,有些不耐烦地耸起了眉头:“林飞飞,我已经决定,我不去麻省理工学院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不要再游移你的目光了,我看着会心疼。” 游移目光。难道我又露出这种表情了吗?没错,当我没有安全感的时候就是这副样子,了解我的人知道我是在害怕,不了解我的人骂我清高,一副死相。 “可是如果你不去,将来一定会怨我的。” “不会啦。” “你一定会,然后变成一个郁郁不得志的酒鬼的样子。” 他轻轻地揽住我的肩头,任由我絮絮地展望时过境迁后他将会有多么后悔。 “你会说我打压了你的前程,扼杀了你的生命,成为京城大街上一无所事事的愤青。”我一直说着,而他,闻若未闻。直到我信口说到他一怒之下会砸碎他参赛时骑的山地自行车,他终于扭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说:“飞飞,我好像没有对你说过,我一直认为我的人生是从那场自行车赛开始的。” 我怔怔地望着他,再也讲不出一句话来,一瞬间好像感到童话正在降临,伴着四岁半孩子的童声合唱。 “什么?程非凡为了你居然连麻省理工大学都不去了?” 413寝室内,室友小浣听了我的话后尖叫,随即瞪了我一眼,喃喃地又说:“林飞飞,你真是个妖精。”我翻翻我的白眼,没底气地说:“是他自己不打算去的,关我什么事?” 小浣长叹一声,扑倒自己的床上:“当初我怎么就没学学你这种妖术,留住我们家海子呢?” 海子是小浣的男友,此时正留学东洋。 一年前,小浣亲自把他送上留洋的渡轮,轻轻挥手间,不知洒落多少海誓山盟,矢志不渝。可是现在却一打电话就吵架,谈分手不知谈了多少遍了。感情,气若游丝。 “小浣,我这样做是不是有点自私?”我攀着她的床头,弱弱地问她。她一下子把身子又挺了起来,大声地回答:“不会不会,听我的,一定要把妖精做到底。天知道我现在多后悔当初没有自私一把。” 听了她的话我好像抓住了一块水上的浮木,眯眯我的桃花眼,用力地点点头,“好吧,就让整个学院都去传我林飞飞是个妖精吧。” 就在我打定主意不放程非凡这块唐僧肉的第二天,事情却发生了一些变化。 下午上完自修课,我蹬着脚踏车飞向程非凡的寓所,就在我拐了最后一个弯,把车子蹬上他家门前的绿泥小径,深深地呼吸道路两旁的植物散发出来的清香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宾士从另一边也拐了弯,然后晃晃悠悠地从我身边开了过去。 搞什么?道这么窄还把车子开进来,看起来坐在车子里面的人很嚣张。 这辆头大屁股也大的车子不偏不倚地在公寓前停了下来,然后就威严地立在那儿,无视他已经严重地阻碍了交通。 不去理他,我跳下脚踏车,从车子与住宅的缝隙中穿过去。高举双手,收腹挺胸,既像在跳印度舞,又像是被收容的战俘。 走上台阶,我从包包里拿出钥匙开门。程非凡此时正埋头于某个微观粒子的世界,他用短信打发我先回来。谁知门刚开了一半,后面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请问,你是林飞飞小姐吗?” 嗯?是在和我讲话吗?我连忙回头看,只见一个衣着很正式的中年男子立在那辆宾士的前面,正向我发出一种很友善的微笑。 “我是啊,有事吗?”我一头雾水地望着他,对这个人,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林小姐您好,我是环球娱乐传媒集团公司程董事长的秘书,有些事情要拜托林小姐。”他走上两步,递给我一张名片,继续保持微笑。 环球娱乐传媒?听起来是蛮大的阵式。我戒备地望着他,选择先保持沉默。 “事情是这样的,住在这里的程非凡也就是您的男朋友是我们程董事长的弟弟,原本应该于昨日凌晨搭上飞往美国的飞机,开始他的留学生活,可是据说因为您的关系,程少爷放弃了他的留学生活。我们的程董事长一直对他的弟弟抱着很大的希望,不希望程少爷取消他的留学计划,所以希望能与林小姐沟通一下。” 程董事长,程少爷。这男人讲话真是俗气,让我听着很不舒服。我知道程非凡有个很有钱的大哥,不过两个人的关系好像不太好,程非凡很少提起他,所以我就想当然地认为他不存在了。 宾士车的车窗暗暗的,难道这位传说中的大哥就坐在里面? “沟通?要沟通什么?你讲得明白一些好不好?” 中年男子听了我的话,急步走到车的那一边,躬下身子透过车窗和坐在车里的人交流了一会,然后急步回到我的面前,说:“我们程董事长希望您能支持程非凡少爷留学,如果您同意放程少爷去留学,作为补偿,您可以开出任何条件。” 放?什么嘛,难道他们认为是我死死地拉住程非凡的衣角做怨女状,才使得他无法飞去麻省?我心中顿时怒气上涌,冷冷地说:“你听好,我从来没有不放你的程少爷去留学,所以你们要求的事我觉得很可笑,也是我能力无法做到的。” 这个男人于是又急忙跑到车那边与他的老板交流,很快又一溜烟地跑回来:“那么程董事长希望林小姐能够支持程少爷去留学,如果您能做到,我们可以满足任何您的要求。” 任何要求?他们以为我在利用我的方便条件来敲他们程家的竹杠吗?我心头的火气越来越大,但还是忍耐着说:“我和程非凡都是非常独立非常自由的人,去不去留学是他自己的事。” 中年男子踌躇了一下,转身又想跑过去与老板商量。这时宾士后排的车窗缓缓地旋了下来一部分,可是窗子里暗暗的,我仍然是什么也没有看到。 一个很低沉、充满磁性的声音响起:“林小姐,我知道我弟弟很喜欢你,我可以用一种书面保险的方式向你保证非凡出国期间不会背叛你,但是,我希望你能放他走。到麻省理工大学读书,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你是非凡的女朋友,阻挡他的前程和发展不觉得自己很自私吗?” 听了他的话,我心头的火气一下子冲上了脑门,虽然这几天我心底一直也在想着他说的这几句话,可是当他用了一种冰冷的语言清晰而毫不留情地把这句话讲出来时,还是让我无法接受。 我快步走到他的车窗外,勾起我的右手中指,用力地敲了敲他的车窗:“喂,在你评论别人自私之前,请你先学会礼貌。我拒绝和一辆宾士车讲话。” 说完,我一甩我的包包,不顾它打中了立在我身后那位彬彬有礼的秘书大叔,转身就走。这辆车把道路几乎占满,我一不小心,外衣的下摆被勾;我再不小心,只听“嘶”的一声,长衣飞舞。 哼,有什么了不起,不想再和那辆冷冰冰的宾士面对面,我像个吉卜赛女郎一样冲向我的脚踏车,然后蹬着它离开了这条狭窄的小路。 一路骑着车子飞回校园,风儿吹散了我心头些许抑郁和不爽。 把脚踏车支在一边,我坐在校园的草坪上拿出手机盘算着该怎样给程非凡发消息,想来又想去却不知该发些什么过去,索性把手机一抛,仰躺在软软的草坪上,嗅着秋天干燥的草香发呆。 哼,什么条件都可以?好大的口气,有钱人是不一样啊。为什么不早几年说呢?在我高三的时候,在那件事发生之后…… “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我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我懒懒地听完了一首歌才接听。 “飞飞,你快回来。小浣要自杀。”室友小月火急火燎的声音响起,小月是寝室里最清风明月的一个,她急成这样,可见事态严重。我跳起来,抓起脚踏车用力蹬了起来,一时让我的吉普赛人形象在林荫道上飘扬,引来不知多少人的侧目。 2成为《蒙娜丽莎》的近邻 深夜,413寝内,白炽灯发出了青青白白的颜色,映得室内一片寂寥。 我和室友小月、蓝叶呆呆地并排坐在小浣的对床,看着已经平静了的小浣头朝里躺在床上,发丝凌乱,身体深深地陷入床板的阴影里面。 她右手腕上的伤口已经止血,我们集体决定不把她送入医院。小浣是江南美女,我们不想给学院消息网任何机会,流传出一丝莫须有的细碎言语,像芥末油一般洒在她那一片澄清的历史上。 “你为什么要做出这种傻事啊?”沉默了好久的叶终于忍不住开口,“海子他很爱你,怎么可能和你分手啊。退一万步说,就是真有那么一天,你也应该坚强地挺过去,你……你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啊,我们怎么向你的父母交代啊?” 说着她竟泣不成声。我忙跑过去把窗帘拉上,怕把她住在对面楼上的男友招来。 月没言语,过了一会儿,竟也陪着叶抽泣起来。我立刻觉得我的头变成了两个那么大。413寝室内,一个自杀未遂的,心态还没有稳定,此时又多了两个对头痛哭的,再加上我这衣冠不整的,真像一个装满了炸药的军火库。 “喂,等会儿再哭行不行。”我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寝室正中,打算力挽狂澜。那两个抬起凝着盈盈粉泪的脸望着我:“那现在我们可以做什么?” “我们要想办法帮助小浣啊。说一千遍海子不会变心有用吗?既没有理论也没有事实。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见面,能够再在一起,不就没事了?” “没用的,海子不可能回来,他家都给他花了十多万块钱了。”小浣的声音从床的阴影里面悠悠地飘了出来。 “那你可以去日本啊。” 小浣微侧身子,清冷地一笑:“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家里很穷,哪来那么多的钱。” “钱你不用担心,我帮你想办法。没有问题的,你想要留学都是可以的。” 她惊呆了,一下子坐了起来,瞪着我,喃喃地说:“飞飞,你别哄我。你能从哪里弄来钱啊?你家里……你根本就没有亲人,连生活费都是打工赚来的。” “这你就别管了。钱我搞定,你少再拿刀子吓唬我们就行了。”我半开玩笑地说,心头一阵黯然。没错,钱的确很好搞定,因为刚刚就有人拱手把钱送到我的手边上,条件只有一个,只要我能把程非凡送到麻省去就行了。当然还有一点,我必须为此卖断我的感情。我明白这钱我如果收了,就无法再和程非凡保持平等的关系了,只有他抛弃我的份。 算了,救命最要紧。 看来兜了个好大的圈子,我还是得老老实实地做我的留守女生。守身如玉,小姑独处,偶尔聊发秋思,无能为力地等待不可测的未来。 面对着昨天刚刚认识的郭秘书那张开合的嘴,我发现他说的话,我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我的头脑好像游进了几米深的地下铁,用无可奈何的清高抵制一切的世俗。 后来他把一纸契约递过来,让我签字。唉,还挺正式的呢。咦,这是什么?这里怎么写了要我必须住进程卓然的住处?程卓然是谁? “程卓然就是我们的程董事长啊。” “喂,我为什么要住进他的家里?”我的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 郭秘书无奈地叹了口气:“林小姐,我刚才不是讲得很清楚吗?让您住进程家是为了保证这份契约能够得到更好的实行。我们可以保证程非凡少爷不会在出国的期间发生背叛林小姐的事情,但是也需要林小姐在相同的条件下保证在国内不发生背叛程非凡少爷的行为,这样才是利益均等。” 真是讨厌,当我林飞飞是什么人?我斜睨他,缓缓地说:“就算我住进你们程府也不见得不会背叛你们家程少爷啊?” 郭秘书嘿嘿地笑,老奸巨猾地说:“这个是程董事长的意思,他只是爱弟心切,请林小姐看在我们达成这份契约的份上就不要开玩笑了。” 哦,你是说让我看在钱的份上,好吧,我的确在等钱救命,就不和你计较了。 几个小时后,我来到了程非凡的住处。望着院墙上的伏壁藤蔓,我闷闷地想着,就在一天前我曾在这里用一种吉卜赛人的自由精神打击了拜金意识,可是现在我却要为了白花花的银子出卖自己,欺骗真诚待我的程非凡。 时间,多么不可测,多么无奈。 鼓起勇气,我按响了电铃。几分钟后,他走了出来,望见是我,笑了:“不是把门钥匙给你了吗?难道弄丢了?要不然,又是想做什么奇奇怪怪的事吗?” “程非凡。你还是去美国留学吧。” 他盯着我,眼中掠过一丝无奈:“你在干吗,不是讲好了吗?大家都不要提去什么美国之类的话题。我在这里一样可以读博,做学问,而且发展得也许会更好。还有,你打算让我一个学物理的人讲出多少遍‘我爱你’这种会引起内能巨大消耗的话来?” “你急什么,听我说,我已经想通了,也下定了决心,在你去美国的这段日子里我会安安静静、开开心心地等你回来。这些天来,你对我表白了很多次,我却一直在怀疑你,否定你,这都是我的错。其实,你知道吗,我的心真的很感动。越是感动,心里就会越不舒服,因为我不想因为我的存在而成为你的负担,成为你前进路上的阻碍。那么就算我们在一起了,我也不会原谅我自己的。所以,程非凡,你走吧,我们以三年为限,三年后,当你学成回来,我也一定会成长为一个你期待中最完美的女子,到那个时候,我们在一起,才是最好的结果。” 程非凡不讲话,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好像要认真地看清我的每个表情,分析出这些话是不是来自我内心的语言。我在心中深深地叹了口气,诅咒了林飞飞一下,然后举起右手,伸出食指中指,说:“我会用我的忠诚守候着你的忠诚。” 他还是不讲话,握住我那两根手指。 “我都对你有信心了,为什么你却犹豫了呢?不相信自己?难道怕三年的时间里,我们会忘记彼此?我不会的,你呢,你会吗?如果会,不如现在分开,因为我不想那个时候再被你伤害。” 他再次抬起头来紧紧地盯着我,慢慢地,眼眶中有些温润。他一把把我搂在了怀里,然后,双肩微微地耸动。 据某位知情人士透露,学院八卦理事会会长曾研究过,林飞飞是学院中最该得到诅咒的女生,原因是,她用欺骗的方式把学院的“校草”首座骗去了美国。 几天后,我把程非凡送上了飞往美国的飞机,怀抱着他临行前送我的手提电脑,那画面就像古老的立在江畔等待郎君音讯的望夫崖。后来,我发现了一件事,在众多的送程非凡出国的亲朋中并没有那位传说中的哥哥程卓然,连郭秘书也没有出现。 程卓然不是很爱他的弟弟吗,为什么不来送行呢?他们兄弟之间难道发生过电视剧中才会出现的非常戏剧化的欲言又止的故事? 带着这些疑问,我抱着电脑走出机场。大家都认为我该为程非凡的远去痛不欲生,可是说真的,我除了郁闷、想对自己发火,还真没有痛不欲生的感觉。而且,在程非凡走入检票口的那一刻,我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竟会想着,我终于可以不用再背负扣留王子的罪名了。 走出候机大厅的门,我眼前立刻出现了一辆黑色的宾士,从许多出租车中间脱颖而出。笑容可掬的郭秘书望见我,更是满面堆笑,迎了上来。 “林小姐,请上车。” 我傻乎乎地望着他,“干吗?用宾士接我回学校,你太客气了。” “不,我们是来履行契约。来接林小姐回家。” “回家?” “对,就是去您的新居,程董事长家。” “现在就去?可是我的行李还没有整理呢。” 郭秘书再笑,走到宾士的后面,抬手打开车的后备箱:“请林小姐不用担心,我已经在您的两位热心室友的帮助下,整理好了您的物品和行李。” 我跑到车尾一看,只见我屈指可数的几件衣物,还有日用的必需品,被整齐地码在后备箱里,最上面还放着我们寝室四位室友的合照,照片中我的微笑,灿烂得像周杰伦的“无与伦比”演唱会。 我真是哭笑不得,只好认命地说:“郭秘书,你真是太客气了。”他那招牌式的微笑不大不小刚刚好:“请林小姐上车吧。” 我点点头,走向宾士车开着的门,可是心头陡然一紧,不知道那位传说中的哥哥是不是还像在程非凡住处外的那一次,坐在阴暗的车窗后。 还好,车子里只有司机。我坐上这座超豪华的宾士,任它平稳地滑上车行道,驶向一个对我来说非常陌生的未来。 这房子真的是非常非常大的房子啊! 仰起头来,好像都望不到房顶。 立在程家正厅那一溜儿的分不清是窗子还是门的玻璃前,我在已经对他们家的庭院发出赞叹后又发出了第二轮的慨叹。 一个穿着白衣白裙的工人为我打开了一扇玻璃门,一道金灿灿的阳光倏地划过我的眼前,然后一溜烟地消失在窗外那一丛丛灌木植物的绿意之中。工人向我微微躬身:“小姐,请进。” 不习惯被比我年长的人这样招待,我忙向她点一下头,然后走进大厅。 不会吧,真是太夸张了,这里难道不是私人公寓吗?为什么我好像走进了一个艺术展厅。眼前厅堂宽大,打蜡的地板泛着深柚色的光芒,漫漫地延伸了开来。家具虽然简约,可是到处都可以看到艺术的痕迹,油画,雕塑,还有许多我说不清由来、甚至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大白天的屋子里还开着顶灯,那柔和的光芒让一切都变得很不真实。 看来现在有钱人炫耀的方式不再是金碧辉煌,而是故作高雅,这也算是一种升级吧。 郭秘书指挥着另一些白衣白裤的工人把我的行李物品运送到了楼上。我尾随着他们,沿着染色体(原谅我用这个词,因为那个楼梯并不是常见的螺旋式)般的楼梯走上了二楼,看着他们把我的东西送到了拐角处的一个房间。 没有走进房间,我倚着阁楼的扶手,心中涌上了一种异样的情绪。这里,太像一个酒店了,五星级的,超豪华的,但是,并不是一个家。 大厅的门前突然产生了一阵骚动,我低下头,立刻看到十多个白衣白裤的工人潮水一般迅速地向大门前涌去,然后排成两排,候在门旁。干嘛,在拍港剧吗?我好奇地抓紧扶手,探前身子想看个究竟。 只见一辆超长的车子平稳地滑了个弧线,在门前停下,太阳光芒一束一束地打在车身上,经过玻璃的透视,好看得不得了。 一个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因为太远了,又隔了好几层的玻璃,所以我只看到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衣服,在阳光的照射下,映得我眼前发花。 他走进了大厅,那些工人集体向他躬身。他没有理睬,径自走向了大厅的中央,真是太夸张了。 突然,我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因为这个男人真是个超帅的男人,他帅得几乎令我窒息。老天,我该怎么形容呢?我们每天都会上街不是吗?我们每天都会看到许多的人不是吗?我可以肯定,在我有生的十九年里,在我留意的或者没有留意的一个个与路人的擦肩而过中,我从来没有遇到这么帅的男人。我们常会看电视不是吗?电视上,在那些刻意或者不刻意装饰过自己的男人中,我从来没有看到这么帅的男人。 真像个奇迹,又或是童话,这个男人无疑是此时厅中最艺术的物品。 他穿了一件很简单的V字领便装,双手插在口袋里,走着走着,突然停了下来,然后抬起他的头,向我这边望了过来。我不知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估计是个因为发着花痴而在楼上的地板上有着翩翩欲飞之势的呆板女子形象。 他盯着我,然后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那是笑吗?算是吧。 “你好,打招呼算是一种礼貌吧。”随即他低下头,不再看我,消失在我踩踏的楼板之下,就像一只小舟,消失在桥洞之中。 这声音?哦,我想起来了,这是郭秘书的老板的声音。他,这个有些希腊式侧影的超帅的男人居然就是非凡的哥哥——程卓然? 于是,我少不更事地浮想联翩。有着相貌这样优秀的两个儿子,他们的父母亲会是怎样的人呢? 再次见到程卓然是在程家的饭厅中,当我被工人请到这间超豪华的饭厅的时候,我不再惊讶,而是在强烈地压抑着自己的想要笑出来的情绪。没办法,当我是一个异类吧,因为我实在无法理解人家为什么要把《蒙娜丽莎》和《向日葵》的仿制品一左一右地挂在吃饭的地方,当这两件珍品中再出现一个可以媲美大卫的活动着的帅哥,我觉得一切都只能用诡异来形容了。 程家,真是神奇的地方。 吃的东西,也很神奇,在银质的餐盘上盛装的食物,我竟一样也叫不出名字,吃在口中,说实话尝不到什么美味的感觉,吞在肚子里,只能祈祷老天我可别残害了什么稀有的动物。 吃到最后的一道菜时,那粘粘湿湿甜甜的东西让我再也撑不住了,一声压抑着的暴笑声终于很矛盾地发了出来。 当时吃东西的人只有我和程卓然两个,而且是标准高档餐厅的环境,静悄悄的。所以我觉得很丢脸。 程卓然因为我发出的奇怪的声音怔住了,抬眼向我望过来,他的眼波像一种概念化了的流体力学,波动着一种很清亮的光芒。 好,我知道我得解释一下,于是我抱歉地笑了:“对不起,老实说,我不太习惯一顿晚餐就这么的,嗯,正式。这样子,令我很不舒服,昨天晚上,我吃的是泡面,前天晚上,还有很多很多个晚上,我吃的都是泡面。”讲完这些话后我有点后悔了,我好像说谎话会更好一些,就像某个电影里面,一边双手交握一边微笑着说感谢这美好的一餐。 他听了我说的话好像也有些诧异,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很随意地微向左偏望着我,然后用餐巾擦了擦嘴,说:“你可以不用习惯,因为你很快就会从这里搬出去。到那个时候,你想吃这种很正宗的法式西餐都难,不过一定会很方便地吃到你欣赏的泡面。” 我瞪着他,心中升起一丝不快。 “程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想要找一个地方囚禁我吗?到现在为止我一直很合作,可是你如果做出什么变态的事,我就让你见识一下林飞飞的厉害。” 不期然地,听了我的话,他竟然笑了。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程卓然的微笑,并由衷地被这种视觉上极端的美好而打动。 “你误会了。事情是这样的,我正在和我的妻子协议离婚,如果顺利的话,下个月我就要搬出这间别墅。所以我说,你不要管这里边乱七八糟的、俗不可耐的东西、规矩和习惯。你就当自己住一个月的酒店好了。” 他说完这些话就起身离开了。我愕然地坐在我的位子上,看着面前那团粘乎乎的东西,如同坠入了云里雾中。 直觉上,我感到自己落入了一个比较混乱的境地,这里面许多的故事有待挖掘。 3秋,天空写满透明的孤单 上完四节课,正是午休时间,我没心情吃饭,奔回413寝室,打开了电脑,在搜索栏里输入“程卓然”三个字,没想到竟点出了几千页的资料。佩服网络,真像个高科技的八婆。 让人瞠目结舌的信息量,把程卓然归为了名人一类。 我正想打开一个有图片指示的窗口,旁边突然伸过来一个脑袋。侧头一看,小不点正好奇地用她小小的脑袋贴着我的头,面向屏幕开始扫视。 小不点也是我们系的,原本住在对门,小浣出国之后,她宣称因为413寝室是个出产美女的宝地,所以要住进来受受熏陶,补补她那先天的不足,当晚就住了进来。她不仅个子小小,什么都是小小的,很可爱。 “喂,小不点,你知不知道什么是网络私隐保护?” 她眯眯眼,笑嘻嘻地说:“哈哈,就是看黄页的时候那种一按就没的软件呗。” 这话气得我欲吐血,只好任由她和我一起看网页以证明我没有打开任何黄页。她发现我在查程卓然,惊得像发现了恐龙一样瞪着我:“飞飞,你不知道程卓然?两年前的乐坛神话人物。天啊,你难道是刚出土的兵马俑?” 我用力翻翻白眼,因为了解她的性格所以不打算和她斤斤计较:“你的意思是你很了解他啦,那说给我这个兵马俑听听吧。” 她长叹一声,点指着电脑屏幕上程卓然的大幅照片说:“你真的不知道吗?他可是当年的乐坛流行教父啊,只要是他写的歌,谁唱谁火,成就了不知多少明星。《烟火》、《请你放手》都是他的歌啊,你不是很喜欢吗?” “啊啊……是啊。”天知道我连平日里哼的歌是谁唱的都不记得,怎么会关心是谁写出来的。记得曾有位同学问我日本歌坛的流行教父是谁?我先答了“小”字,他很高兴,以为我说小室,没想到我吐出来的名字却是小泉,于是让他夹枪带棒地神损了一通。 小不点现在的气愤不输给那位同学,她不屑于再理我,趴回自己的床上。 网上对程卓然的记载果然和小不点讲得差不多,不过这些关于他的消息在他两年前娶了某环球公司的千金后就慢慢消失了。 他娶的那位小姐叫做杜心儿,有着很大的家世,富可敌国。网上有他们的结婚照,虽然扫描得有些模糊,可是我还是可以看清楚这位杜小姐。她长得很漂亮,是一种不会让程卓然的光芒逊色的漂亮。 一切就像程卓然所说的,一个月后,他带着我坐着出租车搬出了那栋富丽堂皇的别墅,来到了他的新家,一座距离我的学院很近的二层小楼。新家有着小小的院落,四处长满了爬藤的植物。小楼是奶白色的墙,奶白色的屋子,有很多的窗子,给人很可爱、很温馨的感觉。可是最让我觉得养眼的还是在二楼的阁楼有一间玻璃屋,屋中有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小屋整体都是用那种很坚固的玻璃做墙壁和地面,远远望去就像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屋。 郭秘书把所有的行李物件都放在门外,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递给程卓然:“怎么样?”程卓然点点头,淡淡地说:“你走吧。” 郭秘书转身走回车子,可是立在车门旁踌躇了一下,然后说:“卓然,以后我不来吵你,可是,你要记住,三个月后,你一定要拿出一张专辑,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了。”他望着程卓然,可是程卓然却只是遥望着那座白色的水晶小屋,没有讲话。郭秘书叹了一口气,上车走了。 我立在程卓然的身后,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局外人。事实上,我就是一个局外人,因为拿了程家的钱所以必须在行为方面受到人家的监控。可是对眼前的这个叫程卓然的、有着很灿烂的历史的男人,我很好奇,他和程非凡一点儿也不一样,程非凡给人的感觉是真实的、阳光的,坦白而真诚;他却不喜欢说话,就像活在真空里,耀眼却也虚幻。 