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下TXT书网www.wxia.net更多免费电子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尽量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 恶作剧天使 俞欢欢 第一部分: 第1节:打混的人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2635)   一、打混的人   我干吗要到这种地方来?我已经大三了,为什么还要和一群小屁孩一起来参加社团招新?!   绝对是人生第一耻辱。   更何况目睹了激情四溢的各个社团搬出十八般武艺在和平路上一字排开,我简直百分之百地肯定,各个社团的美女帅哥倾巢出动,只为了哄骗小孩子们入会。   脑海里邪恶地冒出两个字--拉客。   身处这乱世,自己也莫名的像极了"荒野大嫖客"……总觉得,还是回去睡觉比较好。   转身,开步走。   "死祁萌,你想去哪里?!"   我打了半个的呵欠硬生生吞回去,后领已经被气势汹汹杀过来的apple牢牢揪住。   逃亡失败。   我叹口气,对上apple晶晶亮的眸子,"姑奶奶,你饶了我吧。"   "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apple红扑扑的脸蛋此刻又被我气得腮帮鼓鼓,更加娇艳可爱。   我盯着她看了两秒钟,一把抱住,无耻地埋在她的胸前噌,"你好可爱哦!!"   这是我惯用的一招。   她愤怒地把我推开,"少跟老娘来这套!"   贿赂失败。   也许坦诚一些比较好。   "apple,我真的不想参加什么社团,我只想每天悠闲地生活。"   "我猜猜,你指的悠闲生活,莫非就是睡睡大头觉,看看庸俗八卦节目,像个白痴似的呵呵傻笑?"   "呵呵,你真了解我。"我笑,"只是,用白痴形容不大妥当。"   "笑你个头!"她毫不留情地给我一击头捶,"小姐啊,你现在是双十年华,居然只会窝在寝室里整天发霉?!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大学不社团,人生不完美么?!!"   "好像是大学不重修,人生不完美吧……还有,斗胆提醒一句,我们也不是什么双十年华,我们已经22了….."   "我不管,今年你再不加入什么社团,你就别活着回来见我!"   反抗彻底失败。   她像个泼妇一样双手叉腰,一脚把我踹到汹涌澎湃的拉客大军里。我凄哀地回头望一眼。天,apple,你知不知道,你现在那副样子,十足十的老鸨啊!!   为什么,我的思想忍不住地邪恶……   混了快三年,我都茫然不知原来我们学校有那么多社团--美术,轮滑,篮球,网球,游泳,合唱,戏剧……心里迅速得出结论,吃饱了撑着的还真不是一个两个,有没有睡觉社发呆社综艺节目观看社?   当然是没有。   这叫人怎么活,我偷偷回头,看到apple还站在美术社招新的位子上朝我凶狠地翻白眼,好好,我投降,随便找一个交差了事。   那里有帅哥在翻跟头,看起来很炫。我凑过去瞥一眼,小声嘀咕,"这是哪个社团?"   旁边的女生不屑地看我一眼,"街舞社啦!"   这样轻蔑的眼神令我相当不爽。这年头反了,小屁孩一个个极度嚣张。算了,不跟你计较,我要是暴露大三还在被招新人群中打混,更没颜面。   有帅哥过来笑意盈盈塞了一张报名单,上面写有:街舞社,每周1、3、5晚上6:30~8:30活动,地点:XXXXX。   一周活动三次?还不是要了我这把老骨头的命?!--坚决不参加~我假装手一松,看着报名单被风带走。   Apple,不是我哦,是风,是风……   转身又踱到网球社摊前,广告牌上硕大标语--加入网球社须交纳会费300元,包括球拍一只……摆明了抢钱,立马cancel!   文学社--每周交小文一篇。(斗胆问狗仔八卦新闻稿可行否,被怒目而视,羞愤离去。)   游泳社--分初级班中级班高级班。(我在脸盆里闷水最高记录5秒钟,估计婴儿班都不会要我。)   篮球社--身高165以上。(不用说,去了也是丢人现眼。)   ……   转转转,又转到apple的美术社,她横我一眼,"怎么,决定了没?"   "还……还在考虑……"   "你快点哦!否则,来美术社!!"   她居然用吼的,兼带摆出一副料准没人要我、势在必得的晚娘脸。   我惊得几乎暴走,谁都知道我会把大象画成山猪,猴子画成猫咪,apple无非是要我进去帮她打杂,好险恶的用心啊。   不行,我得挺住!!   可是,可是,看起来天要亡我的样子。为什么,世界上就没有适合我祁萌的社团呢。   悲痛欲绝,偷偷抹眼泪的时候,我看到和平路的末端放了一块不起眼的小牌子,凑到跟前才发现上面写了很小的5个字--读写会招新。   读写会?那是什么东西?有这种社团?   我看看牌子附近,只有一张桌子,上面寒酸地放着几张读写会报名表。   叫了几声,都没人应我,这种抢壮丁的时候,读写会居然连个人都没派来,反常之极。   不过,好合