我正想着,突然,他转回身,望着我淡淡地说:“整理你自己的东西,你可以吗?” “哦,可以可以。”我有些措手不及,连声回答。他听了我的话便不再理我,打开门走了进去。 我望望散落一地的行李,突然心头有一种很强烈的孤独感逼了过来。我知道,这种孤独的感觉是程卓然带给我的。 我和程卓然划分了生活的区域范围,他住二楼我住一楼,互不干涉,很好很好。安顿好后,我发现我看不到程卓然了,他就像把自己埋入了我的楼上,足不出户。我只能靠听他楼上丁丁冬冬的琴声来证明他没有人间蒸发。 有时,我还可以隐约地听到一种很婉约的声音,像从一种很老的唱盘机中被播放出来。除了断续的钢琴声,只有这种声音,会从二楼飘下来,迤逦地飘入我的耳中。 程非凡每天都会给我发来电邮,程卓然偶尔和我实体对面了就一定要问程非凡是否来电邮了,得到我千篇一律的答案后他就点个头离开,从来不问他弟弟现在怎样了。他每隔一段时间就让我帮他邮一大笔钱给他弟弟,让我很是怀疑,他离婚之后到底是落魄了,还是依然富有呢? 可是,我想破头也不会想出答案来。因为程卓然和我,就像两条平行线,有着自己的轨迹,过着自己的生活,而且我们的生活,虽然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却是在两个世界。 秋天来了,我套上了毛衣和羊绒裤,依然每天蹬着我的单车上学,可是当车轮踏上软软的叶子时总让我的心升起一种很透彻很清晰的孤独。留守的女士们,都是这个样子的吧。 小浣找回了她的海子,两个人幸福的合照从大洋彼岸电邮了过来。我看着他们美丽的微笑,在心中暗自对天长地久加了些砝码。因为我很少回信,所以程非凡的来信明显地少了,字里行间我可以看到他的忙碌,于是我再也没有给他回信。 林飞飞是个很麻烦的人。程非凡知道,可是距离不知道,而且,时间可以帮助人们忘记很多事。 直到那个寒流来袭的夜晚,我的生活一直淡如春水。 一切都要先从那台老式电唱机说起。喜欢听蔡琴唱的那些歌儿的朋友一定知道那种老式电唱机的厚重感觉。在白色小楼住久了,我已经适应了这种若有若无的厚重。 可是在一个寒流过境的深夜,我耳中的音乐却变了样,变得嘶哑而扭曲,我从我温暖的被中坐起来,认真地听那乐曲,然后我确定,程卓然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当我裹着毛毯第一次爬上程卓然居住的二楼,我发现程卓然晕倒在他那冰冷的床铺上,他床边有一架简陋的电唱机,那里边正播放着刺耳的音乐,我终于听清了那里边的歌词:“一季盼花开,花开却枉然,纵有南风吹来,你不在我身边。” 我跑下楼,匆匆地打了急救电话,然后抱了我的棉被跑上楼,把程卓然紧紧地裹在被子里,经过我的一番折腾,他终于醒了过来。 “你在干什么?”他用迷离的眼神望着我。 “你刚才晕倒了你知道吗?” “我只是睡着了。你为什么要到我房间来?”他瞪着我,一把扔掉我的棉被,目光中那种厌恶的神情好像我是一个现代的采花女贼。 “喂,睡着了你会听不到你的电唱机走音了吗?”我气得说话的声音都发颤了。 他冷冷地回答:“睡着了怎么可以听到电唱机走音了?” 我一时语塞,真想一走了之,可是看着他一脸不正常的红晕我还是不忍心离开。感冒不是也会死人的吗?就算他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可我还是可以把他当做一只可怜生病的小狗来对待。 我抓起我的棉被一下子盖在了他的身上,可是没想到他非常虚弱,竟然倒在了床上,这样子我就和我的棉被一起倒在了他的身上。我头皮一阵发麻,心想完了,相信地球上有三分之二的人要相信我是一个采花女贼了。 “你干什么?”他用冰冷的眼睛逼视我。 “那个,如果你照一下镜子就一定不会相信自己刚刚只是睡着了那么的简单。”我口齿不灵地想亡羊补牢。 他冰冷的目光继续逼视我。幸好,一阵急救车的喇叭声由弱至强地响起来。白衣天使们救了我。 医生判定他有病,还说再晚一下可能就会引发肺炎。我如释重负,深感一世英明得以保全。他也如释重负,不知是因为病的关系还是刚刚被我吓到了,打了针后就沉沉地睡去。医生把医嘱留给我,然后带着他的队伍离开了。 一切都还给了深夜,夜是寂静的。 为了给他喂药,我只好把躺椅拉过来守着他。他得到了药物和我的棉被的支援,睡出了一头的汗,于是我又得给他擦汗。一边照顾他我一边回忆他刚刚是用一种怎样冰冷的目光注视我,心中觉得冤枉极了。 我决定等他好了,我一定要用某种方式把这笔账讨回来。后来,夜更深了,他沉沉地睡着,我却一点睡意也没有,便拿过那架老唱机摆弄,弄了两个多小时,竟把它弄好了。我对着一窗的曙光大伸懒腰,心中赞美自己:说我林飞飞不是妖精,谁信啊? 到了喂药的时候,我把程卓然弄醒,让他吃药,然后旁敲侧击地说:“喂,小心我给你下毒。” 他望望一窗的阳光灿烂,也不回答,只是笑了笑,把药吃了然后继续睡。 真是个会死撑的家伙,你连声谢谢也不会说吗? 我一直没有计算日子的习惯,可是后来我才发现,程卓然晕倒后就开始大睡的第二天恰好是我们住进这所房子整三个月的日子。因为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所以当我发现院子里只一会儿就立了密密麻麻的一群人的时候,头脑中竟是一片空白,直到我看到郭秘书就立在这些衣冠楚楚的人士前面,我这才找着了北。 “林小姐,我们是依约来听卓然先生新专辑的,请问卓然先生是不是已经准备好了?” “啊,那个,我也不太清楚啊,程卓然他病了。” 病了?郭秘书盯着我,我看到汗滴迅速地从他的鼻尖冒了出来。 “是病了啊,怎么啦?”我十分不解。 “林小姐,你看,可不可以让卓然下来解释一下?”郭秘书的声音低低地在我耳边响起。 “他吃过药正在睡觉啊,怎么下来?”我据实以告。然后我看见郭秘书的脸色变成了土灰色。他身后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子沉吟了一下,然后说:“看来卓然拿不出他的新音乐了。郭先生,我们以后有机会再合作吧。” 于是,很快地,郭秘书身后的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像潮水一样退尽了,只留下了他一个人立在已残败了一半的草坪上,他垂下头,半晌才说:“林小姐,麻烦你请程先生睡醒后给我打个电话。”然后他也转身离开了。 我一个人呆呆地立在院中,心中有种感觉:我一定是把什么事情搞砸了。 望着睡得很香的程卓然的脸,我心中惴惴不安。那个新专辑是不是很重要?不然,我把他弄醒算了。 幸好,还没等我决定用比较暴力的行动作用在他的身上,他睡醒了。 “程卓然,那个,咳咳,刚才有一大群人来找你。” 他望着我,好像在思考,然后伸手把床头上的月历牌拿过来,看了一会才说:“是吗,他们还在外面吗?” “没有,我说你在睡觉。他们就走了。然后那个郭秘书就让你打电话给他。” 他一边盯着月历牌一边听我说话,听着听着竟笑了,然后“哦”了一声,说:“我知道了。”我心中正七上八下,听到他的那声笑声更是心中发毛。 “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笑。” 他望着我,然后竟又笑了,这次笑得比上次还要开心,“没什么,就是觉得很好笑。” 我瞪着他,微张着嘴,当时的表情可能比小丸子还要呆。他终于好心地解释了:“是这样,刚才站在院子里的几乎都是国内所有唱片公司的王牌监制人,还有几个是很有国际影响的。他们是很有诚意地来听我的音乐的,而我呢,在这里睡觉,你呢,在院子里对他们说我在睡觉。我觉得我们真是非常的大牌。”说着他抛开那个月历牌,又笑了。 老天,真是的,我就知道我把事情搞砸了,我喃喃地说:“我该把你弄醒的。” “算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我的音乐也没有做好。”他倒是很云淡风清,躺下来又想继续睡,我急得抓住他的手臂用力摇:“喂,你还有心睡。我看那个郭秘书刚才脸都青了,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影响那是难免的,他们会认为我没有诚意,也许不再把机会给我。”他懒懒地合上了双眼,拉过被子舒服地把自己埋进去。 “你还睡,还不快去解释?”我对着他吼。 “小姐,我正在生病,我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他的声音越来越接近梦魇。我满床乱翻,终于找到了他的手机,然后摇着他的身子说:“打电话总可以吧,快快,快给郭秘书打。”他无奈地按了快捷键,呵欠连天地对电话那边的郭秘书说:“对……嗯,再给我十天……好,房子呢?……让我住啊,这么好。没事。好……好……再见。” 合上手机,他把手机按放在我的手中,喃喃地说:“一直忘了跟你说,昨天晚上谢谢你照顾我。”随即沉沉睡去。 阳光照着他的脸,灿烂无比,我心中突然升起一种感觉,眼前这个男人,也许有种力量,就算天塌下来,他也一定可以把它再支撑起来吧。 几天后,程卓然慢慢地好了起来,不再整日里睡个昏天黑地。高高的二楼,又会有清雅的乐曲声音逶迤着飘下来,冲入我的耳朵,让我莫名地心安。 后来,我慢慢地意识到程卓然一个多月没给程非凡邮钱了,这个发现让我的心又紧了,隐隐地,我觉得他生活得很艰难。 自从高三那年,我的父母亲发生了意外,我一直一个人生活,自己赚钱负担生活的需要,所以对金钱总是比较敏感的。当我看到厨房里面除了积压了一堆泡面的包装外一无所有,就百分之九十地确定,程卓然现在的生活很窘迫。 回想几个月前他居住在那间富华得没边儿的豪宅里,我不知程卓然现在的心情会怎样,是不是早就为离婚而后悔不已了。 不忍心看着同居人以泡面果腹,特别是他还用几十万元钱给了我的朋友很大的帮助。虽然这帮助里只有交易,没有温情的成分,可是我毕竟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 于是,我蹬着单车奔向超级市场,买了一大堆的青菜和肉类,把厨房里的冰箱塞得满满的。然后我盯着这一堆食物,想程大少爷您总不用我煮好了给你端上二楼吧,想想自己的好心,真是感动得欲哭。 那几天学校里考试,我忙得不亦乐乎,懒得做饭,就天天用他的泡面充饥,心想“投汝肉蔬,汝还以泡面”应该不会觉得吃亏吧,也没向他请示。可是当我考完试后,时间闲下来,打开冰箱门一看,那满满堆着的食物一件也没有少,还是我放进去的老样子。 我气得叉了腰,向二楼连翻白眼。这个程卓然,是反应很迟钝啊,还是在故作清高,不食嗟来之食呢? 真想就此不理他,可是想起自己已经吃了他快半箱的泡面了,我的气一下子又泄了,只好把肉和蔬菜从冰箱里拿出来,不情不愿地洗切,一边负气地想:我这是干什么啊,用自己的热脸去碰人家的冷屁股吗? 菜做好以后,不情不愿地爬上楼,还记得第一次爬楼梯,冲入他的空间,立马被他当成了女采花贼,这一次只怕他又要把我当成专做人肉包子的孙二娘了吧。 登上二楼,老电唱机正悠悠地唱着,却不见程卓然的影子,我走到电唱机旁,好奇地取下那张已听得烂熟于心的唱片。只见上面用花体字书写着“落鸿如火”四个字,下面还有数行小字,写着什么“盼花开”、“七夕倦”、“艳阳歌千卷”,想必是唱片里的歌名。 “喂。”程卓然的声音突然在我的背后响起,惊得我全身一颤,那张唱片几乎从手中掉落。 我长吸一口气,掩饰地连忙把唱片放回去,让“落鸿如火”的声音在空气中继续流淌。 你张扬地从我的右手边离开 那里变成了我的黄昏…… “我做了饭,一不小心做多了,就上来约你一起吃。”我转回身,故做轻松地说。 没想到他一口就回绝了我:“我不饿。” 郁闷还有说不出的失望在心底盘旋,我禁不住脱口而出:“哎,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人家好心好意地请你下楼吃饭,就算不饿,也该虚应一下,起码要说声谢谢啊!” 他立在原地想了想,突然嘴角微微翘起来,露出了一个笑容:“小姑娘,你想干什么?以为我吃不起饭了吗?放心吧,只要我想赚钱,到音乐厅里拉琴一天就可以赚五千块,所以你不用担心我。我只是和你一样,每一餐都只想吃简单的泡面。” 我呆了一下,心中有一丝心事被猜中的羞涩,所以硬撑着说:“那多没有营养啊。”然后扯着他就向楼下走,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死活今天也要让他吃我做的这顿饭,否则只怕永远都不能在他面前抬起头来。 “等一下,这些钱帮我寄给卓然。”他从书桌里拿出一摞钱来,递给我:“前些日子一直在忙着专辑的创作,竟然忘了给他寄钱,所以这次一并寄去两个月的吧。” 我捏着那厚厚的一摞钱,暗想自己幸好只是热心到买些饭菜,如果做出更明显的事来,就要让他笑话了。 不过,我还是觉得程卓然的生活有些艰难。可是像他这种大男人,一定可以用自己的力量把一切困难搞定。所以就算是困顿的生活,他也不会让别人看到他有一丝一毫的窘迫。 那么,就什么也不去想,不要再笨笨地想给他什么关怀和帮助了。虽然,看起来他那么孤单。像秋的天空一样有着透明的孤单。 4“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 程卓然的音乐终于被娱乐界认可,他再次成为了一个大人物。于是我有机会看到许多电视上常常会见到的熟面孔出现在我们这座奶白色的小楼外,为求卓然的一曲而枯等数日。 同居人的状况越来越好,我却发现自己的境遇糟糕了起来,因为,我快没钱了。 没钱就得想招儿挣钱,于是林飞飞又开始“飞”了起来。在自力更生的这几年里,我并没有什么固定的工作,一直是飘着来去,有钱就赚。因为相貌和身材还不错,所以做过临时演员、平面模特,也走过秀场。 飞了几天后,我接了一个工作,周末到女神夜总会走台步。 接到那个活儿的下午,高高的天空蓝蓝的,一派秋高气爽,我立在校园中被秋叶铺满的甬道上,合上我的手机,心中百味杂揉。大学三年多了,我一个人孤独地享受着生活的压力,想着自己马上就要老了。而我以为可以帮到我的程非凡,正在遥远的麻省,因为我没有回信,就没再给我写信。 人生总是如此的现实,永远否定着我们看到的样子,表面繁华,内里冰冷。 周末,我七点半钟准时来到了女神夜总会,换好衣服,然后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嗅着扑鼻的脂粉味看着几十个不知来自哪里的漂亮女孩为了挣几十块钱而换上和我一样的衣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快到圣诞节了,这场秀的主题我怎么看怎么像圣诞大餐,而我们这些女孩,就像是餐桌上少不得的那道火鸡。 空气有些冰冷,我裸落在外的小臂和小腿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音乐震天般地鸣响,我感到自己像悬浮在半空中的冷冻食品,油腻而寂寞。 “快快,走二号门。”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把打扮成火鸡一般的我们轰上舞台。 “唰”的一下,几束灯光打在了匆匆站好位的女孩子身上,然后,我们一个又一个地走上了T形台,接受观众们的观赏。不知道为什么,我一蹬上舞台就觉得气氛不对,T形台下,一片的混乱,许多人影乱蹿,空气也显得非常的混浊,香烟的味道呛得人喉咙发痒。一个走完台的女孩在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清晰地听到了她有些委曲和怨忿的声音:“妈的,都是混蛋。” 我排位最后一个走台,当我走上了细细的T形台,终于了解了她讲这些话的含义,许多电筒的光束杂乱地在我眼前晃着,那些我在后面朦胧地看到的人影变得清晰了起来,他们吹着口哨,叫喊着一些不堪入耳的话语。我忍耐着,坚持走到了T形台的顶端,然后旋身摆了个姿势,顿时,台下嘘声四起。这时我看到了一只大手穿过了光线,向我的裙子摸来。 忍无可忍,我抬腿一脚把那只手踢开,然后走上一步,再一脚重重地踢到了那人的前胸上。这一脚也许是因为惯性的原因踢得很重,那人重重地摔倒了。 林飞飞也许什么也没有,但是我有自己的尊严。 我身后顿时传来了掌声和喝彩声,我知道许多女孩都在心里做了我刚做的事。 被踢的那个男子狼狈地爬起来,扒着台子就要冲上来,他身边的男子也在起哄。 突然一阵震耳欲聋的乐曲响起,一股强烈的气息从背后袭来,席卷了我。 一只有力的臂膀环握住了我的腰。 我微微侧仰头,看到了一张帅气的面孔,肤色微暗,棱角分明。一种温暖的深色光芒从他的眼中射出来,环绕了我的全身。随即我听到他的声音低低地说:“别怕,跟我来。”随着那超快速的乐声,他揽住了我的腰,带着我滑入舞台中心。我感觉像腾云驾雾一般,在他有力的掌控下,不知不觉地成了他的舞伴。 他不着痕迹地把我送回到二号门边,然后松了手,滑着舞步回到舞台的正中间,开始演唱一首快节奏的英文歌。舞台上数十道彩光照射在他的身上。 那一瞬,望着他,这个救了我的男子,我觉得自己好像正在做梦,而他就是一位只有梦中才会出现的有着传奇般气质的王子。后来,我才记起,他叫萧可,是一位很有人气的酒吧歌手。 萧可演唱着动感十足的歌曲,他的动作和声音几乎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和注意,所以当我回过神来,才发现那几个在T形台下捣乱的男子已经不见了。 这就叫做救场吧。萧可,他真是个很棒的歌手。 半个小时后,我被请到了舞台负责人的面前,这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讲话彬彬有礼,他递给我当晚的演出费,然后对我说以后不用再来了。我接过钱,忍着鼻头的酸楚对他微笑:“对不起,这句话是我要对你们夜总会说的。” 夜总会外,夜凉如水,一轮明月如盘,我仰起头,深深地呼吸着夜的清冷空气,一种强烈的孤独和恐惧再一次冲上心头。 “不敢回家吗?我可以送你。”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回头,看见萧可换了套便装,正立在我的身后。他双手插在牛仔裤的口袋里,短短的头发上还粘着发胶,前襟松松只系了两个扣子,露出了很健康的胸膛。衬衣的白和牛仔裤的蓝混在一处,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和单纯。 “不用客气了。”我苦笑一下。我现在很差吗?他要来怜悯我。 “我今天演出结束了,一起走吧,没准我们会顺路。” 事实上,我们一点也不顺路,可是他坚持要走一段南辕北辙的路送我。我不好再推辞,只好傍在他的身边向地铁站走去。 萧可有180多公分,而且长得很偶像,据说他在酒馆驻唱的时候,台下粉丝无数。奇怪了,他完全有做偶像歌手的实力,为什么还要把自己窝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呢? “那个,刚才要谢谢你把我从台上救下来。” “哦,不客气。其实刚刚我在一家酒吧演唱,临时得到主办方的电话,让我来救场。我想我要是来得早一点,可能你就不会出事了。”他低着头走路,高高的个子在路灯的照射下拉下长长的影子。 突然,我听到我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我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可是没看到任何信号。萧可笑了,把他那一闪一闪的手机递给我看:“是我的,没想到我们的手机铃声竟是一样的。” 我心中不知为何怦然一动,据说喜欢听这首歌的人都是寂寞的,那么他也是和我一样孤独吗? 他接听手机,脸色大变:“好好,我马上就过来。”他放下手机,对我说:“对不起,我有事,不能送你了。”说完转身就跑。 望着他高大的身影就要消失在暗暗的夜色中,我突然心中强烈地升起一种莫名的愿望,于是我对着他的背影大叫:“喂,你发生了什么事,我现在很闲,可以帮你吗?” 他扭头望望我,然后说:“好啊,来吧。” 那一刻,我想我忘记了,我和他一点也不熟,我们是半个小时前刚刚在一家夜总会的舞台上认识的。 那一晚我不该要求和萧可一起去的,因为我又面对了一场死亡。那种场面是我曾发誓不要再看到的。 在一所市立医院的急诊室里,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因突发心脏病去世了。当我和萧可赶到的时候,面对的只是死一般的寂静和医生平静而麻木的脸。萧可的脸迅速地灰掉了,他掏出手机一遍一遍地拨打一个手机号码,然后,我听到他用低低的声音在和什么人交涉,最后,他对着电话的那头吼叫:“你们一定要我说出来吗?她妈妈去世了,她妈妈刚刚去世。妈的,你们到底是不是人?有没有感情!” 原来这位死者并不是萧可的亲人,我左右望望狭长的医院走廊,看不到任何的人影,听不到呼天抢地的悲鸣。说实话,这位老人她去得真可怜。 萧可打完了电话,颓然地坐在医院走廊尽头的坐椅上,夜色从他背后的窗子里透了进来,倾泄在他身上。他在等的人是谁呢? 我望着他不知该做些什么,可是又不忍离开。半个多小时后,大概是午夜两点多,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响起,然后我看到四五个人拥着一个黑衣的女子走上楼来。黑衣女子匆匆走近了,我终于看清了她的面容,皎洁的双颊,两眉间有一颗朱砂痣。天啊,她竟是近两年来最走红的偶像歌手丘絮岚。看多了她在电视上甜美的笑容,所以当我如此近距离地看到她,她那凌乱的发丝,狼狈的形象,心中竟会升起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很快,又有许多的人从楼下蜂拥而上,银亮的镁光灯“唰唰”地亮个不停,惊醒了这本来寂静如死的医院走廊。于是丘絮岚的经理人和助手们开始忙着应付和阻拦记者。 一片混乱中,丘絮岚却呆立着,她的双眼红肿,直盯着坐在椅子上的萧可。然后,我看到了很惊人的一幕,萧可站起来,大踏步地走向丘絮岚,然后抬起手臂,重重地给了她一个耳光。 这一记耳光打得丘絮岚右侧的脸迅速地肿了起来。场面更加混乱了,记者们拼命地要挤过来抓镜头,却终于被工作人员们推阻到了楼下。走廊慢慢地变得安静了,只余下愤怒的萧可、颤抖着的丘絮岚和一个太空垃圾般的我。后来,絮岚抱住了萧可,悲伤地哭泣了起来。 一切终于好像正常了,我决定不再像个白痴一样留在这里,于是悄悄地走掉了。 打了出租车回家,我打着呵欠却并不太困。捏着口袋里的钱,暗自想,这一晚上我真是过得很充实,踢了个无聊的男人,认识了酒吧红歌手,更见到了十五岁以上四十五岁以下男人们的梦中情人。 我决定一会儿睡不着觉一定要写一篇日记。付了车钱,睡意袭来,我一步三晃地往家走,脑筋有八分半在短路。突然一只手腕横在我的眼前,一个慢悠悠的声音响起:“几点了?你看看几点了?”我瞪大眼睛,终于看清那只手腕上有一只手表,表盘夸张地在我眼前不到半寸的地方。 “三点半,这么晚了啊。”我喃喃地说。 “你还知道晚啦?”那个声音不逊地抬高了音调,“我们的条约上明文规定不许外宿,不许外宿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就是不可以在外头溜达一晚上,然后半夜三点多钟才回来。” 我抬头,看到了程卓然不逊的脸,可是那张脸在我的面前渐渐地模糊了。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好像在很遥远的地方响起:“程卓然,你过一会儿再骂好不好,我快困死了,刚才可能还有点晕车,我得睡……”话没说完,我就一头倒在了他的怀里,没心没肺地睡了过去。 他不会把我扔这儿吧?我不是帮过他吗?他应该会把我放在床上吧?不管了,睡觉是王道。 第二天,我舒舒服服地醒了过来,看到自己很安全地睡在了床上,觉得很满意。想起昨天的事,总该解释一下,于是我攀上了程卓然的二层小楼。 程卓然正坐在电脑前,用眼皮扫了扫我以示他知道我上来了。我清清嗓子,说:“对于昨天的夜宿事件,我想我有必要向你解释一下。”没想他抬手打断我,还招手让我过去看他的电脑。我只好走到他的身后,向电脑的屏幕看去。咦,这不是萧可和丘絮岚吗?这么快就出现在网络上了。还有,那个模模糊糊的脑袋应该属于我吧。 程卓然用手指点着图片上我的脑袋,问:“这个人,是你吧,凌晨两点,你在医院里干什么?据我所知,你没有任何的亲人,所以应该没有理由出现在那里吧?” “那个,这个女人是丘絮岚吧,她长得好漂亮啊。”我连打太极。没想到他很不屑地说:“她是我打造出来的,有什么好看的。你马上回答我的问题。” 我脑中转了好几个弯,终于决定不把真相告诉他,因为不想他再追问我为什么大半夜追个男人追到医院去了,于是我骗他我的寝友病了,所以才在那里出现。他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我转身想离开。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现在是不是需要钱?朋友有病应该帮助或者表示一下,据我所知,你没有经济来源。我可以帮助你。”我如同被针扎了一般迅速地转回身:“不需要,我什么都可以自己搞定,不劳关心,在很多个据你所知之前,我都是自己把自己打理得很好。” 他望着我,眼光忽然变得柔和了,然后笑了:“你在干什么?我没有任何恶意。不需要就算了。” 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我一时也有些不好意思,想起自己好像也做过类似的事情,把一堆肉和蔬菜塞进他的冰箱,那时,他虽然也拒绝了我的帮助,可是表现得一点儿也不像我这样敏感和尖锐。咬咬下唇,我没有再讲话,转身下楼了。 抱着毛毛熊把整个身体缩在沙发里,我想起,从前,我也是这样拒绝程非凡的经济帮助的。说我别扭也好,清高也好,可是我自己知道,林飞飞什么都可以没有,就是不能没有尊严。 5遭遇一位不容忽视的女人 我一直以为我不会再遇到萧可,因为在我的心中,人与人的相遇就像大海中的一滴水找到另一滴,其间的过程非常的茫然而不可预料。所以,当萧可再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非常的吃惊。 有那么一瞬间,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让他一见钟情了,于是暗自诅咒自己又在造孽了。可是很快我发觉自己其实是在自作多情,他从他的牛仔裤口袋里面掏出了一条细细的颈链,放在我的眼前:“这条链子是不是你的?” 我连忙摸摸自己的脖子,发现贴身的颈链果然不在那里了:“没错,是我的。你在哪里捡到的?” 他一笑:“不相干的地方。” “哦,我记得了,是在T形台上对不对,一定是你抱着我跳舞的时候链子挂到了你的演出服上了对不对?” 他再笑,什么也没说。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要求和我交换号码:“昨天晚上你走了之后,我忽然觉得你很不错,所以很想和你交个朋友。”他立在阳光中,像个热力四射的大男孩,让人无法拒绝他的任何要求。 “我想确定一下,你今年多大了?” “干吗?”他挑挑眉毛。 “我比较喜欢做人家的姐姐。” “哈哈,”他礼貌地回应了一下我的笑话,“你放心,我一定比你大,我们家里人都说我长得非常幼稚。” 他一边编辑我的手机号码一边喃喃自语:“飞飞,真是个很好的名字,你知道吗?你和我的一个朋友很像,相貌、性格都非常像,你昨天踢出那一脚,如果是她在现场,一定会上去补上一脚的。” “真的吗?那我倒想认识一下啦,你可以介绍我们认识吗?” 他的眼神一会儿黯淡了下来,许久才说:“她离开很久了,我早就找不到她了。” 当天晚上,萧可介绍我到他常驻唱的酒馆做伴舞,这份工作解决了我的燃眉之急,于是我约他到临近的小吃店吃晚餐。 深秋的寒意和夜里清冷的风把大多数的人赶回到自己温暖的家里去。小吃店里只坐了三两个人,一台电视机高悬在棚上,它发出来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空荡荡的室内。 “你应该不能吃辣椒吧?” “为什么?” “因为你是歌手啊。” “才不会,什么歌手,我才不在乎。我是无辣不席的。” “什么意思?” “就是没有辣椒就不吃饭的意思。你随便点菜,我这种歌手百毒不侵。” 乱拽,什么无辣不席,我从没听说过。不再理他,我自顾自地点了菜,然后说:“一会儿你要记得你是百毒不侵的,上什么菜都记得要全吃光才行。” 他沉默,不讲话。 “喂,不敢再说大话了吧。我跟你讲,我林飞飞是有名的数学系神嘴,讲话刁还超能吃,他们都说我一定有两个胃。” 他还是不讲话,沉默着,我顺着他的眼睛看,发现他在关注电视机里面播的娱乐新闻。 彩色的屏幕上,一向以乖巧可人形象示人的丘絮岚正以泪洗面、言辞婉转地控诉她的经理人公司不尊重歌手,打压歌手,提到自己刚刚过世的母亲的时候,她更是泣不成声。 真是好惨啊,我听着心里都直泛酸。萧可却不言语,只是盯着电视屏幕,眼神深邃,让人看不透他的心事。 我想起那天晚上他和丘絮岚在医院走廊里的拥抱。萧可,会不会是丘絮岚在一些综艺节目上避谈的感情生活中那位背后的男人呢? 那天晚上,我带着这个问题入梦。 从某种意义上讲,我是一个表面清高、内心八卦的人。 第二天是休息日,我在床上赖到日上三竿才爬起来。穿着我的棉布睡衣在房子里到处乱转,无所事事。 从窗子向外望,已是深秋,枯黄和枫红满眼,天地间一片绝艳的颜色,一点也不温和,好像要拼命捉住什么似的。奇怪,今天的早晨为什么是很极端的样子?好像在预示着什么。 心头这种奇怪的感觉使得我下意识地抓紧棉布睡衣的衣领。 咦,程卓然怎么在外边,他在和谁说话?我下意识地向前探,因为窗子并未关好,所以一不小心就像一只布口袋一样从打开的窗子里掉了出来,重重地摔到了窗外的草地上。 程卓然听到了我发出的惨叫走过来救我,把我从草地上提了起来,然后很自然地帮我摘衣服上的草屑。他嘴角上的笑容可恶得像匹诺曹的鼻子,镜子般反射着我有多狼狈。 “林飞飞,你仔细看清楚,那可是窗子,你难道睡糊涂了吗?” “我当然知道那是窗子,我本来也没打算从那里出来。”我低声嘟囔着。突然,我感到一种带有强烈杀伤力的目光正注视着我。我仓皇招架,望见我对面五步开外处立着一个仪态万方的女人,她长得很精致,穿着很精细,姿态很精美,就像一件精彩的艺术品一般立在我的眼前。 恍惚间,我好像回到了程卓然原来住的房子里,对着那一屋子的艺术品手足无措,不知怎样应对。 “我前妻,环球娱乐传媒集团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杜心儿女士。”程卓然一边拨拉我的头发一边顺口介绍着。这位杜女士的目光锋利得如同苏格兰军刀,像要把我一刀劈成两半,相信连白痴也能感到她那份醋意。 这种时候,在这种目光的逼视下,程卓然有必要一定把我身上的最后一根草摘掉吗?啊呀,他居然扳着我的头,要向更深处探索,又不是要找白头发。 “卓,她是谁?”这位杜小姐的嗓音发出的是不逊于艺术品的声音,清脆易碎而冰冷。 程卓然终于放开了我,有些不耐烦地回答:“你不需要知道。你应该有很多事要忙吧,还不走?” 艺术品闻言怒气冲冲地离开了,不远处停着程卓然原来乘坐的那座超豪华的宾士房车。我看着她淹没在长长的车身里,然后那辆车像泰坦尼克一般庄严地离开。 程卓然终于放开了我的头,随即,他指着我的双脚,“林飞飞,为什么不穿鞋子?你今天早上是撞邪了还是要扮演森林女巫?” “那个,我也不知道。”我吐了一下舌头,转身一溜烟地跑进了房间。 我上面提到的几件事之间其实有一些内在的联系,这是我后来才用我的笨脑袋想到的。事情是这样的,丘絮岚母亲死后,几乎所有娱乐消息头条都是偶像明星丘絮岚被其明星公司包藏,没有任何生活的自由,所以连自己的母亲生病都不能出现在床前。于是,所有丘絮岚的歌迷和影迷群情激奋,网上出现了许多类似“万人签名支持我们的天使”之类声讨明星公司的贴子,一周后,丘絮岚的粉丝围攻了丘絮岚所在的环球传媒集团公司,令该公司的名誉大损。 当天晚上,杜心儿女士又出现在了我和程卓然的住处,这一次,程卓然连楼都没有下,听任杜心儿像一座雕塑一样坐在我客厅中的沙发上,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最初的时候,我出于礼貌陪她坐着,可是实在是没有话说,就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对看。这是一种名副其实的大眼瞪小眼,杜大小姐的眼光犹如极地的雪光一般刺得我只得眯起我的桃花眼。想必是那天我的破窗而出让她误会了我与程卓然的关系。 老天,我招谁惹谁啦?!于是我不再理她。 一个小时后,当我坐在我的电脑前,给我的“模拟人生”中的人物盖房子的时候,听到了一阵细碎的抽泣声。我回过头来,只见这位杜大小姐已经泪流满面,大颗大颗的晶莹泪珠从她的面颊上流淌了下来。一瞬间,我突然发现,她那艺术品般冰冷高傲的形象因为她的泪而破碎坍塌了。 此时的杜心儿,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女人。 我的心一直很软,于是我走过去,想说点什么。她凝望着我,目光不再尖锐,反而有一种朦胧脆弱的感觉和求助的感情在里面。 我的心立刻化成了一滩水。 “杜女士,我想我需要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林飞飞,是程卓然先生的弟弟的女朋友。你这次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听了我的话,杜心儿的目光中飞舞起一种可以称其为喜悦和释然的东西,她开始对我微笑,笑容竟有些讨好的意味在里面:“是林小姐啊,很高兴认识你。我有事情想求卓帮忙。” “他在创作音乐,可能现在很忙吧。”我好心地替程卓然打掩护,其实呆子也知道一个多小时不下楼就是不想理人,可是这位杜小姐不知是被感情冲晕了头脑还是被事情逼晕了头脑,竟然没有发现。 “哦,我不忙,我可以等。” 什么?等啊。 我抬眼瞄了瞄墙上的时钟,再过几十分钟就到午夜了。她难道打算就这样坐一个通宵。 “哎,程卓然真是的,都没有时间观念,这么晚还不下来。”我喃喃地说,其实心里想的是:小姐,你看看几点了好不好? “你怎么可以怪卓呢?是我来麻烦他的,他什么时候下来当然要他自己喜欢。”杜心儿嘟着嘴不快地说,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盯着我,一副我不可理喻的样子。 我一下子就被噎住了,心里暗想,难怪程卓然平日里那么强势,我行我素,自我膨胀得不得了,原来都是被郭秘书、杜心儿这样的人给惯出来的。 “我看我还是上去看一下,如果他忙完了就请他下来,你看好吗?” 她听了我的话立刻笑了,未擦拭的泪水还挂在颊边,那一刻的美丽和单纯真是不可方物,害得我一边爬楼梯一边想,这么漂亮、可爱又依从的老婆,还超有钱,程卓然为什么要和她离婚呢?难道是脑子进水了? 上了二楼,我生气地发现,程卓然居然已经睡了。 “喂。程——卓——然!”我坐在他的床边,气不打一处来,声音自然也很大。他被吵醒了,眼神迷惘地看着我:“飞飞,怎么了?” “怎么了,你倒睡得安生啊,你看看现在楼下成什么样子了?” “跑水你不会打电话喊人来修?跑来吵我,难道我是水管工人?” “比跑水严重,你的前妻、伟大的杜心儿女士正坐在我地头的沙发上痛哭失声。就因为她的卓,不肯帮助她。” “哦,”程卓然终于搞清楚了一些状况,支起身,眼光深沉地望着我,然后说,“你让她上来哭好了。”说完翻了个身子又要睡。我急抓他的手臂:“喂,让她上来哭,你什么意思?你不会这么铁石心肠,不肯帮她吧?” 他搔搔头,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我:“我和她已经没有任何的关系了,我为什么要帮她?还有你,林飞飞,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抓着我的手臂要求我去帮她,你,有这种权力吗?你知道她要求我做的是什么吗?”他的话语很不友善,听了他的话,我像被蛇咬了一口一样快速地放开了他的手。 “我的确没有权力要求你做什么?我只是认为,你听好,毕竟她曾经是你最亲的人,就算分开了,可是有句话说得好,再见还是朋友,你不用做得这么绝吧。还有,我终于懂了为什么程非凡很少提起你,因为,你是冷血的。” 他听了我的话后怔住了,想了一下,然后说:“这样吧,你下去对她讲,我换件衣服就下来。” 这一回换我发呆了,于是程卓然一本正经地说:“你还不下去,难道想欣赏我换衣服吗?”我回过神来,吓得以林飞飞第一宇宙速度飞下了楼。 那天他们到底谈的是什么我不清楚,不过,我看到杜心儿一脸轻松地离开,临走的时候还和我道晚安,并约我有时间一起去喝茶。 第二天,有一些事情发生了变化,轰动一时的丘絮岚与公司反目事件变得复杂了,先是网络上一片倒戈,从原来的声援变为质疑,又爆出了许多丘絮岚的一些很隐私的事,于是大家知道这个本清如小溪般的玉女原来有许多不为人知的历史——财物纠纷、和约事宜、假唱、片场耍大排……网上传得有理有据有实,丘絮岚的粉丝沉默了。一周之后,有传丘絮岚被公司雪藏。很快,她从人们的视野中慢慢消失了。一些新鲜的面孔取代了她。 这期间我一直是混混沌沌的,每天蹬着我的单车踏着越来越残的败叶上学放学,上班下班。上学就是学习,上班就是跳舞。在杜心儿的强烈要求下,我成了她的朋友,她每次约我出去都要塞一大堆东西给我,然后我就把这些东西运到程卓然的楼上,他再找郭秘书运走。 没有事做了,我偶尔会趴在窗边看程卓然在水晶屋里作曲。那些乐曲很好听,像一段一段的童话。 那时我并不知道,丘絮岚如此迅速地过气,竟然是我无心造成的。而我的世界也慢慢地变得不一样了,不再那么单纯,发生了好多我自己无法掌控的事。 6“水滴石穿”中的石与“杀鸡取卵”的那把刀 “水滴石穿”中的石与“杀鸡取卵”的那把刀 在一个初冬的早晨,我走出小楼准备上学,却意外地发现萧可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夹克,立在门外,高高的个子好像要溶入一天的萧冷之中。隔了一条街,一辆银色的女式跑车静静地伫立在早晨淡白色的空气和间或飘落的细雪之中。 萧可也发现了我,他很吃惊:“林飞飞,你住这里?” “没错,萧可,你干嘛啊,一大早就来找我。喂,你是怎么知道我住这儿的?” 他有些尴尬地笑笑:“我不是来找你的。我和一个朋友来这里是想见一下卓然先生。” 哦,我有些吃惊,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不远处的银色跑车的车门突然打开了,然后我看见一个一身雪白的女孩下了车子,然后向我们走来。走得近了,我才看清楚她穿了一件长及足踝的雪褛,带了一顶雪帽,眼前是一付巨大的NICK遮阳镜。她走到我近前,礼貌地点了下头,然后说:“麻烦这位小姐帮我和卓然先生传一声,就说,絮岚知道自己错了,请他允许我当面向他致歉。” 絮岚,莫非她是丘絮岚? 见我呆立不动,她摘下了她的遮阳镜:“我想你会认得我,我就是电视上常常会出现的丘絮岚。” 真的是丘絮岚。啊呀,大明星光临了,为了庆祝一下我决定今天逃一天的课。 把他们请进我一楼的客厅,我飞快地奔上二楼,在水晶屋里找到了程卓然。“程卓然,你知道吗?丘絮岚来了,好漂亮的,她说要见你,她,还说要当面向你道歉,你怎么可以有这么大的面子?” 没有想到他正眼都不看我,把我的赞美之辞当垃圾:“出去,我在工作,什么人也不见。” “可是,他们就在下面等你。” “楼下是你的地头,你应付好了。” “喂,”我有些火大,“你有没有搞错,上次你前妻来你就不见,结果她在我的地头呆到午夜,严重影响到了我的休息。你不要把不想见的人全塞在我那里好不好?” 他依旧波澜不惊:“你大可不必把他们带进来。不喜欢,也可以把他们轰出去,这应该是你的脑子该想的事,与我无关。杜心儿是你招惹的,现在也只是你的朋友,她与我的关系完全是过去式,至于今天来的人,我不想见,所以不见。” 唉,我发现他这人真像是我们学校做震妖石用的那块花岗岩。是不是搞音乐的人都是这样拽?算了,萧可和丘絮岚的确是我请进来的,我得帮人帮到底不是吗? “程卓然。”我慢悠悠地说。他怔了一下,可能是因为从没听过我这么低声下气地讲话,所以放下手中的曲谱,扭头看我。 “那个……轰出去好像不太好吧,就算你帮帮忙,下趟楼。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就算日本歌坛的流行教父小泉来拜见你,我都不让他进这个门好不好。最后一次。” 他沉吟了一下,深锁了眉,可是还是点了点头。不是有句成语叫“水滴石穿”吗?我现在深刻地了解了它的道理。 我尾随着程卓然下了楼,看见丘絮岚已脱掉了雪褛,露出里面的贴身绒衣,亭亭地立在客厅的中央,向楼梯处张望着,看见我们下来,忙微笑着迎了上来:“老师,好久不见。” 程卓然点点头,走过她身边,寻了沙发最舒服的位置坐了下来。他看见不远处的萧可,微微一笑:“咦,你怎么也来了,不是说,永远不会见我吗?” 萧可僵立不动,丘絮岚忙跑过去,拉他过来坐在程卓然的身边:“老师您别开玩笑了,小可那都是气话,我们一直非常感谢老师您对我们的教导和栽培。” 程卓然也就二十七八岁,所以听了丘絮岚一声声地把他尊称为老师让我感到很好笑,我用意志洗了洗耳朵,然后打算离开。可是就在我想走的时候,我听到了丘絮岚楚楚动人的声音在说:“请老师看在以前的交情上,放过我吧,再这样下去,我就完了。我知道网络上的消息,都是老师发出去的,那些人都非常相信老师,现在,没有人再找我了。我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我不知道我是因为什么事情让老师这么生气。我知道,有您的帮助,絮岚可以大红大紫,可是因为您的一个动作,絮岚也许就会身败名裂。而且,我不是故意要做得那样绝的,我真的是因为我母亲的关系。我母亲去的时候,公司没让我见她最后一面。我对媒体讲的话都是真的。而且老师您不是离开公司了吗?我真的没有想到您还在为公司做事,如果早知道,我就算再有多少苦水,也一定会吞下去的。”说着说着,她已泪流满面,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我用力消化着她的话,回想起几周前的那个夜晚,杜心儿隐泣了一个多小时的夜晚,我曾对程卓然吼叫:“再见亦是朋友,你不用做得这么绝吧。”我还用程非凡来压他,逼他帮杜心儿做事。那么,他做的事,就是打压丘絮岚吗?那个可怜的、母亲去世都不能到现场的女孩? 我到底做了什么?! 这时我听到程卓然的声音:“你想我做什么?” “老师您可不可以帮我一次,帮我再次上位。” “对不起,我现在只是个听听歌、写写歌的闲人,做不到你要求的那种事了。”程卓然讲完这些话就起身上楼了,冷淡得一点也不负我给他起的外号——花岗岩。 我愧疚地望着丘絮岚,不知该说些什么。她拿出手帕,擦拭了脸颊上的泪水,然后站起身,微笑着递给我一张名片:“你是卓然先生的助理吧,这是我现在的名片,如果他改主意了,请给我打电话。小可,我们走。” 我并没有向她澄清我的身份,心情郁闷到了极点,我想起曾经那个电视屏幕前光鲜亮丽的她,因为我的多管闲事,现在要低声下气地四处求人。该死的程卓然,帮不了就算了,态度还那么差。 送走了丘絮岚和萧可,我像只火箭头一样冲上了程卓然的二楼,对正准备放唱片的他语气不逊地说:“你为什么不帮她?她多可怜啊。” 程卓然扭头看我,目光漠然:“飞飞,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你就像用刀杀鸡取出了鸡蛋,之后对着那只鸡蛋大叫:‘你这么早就没有了妈妈,太可怜了,我可以怎样帮你?’” 他讲得倒真是一针见血,我口齿打结地说:“那个,那个是因为我不知道杜心儿要你做的是这个啊。” “对啊,你不知道她要我做的是什么还逼我去做,讲些什么再见还是朋友的大道理,你现在还有什么理由站在我面前,让我把打碎的鸡蛋补好?” “可是,可是,丘絮岚不是很可怜吗?我是不知道的,你应该知道啊。那个我让你做你就做啊?”他想是忍无可忍,无法再保持君子之风度,怒目瞪我,我连忙收回不小心从嘴里溜达出来的不可理喻的语言:“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向你道歉,我求求你了程卓然,你,在乐坛这么厉害,就帮她一下吧。” 他冷冷地回答我:“林飞飞,我发现你是个非常喜欢多管闲事的人,而且低级同情泛滥。你什么也不了解就可恶地要求我做这个做那个,我跟你讲,当初杜心儿来找我,那是经纪公司要管理不听话的歌手,是游戏规则而已,双方都谈不上可怜。尤其是对丘絮岚来说就更加正当,你现在看到的是她可怜地到处说公司对不起她,实际上是她利用公司人员重组,新的高层还没有掌控她的能力伺机跳槽或是抬高身价,所以,你的要求非常的可笑。” 他扭回头,把唱片放在他的老式电唱机上,于是房间里又回荡起了那种深沉寂寞的声音。 听了他的话,我如坠雾中。我的确不是圈中人,无法理解他的那些冷冰冰的道理,我也无法相信一个人会用自己母亲的死来做文章,于是我跑上去,想把唱片取下来,让他再听我讲话,可是一不小心失手把唱片摔到了坚硬的玻璃地面上了。 唱片碎成了好几块,残破地留在我的脚边。 “哦,对不起。”我蹲下来想要把碎片拾起来,可是,一只钢箍一样的手勒住了我的手腕,随即,我看到了程卓然燃烧着愤怒和隐忍的哀痛的脸。 我已经和程卓然相处了一百多天了。久在同一个屋檐下,所以彼此总会有些了解,他除了是个外表超帅、个性冷淡的人之外,其实也有许多优点。比如他性格冷淡是没错,可是很超然,总是淡淡的,给人的感觉非常的踏实,好像就算天塌下来,和他一说,他一定可以想办法把天再弄上去。所以总的来说,他是个很好的男人。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发火。火可燎原。 “你为什么要把它摔破?为什么?”他扯着我起来,我看到怒火从他逼视我的目光中直烧了过来。他的手指非常用力。痛死我了,他要干吗?他想把我的手腕捏断吗?没错,他就是想把我的手腕捏断,我痛得哭出了眼泪,眼前一片昏暗,我吓得忍不住脱口而出:“妈呀,救命。” 终于,我听到他的声音响起:“如果你不是非凡的女朋友……”他终于放开了我,我恐惧地望着他,只见他像一尊阿波罗神一样全身散发着怒火,我吓得落荒而逃。 没有心思上课,我在绒衣外面胡乱地套了件半长的风衣,然后离开家在大街上乱转。 半个小时后,我趴在商店展示窗前抠着玻璃上的灰迹一边发呆一边想,我是弄坏了他的东西,可是我又没说我不赔给他。程卓然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啊,那张唱片,对于他真的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吧。 这次,真的是我不对,没错,我一定要还他张唱片,并郑重地向他道歉。 于是我开始一家唱片行一家唱片行地翻找这张名为《落鸿如火》的唱片,奇怪的是,别说整张唱片,就是唱片中的单曲,《女人如织》、《盼花开》、《七夕倦》、《落鸿如火》、《艳阳歌千卷》都让唱片行的老板大摇其头,都说没听过。每走出一家唱片行,我的心就凉一分。莫非这张唱片是一张限量的绝版唱片,我在这世间无法再找到第二张?如果真的是这样,我还有什么脸回去见程卓然呢? 走了大半个城市,心凉了一大半。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萧可打给我的,约我到就近的地铁站等他。 抱了一罐热奶茶,我坐在地铁站的长椅上等萧可,当热奶茶变成了温奶茶的时候,我看到高个子帅气的萧可走过来,他也望见了我,然后径直地走过来,坐在我身边。“找我有事?”我吸溜吸溜地喝我的奶茶,问他。 “嗯。”他只是应了一声,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火,吸了起来。于是我喝我的,他吸他的,冷空气中,自顾自地忙着自己的事。 那时候,我们的心情都非常的低落。天空中有白色细微的雪花间或飘落下来。静寂中,我好像听到程卓然那张唱片中的一首歌——《落鸿如火》: 你张扬地从我的右手边离开 那里变成了我的黄昏 落鸿如火 失去了视线的我 阳光从每一秒钟陷落 我突然想起,这样的歌词,也许只有很少的人才会喜欢,比如说现在坐在这里吸着变冷的奶茶的我,比如说有事求人却只想在白雪纷纷中吞烟吐雾的萧可。萧可把手中的烟头扔掉,终于开口:“我知道你不是卓然的助理,你个性太强,不会被任何人主宰,那么你也许是他的朋友,所以我想请你帮帮絮岚。只要你能劝动卓然为絮岚作一首歌,让她有机会再次上位,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没有吱声,突然觉得很是头痛。当我在大半个城市里为程卓然寻找那张珍贵的唱片时,我已经暗中发誓再也不多管闲事了。程卓然说得没有错,我不是这个圈子的人,没有理由为了我不理解的哭泣而心软。我该做回那个三点一线的林飞飞,与程卓然的交往只限于偶尔从他的水晶屋中看到他卓尔不凡的身影和听到他创作的那些美妙歌曲。 我只是一个因为拿了钱而受限制的留守女生不是吗?我单纯地拥有一份遥远的情线,那样的易断,我应该好好地保护它才对啊。 我正胡乱地想着,萧可的声音又响起:“我是和絮岚一起长大的,我们都是单亲家庭的小孩,我的父亲和絮岚的父亲原本是同事,因为一次事故双双去世了。后来,为了帮助我的家里和絮岚的家里,我们一起到酒吧演唱,我很受女人欢迎,她有很出众的外表,所以红得很快,可是过来找我们的人并不是很有水准的人,我们就像是在大浪尖上游荡的小鱼,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前途在哪里。后来,有一家明星公司的星探发现了我们,问我们想不想做明星,我们当然说喜欢了,然后,他们就安排我们和卓然见面。 “当时卓然是乐坛上一个响当当的名字,几乎所有的电台电视台都会播放他的歌曲,哪个歌手如果可以争取到他的单曲,一定会很快地上位。我和絮岚兴奋极了,面对着他甚至不敢讲话,于是他也不讲话。那次会面之后我们本来以为没有希望了,可是他让人传话给我们说,他认为我比较有潜质,所以想只包装我一个人。得到那个消息后,絮岚就哭了。 “我一直默默地在喜欢絮岚,我不会让她哭,于是我去求卓然,本以为趁着他新婚,应该是很好说话的。可是没想到我去的那天一点也不巧,他正在为什么事发很大的脾气。他听了我的话冷笑着说:‘我听到了什么?你在说爱情,这不是很可笑吗?世上有这种东西吗?你想我也捧丘絮岚?没问题,可以,可是你听好,我只有捧一个人的精力。你肯为了你的爱人做一辈子的酒吧歌手吗?’” 萧可的故事让我不禁听入迷了,忍不住问:“那你怎么说?” 他哈哈一笑,伸长了腿,说:“我说好,只要你让絮岚成为明星,我可以做一辈子酒吧歌手。结果他真的让絮岚成名了,而我,也在兑现着我的诺言。” “这是真的吗?原来你就是丘絮岚在名人坊里谈到的那位背后的爱人。萧可,你太棒了。” 他淡淡地笑了一下:“什么名人坊,不清楚,事实上,自她出名以后我们就很少联络了,我们不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而且,我们都长大了,她也不再是从前的那个她了。算了,不说了。飞飞,你一直是一个很热心很真诚的女孩。我呢,这辈子注定是个傻男人了,你可不可以为了我,帮帮絮岚。只要你帮到她,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不知自己是呆住了,还是真的被感动了,望着面前这张帅气而年轻的面孔,我傻傻地一直点着头,心潮澎湃地想为这么动人的一段感情贡献自己的一分力量。 几分钟以后,我突然回想起自己根本没有资格答应萧可的要求。程卓然现在最讨厌的地球人,没准儿就是林飞飞。 7会有天使来听的唱片 那晚,我来来回回地在家门外徘徊,没有勇气打开门走进去。正值初冬初雪,暗蓝色的夜带给我一片朦胧和浪漫的感觉,有一盏街灯那么可爱地立在不远处,落下昏黄而又朦胧的灯光,可是这一切都阻挡不住寒冷。它无孔不入地渗入到我的肌体里边,我一边把冻红了的手放在嘴边呵着气,一边想,我好像在外面晃了十多个小时了。 还是回我的413寝室吧,泡一袋方便面,舒服地坐在小不点的床上小资一下。 不太好,我那张重达好几十万块钱的合约上明文规定,我不可以外宿,所以还是不要了,程卓然要是翻起脸来,把我卖了也赔不起这些钱啊。 只好这么冻着。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那边传来了程卓然的声音:“林飞飞,你在等我请你进来?还是等我出去送个火炉给你?” 我如闻天籁,感激涕零:“不用不用,我自个儿进来。” 进到温暖的房间里,我的鼻子大受刺激,一连串地打起了闷雷般的喷嚏。因为怕惊动楼上那个瘟神一般的程先生,所以用力忍着,其间苦痛,不可名状。换了衣服,到厨房烧了开水,我拿了袋方便面撕包装,“嘶”,然后“啊嚏”,伴随我的一个响亮的喷嚏声,唉,好痛苦。 一只手伸了过来,抓走了我手中的方便面袋,然后另一只手一把掐住了我的后颈,掐着我的脖子把我带到远离汤锅的门边上。 程卓然鄙夷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熟练地把面料放进煮沸的开水中,喃喃地说:“你不觉得你刚才很不卫生,很恶心吗?” 我用力谄媚地对他笑,然后一个大喷嚏袭来,我该死地把一些不卫生的液体溅到了他的身上,我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可以给你洗一周的衣服。要不,一个月也行。” “出去。” “什么?” “中国话,出去。”他取过一包卫生纸,挂在我的脖子上,然后把我轰了出来。我坐在我的沙发上,沾沾自喜地想:看来程卓然的愤怒已经过境了,时间啊,我喜欢你永远不会改变的死刑改缓期执行效应。 当一碗方便面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只能用感动来形容现在的自己了。 程卓然,这个我越来越发现是个大人物的家伙居然给我煮了碗方便面,真是太让人感动了。面好香啊,还有鸡蛋、肉丝、青菜丝……他会变戏法吗?把一碗简单的面变得这么养眼。 难道他也喜欢吃方便面,可以把油炸的面条做得这么有营养? “你怎么不吃,怕我下毒?”他坐在我对面望着我。我突然想起这句话我好像也说过,于是阳光灿烂地笑了。低头开吃。 一边吃我一边酝酿着勇气,终于开口说:“今天上午是我不好,很对不起你。你放心,就算是上天入地,那张《落鸿如火》唱片,我一定会找到,然后赔给你的。”他沉默了良久才说:“算了,你也不是有意的。而且这张唱片是绝版,你找不到的。吃完饭记得吃药,还有,你今天旷了一天的课,明天记得把今天的功课补上。”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我暗自下定决心,我一定要把这唱片找到,并且还给他。虽然是绝版,可是它曾经以一种方式存在过不是吗? 晚上,我第一次主动给程非凡打了一个越洋电话,可是这通电话我竟拨了二十多分钟才与他联系上。这其间的二十多分钟,我一直郁闷地想,程非凡不是半年前还对我信誓旦旦讲着“天长地久”吗,为什么现在让我连“曾经拥有”都搭不上边了呢? “飞飞,”程非凡略带喜悦的声音传了过来,因为说了几个月洋文的关系,声音怪怪的,“对不起,我刚从实验室出来,所以没有接你的电话。你是有事吧,没什么事你不会打电话。” 他还真了解我:“程非凡,你听说过一张叫做《落鸿如火》的唱片吗?”电话那头沉默了,我以为是断了线,便“喂”地一直叫着,终于我听到了他的声音:“你见到我哥程卓然了?” 我下意识地望望卧室里的天花板,心想不行,不能让他知道我和程卓然签约卖断感情的事,就说:“没有啊,我又不认识他,怎么可能会见到他。” “你骗我。这张唱片只有他有。”说完,他就把电话挂了。 听着电话那头“嘟嘟”的断线声,我的头脑一片空白。发生了什么,程非凡,他挂了我的电话?他不是承诺过不挂我的电话吗? 一股酸楚的感觉直冲鼻尖,泪水也迅速地冲出了眼眶,一种一无所有的感觉重重地包裹了我。我呆呆地盯着我的手机,一动不动地等了十多分钟,然后我确定他不会再打过来了。那一刻,我觉得心里一片冰冷。 曾经,他对我说:“飞飞,要不,就这么着吧。” 我说:“什么这么着啊?” “我们试着做朋友吧。” “不试,我不要男朋友。” “我觉得我还成。” “我不成,我知道你一定会离开我的。” “不会。就算不在一起,我也可以给你打电话。以我们现在的航天科技,没有能力把人送到外太空去,所以,我不会离开你。” 可是,一年后,“神六”上天了。人可以到外太空去了。那么,程非凡也可以离开林飞飞了吧。 我把头缩在被子里,清晰地对自己说:“完了,我们完了。我们到此为止了。” 第二天,狠狠心去换了个手机号,然后继续飞,飞着去上学,飞着去夜总会跳舞,飞着,去找《落鸿如火》。有时,打开邮箱,会看到题为程非凡字样的邮件躺在那里,我狠下心不去看,不再打开邮箱。 找了好久,没有再看见那张《落鸿如火》,这其间程卓然的心情很不好,开始喝酒,常常在他的小楼里数天都不出来。我知道一定是因为那张碎裂的唱片的关系,于是我的心情也一起在谷底徘徊。 终于有一天,我在一家唱片行打听到了这张唱片的来历。那位见多识广的老板不胜唏嘘地回忆:“东西是好东西,可是没人买,歌手不出名,听说是个在酒吧驻唱的女人,而且也死去了。现在什么都得宣传,你不宣传,谁会去主动认识你啊。酒香不怕巷子深,那都是老话了。” “那总是出版过,存货总有吧。” “说来这事也奇怪,发行了一段时间,成绩实在是不太理想,发行方就把那些货都买了回去,好像是全都销毁纪念那个歌手了。” 这真是个谜一般的故事,我有种被一种很古老的意念袭击的感觉。难怪程卓然会珍爱这张唱片,原来它有着这么传奇的历史。 “老板,我问一下,这张唱片是哪家公司制作发行的?” “哦,这家公司说起来可是名头响当当,就是年年都出很多新歌、很多新人的环球娱乐传媒。” 原来拐了个大圈,我又回到了原点。可是,我总不能跑回去问程卓然“喂,你这里还有没有存货”吧? 走出唱片行,我站在马路上发呆,突然想起一个我熟悉的面孔,于是我赶紧掏出手机,拨通了郭秘书的电话。 半个小时后,我和郭秘书在一家咖啡馆约见,他准时地出现了,听了我的话,他的脸上第一次消失掉了那种很职业化的笑容。皱纹深刻地出现在了他的脸上,像一道道时光的烙印。 “林小姐,你真是太不小心了。那张唱片,对卓然先生来说,是非常非常宝贵的东西。因为灌制这张唱片的女歌手就是他已故的母亲梅绪佳女士,而且这张唱片还隐藏着一段令人伤感的故事。” “你可以告诉我吗?我因为做了错事,所以一直很内疚。而且我会保守秘密的。” 他沉吟了一阵,点了点头:“事情是这样的,梅绪佳女士当年是一位红极一时的酒吧女歌手,红了二十多年,当时她有裙下之臣无数,哎,我也是其中的一个。后来,她嫁给了我的老板,一位地产商人,当时被人称作是天作之合,可是很少人知道,她的爱人其实是一位作曲家,患有一种绝症,她是为了让他放心才决定结婚,而她的大儿子,也就是程卓然先生,就是她与她这位爱人的爱的结晶。后来,她的爱人死于肝病,不到一个月,她也陪着他离去了,只留下这张名为《落鸿如火》的唱片。直到她离开,我们这些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人才知道事情的真相。 “卓然的养父得知了真相怒火攻心,不到半年的时间,也去世了。因为这个关系,所以两位少爷的关系一直不好。当时因为经营不善,程家已经向外宣布破产了。两位少爷还有我们几个不愿离开的工人的生活全靠卓然少爷写歌挣钱来维持。可是非凡少爷还是搬出了家,并宣布自己现在花费的哥哥的钱将来一定会加倍地还回来。卓然少爷是个不会为自己辩解的人,就算他很爱他的弟弟也不会讲一个字出来。于是两人慢慢地疏远了,成了现在的这个样子。 “我再说一说这张《落鸿如火》,卓然少爷是搞音乐的人,得到了父母心血结晶的这张唱片,爱如珍宝,就在两年前,他为了让这张唱片可以面市,使得更多的人听到和承认他父母的爱,几乎陷入了一种魔障的状态,可是,明耳人都断定这张唱片会曲高和寡。结果那一年,为了达成这个心愿,他娶了环球的杜心儿小姐,当年,环球推出了《落鸿如火》,结果是这张唱片无人问津。后来,卓然少爷收回了所有的唱片,把这些唱片付之一炬,他说:会有天使来听。” 会有天使来听。 我恍然回忆起从程卓然的二层小楼飘下来的声音,原来,它有着这样的故事,有这样让人怅然的过往。凝结了两颗生死相许的心。而我,居然那么粗心地把它打破,我下意识地咬住下唇,心头百味杂揉。 “郭……嗯,郭伯伯,那么你的意思是我打碎的这张《落鸿如火》真的是世间的绝版吗?” 郭秘书眼中闪过一丝微带羞涩的光芒:“卓然少爷是这样认为的,因为他想这张唱片成为只属于他自己的绝响。不过,因为我一直是梅女士的歌迷,所以在收回唱片的过程中加了点自己的私心,留下了几张。所以,我想,我可以帮你弥补你的过失。” “真的吗?”我开心地大叫,跳过桌子一把搂住了他,“郭伯伯,你是最最伟大的粉丝。”因为我动作太大,所以引得他一阵咳嗽,不过,我看到他眼中闪动着很温暖的光芒。 当一种很自我的东西给其他的人带来了快乐,那种感觉有很大成分是温暖吧。 向郭秘书求了两张唱片,一张准备赔给程卓然,另一张我决定要自己保留。因为得知了这张唱片中的故事,那些爱与被爱的传奇的故事,所以再听那些动听的歌曲时心中就会充溢着一些新奇的感受,让我可以温馨地回忆起我那突然离去的家人。 那天晚上,我抱着唱片飞奔回家,满楼找遍却找不到程卓然,便在他的房间里打开老唱机,一边听一边等他。当听到那首《七夕倦》的时候,哇,好有感觉,我关了灯,看着窗外满满的月光泻入水晶屋,真像一座月华之桥。 这一天又到七夕 爱太久没了方向 讲倦了闭上双眼 握紧手不想分开 在我神迷月光中的时候,突然,一个身影出现在我的面前,一股酒味向我袭来,是程卓然。我正想开口,他却走到我的身边,喃喃地说:“妈?” 不会吧,他难道醉得把我当成他母亲的魂魄了?唉,都怪我一不小心把这房间里的气氛搞成这样,我正想起身点亮房间里的灯,不想他竟歪歪地坐到了我的身边,然后把头放在我的膝上,舒服地靠在了我的怀里,一脸的满足,沉沉睡去。 我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暖流,现在的他,就像找到了妈妈的孩子,不再大男人,不再冷淡,不再高高在上,只是一个大孩子,二十八岁的大孩子,信任地靠在我的怀里。我仔仔细细地端详他的脸,突然视线被泪水模糊,我发现,我喜欢这张脸,喜欢得会从心底流出泪来。 这是我在十九年的光阴中,从未经历过的心动。我用力地擦拭我的眼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眼泪。 据说一个女人一生总要为一个自己喜欢的男人哭净所有的眼泪,我想这就是我现在一直哭泣的原因吧。 第二天,程卓然酒醒了,拿着那张唱片一头雾水地下楼来找我:“飞飞,你知道这张唱片是哪来的?” “咦,这不是我打碎的那张吗?” “是啊。” “据我所知,很多天使都曾拿去听,我想,是哪个善良的天使还回来的吧。” 他望着我,眼中充满了迷惑:“真的假的?” “你别管了,总之是秘密。你如果想感谢这位善良的天使就答应我,写出更好的歌给她们听。” 8找到世界上的几十亿人分之一 冬天给人的感觉永远是既短促又漫长。 短促是因为黑夜要多过白昼,漫长呢?家住北方的人都会很清楚它的涵义。 因为地上积了厚厚的雪,所以我每天穿着厚厚的外衣步行去学校。我终于还是像个笨蛋一样再次求程卓然帮助丘絮岚。他对我依然不理不睬,可是很快,我在电视上再次看到了丘絮岚的身影,她深情款款地为一部偶像剧演唱主题曲,那首歌是卓然做的。 随后,我又看到了丘絮岚与环球娱乐传媒续约的消息,双方都称几周前的纷争是一场误会,现在前嫌冰释,共图发展。 娱乐圈,真是个匪夷所思的地方。 经过这次事件,我发现,其实程卓然的心也很软。为此,我包下了给他洗衣服的工作。而萧可,为了答谢我,包下了演出结束后送我回家的工作。这一次的利益分享,让所有的人都皆大欢喜。 天越来越冷,一转眼就到了十二月中旬。一天,程卓然递给我将要邮寄给程非凡的钱,突然问:“非凡有来电邮吗?” “那个……”我一时语塞,我很久没查看我的邮箱了。 “那个?”他皱起了眉头,“那个什么?你们多长时间没联系了。” “没有。” “你敢说没有。你刚刚不是说‘那个’?说明你林飞飞又想编瞎话了。” 我嘟起嘴,心里不快,有必要吗?分析我比我自己都透彻:“这阵子学习太忙,没时间查看邮箱。”他一听更气了,扯着我的小辫子把我拉到电脑的旁边:“怎么会没时间,我看你一天到晚上像个游魂一样怎么可能没时间?现在看。” 我只好打开了电脑,再打开邮箱,因为心里对程非凡的疙瘩还没有解开,所以拖着滑鼠就是没点邮件:“看了,他说一切都好。”没想到他一直盯着我的手:“骗谁呢?你点都没点,怎么说瞎话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呢?”然后他走过来,决定监控我。我不快地向他翻翻白眼:“网络私隐保护你懂不懂?” 没想到他竟然回答我:“这几天我看你不太正常,为了保证你不会精神上出轨,所以收回你的私隐权。”我正想反唇相击,没想到他帮我把邮件打开了,只见程非凡的邮件里只有几个字:“一切等我圣诞节回去再谈。” 看了这几个字,程卓然终于满意了,转身走开。 我趴在我的电脑桌上看着他走上楼去,心中突然一片茫然。对喔,他有一个很明确的身份,就是我的男朋友的哥哥,一个用金钱锁定我留守感情的人,我怎么可以对他动心呢?而且,如果他知道我精神出轨是因为他的缘故,他又会怎么想怎么做呢? 于是,我的心黯然了,想着精神上出轨也许真的不太道德。 下午,我给程非凡寄了钱后就去移动通讯公司换回了以前那个大家都熟悉的手机号,我暗下决心,在圣诞节的那一天,要给自己和程非凡那段感情最后一次机会。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圣诞节到了。我、程卓然和我那位一厢情愿的好友杜心儿一起布置了房间,然后程卓然就催我把自己打扮好,到程非凡的小屋里候他弟弟的大驾。 我一身光鲜亮丽地走出家门,心中想着有哥哥真是好,程非凡真是个幸福的人。 一路上慢慢地走着,于是感受到四处都是一片狂欢的气氛,我慢慢地也被这种气氛感染了起来。一路走一路玩一路张望,中午的时候才到了程非凡的小屋,班机就那么几趟,我的等待其实很简单。 房间空寂安静,因为好长一段时间没有人住的关系,一走进去就有一种滞闷的感觉。这感觉让我很不舒服,于是我打开了朝南的几扇窗子,然后站在窗台前发呆。 我承认我是个很别扭的人,可那是因为我在害怕,我害怕安静,怕一个人独处,害怕不可知的未来。我喜欢坐地铁,因为地铁总有很多个出口,也就是说,人们可以有很多条出路,很多个希望。 不敢想过去,因为回忆会让我想起三年前的那个秋天,当我们乘坐的直升飞机发生意外,像一只被打中的鸿雁一样坠落的时候,爸爸和妈妈为了让我生存下去,在那个令人窒息的空间把唯一的氧气瓶留给了我。而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我而去,瞪大双眼,流着豆大的泪,但是,无能为力。 圣诞节,那是个寂静又漫长的下午。我一个人立在屋子南边的阳台上,立在城市浪漫的圣诞气息中,像一只候鸟一样等待着。后来,天慢慢地黑了,天空中又飘起了鹅毛般的大雪。我等待着当天的最后一班飞机,百无聊赖。 我给萧可打电话,他还要一个多小时后才会演出,于是我们在电话里边胡贫乱侃,说一些不用经过大脑的语言,说到后来他都不知我在讲什么了,就在电话那头喊:“喂,林飞飞,你是不是神经了,要不要我喊二楼的程先生把你送进医院去?” “我现在不在家里,我在游荡。没人管我。” 他不愿再和我搭话,说:“你要是很精神就上街看看人民怎么狂欢呢,如果很神经就赶快上床睡觉。我得上场,你这丫头,害得我现在嗓子直冒烟,呆会儿要是唱不出来了,你得给我赔偿。挂了。” 我也合上了手机,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和他讲了一块电池的电。于是我打开包包换上手机电池,心中想着在家里我才没功夫和他发神经,因为我住在程卓然的楼下。程卓然,一直是个可以给人安全感的人。 手机亮起来,我突然发现时间有些不对,这是几点啊?后来我一观察才发现原来房间的挂钟在我不知不觉间已经停掉了。 最后一班的飞机早已降落。 程非凡并没有回来。 在他挂断我的电话之后,他再一次地失约。 我望着窗外的白雪飘飞中的万家灯火,泪水潸然落下。 离开了那间冰冷的小屋,我漫无目的地乱转,四处一片欢声笑语,可是那些洒落的幸福并不属于我。晃了一圈,我来到了地铁站,那里的人也不少,下晚班的人们正急匆匆地往家赶。我的家,在哪里?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我等的人他在多远的未来……” “喂。” “飞飞,程非凡到了吧。”是程卓然。 我心头蓦然一酸,泪水不由自主地滑落颊边,哽咽着无法回答。 “到了吧。你应一声我就挂了。” “他,嗯,你挂吧。” “你声音怎么了?你哭了,到底怎么了?”他的声音并不紧逼,清晰稳定。 “程非凡没回来,我等了十多个小时,他没回来。”我终于撑不住哭出了声来。 他那边沉默了,冰冷的空气中,只听得到他轻轻的呼吸声。 我用力擦拭脸上的泪水,感情在那一刻竟然无法自控,就由着性子对电话那头的他叫嚷了起来:“没错,他没有回来。我听你的话一早就赶了过去,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像一只大笨鸟一样等着他,可是等到后来等得连挂钟都停摆了,他还是人影都不见。程卓然,你们真是好过分,当我是什么呢?一件讨人喜欢的玩具吗?还是年年都会出新样式的芭比娃娃呢?有钱了不起是吗?你以为我很稀罕你的钱吧?如果不是为了帮助同学,我一定早早地把你的钱踩到地上去了。干嘛啊,你们这样欺侮我,太过分了,真是太过分了……” 他安静地听着我细细碎碎的数落和抽泣,等我平静下来才说:“你别哭,你现在在哪儿呢,我马上过去。” 当程卓然穿着一身轻便的夹克跑过来的时候,我的情绪已经稳定多了,不想哭,只是很郁闷,所以我垂着头对他带些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其实你不用赶过来的,我没事。”他没有回答我,坐在我的身边,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两个滚烫的罐装热奶茶,把其中的一瓶丢在我的怀里,示意我喝。然后他又问:“明天早上你想收到什么礼物?” “礼物?” “对啊,圣诞老人的礼物,”他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一只长长的袜子来,“只要是能装在这里面的东西就行。” “喂,圣诞老人的礼物是可以预约的吗?” 他眨眨眼,侧着头想了想,然后说:“可以啊,他和我关系不错,走这个后门没问题。” “那我要这么大块的黄金行不行?”我一本正经地问。 “不行。想我倾家荡产吗?你怎么这么贪啊。” 我笑了,他看到我笑了,自己也笑了。我抛着手中的奶茶罐,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怎么办啊?我现在想想,觉得自己没有什么是特别想要的呢。你看我,有吃有穿,长得也很不错,分明是魔镜常常会提到的主儿。” 他失笑,盯着我看,然后说:“你的自我感觉相当良好啊。” 于是我们开始肩并肩吸溜吸溜地喝着奶茶。 雪,正稀薄,残碎一如暖梦。这时候角落里响起了流浪艺人的小提琴演奏声。他凑过头去听。 我忽然想起杜心儿,就用肩头捅他:“你前妻呢?你不会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了吧?” “我把她留家里干什么?她早走了,可能是参加哪个艺术品拍卖会去了。” 我点点头,这倒蛮符合杜女士的性格。程卓然喝完了奶茶,突然转头问我:“你想听我拉小提琴吗?” 我一时没有回过神来,怔怔地望着他。 他已经径直地走向那个流浪艺人,跟他聊了聊,然后从他的手中接过了小提琴,试了试音,然后开始演奏。 他拉琴拉得非常棒,琴音淳厚而嘹亮,让处在很远地方的人都可以清晰地听到。于是,很快,他的周围就聚集了许多来欣赏乐曲的人。这首小提琴曲是马斯奈的《沉思曲》,乐曲缠绵依恋。 我站起身,望着他穿着一身轻便的夹克,出尘的气质几乎淹没了身前身后的雪花,微侧着头保持着一种很高贵的姿势立在我的面前。 我依稀记得,在我们居住的小楼里有一面照片墙,零星地放置着程卓然的几张相片。其中有一张相片是他在维也纳开音乐会的时候拍的,相片上的他立在那一片金壁辉煌之中,也是用这个微微侧头的姿势正在演奏着小提琴。 那一时刻,万众瞩目,他是在为整个世界演奏。 而现在,在这个白雪飘飘、气息清冷的圣诞夜,他却是为我而演奏,在为林飞飞演奏,世界上几十亿人分之一的那个林飞飞渺小得好像就要从尘世中飘起来的那个林飞飞。 那一瞬我仿佛看到了驾着小车的圣诞老人正从朦胧的白雪世界里走出,捧着这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来自灵魂的声音,向我走来。 我的泪水再一次流了下来。 我非常强烈地被眼前的男人蛊惑了。我可以确定,我的感情已经停泊在他那里了。即使,我清晰地知道,我只能用一种伫立的姿势,和遥望的方式。 这时我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我打开手机,然后听到程非凡的声音响起:“飞飞,对不起,因为有个项目,所以今天没有赶回去。” “没关系。”我喃喃地说着,觉得他的声音是那样的遥远而陌生。 “圣诞节快乐。” “圣诞节快乐。程非凡,我想,我们得分手了。” “什么,我听不清。” “我说,我们真得分手了。” “我听不太清,好好,有什么事等我回去再说。”他那边再次挂断了。 看起来,他真的很忙。他的世界与我的,已经脱节了。我还记得我看过一个科幻影片,那里面的人们不再住在房子里,而是生活在飞行器里面,而且,因为空间已经是四维的了,他们只能前进,无法后退。我突然觉得我和程非凡就像是驾驶着两架飞行器,靠近之后又彼此头也不回地分开,无法再回头。 捏着我的手机,我的头陷入了一种混乱之中,遥遥地望着卓然,心头升起了一种无力的感觉。也许我的一切的过错,就是在一个错误的时间里遇到了心中正确的你。 用力地甩甩头,我喃喃地说:“一切都会好的,飞飞。”这是我的父母亲临终前留给的我最后的话语。我相信,有他们的祝福,所有的一切都会变好的。一定会的。 9薰衣草的花语 每个学期末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度过了一场令我焦头烂额的期末考试,我终于安全地领到了休息证,可以放假了。 放假的那一天,我呆在学校的大门口,看着三三两两提着包拿着行李的学生走出大门各自打了车,准备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到远在他乡的家里去。 小不点正立在我身边,高抬着手肘,放在我的肩上,亲密地欺压着我,陪着我看眼前的校园盛事。她因为找了家教的活儿,所以这个假期不打算回家。 “飞飞,寝室里就剩下我一个了,你回来陪我吧。” “不行。” 听了我的话,她不满地用力压我:“什么不行,回来,乖。” “真的不行,我得回家。” “家?你那算是什么家啊。住在未来大伯的房子里,知道的人明白你是为了朋友卖身救人,不知道的人还不定怎么想呢。”她讲了这些话后就自知失言,连忙又说:“喂,飞飞,我开玩笑呢,你别当真。不许生气哈。” 我无奈地笑笑。唉,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说,我要是生气,早就该气死了。 “飞飞,你最近变了好多。”小不点过了会又说。 “是吗?” “对啊,就比方说这个讲话的腔调。你以前就像一门大炮,一说话不把人轰死不会罢休,可是现在就像是四两棉花,让别的大炮干脆轰不动。” “乱讲。我要回去了。”不愿再听她胡谄,我转身离开了校门。 提着书包走在雪褥上,听着脚底下发出的单调的“咯吱咯吱”的响声,我突然想起这双棉绒的雪地鞋是程卓然给我买的。那天,走路的时候一个不小心,我摔了个大跟头,结果一瘸一拐地走回家,第二天,这双鞋就出现在我的鞋架上了…… 正想着,突然,一张大的广告板出现在了我的视野中。在一大片盛放的淡紫色薰衣草的背景中,一个男孩和女孩的背影出现在广告板的一角,那里阳光灿烂,如梦如幻。 我一下子好像进入了梦境,一大片的薰衣草光彩铺天盖地地向我袭来,这不是童话中才会出现的景象吗?我定了一下神,走近细看,才认清这张广告板原来是环球娱乐传媒集团公司在为又一度的新人甄选做的广告。上面还写了这一次的主题是打造名为薰衣草恋人的歌唱组合,要求参加甄选的必须是有一定歌唱基础的男女组合,入围的选手将得到公司的培训,并且有机会得到卓然先生为其度身订造新专辑的机会。 最近一段日子里,这种选秀活动好多啊。我一边想着一边走开。 活动很多是不错,可是与我无关不是吗?我林飞飞最不喜欢凑这种热闹了。 咦,薰衣草的花语是什么来的? 答案在头脑中模模糊糊,似曾相识。 等待爱情。没错,就是等待爱情,我下意识地停下来,转过身,望着面前那一片熏衣草的花海。 我喜欢这花语。 几分钟后,我下定决心,我要参加这次活动,并且争取留到最后。 因为布告中明确写着这次活动针对的是歌唱的男女组合,所以我决定拉萧可当我的拍挡。可当那天晚上,下班之后,我拉着萧可来到就近的广告板前,对着月亮和他大声宣布,我们要参加这次选拔赛。他盯了我半天,不讲话,然后转身走开。 “喂,萧可,你先不要走,我可不是在和你开玩笑。” 他停下来:“那我就回答你,我不参加,你找别的人吧。” “为什么?你难道真的想一辈子在酒吧唱歌。” “没错,这是我的诺言。我必须遵守。” “什么鬼诺言啊,我敢说,无论是程卓然还是丘絮岚一定都不记得你曾许下这么对自己不负责任的诺言啦。” “我自己记得。”他抬腿就走,因为身高腿长,一转眼就在几米外了,我连忙跑上去拉住他:“你听我说完再走好不好。” “不行。你这张嘴太会狡辩,我不会给你这种机会。”他推开我的手,越走越远。我生气地对着他的背影大叫:“笨蛋,你以为你现在就是为了丘絮岚好吗?她是一个女人,一定需要人来爱,可是你只会远远地躲在一边,而且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过一天算一天的,有什么未来?萧可,你其实就是个大白痴,大笨蛋!” 他已经走得不见踪影了,最后的话可能根本就没听见。 我无奈地看着暗蓝夜色下的布景板,发现它阔大而又虚幻。 一个人没精打采地回到家,我坐在软椅上想萧可要是不去的话我还能找谁呢?答案是没有人。 仔细想想,我的异性朋友就只有他一个。那么就这样算了?不要,明天我上大街上抓人去。正赌气地想着,不防程卓然下楼来,望着我,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你在练瑜珈功吗?” 我眯起眼,抬起一只手,张开五指,然后狠狠地表演了一个抓的动作:“没有,我在想怎样才能在大街上抓个男人回来。”他以为我在开玩笑,抬手用力一推我的头:“又出那妖精样了。”我的长发一时飞舞,头几乎撞上椅背。 该死的,你使这么大劲干什么? 他不理我,转身走向厨房,边走边说:“我饿了,你是不是也没吃饭呢?一起吃吧。” 哇,太幸福了,今天又能蹭饭。程卓然虽然是个“大人物”,可是我发现他很会做菜,做的菜也都超好吃。惊奇之余我特地在网上查阅了一些相关资料,发现越是大人物越会做菜,也许是他们深谙食物是生命的唯一根本吧。 透过玻璃门悄悄地看程卓然在厨房忙碌,心里觉得好舒服,真不知几周后他看到我以歌手的身份站在他的面前时会是什么表情。当然,前提是我得有个男拍挡,还有,一定要坚持在选拔赛中撑到最后。 第二天晚上,在夜总会候场的时候,我坐在等候室的长椅上审视那些来回穿梭的男艺人,然后发现他们实在是连萧可的一根发梢都赶不上。可是,我清楚萧可是个一根筋的人,他决定了的事情,别人是很难改变的。 他现在就坐在离我很远的地方,因为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所以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唉,难道为了这个连朋友都不和我做了?我暗自叹气,决定过去和他缓和一下局面。没想到刚走到他身边,他立刻站起来转身要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动作太大的关系牵动了什么东西,一件黑乎乎的物件向他的头顶落了下去。 我想也没想,冲上去用力推开了他,可是没躲开那自由落体,它重重地砸在了我的手臂上,我只觉得头部“嗡”的一声,脑子变得一片空白,一阵巨痛强烈地袭击了我,当时就晕了过去。 醒来时,我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医院里了,萧可就坐在我的床边,脸色惨白,表情非常紧张。 为了让他安心,我小声地说:“好啦,我没事。” 他低下头,不敢看我,也小声喃喃地说:“怎么会没事,你骨折了。” 什么?我扭头看自己的手臂,发现左手的上臂已打上了石膏,而且一点知觉也没有,我暗自吓出了一身的冷汗,但还是硬撑着说:“还好,我还以为会断呢。”他把头低得都快贴上了我的病床:“飞飞,你快点好起来,你一好我就陪你去参加选拔赛。” “算了,你不是不喜欢吗?那就不要去,我自有别的参赛办法。其实我刚刚走过去,只是想对你说,昨天我做得不对,不该要求你做不喜欢的事。我不想因为一件小事就失去你这个朋友。我的朋友好少呢。” “不,我一定要陪你去。”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望着我。 唉,他又一根筋了。看来这次我想不参加他都不会答应,只好顺其自然了。 沉吟了一下,他又补充了一句:“因为我是你那些好少的朋友中的最不会改变的一个。我会帮你实现你的愿望。” 我突然觉得眼睛湿湿的,觉得这次被砸伤了手臂,很赚了。 晚一些,程卓然过来了,阴沉着一张脸,对我说以后不许再去那家夜总会了。我多嘴说那里其实是好地方,发生了事情后人家主动表示医药费都由他们负责,结果被程卓然骂了一顿。我不敢再说这次是我主动去找砸的,还把萧可也赶走了,因为怕他会忍不住诚实地再去向程卓然道歉。 后半夜,麻药的劲头过去了,我痛得满床打滚,打了两针止痛针都不管用,程卓然只好压着我的肩头,任我在他的手臂上用力地抓,我身上痛得一层一层地冒冷汗,他为了控制我也一层一层地冒汗,当痛楚终于过去之后,我们两个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这时天已经亮了,我看到了程卓然手臂上青青红红地遍布着我手指抓掐过的痕迹,觉得心里非常的内疚,好像有什么东西梗在喉中让我说不出话来。后来,我沉沉地睡去了。 骨折的治疗其实非常的简单,只要没有并发症,那么一个字——“养”就可以了。于是一周之后,我强烈要求出院,回家养伤,因为我实在是无法忍受病房的气氛了,这里的大夫和护士们因为发现了两大帅哥会轮番出现在我的病房中,便对我的病情给予了极大的“关心”,有四个人自愿地成为了我的特护,我又多了好几位年轻的主治大夫。因为环绕在我身边的天使太多了,让我有种已升天的感觉。 在我的强烈要求之下,医院终于放了我,我也下定决心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再也不去那个地方。 我宝贵的假期就在漫长的伤痛复原过程中一天一天度过了。 大年三十在城市漫天遍地的雪舞中来到了。那一天,我终于摘下了沉重的石膏,并且微笑着抬高伤臂,捏了兰花指给程卓然看。 那晚,城市里灯火辉煌,我站在程卓然的水晶小屋里看着焰火烧遍了暗蓝色的夜,点亮了城市里一场场累积了一年的狂欢。电视里正在转播春节晚会,有位名歌星在唱程卓然的歌,可是他却没有关注,而是在卧室里听《落鸿如火》中的一首单曲《艳阳歌千卷》,这个时候他最想念的,就是他的父母吧。 我也是一样的啊。 悄悄地走到他的门外,盘膝坐在房外,我陪他听了一个晚上的歌: 艳阳天儿,金坠儿摇, 一路歌来一路影儿, 年年春儿来早, 岁岁人儿踏歌。 这首歌清亮如水,我听着它度过了这一年的岁尾,然后等到了一个充满着期待的年头,这一年,我二十二岁了。 大年初五,我和萧可报名参加了环球娱乐传媒公司的打造薰衣草恋人歌唱组合的活动,在本市的分赛区开始参加痛苦的被评审一票否决的淘汰赛。参加第一场比赛的时候,我的心紧张到了极点,在候场的半个多小时里,我头脑中不停地闪过上高中的时候参加中学生歌唱大赛时出丑的情景。当时我穿着有着两只羽毛翅膀的雪白的演出服,自信满满地走上舞台,台下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有许多同学自愿组成了我的粉丝团,挥舞着荧光棒为我加油喝彩。我亲爱的爸爸和妈妈坐在不远处,等待着我,他们唯一的宝贝再一次用实力为他们赢得骄傲。 可是我竟然唱破音了,唱到后边,声音因为紧张变得嘶哑,然后我的耳中再也没有听到喝彩声,只有稀稀落落的友情的掌声。 我全身都在不停地冒着冷汗,无助而乏力。我的头脑中不停地想着从我三岁起,妈妈就一直在有计划地训练我成为一个能歌善舞的人,她渴望着自己没有实现的梦想可以在我的身上延续并实现。可是我毁了这一切。 那一次的失败摧毁了我的信心。我再也没有登台唱歌。 前几天,在和萧可试歌的时候,他非常吃惊,因为他曾以为我参加这次新人选拔赛就是为了玩儿,可是当我开嗓发声的时候,他被震住了,等我唱完一曲下来,他喃喃地说:“不用选了,你这嗓子唱什么都没问题啊。”然后他就坐着发呆,认定我们现在已经可以用准歌手的身份站在丘絮岚的面前,成为她的师弟妹。为此,他惴惴不安,同时也免不了有些期待。 他并不知道,在非常紧张的情况下,我会失声。 听了我的声音后他便自作主张地选了一首很有难度的歌作参赛的曲目,我没有反对,我知道自己的问题,唱得好了,一切难度都可以pass。否则,我连简单的哆来咪都唱不出来。 我们前面的最后一对选手终于从赛场的角门里走了出来,脸色非常难看,然后那个女孩哭了。这时,一位接待员喊出了我和萧可的号码:“7026号可以进来了。”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我强烈地感觉到自己已经失声了。双手扣着椅子扶手,我一动不动。萧可已经站起身来,见我不动,奇怪地推了推我:“走吧。” 我张了张口,可是讲不出一个字来。 他怔了,过了一会儿才说:“你,在说话吗?为什么我没有听见?” 我感到身上的冷汗迅速地流了下来,一如那一年的那个让我倍感痛苦的下午。萧可被我吓住了:“飞飞,你在和我说话吗?你再说一遍。” 我无法言语。 门边的接待员不愿再等:“7026号,再不上我就下一组了。”萧可蹲在我的身前,盯着我,隐约地猜到我的嗓子出现了问题,于是他用很柔和的声音轻轻地说:“飞飞,你听着,我们不参加了,没事了,我们不唱了。真的,不唱了。” 一股酸意直冲上我的鼻头,我盯着那一大块广告板,想起自己是多么固执地只为那句薰衣草的花语“等待爱情”而坐在了这里,现在竟没用地连比赛都没法参加。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靠近他会这么难? “不,我要参加。” 10“谁敢靠近,看我格杀勿论” 终于,我用完美的声音,还有与萧可堪称完美的配合,成功地通过了初赛,和萧可一起取得了百进一的复赛的机会。 评选老师是几位资深的歌手,他们频频点头,用友好的微笑给了我很大的鼓励,让我安了心,觉得比赛其实没有那么难。 唱完那次比赛后,萧可不止一次地问我为什么会突然说不出话来。我没把我的经历告诉他,于是他推测我是个心理不健全的人,叮嘱我有时间要去看一下心理医生。 我不要医生,我的情况自己清楚。而且,我不要把自己像一只被解剖的动物一样放在陈列台上。 进入复赛后,公司开始了造星活动,一边残酷地继续淘汰歌手,一边花大力气为选手打造形象,做平面宣传。 我们和其他百里挑一的选手一样,一周要进行一轮淘汰赛,接受着专家、媒体、观众、网络四个方面、四个角度的评审,只要有一个方面得不到支持,就会被一票否决。 我和萧可是第一组得到粉丝团支持的选手,这些可爱的粉丝们传唱着我们在首轮二十进十二的淘汰赛中演唱的歌曲《熏衣草的等待》,并且强烈地呼吁主办方把这次活动的宣传曲目改成这首歌曲。 没多久,一位公司的高层人士找到我们,隐晦地提到公司已因势利导地内定我们组合为本次大赛的冠军,希望我们不要受外界的影响和诱惑。果然随着大赛的赛事进行过半,一些娱乐公司纷纷向我们投来了示好的目光。网络上一些令人尴尬的投票也在进行着,我和萧可成为了大众情人的标杆,又被评为了最有实力单飞的组合。 后来,八进五的比赛结束后,峰回路转一般,一个惊人的消息爆了出来:林飞飞住在著名音乐人卓然的公寓里,是卓然的情人,她是这次大赛中最大的黑幕。一时又传出了林飞飞和卓然、萧可的三角恋情。甚至连许多年前萧可离开环球公司也被传成了被当时的公司高层打压。我们的粉丝团迅速地解体,绝大多数的粉丝都成了铁杆的萧迷,她们希望萧可能够和我分开,寻找一家好的娱乐公司单飞。 这一切来得飞一般的快,而且完全不在我的预料之中,一切的发展都与我本来单纯的预想越来越远。 就在这时,程卓然打来电话要我回家。接了他的电话,听到他波澜不惊的话语,我心中开始忐忑不安。 公司要参赛的选手必须住在公司指定的酒店里,所以我骗程卓然要去实习,一直没有回家。网络上对薰衣草恋人演唱组合的高度关注,让我心惊胆跳,不敢想象程卓然知道我背着他参加环球的这次活动后会有怎样的举动。 我曾单纯而幼稚地希望我可以因为赢得了这次比赛而出现在他的眼前,不再只是他要为弟弟保管的女友,而是一个可以让他眼睛一亮的自由生命体。可是现实并不是我臆想的样子。接完他的电话我顿时有种想要逃离这个世界的欲望。 找到了公司负责这次活动的李策划,正想向他请假,他却一把拉住我,低声说:“一会儿的宣传活动你可以不必参加了,快去总部的十二层,董事长要见你。” 环球的董事长不就是杜心儿?她要见我打个电话不就行了,怎么搞得这么神秘而又正式? 坐上总部派过来接我的房车,车上三五人,衣冠楚楚,个个表情严肃,一丝不苟,一言不发。一股强大的压力向我袭来,隐隐地,我感到杜心儿来者不善。 一路被“押”进环球公司的总部,我有种被当成罪犯的感觉。来到十二层的董事长办公室,我被数道目光逼进了门,而门里,一双更加冰冷的目光迎接了我。 杜心儿端坐在办公桌后,用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那种冰锋般的目光望着我,许久,她才一扬下颌:“坐。” “哦。”我呆呆地坐下,对她这种态度有点措手不及,印象中她在要求我成为她的朋友后一直对我态度亲昵,无话不谈,只差没谈过彼此的内衣品牌。 “你很想成为一名歌手对吗?” “嗯,算吧。” “没问题,我可以现在就和你谈合约,条件一定可以让你满意。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你必须马上退出这次的选拔活动。” “为什么?” “没什么,我讨厌有人利用卓的名字做文章。网上那么多的消息,都是你一个人搞出来的吧?” “不是,你误会我了,我干吗要放那些消息?谁会放消息把自己搞臭啊,我是傻瓜吗?” “你不是傻瓜。你,喜欢卓对吧?”她目光灼灼地望着我,口齿清晰地说,“没有女孩子会不喜欢卓,可是你听好,他是我的,是杜心儿的,就算我们已经离婚,可是在我的心中他永远是我的丈夫,我不会把他让给任何人的。谁敢靠近,我,会,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 我吃惊地看着眼前这位芭比娃娃一般精致而美丽的女士,深刻地感到她对程卓然的占有欲异常强烈。 “退出没有问题吧?你点下头,我们可以立刻签约,我可以保证捧你当一线歌星。”她眯眯眼,终于向我挤出了一个微笑。 我想都没有想,清晰地答复她:“不要。”她的眼睛瞪得老大,写着两个惊叹号。 “我不是为了当歌星才参赛的。而且你有一句话说得没错,我的确很喜欢程卓然。” 她听了我的话,咬紧牙关,喃喃地说:“还有两场比赛,你难道不怕会发生一些状况吗?比赛是全国直播,你真的不怕丢脸吗?” “不劳你费心,我想,我可以应付所有的状况。如果一定有事情要发生,就让它发生吧。而且,这次活动是你的公司搞出来的,如果在比赛现场发生一些不好的状况,相信这也不是你希望看到的吧。” 她狠狠地盯着我,眼眸有一种犀利而冰冷的光芒:“这个也不劳你费心,我是杜心儿,在这个圈子里,我说了算,那个活动我根本就不在乎,所以不管会出多大的漏子,对我来说,都没有关系。林飞飞小姐,你确定你还是刚才的那个态度吗?” “是的,杜董事长。对于那个活动,其实我也并不在乎。” 我一个人孤独地走出环球公司的摩天大楼。 回头望了望,整座大楼的窗子好像都反射着杜心儿冰冷的目光,一副我一定会给你好看的样子。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起来,程卓然又在催我,我盯了那个号码好一会儿,终于取下了电池。 仰头望望天空,天空中正飘飞着大片大片的雪花。我伸手欲抓,一次一次,指尖上残留的只是水滴。鼻子微酸,我的眼又湿润了,觉得自己像一个大笨蛋,我为什么想要抓雪花呢?那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啊。 在城市的街道上默默地行走,我不知不觉地走到了一家老唱片行的玻璃橱窗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心头,我傻傻地盯着水晶般的玻璃窗发了好一会儿呆,终于想起就是在这家唱片行,我听到了有关那张《落鸿如火》的一些细碎的消息。 我为什么要知道那个故事呢? 早一点,我为什么要住进程卓然的房子呢? 再早一点,我为什么要看到一辆宾士车,看着它轻轻地从我骑着单车的身子旁滑过,看着它停下来,横亘在我的面前,横亘在我的生命里? 正想着,忽然在玻璃的反光里,我看到一辆车子静静地向我靠过来,然后,一个高个子的男人从车子里走了下来,穿着一件轻便的夹克,望着玻璃窗中的我,微微地笑了。 那个笑容在我的眼前荡漾开。 一时间我觉得好像时光发生了错乱。 光影中向我发出微笑的男人,竟然是程卓然。 我的思绪一直在天马行空,它正奔跑在那个阳光灿烂的下午,那个我从杜家的别墅向下探着身子的下午,白衣白裤的程卓然正走下车子,太阳的光芒一束一束地打到了他的身上。眩目的光芒,虚幻而迷乱。 我转回身望着他,分不清是现实还是虚幻。 “你看起来很悠闲。”他从车子里面掏出一罐热奶茶,扔给我,终于成功地让我的意识回到了地球上。我一边用双手来回地抛着手中的奶茶以适应它的温度,一边走到他的身边:“也不是很闲。咦?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没有找你,”他指指面前的店面,“我是来选唱片的。” “真巧啊。”我突然感到天好冷,冷得让人的心都好像要缩成一团,于是钻进了他的车子:“你去选好了,我在车里等你。” 他望望我,又笑了,随即也上了车:“下次吧。你去哪儿?我可以送你。比如说,海景酒店。” 我的身子僵了一下,海景酒店,那是我现在住的地方,就知道他要说这个。果然他把手放在方向盘上,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很随意地说:“你想当歌手,为什么不直接和我说?” 我不知道该和他怎样说,便抠他车门上的一块污渍,专心地抠,让他也意识到我在很专心地做这件事,这件事比和他讲话要重要得多。 “飞飞,你歌唱得不错,很适合当歌手。可是,你和非凡谈过吗?因为,如果你和公司签约,起码要三年,这个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你最好先和他意见上取得一致,否则会伤感情。” 我咬紧下唇,用力地抠那块脏东西,真是麻烦,他难道不知道他的车上有这么丑陋的一块污渍吗? “你怎么不说话?在担心那些传闻?我今天打电话找你就是要你不要担心那些事,五进三之后,我就会帮你把媒体的导向扳过来。现在嘛,如果你不是很介意,这其实是一种很好的宣传手段。飞飞,你到底和非凡谈过没有?你总是太任性,喜欢自作主张,凭着冲动做事,这次一定要听我的话,我是为你好。喂!林飞飞,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我有。”我终于放弃继续抠那块污渍,坐正身子,下定决心既然他一定要谈就和他把一切谈清楚。 车窗外,高高处有一朵流云,就像我的命运一样,飘浮无根,不可臆测。 “我好久没和程非凡联系了。” 他怔住了,把车泊在一边,扭头看我,目光变得很深沉:“你在说什么?没有联系,那是什么意思?” “我想,我违约了,我不能再等程非凡了,因为我喜欢上了其他的人。” 他吁了一口气,不再看我,把目光调向了窗外。 “违约金我会想办法还你的。我会很快搬出你的房子。请你不要再因为我是你心爱弟弟的女朋友就为我再做任何事。” “那个人是谁?萧可?” “不是。” “你骗我,一定是他。你没有其他的异性朋友。” “我说了不是他。” “那你告诉我是谁?” “我不想说。你不要逼我。” 他瞪视着窗外的眼神变得更深了,我看见他脸部的轮廓清晰而坚硬,这表示此刻他非常的愤怒。他一定认定萧可就是那个让我心动的男人了。 “你不要乱猜,真的不是萧可。”我忍不住再次强调,可是这话让人听着就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一样。 算了,就让他讨厌好了,让他把我当成白痴好了,我鼓起所有的勇气对他说:“我身边不是只有萧可一个异性朋友,还有你,虽然从年龄上相差了几岁,可是你既不是我的叔叔也不是我的哥哥。我喜欢的那个人就是你。我喜欢你,已经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了。” 死一般的沉默。 周遭的空气令人窒息。 我真的说出来了,我真是个笨蛋。 他沉默着,气息陌生而疏离。 突然,他旋下车窗玻璃,于是窗外的冷风“哗”地冲入温暖的车内,把我的头发吹得飞扬了起来,耳后迅速地起了一圈鸡皮疙瘩。那是一种可以让人骨寒的感觉,却也让人无比地清醒。 他点燃了一根烟,任一线烟雾悠悠地从车窗逸出。终于,他开口说:“我可以当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些话,你也可以选择从来没有说过这些话。” 泪水迅速地冲出我的眼眶,可是我咬紧下唇不让他听到我的抽泣声,随后我用力地说:“不要,这是我第一次讲这些话,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居然也可以有这种勇气。既然是很难得的第一次,我选择不要忘记,而且也不可能忘记。” 他的声音很快就再次响起:“如果是这样,那你就再也不会看到我了。下车。” 程卓然把我放到了路边,开着车子绝尘而去,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看我一眼,好像我只是一堆旧报纸。 一种被利刃划过胸口般的痛苦疯狂地袭击我的全身,可是,我不后悔。这句话总是要说上一遍的,这种痛总是要经历一次的,不是吗? 一个人踩着薄薄的雪褥往回走,我发现我走的是一条背向阳光的路,我的影子执拗而悲伤。 明天,将是五进三的比赛。谁知道还会有什么不堪的事情发生在我的身上? 这一切想要逃离其实非常简单,只要我肯选择忘记。 可是如果忘记是可以选择的,那还叫遗忘吗? 就像喜欢一个人是可以选择的,那还叫喜欢吗? 11水果篮子里苍白的饭团 杜心儿是个说到做到的女人,五进三比赛还没有开始,她要给我看的颜色已经五色斑斓地亮了起来。 早上,李策划叩响了我房间的门。他走进来通知我,公司改变了比赛的进程安排,除了开场时我会和萧可共唱一首歌外,我们会各唱各的,而且公司不会再为我提供化妆和服装支持。 他面带难色地等我对这种让人无法理解的安排发难,可是我没有,我只是点点我的头,对他说:“我这里没问题。”他非常诧异,可还是什么也没有说,转身离开了。之后,我就一个人傻傻地坐在房间里,不再有人理会我。 中午,我在餐厅用餐,从那些歌手们的口中得知萧可今天被安排了整整一天的外事宣传活动。随后,他们敏感地小声问我:“萧可是不是真的要单飞了?”我礼貌地回答我不知道,于是他们的目光变得万分地怜悯我。也许,他们心中也认定了我是靠着萧可的力量和光芒才走到现在的。 下午,我依然无所事事,其他的歌手都去练歌了。李策划走过来,给了我歌单,然后说:“飞飞,对不起,今天的练歌房时间排满了,比赛之前你可能没有时间与音乐合拍了。”他目光闪烁地望着我,目中似有千言万语:“这个,我们董事长的意思是,如果你想见她,她随时……” 我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你们公司所有的安排我都接受,请你转告你的董事长大人,林飞飞这里没有问题。” 他讪讪地走开了。 那一晚,我穿着我的T恤和牛仔出现在满目缤纷华彩礼服的选手中间,所有的工作人员和选手都知道我不受公司的欢迎,于是刻意地和我拉开了距离。我孤独地立在后台的角落里,猜测着杜心儿还会做出什么鬼把戏,可以让全国人民目睹我林飞飞在舞台上大出洋相。 上场前几分钟,萧可风风火火地赶回来。他找到端坐在角落里一脸平静的我,急切地问:“他们在搞什么,我们是演唱组合,为什么不让我们合唱?你怎么穿这个,为什么还不去换衣服。” “萧可,你别管我,唱好你自己的歌就行了。今天发生的事,纯粹是我的私事。你不要管我。” “你的意思是公司做这一切都有目的?OK,我们不比了好不好?飞飞,我们现在就退出。” 我望着他那张真诚的脸,心中泛起一阵酸楚。我强笑着说:“退出,开什么玩笑,你现在已经有上万的萧迷和支持者,你退出对得起他们吗?其实这一切是我主动向公司要求的,我不想再和你组成演唱组了,你给我的压力太大了。你看看我们,有哪点像薰衣草恋人?你会有更适合你的,而我,也有更适合我的选择。” 他疑惑地望我,不太相信我说的话,可是这时策划人已经在催促我们上台了。他来不及多想,只好拖起我的手,走向前台。 我们是如此不相衬的组合,他光芒四射,而我却打扮得如同千百万人中蹦出来的一个灰姑娘。当我们出现在舞台上,引得四方的粉丝一片哗然和窃窃私语。 突然想起了有个漫画叫《水果篮子》,没错,我就像是被放在水果篮子里边的饭团。 主持人首先介绍了评委、现场粉丝团、二十台与网络联通的电脑,还有公证处的公证员,然后,按照出场的顺序介绍了现场的五队选手,当介绍到我们一组的时候,全场发出了粉丝们疯狂的支持声。今天的萧迷,很high啊。 第一轮演唱,风平浪静地度过。一首《走向爱琴海》,让我们的组合毫无争议地得到了全场的最高支持票数顺利过关。 一队卡通少年少女组合被首轮淘汰,他们的粉丝泪如泉涌,低唱着他们的成名曲,把舞台变成了一片爱的海洋。 我坐在休息室里,听着台前低诵的、犹如风中麦浪般起伏的声音,有些失落。因为萧可,我是不会被淘汰的,那么我只会被人们越来越讨厌。水果篮子里苍白的饭团。 萧可立在我的身边,闷闷不乐,他一定是不能理解我说的那些压力和重新选择的话。对不起,萧可,让你误会那是没有办法的事。因为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一定要挺着我的脊背,坚持到最后。 林飞飞可以什么都没有,就是不可以没有尊严。杜心儿永远也别想把我压垮。 我知道,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二轮演唱开始,主持人宣布因为我和萧可是网上评出的最有实力单飞的选手,所以下边的两首歌我和萧可将不再搭档,而是分别演绎,秀一下自己的实力。场下的萧迷听到后大声欢呼,以为靠自己的力量撼动了大树,终于帮助他们的小可离开了我这个花样多多的女人。评委们却面露诧异的表情,因为他们清楚这样的安排实在没有道理。 没有道理又能怎样,舞台是主办方说了算。 我捧着麦克风穿着我的T恤和牛仔裤立在孤独的舞台上,没有人为我伴舞,乐队的老师们悠闲地坐在自己位置上休息,舞台上响起了伴奏带的声音,音质不太好,发出微微沙哑的声音。 而且,当音乐响起,我发现,这并不是节目单上写的我要演唱的歌曲。那舒缓而忧伤的旋律,让我立刻分辨出这是一首英文歌,马修·连恩的《布列瑟农》(BRESSANON)。也许杜心儿认为我听都没有听过这首歌吧。 可是她错了,这首歌我很早以前就听过,很早很早以前。 当我还是一个几岁的小孩子的时候,常常坐在我父亲的膝头上,听他哼唱这首歌,讲述他年轻时在北美的草原,在落日的余晖中看到苍凉的天边,狼群们刀刻一般的剪影。他说他一定要带着我,他最心爱的小公主再看一看那片美丽的土地。 我高三毕业的那一年,他带着我和我的母亲,终于实现了他的诺言,可是,当我们驾着租来的直升机飞行在北美草原的上空时,飞机出事了。 那一刻,他们把唯一的救生器材留给了我,他们一起哼唱着这首歌,然后,他们对我说:“一切都会好的,飞飞。” 这首歌,我怎能不会唱?而且我可以用我的心,我的灵魂来唱。 HereIstandinBressanone Withthestarsupinthesky AretheyshiningoverBrenner Andupontheotherside Youwouldbeasweetsurrender Imustgotheotherway Andmytrainwillcarrymeonward Thoughmyheartwouldsurelystay Nowthecloudsareflyingbyme Andthemoonistherise Ihaveleftstarsbehindme Theyweredisamondsinyourskies Youwouldbeasweetsurrender Imustgotheotherway Andmytrainwillcarrymeonward Thoughmyheartwouldsurelystay (歌词大意:我站在布列瑟农的星空下,而星星,也在天的另一边照耀着布列勒。请你温柔地放手,因为我必须远走。虽然,火车将带走我的人,但我的心,却不会片刻相离。 看着身边白云浮掠,日落月升,我仍得将星星抛在身后,让他们点亮你的天空。请你温柔地放手,因为我必须远走。虽然,火车将带走我的人,但我的心,却不会片刻相离。) Thoughmyheartwouldsurelystay(我的心却不会片刻相离)。 我双手捧着麦克风,唱完一曲后眼前已是一片模糊。 四周很安静,几秒钟后,我听到掌声从评委席那边率先响起,响亮,有力,随后掌声连成了一片,响彻在演播室的空间里。当我拭去不施脂粉的脸上的泪水,终于看到,四位评委老师已经从评委席的座位上站了起来,集体为我鼓掌。 这是对我的演唱的最大的肯定。 爸爸妈妈,你们听到了吗? 一曲《布列瑟农》唱完后,我终于跳过了杜心儿为我安置的第一个陷阱。 坐在后台的休息室里,我闭上双眼,好像可以感受到我早已离开的爸爸和妈妈正坐在天堂里没有终点的地下铁,微笑着吟唱着:Andmytrainwillcarrymeonward,thoughmyheartwouldsurelystay(虽然,火车将带走我的人,但我的心,却不会片刻相离。) 萧可走过来,对我微笑:“飞飞,唱得真好,你,的确应该单飞。”然后他拍拍我的肩,转身离开。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我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很明显,萧可的误会更深了,虽然他对我的态度很友好,但是我可以感到他对我的那种疏离。在他心中,我一定成为了一个把他用完就踢开的女人了,没准他也会认为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我搞出来的。甚至,连我受伤,都是用来骗他就范的苦肉计。 头脑不听使唤地胡乱想着,时间也在飞跑,转眼间又轮到我上场了。主持人连连夸奖我那首女唱男声的《布列瑟农》是天籁之音,然后报出我接下来将演唱的是一首R&B歌曲,可是等了一会儿没有伴奏的音乐,他又上来抱歉,说音响出了故障,还是请林飞飞为大家清唱一曲吧。 我抱着麦克风看他来来回回地像跑龙套一样,突然觉得做一个主持人也蛮不容易的。台下的观众们因为听了我那首《布列瑟农》对我产生了好感,集体对比赛中出现的不严谨事件报以嘘声。 主持人一边安抚台下的观众一边望着我。 这一次是没有音乐吗?没有音乐我一样可以唱,而且,我要唱得更好。 “老师,那我就清唱一曲吧。”我向评委老师示意了一下,又向台下的观众微微地鞠了一躬。台下慢慢地安静了。摄像机的镜头发出蓝莹莹的光芒,它正把此时此刻这里发生的一切用电波的方式带到很远很远、又很大很大的空间中去。 唱什么呢?我头脑中的思绪在飞跑,很快地停到了那个住了半年多的家里。我好像正立在一楼窗边,倚着窗望着二楼的水晶屋,望着那台白色的钢琴透过厚厚玻璃的折射变得很不真实。我听到《落鸿如火》的旋律从半空中清灵灵地落下,乘载着一个天长地久的故事,乘载着一个儿子对父母的爱与敬仰,真正地成为一种天籁之音。 我知道我该唱什么。也许,这将是我在舞台上演唱的最后一首歌,也将是我最后的一次机会,让他知道,我是怎样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然后义无反顾,不理会自己将因此变得伤痕累累,众叛亲离。 你张扬地从我的右手边离开 那里变成了我的黄昏 落鸿如火 失去了视线的我 阳光从每一秒钟陷落 落鸿如火 我的爱一直在这里 当你抬头看那黄昏 我将要离去 落鸿如火 我的爱一直在这里 你不要为我哭泣 我永远和你在一起 程卓然,你在听吗?你知道吗,我懂这首歌,也因此而喜欢这首歌。在这首《落鸿如火》中,我不仅仅听到了你父母亲那种生死相许的爱情,也不止一次地回想起当我的爸爸妈妈在离开这世间的时候,伴随着那飞坠的飞机,也用火红色的烈焰点燃了他们对于我最后的爱与希望。 我知道自己已经从你的视线中永远地消失了,可是,那些一起度过的日子还有那些你不能否认的心动,你又如何让它消失? 我激动得双耳轰鸣,终于吐出了最后一个音符,然后俯下身准备谢幕。 可是,就在这时候,我发现我竟连“谢谢”两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失声了。 12你凭哪只眼睛看见我打人 薰衣香恋人组合评选活动终于进入了尾声,只等最后的总决选,一切都将尘埃落定。 这时,媒体和网络却又爆出了新闻,一个昵称为环球良心的ID在网络上发了一篇文章,指出选手林飞飞在五进三的现场被环球的高层打压。在五进三的比赛当天,林飞飞被无故取消了服装支持和最起码的练歌空间,比赛中更是被临场换歌,第二首歌根本不是那首《布列瑟农》,可是因为林飞飞有非常高的音乐造诣和处变不惊的临场控制能力,才让这场被幕后黑手操控的比赛反而成为了她展示表演才华的舞台。文章写得华丽激昂,引人共鸣,煽动力极强。 这篇文章在网上引起了轩然大波,由于当天的比赛被大家看到了眼里,我确实没有服装,没有支持,没有乐队伴奏,所以绝大多数的朋友都相信了这篇文章,于是我的支持人数大增。他们自发地组成了“伴你飞翔”粉丝团声援我,在网上不断地转载“环球良心”的文章,高声呐喊着希望主办方尊重选手,不要愚弄歌迷。一时间我的人气大增,成为了各大网站的超级明星。 不得不又要为时间的奇妙而惊奇了。一周前,我还像过街的老鼠一样,人人喊打,可是一场比赛之后,我竟成为了大家心目中的英雄。那些可爱的粉丝们,用不知哪里弄来的羽毛缝制的服装做会服,齐声哼唱着那首《布列瑟农》为我做着宣传,声明无论林飞飞在这场比赛中取得什么成绩,他们都会永远支持我,伴我一起飞翔。 我在电视上看到了这个场面,无法忍住自己的泪水,哭了起来。 这时,我正孤零零地坐在酒店的套房里,没有人理睬我,也没有人知道,自从五进三的比赛中我唱完最后一曲《落鸿如火》,我已经不能发声,不能说话,成了一个哑巴。 “当当”,突然有人敲门。我打开门,只见眉目纤细、薄施粉黛的丘絮岚翩翩地立在我的门前,面对我微微地笑着,一笑可以倾城。 “飞飞,你现在有空吗?我想和你聊一下。”她的声音甜甜地响起。 聊天?我怔了一下,考虑着要不要让她成为第一个知道我失声的人。她却不等我回答,一把拉起了我的手,不由分说地把我拉出了房间,来到了走廊里。然后,我听到她低低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她为什么要道歉? 不待我细想,她抬起了自己的手,重重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踉跄地退后,把自己摔到了走廊那光可鉴人的地面上,然后,泪水迅速地从她的眼中流出。而我,只能傻傻地看着她自导自演了一出挨打的戏,身子僵立着,不知身在何处。 很快,我看到萧可跑了过来,立在我们面前,无法置信地看看我,再看看丘絮岚,又再看我:“林飞飞,你为什么要打人?” 我?打人?我只觉得头脑中“轰”的一声震响,气得全身发抖。你凭哪只眼睛看到我打人了?因为看到那个娇娇嫩嫩的她半边脸红肿,倒在地上就可以认定我林飞飞打人?萧可,你还是我的朋友吗? 丘絮岚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攀住了萧可的手臂,抽泣着说:“小可,我只是对她说不要利用你,可能是讲话时口气不太好,让林小姐生气了。” 萧可瞪着我:“飞飞,是真的吗?” 我气得张口结舌,可是一个字也讲不出来。 “你不要再问她了,小可,她一定说不是她打的。唉,你怎么会交上这种朋友。听岚岚的话,不要再和她唱组合了,你会被她给毁了。” 萧可仍然用一种无法置信的目光盯着我:“飞飞,你说,是真的吗?” 不是,不是,不是的! 可是该死的,为什么我连一个字都讲不出来,我该怎么办? 他终于不再看我,扶着丘絮岚,捧起她的脸,望着那红肿的面颊,眉头紧皱了起来。这个表情让我想起,丘絮岚是他的爱人,她可以让他为了这份爱抛掉前途,安于等待。 算了,就算能说,我也不要说了。他现在可以捧起她的脸,珍惜她,是多么不容易。如果为此我注定要做一个坏人,那就做吧。 “飞飞,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他拧眉望着我。 我淡然地低下头,不再试图讲话。 “对不起,你的做法我不太欣赏,我没办法和你再合作。” 我点点头,不看他,转身回房,在合上门的那一刻,我的泪忍不住又落了下来。因为那一刻我突然想起早在深冬的一天里,萧可曾经对我说过:“我是你那些好少的朋友中的最不会改变的一个。我会帮你实现你的愿望。” 想着想着,我竟泣不成声。 两天后,也就是在总决选倒计时的第三天,萧可发布个人声明,他退出薰衣草恋人的评选活动,正式单飞,和原环球娱乐传媒集团公司旗下的艺人丘絮岚一起签约环球的对头公司华人影音制作集团公司。 从比赛开始就盛传的我和萧可将单飞的传言成了现实,虽然大家不太能理解为什么我们连最后的一场总决选都等不得就拆伙,可是对既成的事实还是无话可说。网上对环球公司的冷言冷语和冷箭嗖嗖地狂飞,大都是批评一个偌大的公司,连参赛的选手都无法搞定,环球娱乐传媒集团公司一时成为众矢之的,但凡是个利嘴的网民就可以把它损一顿。 没有人知道,这就是环球要的,确切地说,是杜心儿杜董事长要的。 在萧可宣布退出的当天,杜心儿再次把我召回到了环球的总部。坐在董事长办公桌后,她美丽优雅依旧,脸上还泛着一种满足的微笑。 “没办法了,冠军一定不会是你了,你还硬撑什么啊。听我的,答应我,别再碰卓,我还是可以捧你当歌星,说真的,你的《布列瑟农》和《落鸿如火》唱得真是不错。” 我静静地望着她,想起也是在这个房间里,她曾对我说:“没有女孩子会不喜欢卓,可是你听好,他是我的,是杜心儿的,就算我们已经离婚,可是在我的心中他永远是我的丈夫,我不会把他让给任何人的。谁敢靠近,我,会,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 她的确不是在吓唬人,为此她不惜让自己也伤筋动骨。 “怎么不说话,你难道是哑巴了?算了,我也不会做得太绝,总决选,你可以作为首席嘉宾出席。好吗?”她脸上的微笑如雾如幻,好似一条举世闻名的河流上的波纹,散发着迷离却也不可一世的味道。 不可以,我一定不可以让她知道我现在是个无法用语言表达自己的人,连以前的那句坚定的“不要”也无法再次发出。于是我缓缓地点了点头,我说过,我要撑到最后。 “那好吧。我们还是朋友对吧,我想我还是会约你去逛街的。”她表情微带不屑地望着我,认定我的不言不语是对她的惧怕。 总决选当晚。 我和许多被中途淘汰但是有些人气的选手坐在最靠近舞台的演播室一侧,看着上次胜出的两队选手和观众用短信投票决定的“死而复生”的一对选手角逐“薰衣草恋人”组合的前三甲,因为这一轮的比赛不会再有淘汰,所以比赛的气氛非常轻松,倒像是一个著名艺人的盛会。 我听着身边的“麻雀”们吱吱喳喳地谈论着今天到场的嘉宾评委,兴趣索然。现在我最关心的还是比赛结束后我该去哪儿?想来想去,只有回学校了。我那些落下的功课啊,真是让人头痛。 还有,我已经七天没有发音讲话了,这是不是表示,我以后都将是一个哑巴? 突然,一个名字不期然地传入了我的耳朵里。 “快看,程卓然。” “是啊,是他是他,他本人比照片上还要帅啊。当初我可是奔着他才来的啊。” “不知道他会不会为十强选手制作单曲。” 程卓然也来了? 我抬头望向嘉宾席,果然看见一身白衣的程卓然坐在那里,一个风姿卓越的名模、著名的造型师被安排坐在他的身边,正在他耳边窃窃私语,一头秀发都快披到他的肩上了。 有没有搞错?这座位一定不是杜心儿安排的,她要是看到这场面,只怕又要格杀勿论了。 比赛还在快乐地进行着。程卓然那边,名模终于把头调开了,可是很快另一边的女歌星又在他耳朵旁说起了悄悄话。老天,他累不累啊。 我的注意力几乎全放在偷瞄他了,结果,当麦克风放到我面前的时候我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匆忙地站起来,目瞪口呆地望着主持人,他也大眼瞪小眼地看我,观众席上很快响起了“飞飞,飞飞”的呼唤声,我侧目望过去,只见我那些穿着天使会服的粉丝们表现得很high。 “林飞飞,即兴唱一首歌吧,不要让你的粉丝们失望啊。”主持人好心地提醒我。 原来是让我唱歌。 我望着不远处那些可爱的挺直身子为我加油的朋友们。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只是为了一种单纯的喜欢而不求回报地支持我,我一定不能让他们失望。我拿过主持人送过来的麦克风,第一次诚心地祈求着,让我可以发声,唱给他们听吧。 没有声音,一点也没有,哑巴还会发出咦唔的声音,而我,竟成了真正的无声之人。匆忙地向主持人摆手,不敢想此时此刻会有多少双眼睛看着我,我只能低下我的头,摇着我的手,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们,我不能唱了。 “飞飞啊,因为前几天密集的比赛所以嗓子出了点问题,她不想让大家听到不完美的声音,呵呵,我们就放过她。”主持人打着圆场,粉丝们信以为真,继续高声唤着:“飞飞,保重,飞飞,保重……” 我用力克制着自己,没有让眼泪流下来。当摄像机的镜头移向别的焦点上去的时候,我站起身,迅速地离开了选手席。 打了车回到酒店,我奔到我的房间取了收拾好的行李,望着空落的房间,突然觉得这世界好静。 就连薰衣草飘落的声音也听不到。 这株薰衣草本来就不属于我,落到哪里都和我没有关系不是吗? 提了行李,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酒店。 不想刚刚走下台阶,一辆银色的车飞快地从路的一边驶了过来,“唰”的一声,停在我的脚边。 晚风,那一刻飞快地袭过我的全身,扬起了我的发。我的耳后顿时感受到了它的清凉。然后,我看着一身白衣的程卓然走下了他的车子。 那一晚月华暧昧不明,星光却非常璀璨。白衣如雪的程卓然立在如水的晚风中,在清盈的星光照耀下,凝眉望着我,他的双眼分明是最明亮的星子。 他不是在薰衣草恋人三强赛的直播现场吗?为什么会来到我的身边呢?还有,他不是说过永远不会让我再看到他吗?那么我要不要转个身,闭上我的眼睛呢? 我觉得自己的双脚好像被定在柏油马路上,只能被动地望着他,因为这一次突如其来的相遇而心如鹿撞。 他缓步走到我的身边,俯下身子,呼吸几乎要吹到我的脸上,他一眨不眨地望着我,一绺垂在额前的短发在夜风中微微地飘动着,眼眸发出的光芒让我的心禁不住有些荡漾。 “飞飞,告诉我,你是不是不能再讲话了?”许久,他轻轻地问我,用一种我从来没有听过的嗓音,里面混杂了一丝安抚和小心翼翼的宠溺。 他,竟会知道我不能讲话了?我呆呆地盯着他,那一刻脸上一定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是因为唱我的那首《落鸿如火》吗?如果是的话,其实是很好理解的,你在唱那首歌的时候,用尽了全力,把你身心中最精华的部分用歌声表现了出来。这样唱歌,是很伤筋动骨的,特别是你还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所以失声是正常的事。飞飞,谢谢你,感谢你演唱了《落鸿如火》,所以,你放心,你的声音,我一定会帮你找回来。” 我凝视着他,倔强的心被这句话打倒了,眼泪迅速地弥漫了开来。 七天了,没有人问过我为什么不讲话,我就像被这个世界遗弃了一样。我望着他,眼泪像断了线一样流下,可是仍然无法发出任何的声音。他没有再讲话,张开双臂圈住我的身子,拍着我的后背,然后掏出手帕为我擦拭眼泪。 “嘘,别哭。” 靠在他的怀里,只有程卓然才拥有的那种奇妙的安全感暖暖地包裹了我,我慢慢地止住了眼泪。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MP3,将耳机轻轻地放到我的耳中,然后按了开关给我听,里面播放的竟是我唱的那首《布列瑟农》,他随着音乐也轻声地哼唱着:“相信我,这么美丽的声音一定会回来的,你一定可以再讲话,而且还会演唱我写给你的歌。” 我凝望着他,心中突然升起一种强烈的感觉,他是在可怜我。 于是,我伸出我的手,用一些乱七八糟的手势想要表明我的心意:程卓然,我不要你来可怜我,不要,你知道吗?对林飞飞来说,那将是一种伤害,因为林飞飞什么都可以没有,就是不可以没有尊严。 可是,没想到他一把把我搂进了怀里,用一股暖暖的气息环绕了我。 “我没有可怜你,我是很感动,非常非常地感动。你让我听到了一种在我的生命中从来没有听过的最美丽的声音。”他把MP3放在我的耳边,那里开始播放我清唱的《落鸿如火》。“我现在才知道,那个把唱片还回来的天使,一定就是你。你不是说吗,希望我可以写出更多美丽的歌曲,请天使来听,我会努力的。” 听了他的话,一种幸福的感觉弥漫我的内心。 现在,就算是没有声音、无法讲话,就算他是在安慰我、可怜我也没关系,真的没有关系,因为我已拥有了生命中最美好的一个晚上。 13相交的两条平行线 我终于搬回了程卓然的小楼,回想自己在参加薰衣草恋人选秀活动的这段时间里经历的事情,觉得现实果然是很严酷的,容不得你有一丝一毫虚幻的想法。 再次返回小屋,心头又增加了许多亲切的感觉,这里,毕竟是我已经住了八个多月的地方,有着许多温暖的回忆。我曾吃过那个住在楼上的大作曲家好多顿饭,弹过他的钢琴,几乎每天夜晚都要听着二楼上断断续续的音乐才可以入眠……重新回到这种生活里,我竟有种欣喜的感觉。 只是,当靠在窗边上,看到程卓然出现在水晶小屋里那若隐若现的影子时,我才会有些郁闷地想到,曾经的那个夜晚的示爱语言,他一定已经把它放入大脑的垃圾处理场里了,而我,也不得不接受他那天的意见,两个人都选择忘记这件事。 程卓然决定带我看医生。一个上午的时间,他带我走了五家医院,这五家医院一致裁定我的声带和喉部的器官没有问题,并建议我去看心理医生。 又是看心理医生,为什么一定把我归为有心理疾病的人呢?我讨厌这个。 “下午,我带你去看心理医生。”程卓然一边吃午饭一边对我说。 我盯着眼前的餐盘,没有胃口。 一个被判定心理有病的人怎么还可能有胃口吃饭。 “快吃饭啊。”程卓然盯着我看。 我从口袋里掏出电子记事本,认真地写下:我不要看医生,我没病,我要回家。 轻轻地,我把记事本推给他看。 他盯着记事本上的字,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 我再写:我不是病人,我保证我一定会说话。你不要把我当成病人看待。我现在心里很不舒服。 他的眉头展开了,望着我,嘴角翘了起来,说:“好吧,回家。你什么时候可以说话了就打声招呼。还有,不说话也没有关系。真的没关系。就算你永远都不能再讲话,你的声音我也不会忘记。” 泪水再一次浸湿了我的眼。 走在大街上,他拖着我的手,带着我走过一条条初春的街道。温馨的感觉环绕着我,可是很快我听到他说:“回去给非凡发个消息吧,你出了这么大的事,应该让他知道的。” 心底的温馨缓缓地冻结了,那是一种凉透了的感觉。 虽然他拖着我的手,虽然他说他因为我而感动,可是我们的关系还是不会改变。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他扭头看我,目光探索地望着我,“我觉得这样做会好一点,你说呢?当然你如果不喜欢,我可以帮你给他消息,不过,他多半不会理我。所以,还是你,你自己,我的意思是,应该让他知道,最好是能回来。你说呢,你现在怎么想?写给我看好不好……” 我茫然地点点头,然后,不停地点,用力地点,点得我自己头晕目眩。 他望着我,不再讲话,眼中突然显现出了一丝痛苦的表情。可是这表情一瞬即逝。 回到家中,我木然地打开电脑,然后拉着程卓然强迫他坐到我身旁的位子上。他被动地任我摆弄着,眼中全是隐忍的表情。 我打开了文档,写下:我现在就和你弟弟联系,如果他关心我,赶回来,那么我发誓我会依你所愿永远不再离开他。可是如果他并不关心我,那么我会离开,你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我吧。 程卓然盯着屏幕上闪现的字,重重地呼吸。他猛地站起身,想要离开,可是我用力拉住了他的臂膀。我的手在他的外衣袖口上苍白而僵硬。他望着我那双细瘦苍白的手,那种我并不熟悉的痛苦神情再一次地在他的眼中闪现。他终于再次坐下了,然后点了点头:“你和他联系吧。” MSN上我那寥寥无几的好友大都不在线,程非凡的头部光标也是灰暗一片。我傻傻地盯着那个光标,想着自己是一个超级的大笨蛋、大傻瓜,一直在做一些笨到了极点的事。 最错的事,就是喜欢上了身边这个男人。 最最错的事,就是那一天,在他的车里,我告诉他,我喜欢他。 天色变暗了,电脑屏幕上的光芒更加苍白。 程卓然陪我坐在电脑前,陪着我等待,虽然不发一言,可是我可以感到他的气息躁动不已。终于,他再一次猛然站了起来,越过我的身子要关闭电脑的主机。不要,我赌气在心中狂喊着,用身体阻挡着他的动作。恍惚间,我看到他的面孔,那种我不熟悉的痛苦已经从他的眼中蔓延开了,控制了他所有的表情。 “飞飞,你躲开,让我把电脑关了。我收回我说过的话。我错了,你让我把电脑关了。”他的声音艰忍,略带着嘶哑。 我用力摇头。不要,不要,我不要了!我再也不要夹在他们两个中间了。我已经失去了声音,甚至,失去了自己的尊严。再也不要了,因为我不知道我还什么东西可以失去。 我很害怕,一想到这些就害怕得全身颤栗。 “丁零”,MSN上的提示音突然响起,程非凡居然在这个时候上线了。 程卓然呆住了,我也呆住了。 “飞飞?” “飞飞,真的是你吗?” 程非凡的讯息一行行地传了过来。那一刻,我心酸地想哭,推开程卓然,我坐回位子上,输出讯息:“是我,我是林飞飞。” “好久不见啦。” “是啊,好久不见。” “你现在好吗?” 我深深呼出一口气:“我不好,非常不好。” “呵呵。开什么玩笑。”他发过来了笑脸,这个笑脸让我发现我与他已是如此的陌生。 “真的,我现在真的很不好。你可以回来一趟吗?我想见你。” “现在吗,现在不行。暑期吧,暑期我就回去了。飞飞,不能再聊了,我马上就要上课了,Bye。” 瞪视着电脑屏幕前那一行行平板而疏离的话语,我苦笑了。再见,程非凡,我们之间,走到最后,竟然只有这一个单词。 “Bye。” 于是他的光标迅速地灰掉了。 Bye。 一切都结束了。 我站起身,离开座位。终于要离开了。回学校吧,去陪小不点,陪413寝室里的姐妹们。对了,我想起小不点好像说过:“家,你那是什么家,住在未来大伯的房子里,知道的人明白你是为了朋友卖身救人,不知道的人还不定怎么想呢。” 她说的话真是一点也没错,原来,一直都是我傻乎乎地把自以为是地自己搞得一团混乱。 我忍不住再转头看一眼程卓然,他孤独地立在电脑屏幕前,紧紧地盯着屏幕前的字,好像正在破译密码。屏幕发出的微弱的光芒射在他的身上,显得他的身影瘦长而孤伶。 再见,也要和你说吧。我的最初的心动。 我走回自己的房间,提起还未来得及打开的皮箱,最后再望望这间我生活了八个多月的房间。在这里,我曾经无数次因为高高的二楼上飘下来的童话一般的音乐而失眠,我曾经无数次一边听着《落鸿如火》,一边不知不觉中把那里边的故事和我父母亲的故事叠放在一起,感动,如织如缕。 再见,睡在童话里的日子。 轻轻地推开门,我小心地拖着皮箱往外走。 程卓然还立在电脑前,听见了门响声,神情恍惚地抬头望着我。 无法说再见,只好抬起手,向他微微地挥动:再见了。还是要谢谢这段日子来你给我的照顾和帮助,也是你的存在让我可以踏实地度过这一段时光。你一直给我一种很安全的感觉。你做的饭真好吃。你写的歌,好听。再见。 他望着我,神情依然是恍惚的。 不再看他,我拖着皮箱向门外走,走到门边,抬起手指触动门把,可是就在这一瞬间,我感到一阵风旋到了我的身后。 一只手一把把我的手从门把上扯了下来,然后,一双手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哪儿也不许去!林飞飞,你听着,你哪儿也不许去!”程卓然的呼吸和一种掷地有声的声音一起降落,他手上用力,把我紧紧地拥进了他的怀里。我听到皮箱落地发出的沉闷的声音。 他用双手箍住了我的腰,把我深深地锁在他的怀里。 太欺负人了。我用力挣扎,把更多负气的力量放到了不管不顾的挣扎里面。 想怎样呢?你的弟弟都不要我了,你还要把我困在你的房子里,不许我红杏出墙吗? “林飞飞,你听着,我承认我做错了。你静下来听我说话。” 我在生气,我在别扭,所以我不听他的话,只是像一只蛮牛一样想要从他的掌握中挣脱出来。 可是女人的力量还是无法强过男人,结果我被他一把按在了墙上,我气不过,用力地捶打着他的前胸。这情景就像我手臂被砸伤的那个晚上,当麻醉药劲过后,我胡乱地抓掐他的手臂一样的疯狂。 不过,这一次我是故意的。我气不过自己无法讲话,说不出让他难受的话;气不过自己的力量没有他大,没办法挣脱他,然后跑到他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去;气不过刚刚还无比从容的自己,在他阻拦的时候却像发了疯一样,心酸涩得紧皱成了一团。 他任我捶打着,突然一把捧起了我的头,呼吸重重地落到了我的脸上:“喜欢不只是你一个人才会说,我也在喜欢,我真的也喜欢,可是你要听我说出来啊。” 伴随他的声音落下的,还有他的唇。 无比灼热,一点儿也不像程卓然的风格,而像是一团火。 我迷迷糊糊地在心中想着:他说他在喜欢,是喜欢我吗? 后来,我连想这个问题的力量都没有了,认命地确定:吻我吻得这么拼命,喜欢的一定是我吧。 跪坐在地板上,我开始捡拾地上的衣物。刚刚真是像打了一场小型的战役,我的衣物一片狼藉。 他摁亮了壁灯,然后蹲下身子打算帮我一起捡。我心里正别扭着呢,为了刚刚失去的没名没份、稀里糊涂的热吻。所以当他把衣物递给我,我就一把打到远处,然后辛苦地以膝当足,拖着皮箱到远处去捡。 这样子来回了三四次,他聪明地不再帮我了,突然轻轻推了推我的手臂,“喂,我刚才说了我喜欢你,你听见了就点头,没听见就摇头。” 我低头,不理他。 “我喜欢你,你听见了就点头,没听见就摇头。” 我转头,把最后一件衣服放在皮箱里,然后一屁股坐下,低下头,虽然脸上没有表现出什么,可以心里早就可以用心花怒放来形容了。不行,我不能点头,好歹要多赚回些面子才行。 他立在我的身边,因为我的态度一直是不理不睬的,所以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唉,他可是我辛辛苦苦喜欢了好久的人啊。 终是不忍,我于是抬起头来,望着他,轻轻地点头,一直地点头,这一次,竟傻傻地盼望可以一直这样继续下去。 他望着我,竟手足无措。几秒后,才拉起我,把我拥在他的怀里。 时间依旧游走,可是对于我竟像是停摆了一般。只是听到他的心跳一声一声记录着静静中存在的一切。 心头百味杂揉,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只是一丝不确定的感觉萦绕心头,让心不得安稳,于是我在电子记事本上写下:为什么? 他凝着眉头,那是程卓然思考问题时的一千零一个表情。 我倍感无奈,这个问题很难吗?要皱着眉头来想,这个表情太伤我的自尊了吧。 “为什么?我得想想,我也是刚刚才确定的。”他拉我起来,然后把我的皮箱放回房间去。再返回身,拉着我从门边上一直走到客厅的最深处。“我先得把你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你听着,飞飞,以后不许想飞就飞,你刚才打得那是什么话?就当从未认识过你,可能吗?” 为什么?我举着记事本在他眼前晃。 “你这个丫头,喜欢是简简单单可以说明白的吗?我已经说了我会说,你再催我不用你自己走,我会把你扔出去。”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个性非常地不屈不挠。 “其实,”他望着我,眼神突然变得深了,“是因为理由太多,竟然,不知道该说哪一个才好?” 真的吗?我被他的眼光迷惑了。 “我结过一次婚,那一次不是为了爱情。可是现在,我觉得,我可能是,因为爱情而喜欢你。我想,我确定,我爱上了你,一个不长脚的、只会飞的女孩,一个吉卜赛女孩,一个自以为是的女孩,一个同情心泛滥的女孩,一个敢爱的女孩,一个为了唱我的歌而不在乎失去声音的女孩。我心中有太多的你与众不同的记忆了,八个月里,一天一天地累积,所以你要我说,我真的说不出来。因为太多,太乱,也太满了。” “所以,你只要知道我喜欢你就行了,不要再问为什么了。就好比,你问我天上的星星有多少颗?我只能回答你,太多了,多得找不到开始和尽头,也弄不清顺序和轨迹。” 房间的光线很暗,这时星光恰好从我立着的窗外透进来,把我重重地淹没。 于是,我相信了。 相信了,喜欢是不需要理由的。 又或者,理由太多了,反而无法用语言描绘。 我在我的电子记事本上写下:第八个月的某一天,两条平行线相交了。这种现象,无法证明,看不见未来。 14所有的美丽在燃烧 五月,一丛丛新生的绿意铺满了这座北方的城市。我回到学校继续我的学业,不知死掉了多少脑细胞才终于把落后的课程赶上了。 小不点是第一个发现我失声的同学。于是,那一天的413寝室成了泪水的海洋,整整浸泡了我一个晚上。 孤儿,又是个哑巴,我真是可怜得快要掉渣了,想起这个我自己都觉得心酸。第二天放学后回到家里,我在厨房里找到了程卓然,在电子记事本上写下:你觉不觉得我是个非常可怜的人? “你可怜?搞错了吧,你是我程卓然喜欢的人,你要是可怜,这世界上大多数的人是不是该去自杀?”他嗤之以鼻。 我瞪着他,一时无字以对。他有没有必要这么自我感觉良好啊! 不过,我还是喜欢他的答案。 晚上吃什么?我再写给他看。因为我一直用块板在他面前晃,他有些不耐烦了:“喂,你可不可以也学点必要的哑语和手势,就算写字也写得工整一点,真是越来越不像话,这不是谋杀我的眼球吗?” 我一下子收回了手中的板,再写:不要,那样我就真是哑巴了。我终有一天一定可以说话的。 他转头凝望着我,然后微微地笑了,用夸张的嘴型说:“苦瓜汤。”真是的,又是这个,不知道哪个乐坛的大哥说多吃些苦瓜有助于开嗓和发音,他就天天弄苦瓜汤,还逼着我喝,害得我这些日子常到413寝室去避难。 又是苦瓜汤,我不要吃饭了。我飞快地写给他看。他摇摇头:“看不清,不是让你写得清楚一些吗,怎么还是乱七八糟的。十分钟后吃饭。”太可恶了,气得我用记事本用力地打他的后背。 吃完饭后,我装了一肚子的苦瓜汤去收拾厨房,看着那一碗见底的汤水突然心中升起一丝感动。其实每一次做这种汤,都是他喝得比我要多。 真是该死的,我到底要什么时候才可以说出话来呢? 回到房间里,心情低落了好多。程卓然正在接电话,我坐在他另一侧的沙发上,盯着他发呆。他接电话时总是一个表情,蛮不在乎,对人家也爱理不理的,“嗯、哼”地蹦字,非常嚣张。 这次的电话讲了好久,好像是人家在求他去什么地方,他不想去,那边就一直求着,最后他拗不过,就答应了。他放下了电话,盯着我看,欲言又止。 嗯?难道事情与我有关系?我瞪大了眼睛看他,眼中写满了询问的符号。 “瞪那么大眼睛看我干什么?没什么事,只是萧可要开歌友会了,主办方请我去做嘉宾。飞飞,你想去参加吗?”他目光深沉地看着我。 歌友会?萧可? 缓缓地,我用力地摇头,那段在薰衣草恋人组合选秀活动中的种种遭遇对我来说是一种痛苦的回忆。失去了萧可这个朋友,对我来说比失去声音更让人难受。不过,这是我自己选的。而且,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还是相同的选择,让他,可以回到丘絮岚的身边,回到他的爱人那里。 程卓然盯着我,用一种探索的目光:“飞飞,在那次评选活动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你究竟受到了什么伤害?” 缓缓地,我继续摇头。告诉你什么呢?告诉你你的前妻杜心儿发疯般地爱着你,还是告诉你我因为要给你爱的证明甘愿被人捉弄。这些事情实在是太幼稚和疯狂了,男人是永远无法理解的。而且,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一切都已经过去了,还提它做什么呢? 泪水无声地滑落,我垂下头,看着自己大颗大颗不争气的泪坠落在地板上,一滴一滴地化开。 他走过来,把我的头揽入他的怀里,我听到他的声音清晰而沉稳:“我不会再问你了,可是如果有一天我能够知道事情的真相,我一定不会让你白白地被伤害和愚弄的。” 我听了他的话,心中的坚冰好像被融化了一样。有了这一句话,以前遭受过的冷遇好像都变得微不足道。 萧可举办歌友会的当晚,天空中下着蒙蒙的细雨。我思虑再三,还是打车来到了电视台。萧可,我们曾经在一起互相扶持打拼过一段艰难的时光,就当我的这次到来,是对你的一种默默的祝福吧。 走下出租车,细细的雨帘斜织着暗暗的夜空,我望着眼前熟悉的建筑,下意识地按低了我的帽子。 拜托,不要有人认出我来,我只想静静地听听他的歌,静静地在角落里送给他我的祝福,因为是我把他硬拉入这个五色斑斓的娱乐圈,我希望他可以一路走好。 其实我的担心都是多余的,那个在一场歌唱比赛中唱过两首好听的歌曲的林飞飞只不过是人们娱乐生活中的一点细小的泡沫,在如此绚烂的视觉海洋里连过客都算不上,所以无论是歌迷还是电视台的工作人员都没有理会我。我随着一群萧迷走入歌友会的演播大厅,手中握着他们发给我的荧光棒,渺小而平凡。 这样其实蛮好的。我坐在演播厅的一角,一个最不被人注意的地方,安然地等待着。 工作人员正在做着最后的整理,安排座位,音响师还在试音。后来,我看到演唱嘉宾、媒体及娱乐嘉宾坐上了嘉宾席。 程卓然和杜心儿随着一干乐坛知名人士走入了会场,他们两个在那一群人中显得卓尔不群,让人眼前一亮。咦,他们走得那么近,是在向所有的人宣告,童话中的王子和公主入场吗? 原本平静的心因为看到了这一幕变得很不舒服。我用力深呼吸,扭过头不再看他们。突然想起,萧可不是跳槽到了别家公司吗?那杜心儿又是来捧的哪一门子的场啊?哼,多半是冲着卓然来的。这个乱七八糟的女人,真是一点原则也没有。 “啪!”舞台上的彩灯亮了起来,摄像师也各就各位,伴随着舞台上的声控门缓缓打开,“唰”的一下,一道白晃晃的灯柱打在了从门里走出来的男孩身上。 “萧可,萧可,萧可……”萧迷们激动而又整齐的呼唤声像风中起伏的麦浪一般一波一波地向舞台中央传递着,瞬间,我的心被深深地触动了,泪水情不自禁地流了下来。 眼前是如此熟悉的场面,曾经,我立在那圆圆的舞台上,台下也有着如此热情支持的声浪。我以为我已经忘记了这个舞台,我对自己说我不在乎,可是现在我才发现,哪怕有着痛苦和许多自己无法预料的变故,我还是珍爱着这个舞台,珍爱着那一段五光十色的星路。 如果不是我现在失去了发声的力量,我,一定还会唱下去的。 歌友会温馨而浪漫,已成了歌星的萧可举手投足间都散发出一种清爽、坦白而干净的气质。我心中荡漾着一种甜蜜而温暖的感觉,恍惚地感到自己也成了一位萧迷,一颗麦浪中的麦穗,可以随着他的微笑舞起我手中的荧光棒。 直到,那一双目光袭来,像一道破浪而来的舢板,直直地落在我脸上,然后,一晃而逝。 那是演唱嘉宾丘絮岚的目光。 我如同从迷梦中惊醒,挺直了我的背脊,望着台上仪态万方的她,她正演唱完一首歌,向台下的歌迷挥手作别,然后转身退下了舞台。 她认出我了吗?就算认出来又有什么呢?她总不会连让我看一眼萧可都不许吧。不过,这可没准儿,我身边这些女人都是长了九条尾巴而且处事不择手段的。正胡乱地想着,一个工作人员穿过粉丝群,迤逦地来到了我的身边,把一张纸条递给了我:“请问您是林小姐吧,如果您现在方便的话,请随我来,丘絮岚小姐想和您见一面。” 来得好快啊。她又想干什么?我接过那张纸条,只见纸条上用一种娟秀的字体写了三个字:对不起。 我心头一震,茫然地抬起头,望着面前的工作人员点了点头。 电视台的休息室狭小而凌乱,丘絮岚裹了一张毛毯坐在一张折椅上,没有卸妆,昏暗的光影中,显得憔悴无比。她看见跟随着工作人员来到后台的我,脸上泛起一个淡淡的笑容,站起身,对那工作人员说:“谢谢你小周。你去忙吧。”随后走过来,拖了我的手,笑容变得苍白而苦涩了:“没想到你真肯见我,这儿乱,我们到走廊里聊吧。” 走廊的拐角处,有一线残光从后窗斜着倾泄下来,映照得丘絮岚雪白的脸越发青白。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细长的女士烟,向我示意一下:“不介意我抽根烟吧。” 我茫然地摇头。 “对不起,那天的事,我不想的,”她点上烟,在暗蓝色的夜光下吞烟吐雾,“可是那是我离开环球的唯一机会,而且如果我不答应她的要求,我就完了。算了,我说你也不会懂。”她突然掐灭了烟头,细细地打量着我:“小可说你长得很像我,别说还真是有点相像呢。” 我和她很像?记忆中萧可是说过我很像一个他的朋友,就是丘絮岚吗?那么,他说她早已离开、不见了,又是什么意思呢? “刚才在歌迷的团队里看见了你,说实话,我吓了一跳,差一点连台都下不来。所以回到后台就想,我一定要和你见面,和你说说话,就算你不肯原谅我,可是,起码我自己的心会安稳些。你知道吗?自从进入了这个圈子,我做了很多说出来都让人恶心的事,可是哪一件都比不上那一次。我骗小可离开你,让我心里难受。先是你,你竟然一点儿也不给自己辩解,只是张着你的大眼睛瞪着我看,当时我的心好像都要跳出来了,我想不通你为什么在被人捉弄了后一点反应都没有,那几个晚上我提心吊胆地连觉都睡不着,然后我就发现你消失了。你为什么会这样?你简直让我无法理解。还有小可,退出那个电视活动后他就后悔了,他好多次都对我说他不相信你会做出对不起他的事,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了,他的话让我心里更是难受。这世界上,对我最好的就是小可,最爱我的也是他,可是我配不上他,早就配不上他了。他曾对我说,你非常地像我,像那个他记忆中的我,单纯得像一张白纸,可是我却把他心中的这张白纸画花了。” 她闪烁着泪光,好像不敢看我,可是又不停地瞄着我的眼睛,想必是内心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是因为良心吧。我突然觉得她好可怜,便握住了她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咽喉,再向她摆摆手。 她望着我,美丽的脸更是苍白得不见血色。好像是懵了,又好像无比震惊。我只好掏出我的记事本,在上面写着:我失声了,所以不能说话,但我已经原谅你了,我希望你和萧可在一起会幸福。 她望着记事本上那一行字,细细的眉皱起来,我看看盈盈的泪光在她的眼中闪现:“失声了?也就是说那一天你没办法说话对吧?所以你只能任凭我捉弄你,冤枉你对吧?你因为无法再演唱,所以就任由我把小可带走对吧?你怎么这么傻?” 她看起来很激动,我只好再写下:事情已经过了好久了,不要再提了。我是萧可的好朋友,为了好朋友,有什么傻不傻的。他好就行了。 看着我写下的字,丘絮岚苍白的脸变得绯红,她细白的牙齿下意识地咬着自己的红唇。随后她抬眼看我,眼中含着好大一颗的泪,又像蒸腾着一种奇异的火焰,这一刻,她所有的美丽好像都燃烧了起来。 突然,她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拉着我快步走出走廊的阴影。 她要带我去哪里啊?我用另一只手攀着她的手臂,阻拦着她,心头一片混乱。 “和我去见小可,我要把所有的事情都讲给他听,我要告诉他我是多么混蛋,而你又承受了多大的委曲。我还要告诉所有的人,杜心儿是个多么阴险可恶的女人。” 丘絮岚一边拉着我走,一边低喊着。 别说性格还真是像我啊。可是不行,我不能让她这么做。事情都过去了那么久了,我们每个人的生活都已进入了轨道,还去翻那些陈年旧事做什么呢?这样子所有的人都会受伤害的。还有,这件事一定不可以让程卓然知道,他本来就对他的前妻很反感,知道了真相后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想想他在乐坛上那种翻云覆雨的力量就心寒,他会弄得环球公司垮掉都说不定。 可是,丘絮岚的力量真是好大,我的身体几乎是被她拖着走,我又讲不出话来。该死。 拐角处的四号演播厅正人头攒动,那里是电视台开发布会的场所,丘絮岚把我用力地向那里拉去。想来,萧可会在那里进行他歌友会后的发布会吧,那里会挤满了媒体和记者。 不要,我不要去。 心中一急,手下的力量立刻变大了,我竟挣脱了丘絮岚的掌握。努力维持身子的平衡,我转身就跑,可是没跑几步,我就撞上了一个人。 镁光灯闪烁,他是一个公众人物。萧可。 “飞飞,你怎么在这里?”他好心地扶起我,满头的雾水。 天啊,真是该死呀,我怎么撞到了他的怀里。 “萧可,你知道吗?飞飞在五进三那场比赛后就失声了,而我也做了一件很可恶的事,那一天……”丘絮岚的声音在我身后清晰地响了起来,没有她歌声中的甜腻,而是清亮亮的,像一串银铃。 我绝对不能让她说出来啊。我转回身冲过去,紧紧地抱住了她,用力摇头,摇得头发飞散。我盯着她,心中狂喊着不要说出来,不要说出来。 “那一天怎么了?”萧可走过来,疑惑地望着我和丘絮岚。 “那一天她根本没有打我,是我演了一出戏给你看,目的就是要骗你退出比赛。” 天啊,她终于还是说了。 我颓然地松开了双手,突然觉得好累。眼前的絮岚,全身都散发出了一种可以称之为光芒的东西。 萧可愣住了,缓缓地问:“真的?” 丘絮岚用力地点了点头。于是我看到了萧可的手立刻高高地举起,下意识地,我拦在了絮岚的身前,那一掌,重重地打在了我的脸上。 萧可呆住了,丘絮岚也呆住了。 不远处的娱记们蜂拥而止,像一股潮水,迅速地把我们三个人冲开了。而我,被无数晃眼的镁光灯照射着,逼到了墙边。我的脸热辣辣的,麻酥酥的痛楚像电流一样在面部乱蹿。 “林小姐您现在失声了吗?” “林小姐对刚才的事情可以说点什么吗?” “当初你和萧可的演唱组总决选时退出了比赛是不是有什么内幕?” “林小姐……” 气氛混乱得几乎令我要窒息。 15如果你是盲的,我是哑的 电视台的走廊现在就像是一段狭窄的河床,辛苦地承受着汹涌而又兴奋的人流,我背靠着冰凉的墙,感到自己的汗水已经透过薄薄的外衣,粘到了墙壁上。那些明晃晃的镜头照得我眼前白花花的一片。不要,不要再照了好吗?我就快晕倒了。 我颤抖地倚着墙,努力不让自己倒下。嘴角处的疼痛超过了脸颊所承受的,我想我的嘴角应该是破掉了,那么,流血也是免不了的吧。 突然,一股清凉的气息冲破了令人窒息的空间,一只手轻轻地抚上了我的嘴角,轻得好像在触碰一颗露珠。 眼前迷蒙的世界终于慢慢地变得清晰了,于是看见他的脸,那张我印象中最英俊的脸。他的目光细细地扫过了我的脸,心痛地滑过我被掌掴的脸颊,再落到了我的嘴角上。随后,他一把捧起了我的脸,把他的唇放到了我那灼热疼痛的嘴角上,清凉得就像是初冬的第一场雪落到干裂的土地上。 镁光灯疯狂闪烁。 唉,人道主义,人道主义在哪里啊。 程卓然把我护在他的怀里,然后转身对媒体说:“林飞飞现在是我的女朋友,她不是公众人物,我也不是,所以,所有的问题我们都不会回答,请让开。”他冷淡的声音和身上独有的沉稳气质让那些疯狂的记者们终于安静了下来,让开了一条路。 他望着我,用力地按了按我的帽子,低声问:“你能走吗?要不要我来抱你?”我连忙摇头,于是他扶着我向楼梯走去。 短短的几步,我像是走在云端上,没有心情再去想萧可和丘絮岚现在怎样。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一个美丽得像芭比娃娃的女人出现在我的面前,她的脸,苍白得像大理石雕像。 可是还没等我想起她是谁,我的意识和思维已经从身体里剥离了。 我还是没有撑住,终于晕倒在程卓然的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我醒过来,张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应该是午夜了吧,白炽灯的光芒显得异常青白,我病床的左侧有一个高高的点滴架,一些透明的液体从挂在那上边的药瓶里面顺着一条细长的透明胶管一滴滴缓慢地注入了我的手臂。 只是晕一下嘛,怎么就被扎针了,真是冤枉。 微侧头,可以看见程卓然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他的眼神茫然地盯着前方,那是一种让人可以打寒颤的冰冷眼神,我还从来没有看到过这种眼神。他在想什么呢?为什么眼神会这么吓人? 他的手一直环握着我插着针头的那只手的手腕,手心温暖,保持着血管的温度不会被注入的液体弄冷,这个动作让我的心也跟着温暖了起来。我抬起另一只手,用食指捅了捅他的手臂,没想到他想事情想得入神,竟然一动不动。 哎,好过分啊,你这是在陪伴病人吗? 我只好用力捅他,他这才反应过来,眉一挑,转头看我,然后凝望着我的眼睛微微地笑了:“醒过来啦,身上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我摇摇头。 他抬手摸了摸我的脸和嘴唇,然后问:“这里呢?”我再摇摇头。 他却盯着我的嘴角不放,眼神中又放射出了我不熟悉的那种冰冷光芒。我想我的嘴此时一定已经肿了起来,要不然他不会这么盯着不放,真想看看是什么样,于是我拉拉他的手臂,又指指对面墙上的镜子。 “不要看,丑死了。”他不动。 我不屈不挠地扯他的手臂,他没办法应付,只好走过去把镜子摘了下来,放在我的面前。天哪,他说得还真是一点也没有错啊,我一边的脸高高地肿了起来,就像在嘴里塞了个大馒头,嘴角也破了,擦了紫色的药水,破裂的部分结痂了。真丑啊,就像西游记里边被孙悟空打得现了原形的女妖怪。想来萧可是真的生气了,这一下子幸好是打在了我的脸上,如果是打在丘絮岚那张长期做着美容的脸上还不得把她打得毁容了啊。 “看够了吧。”程卓然转身把镜子放了回去,然后走回我身边坐下,可是还没等他坐稳,我就用那只没有针头的手一把将他的眼蒙住了。 “你挡我的眼睛干什么?你那张脸就算不想给我看,我也都看了四个多小时了,你快把手放下。” 我好歹是个美女,这张令人恐怖的脸当然不能让他再看,我可不要他心灵上产生阴影。我环顾四周,在床头看到了一只放口罩的塑料口袋,便轻轻地合上他的眼睛,从指缝里确定了好久,见他没有张开眼睛,这才小心翼翼地放下手。 “你这动作太诡异了,怎么像是在给死人闭眼睛。”他好脾气地任我摆弄着,十分配合地让我把一只医用口罩当成眼罩把他的眼睛罩住。 “这回你满意了吧,现在,我是盲的,你是哑的,我们该怎么办啊?”他半开玩笑地说着,听了他的话,我没来由地心里一酸,便张开了一只手臂,抱住了他的脖子。 现在,你是盲的,我是哑的,可是,我们从来没有如此地靠近。 他也轻轻地环抱着我的身子,过了好一会才慢吞吞地说:“其实,我觉得你应该把这张口罩罩在你自己的脸上,这样子我们就会方便得多。” 我终于听从了他的建议,把口罩带回了自己的脸上。 这场晕倒让我被判定在医院查看三天,我觉得自己一点事都没有,刚想申辩,程卓然已经决定这三天陪着我受刑。哼,又便宜那些花痴医生和护士们了。从医院办公室回到病房,我从口袋里掏出了电子记事本,把盘桓在头脑里一个晚上的问题写了下来,然后举给程卓然看。 你昨天晚上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 他扫了记事本一眼,不讲话。 你不会是在想要帮我出气吧?对谁?丘絮岚还是杜心儿? 他淡淡地望着我,然后说:“你说呢?我两个都不想放过。” 我的心突地一下打了个寒战,面前的他态度漠然,可是却给我一种类似野兽受伤后的那种感觉。我的头脑中飞快地闪过他曾做过的许多极端的事。为了给自己的母亲发专辑,他可以娶自己并不爱的女人;专辑没有销路,他就把所有的货品买回来,付之一炬;疼爱自己的弟弟,他不惜用金钱买断人的感情;当别人要求他的帮助,他却因为自己的一个不喜欢而让一对相爱的人天各一方……在他的世界里,他可以翻手为云覆手成雨。 程卓然,从原则上来讲真是个很危险的人。他淡漠眼神中的冰冷,用不太恰当的比喻词来形容,蛮像一个古代君主才会拥有的那种可以攻城掠池般的独断独行。 不过……他,好像真的很喜欢我。我,对于他,好像真的真的很重要呢。 “嗯,你说呢?”他缓缓地再次重复了一遍,语气沉稳而淡然,却隐隐有种强势的力量在里边。 我连忙用力晃我的头,晃掉脑中泛起的被他重视的那份沾沾自喜。杜心儿也罢了,我可不能让他把丘絮岚弄得星路惨淡。丘絮岚是那种热情而冲动的女孩,也许会因为一些我没有经历也无法理解的事情而做出一些不太光彩的事,可是,她是个善良的人。 我拉他坐在椅子上,然后把记事本放在他的膝上,半蹲下来写字,让他可以第一时间看到我写的字,听到我心底的话。 两个都不放过?那是什么意思啊,你怎么可以说出这么恐怖的话?其实她们也没有做什么,而且我失声啦,唱不了歌,也不是因为她们。我才不在乎她们做了什么呢。我去参加那个活动,去唱歌,只有一个理由,就是我知道熏衣草的花语,是等待爱情,我是为了等待爱情才走上舞台的,等待着你的爱情。现在多好啊,我等到了对不对? 我仰着脸看他,他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可是眼中郁结的寒意依然没有消散。哎,他还真不是一般地难搞啊。 你是因为听我唱了两首歌被感动的对不对?其实,那两首歌是那个时候我唯一的拥有,逝去的亲情和触不到的爱。你知道吗,我爸爸最喜欢的歌就是那首《布列瑟农》。当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常常坐在爸爸的膝头上,听他哼唱这首歌,他还给我讲述他年轻时在北美的草原的事。他说他一定要带着我看一看那片美丽的土地。在我高三毕业的那一年,他带着我和我的母亲去了。可是,我们租来的直升机却突然出现故障,我们出事了。只有我一个人活下来了,只有我一个人。我能活下来,是一个奇迹,所以我要感恩,我要尽我所能帮到我可以帮的人。所以,请你一定一定不要为了我去伤害其他的人。就算她们伤害了我,她们做出了很不光彩的事,可是,我想我的父母一定不会希望奇迹般活下来的我,活着只是为了受罪,而应该宽恕。 还有那首《落鸿如火》,你知道吗,让我听到了爱,你也是无法割舍对不对?走了那么多年,你一定很累吧?也会孤独,那么让我们一起,就我们两个人一起,为了爱而生活。好吗? 记事本很小,我写下的字更小,而且可能是因为快要没电的关系,字迹很淡。我担心他没有看清楚,便急切地仰头看他的表情。 然后,我呆住了。 我看到有一滴很大的泪从他的腮边落了下来。他也呆呆地望着我,眼中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我连忙抬起手为他擦拭掉那颗泪。他突然像从梦中惊醒了一般,俯下身子在我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然后起身离开了。 手中,紧紧地捏着我的电子记事本。 16某月某日,萧可对林飞飞说 那个傍晚,是我出院后的第一个傍晚。天空中正飘洒着细细薄薄的夏的雨丝,从落地窗向外望去,可以看到一个淡淡的酒红色的黄昏被雨丝晕染到了窗玻璃上,变得迷离、朦胧。 程卓然立在窗边打电话,我抱着他的肩,把耳朵紧紧地贴在听筒上,听着他和人家讲话。夕阳的光芒落在我的眼睫上,一切都美好安宁。 “萧可,我是程卓然,晚上过来一趟。什么不方便,你把飞飞打成那样就完事了?马上过来。” “丘絮岚,我是程卓然,晚上过来一趟。什么演出,这几天你一定是躲着不能见人,能有什么演出。我是你的老师,你给我马上过来。” 他打完电话,扭头看见我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表情,禁不住又好气又好笑:“满意了吧。看我现在有多伟大,帮着你做好人。不过说实话,你现在越来越像个小白痴,他们两个,一个骗了你,一个打了你,你却还把他们当朋友。你这脑袋瓜,我还真是无法理解。” 哎,又用语言在死撑啊,不理解你会帮我打电话?我拍拍他,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圈子,然后做出吃饭的动作。他明白我在说他是大白痴,立刻揪着我的手臂把我从他的肩上拨拉下来。 “没错,你和我是一大一小两个白痴。人我给你叫来了,你爱怎么搞就怎么搞吧。”然后,大白痴就上楼去了。 我趴到窗边的沙发上,托着腮向外望,今天的黄昏有没有搞错啊,太美丽了吧。唉,以后我要是看不到这么美丽的黄昏可怎么办啊。一时间感觉太幸福了,就像吃到了星爷手制的黯然销魂饭一样。 不多时,有两辆轿车从两个方向一左一右地停到了家门口,这两个人还真有默契。 透过雨雾迷漫的窗玻璃,我看到的景象有些不真实。那一黑一白的两辆车子被蒙上了一层哀伤的味道,长久地伫立在雨雾中。终于,白色车子的车门先打开了,丘絮岚从车上走了下来,缓缓地向另一辆车子靠近。那辆车子却发动了起来,打个弯想要离开。 丘絮岚细瘦的身子僵住了。 这个萧可,真是犟,怎么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人家就要跑啊。我连忙从小屋里奔出来,穿过小院的甬道再打开大门,然后气喘吁吁地拦在萧可的车子前面。 萧可坐在驾驶座上,看见我像只火箭头一样地冲出来,有些愕然。我瞪他,他只好吐了口气,然后把车子熄火。我走过去,叩击他的车窗,然后夸张地把我还微微肿着的嘴唇示意给他看,再睁圆眼睛瞪着他,用眼神传递着讯息:小子,你敢不下车就给我试试看。 他先是愕然地望着我,随后马上宣布投降,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我笑嘻嘻地一把挽住他的手臂,再拖着他来到丘絮岚身边,用另一只手挽住了丘絮岚的手臂。 一个也不许跑。 虽然人是被我拘在了屋子里,他们两个却还别扭着,低着头也不讲话,把对方当空气。我又是讲不出话来的。我看看萧可,再看看丘絮岚,无计可施,这算什么嘛?一点也不合作,让我这个好人都当不成了。可是,我总不能像对程卓然一样拿着电子记事本轮番在他们两个人眼前晃吧,我不能要求他们像程卓然一样有耐心,迁就我的对话方式。 突然灵机一动,我启动了客厅里的手提电脑,打开了网络对话框,然后把他们两个推到了电脑前,示意他们我要用这个和他们对话,谁也不许走。然后飞快地跑上了程卓然的二楼,也不管他正坐在电脑前用电脑,硬生生地就把他从座位上挤走。 程卓然笑笑,好脾气地揉揉我的头,然后转身走进他的玻璃屋里去了。 打开对话框,与楼下的机子连接上,我盯着屏幕上一闪一闪的光标,一时间头脑竟是一片空白。 想了好一会,我终于输入了一行字:和我还是朋友吗?(两个都要答) 很快,那边回了信息。 ——当然。 ——我愿意。 呵呵,我心里笑开了花,真好,看看网络给我们残疾人是多么平等的待遇啊。这发过来的讯息前一个应该是萧可输入的,后一个是丘絮岚写的。 ——让我们把以前发生的事都忘了吧,一切都从今天这一刻重新开始。你们也一样,好吗? 那一边沉默了。两个人还真是别扭啊。 ——那你们可别怪我翻你的老底了。以下的《萧丘语录》为萧可和丘絮岚口诉,林飞飞可以用人格担保其真实性。 ——某月某日,萧可对林飞飞说:飞飞是个很好的名字,你和我的一个朋友很像,相貌、性格都非常像,你昨天踢出那一脚,如果是她在现场,一定会上去补上一脚的。 ——某月某日,萧可又对林飞飞说:那位朋友离开很久了,我早就找不到她了。 ——某月某日,萧可还对林飞飞说:我想请你帮帮絮岚。只要你能劝动卓然为絮岚作一首歌,让她有机会再次上位,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某月某日,萧可继续对林飞飞说:我两年前曾去求卓然,请他帮我和絮岚,可是他问我,你肯为了你的爱人做一辈子的酒吧歌手吗?我说好,只要你让絮岚成为明星,我可以做一辈子酒吧歌手。结果他真的让絮岚成名了,我便开始兑现我的诺言。 ——某月某日,萧可又对林飞飞说:自从絮岚出名以后我们就很少联络了,我们不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而且,我们都长大了,她也不再是从前的那个她了。 ——某月某日,萧可还对林飞飞说:我这辈子注定是个傻男人了,你可不可以为了我,帮帮絮岚。只要你帮到她,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 ——某月某日,絮岚对林飞飞说:对不起,那天的事,我不想的。可是那是我离开环球的唯一的机会,而且如果我不答应她的要求,我就完了。 ——某月某日,絮岚又对林飞飞说:我一定要和你见面,和你说说话,就算你不肯原谅我,可是,起码我自己的心会安稳些。你知道吗,自从进入了这个圈子,我做了很多事,可是哪一件都比不上这一次,我骗小可离开你,让我心里难受。 ——某月某日,絮岚还对林飞飞说:这世界上,对我最好的就是小可,最爱我的也是他,可是我配不上他,早就配不上他了。他曾对我说,你非常地像我,像那个他记忆中的我,单纯得像一张白纸,可是我还是把他心中的这张白纸画花了。 我一边打字一边回忆,暗自赞叹我这学数学的头脑记性还真不错,终于把我记忆中他们对于感情的只言片语全打了出来。因为是好久以前的事了,所以想得很辛苦,不知死了多少脑细胞。而且里面有些字句也难以避免地发生了些许的变化。 长长呼出一口气,望着屏幕上一行行可以称为“萧丘之爱”见证的文字,我认命地想如果这样他们还打算继续别扭下去我可真没辙了。 很快,他们输了信息给我: ——谢谢你,飞飞。真的谢谢。 ——你真是个好女孩,善良的好女孩。不要为我们担心。小可永远是丘丘的小可,丘丘永远是小可的丘丘。 啊哟,读了信息我惊得张大了嘴,真没想到我居然把他们肉麻兮兮的话都勾出来了,看来是雨过天晴啦。 我起身走下楼,却发现他们两个已经不见了。而窗外的轿车,也只余下了一辆。 咦,做得好像不太对啊,怎么不告而别。我开心地坐在电脑前,想再看看屏幕上的字,意外地发现那上面还有这两个糊涂蛋写下的一行忘记传输的讯息。 ——飞飞,别为我们担心,我们现在去二人世界了,Bye!亲死你,亲死你! 晕,看到这种未成年不宜的网络语言,我实在有点晕。 满脑是做了好事后的成就感,我快乐得智商好像回到了期待老师表扬的十三岁。我跑上二楼,冲进程卓然的房间,只见他已从玻璃屋里出来了,拿着杯子一边喝水一边看我在他电脑里打的字。看着看着,他竟笑了起来,一口水全呛到了喉咙里。我连忙跑过去给他捶背掐耳朵,他却还是一边咳一边笑着,好像他看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事。然后他还忍不住下评语:你们三个,是从哪个童话的烟囱里爬出来的?这种对话也说得出来。 听了他的话,我如同被迎头泼了一盆冷水,一下子就蔫了,这个该死的程卓然,他就有本事用他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否定他心目中一切幼稚的事。 真没意思。我重重一拳打在了他的后背,然后扭头准备下楼。他反应很快,立刻觉察出我不高兴了,一把把我拉了回去。 “他们两个和好了?”他一本正经地问我。 切,你不是看了对话了吗?还装蒜。我没精打采地点点头,然后双手合十,做了个要睡觉的姿势,示意他我想睡觉了。他却还是拉着我不放,力图对刚才的行为和语言亡羊补牢,“飞飞,你怎么做到的,这么快,太了不起了吧。嗯?快,写给我看。”虽然他继续一本正经,表情端正,可是我还是感觉他好像在心底里偷着笑我,于是我打了个呵欠,再次加大幅度做了个要睡觉的姿势。 他弯下腰,迁就我的高度盯着我看,好像要从我脸上分析出我现在是困了还是生气了。 哎,你累不累啊?我于是再打一个超大的呵欠,用这个动作对他说:求你了,放过我吧,以为我是个气囊吗,那么爱生气。 可是这个呵欠只打了一半,我就被他抱在了怀里。他鬓边的短发触到了我的耳朵上,弄得我痒痒的好不舒服,然后,我听到他低低地在我耳边上说:“虽然我结过婚,可是我从来都没有哄过人,所以,业务很不熟练。拜托你有点耐心,照顾一下新人好不好。” 我的心瞬间软掉了,还说什么新人?能讲出这么动听的话,明明是老手的级别嘛!不过,我倒是真的相信他没有哄过他前妻,因为杜心儿如能得他一哄,只怕是死都不肯和他离婚的。 突然之间,我觉得他也蛮像个妖精的。难怪杜心儿会在她那高高在上的董事长办公室里发出这样的慨叹:没有女人会不喜欢我的卓。 “那你要我怎么照顾啊?”我在他的背上画字。 “陪我去旅行。” “去哪儿?” “北美,我会哼着《布列瑟农》带你去看夕阳下的草原,还有草原上刀刻般的狼群的剪影。” 我吃了一惊,全身不可遏制地颤抖了起来。随后,我摇头,用力摇头。 “不许摇头,一定要去,因为我还要帮你找回你的声音。” 17明天和明天的明天会是晴天 一周之后,我像一只被程卓然打了包的行李一样,无条件地随着他来到了加拿大育空河流域一座小小的城镇,开始了我们的北美草原之旅。不巧的是,在我们来到这座小镇的那一天,这里开始下起了一场酝酿了好久的雨,断断续续的,一下就是数天。 我们并没有租住旅馆,而是住在程卓然一位外国朋友空置的乡村别墅里,这间别墅是一座二层的小楼,有着很复古的火炉和壁橱,让人感觉既新鲜又舒服。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向外望,可以看到淡淡的草原和山麓的痕迹。这一切都让我心底一些尘封的记忆慢慢地复苏,于是我微带着委屈地在心里生着他的气。他干吗一定要残忍地拨开我的伤口,难道这就是他表达爱的方式吗? 那一晚,雨意很浓,夜空像一块巨大的铅块,凝重而寂寞,不时还发出沉闷的低吼,一些银亮的闪电在人措不及防的时候火石一般地划过,在我的眼前就像一个个白色的精灵,诡异,居心叵测。 我把身子蜷缩在薄被中强迫自己睡觉,可是就在迷迷糊糊将要入眠的时候,一个巨大的闪电从窗外亮起,像一把白色的长剑,一剑刺入了我的房间。 有刺客!我条件反射地从床上跳了起来,抱着枕头招架,几秒钟后才发现那不过是一个闪电,于是抓抓乱蓬蓬的头发自我解嘲地笑了:我要是够格招刺客还好了呢。 这觉是没法睡了,我光着脚从床上下来,抱着我的枕头一溜小跑地出了我的卧房,来到了住在隔壁的程卓然的房门前,刚要敲门,突然想起这几天正和他别扭着,不理他也不给他写字,他一说话呢我不是噘嘴就是翻白眼,就没给过他一个好脸,像个大女人一样威风得不得了。现在却抱着枕头,穿着睡衣,像只被火燎了尾巴的猫一样可怜兮兮地出现在他面前实在是太没面子了。而且现在大概是后半夜了,虽然我的睡衣是商店中最最保守的那一类,把我从上到下包得严严实实的,可是还是表现得有点暧昧。 进退两难,只能把头靠着他的房门,心中哀叫:该死的,外国的天可真不叫天,晚上了还电闪雷鸣地不让睡觉,真没天理。 不想这时门突然打开了,我立时被吓得心脏停跳了半拍。一道光芒射了出来,然后我看到程卓然的脸无比温暖无比亲切地出现在我的面前。他看见我,也怔了一下,随即微微地笑了:“刚才被一个闪电惊醒了,就想到你可能也会受惊,想去看看你。你呢?也是来看我的吗?” 我窘得无言以对,没有任何一个时刻比现在更庆幸自己是个哑巴,可以不用说话。他抓着我的手臂把我拉进房间,低头看见我光着脚,皱起眉头,喃喃地说:“吓坏了吧,连鞋都没穿。”弯腰把我抱起来,放到了他的床上。这个动作让我措手不及,惊骇得更紧地抱着我的枕头,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 他的床,他的床,此时月黑风高,我竟然在他的床上。 他拉过被子把我裹了起来,然后拿过床头的梳子,三两下把我乱蓬蓬的头发梳顺:“不用害怕,有我呢。睡吧。” 我眨着眼睛,全身仍然处于僵直状态,向他用力摆手,示意我不困,一边做动作,一边夹紧了我的枕头。 他盯着我,突然古古怪怪地笑了:“你可以把你的枕头放下了,我已经把我的被子给你了,总不能让我把枕头也给你吧。” 啊,这话什么意思?我转头望望,才发现床上他的枕头失踪了,而是出现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原来他在出去接我之前已经准备好把床让给我,自己去睡沙发。心中升起一股暖流,我谄媚地把我的桃花眼眯成一线,对着他展示月牙儿般的微笑。 他不再理我,侧身卧在沙发上,拉过毯子盖在身上:“开关在床头上,想睡就自己关灯。” 哎,这样子不太对劲吧。我那方面的恐惧和惊慌消失后,又开始了另一方面的胡思乱想。他不是说他喜欢我吗?深更半夜,我如此惹人怜惜地出现在他的地头,他不应该这样泰然吧,那些书里、电视里描写的男人不是都有欲望的吗? 于是我没心思放下我的枕头,盯着他发呆。过了一会儿他见我还不关灯,就扭过头来看我,我当然还是保持那个姿势只与我的枕头亲密接触。他一见之下,叹了一口气,急忙走过来,弯下腰来盯着我看,还用手试了试我的额头,小心翼翼地问:“飞飞,你是不是吓糊涂了,你认识我吗?我是谁?” 这问题问得我哭笑不得,不认识你我干吗深更半夜地到你房间来啊,难道是拍恐怖片吗?算了,别说这个晚上我还真像个白痴啊,快正常起来吧。 抛下我的枕头,我伸臂抱住了他的手臂,指指我身边的位子,示意他坐下。 从他的床头拿过记事本,我在上面写:睡不着觉,你陪我说说话吧。 他看了我写的字,笑了:“终于肯和我说话啦,我还真得谢谢这场雨呢。” 这场雨老是不停,咱们就这样等着啊? “那你说怎么办?” 北美的草原大着呢,换个地方吧。 他摇摇头,在床头拿过一张唱片递给我看。 我看到那张专辑的封面上有一段文字:加拿大育空河流域,狼群目睹着同伴断气在人类枪下的身影。它们的眼神中没有恐惧,只露出一股沉静,那是原野上的傲气,天生的野性。在原野还能奔跑,血液尚未流尽之时,回首凝望。无法舔舐同伴的鲜血,就带着它的灵魂浪迹天涯。 “飞飞,不知道你的父亲在为你哼唱这首《布列瑟农》的时候有没有和你讲过这首歌的来历,事情是这样的,1992年加拿大地方政府施行了一项名为‘驯鹿增量’的计划,为达到目的,必须大量捕杀狼群。为此,三十多位音乐工作者用了两年多的时间,完成了《狼》这张专辑。所以说,这首歌,就完成在这里,就在我们的脚下。我是一个搞音乐的人,我曾写过的歌多到我已数不太清了,可是我的心目中最大的愿望却一直都没有实现。我希望我可以有能力和足够的灵感创作出一张像这张专辑一样有着极大的空间、极大的表现力和感染力,还有着人文理想和人道主义的音乐专辑。曾经,我以为永远都不会把它做出来。可是,现在,我好像找到了一种东西,一种这些日子里你不停地给予我的东西。我说不出那是什么,可是它把我充得满满的。我该怎么说呢?飞飞,你对我说,你的父亲热爱这片北美的草原,他哼唱《布列瑟农》,他们在离去的时候对你说,一切都会好的,还有你的感恩,你的宽恕。我都要把这些做成音乐,做成我们的《布列瑟农》。” 我傻傻地望着程卓然,第一次,听他讲了这么多话,话语里充满了无尽的温暖和生命的力量。垂下头,感动的泪掉落在我棉布睡衣的前襟上,我在记事本上写下:希望明天是一个晴天。如果明天还在下雨,那么我会希望明天的明天是一个晴天。 他没有再讲话,伸开双臂把我拥进了他的怀抱里。我惊奇地发现,我的心脏就贴合在他心脏的位置上,契合无比。 第二天,天奇迹般地晴了。 我站在二楼落地窗边向外眺望,一望无边的大草原和山色的剪影尽收眼底。 大草原,我来了。林飞飞又来了。突然心头如被一条钢丝线划过,我感觉到了一种滴血的痛。 上午,我和程卓然一直在小镇里逛。后来,我们在一家小酒馆里遇到了一群牛仔打扮的年轻人,程卓然和他们攀谈了起来,谈了好久。我的英文一直学得不好,就像鸭子一样,只会扁嘴微笑。 一头雾水地吃完了一顿热情洋溢的简便中餐,走出那间小酒馆,程卓然望着我,眼光变得深沉,缓缓地对我说:“飞飞,我打听到了哪儿可以租用直升机,下午,我们就可以坐着直升机穿越草原了。” 坐着直升机穿越草原?听了他的话我突然两耳轰鸣,我的眼前闪过了断续的扭曲的画面,一丝恐惧从我的心头升起。 我一把抓紧了程卓然握着我的手,他扭头看我,眼中闪过了一丝担忧,许久才说:“你可以吗?飞飞。” 我可以吗?如果昨天晚上没有看到那张专辑,听他对我讲他的愿望和感受,我现在一定会张牙舞爪地宣布我死也不坐直升机。可是,现在,我觉得一切都不一样了,该面对的总要面对。曾经失去的东西,也只有在寻找中才能够重新得到。 所以我可以。 伴随着一阵强烈的气旋,地面的草被吹得扶地不起,一架小型直升机缓缓地降落在了我们的面前。记忆越来越清晰,我好像看到我的爸爸和妈妈一边一个地拉着我的手,充满期待地走向那架直升机。 尽力克服着心头的幻觉,我紧紧地握着程卓然的手,上了直升机。 座位,是相同的座位,而卓然坐的是父亲曾经的位子。当飞机腾空而起,我突然头痛欲裂,一时间,记忆与现实搅在了一起,我开始分辨不出哪一个是现实的世界,哪一个又是真实的自己。 唯一真实的,只有脚下飞速变化着的草地和天空中美丽的流云。 我曾经是谁的天使? “我的小天使,你快看,那里是爸爸曾经露营的地方,在那里,有狼群出没,所以晚上,我们一小队的人要轮流看火。” “爸,当时妈妈在哪里?” “你妈妈?在你外婆家里晒被子呢?” “胡说。” 是谁的笑声惊动了那一大片一大片的原始植被? “飞飞。”程卓然的声音响起。我摹然回神。“飞飞,你如果想说什么就说话,我听着呢。” 他说的是什么啊,听不懂。我只是感觉到他的双手有力地握住我,好像要抓住那逝去的流云。 不好,直升机为什么会剧烈地震动起来?爸爸,我们的飞机出事了吗?那么我们该怎么办? “飞飞,别怕,你一定要坚强地活下去。” “爸爸,妈妈,我怕我做不到。” “你可以,你一定可以的。” 不行,我做不到,我无声地痛哭了起来。 我做得一点也不好,在没有你们的日子里,我敏感、异端、脆弱,失去了安全感,不相信任何人任何事。 极度的迷离扰得我头晕目眩,无法自控。我耳畔强烈地响起飞机坠落前那极速破空的尖锐声音。我要晕倒了,谁来救救我。 HereIstandinBressanone Withthestarsupinthesky AretheyshiningoverBrenner Andupontheotherside Youwouldbeasweetsurrender Imustgotheotherway Andmytrainwillcarrymeonward Thoughmyheartwouldsurelystay Nowthecloudsareflyingbyme Andthemoonistherise Ihaveleftstarsbehindme Theyweredisamondsinyourskies Youwouldbeasweetsurrender Imustgotheotherway Andmytrainwillcarrymeonward Thoughmyheartwouldsurelystay 我的耳边突然传来了清晰的哼唱的声音,那样的真实,不再是幻觉,我听到他还在催促:“飞飞,和我一起唱。” 一起唱吗?我可以吗? “飞飞,快和我一起唱。” 那就唱吧,我要抓住这真实的声音和感觉。 Andmytrainwillcarrymeonward,Thoughmyheartwouldsurelystay 颤抖着,我终于在他的催促声中唱出了无比熟悉的这段音乐,随后,我放声大哭,记忆中的片断高高地向空中飘散而去,我发现我坐在直升机的座位上,紧缩在程卓然的怀里。我们已经安全地着陆了。 “你可以说话了。”他喃喃地说,眼中也有晶莹的泪花。 “是的,我可以说话了,我没事了,我全好了。我可以说话了。”我也喃喃地说,千头万绪,浮想联翩。望着对面的他,竟觉得已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的时间。 走下直升飞机的时候,已是黄昏。 西边的天际,绚烂如火。 那火,照亮了一望无垠的草原,也照亮了我的眼,我突然觉得我就像这片草地上的一棵草叶一样渺小,渺小而真实。 爸爸妈妈,再见啦。 风吹动着我的泪,那一线泪光也是火焰一般的颜色。 “爸爸妈妈,再见啦。”我高声在这一片无边无际的大草原上,对着西边的那一片如火的夕照高呼。我的声音很快就传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很快,我身后也传来了一个声音,喃喃地,告别一般地倾诉着:“是的,爸爸妈妈,再见了。” 我转回身,看见卓然正眺望着那一片如火的黄昏,目光迷离。 很快,他也转头看我。 我们微笑着凝望彼此的双眼。一样含泪地微笑。 ━━━━━━━━━━━━━━━━━━━━━━━━━━━━━━ 我下TXT书网www.wxia.net更多免费电子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尽量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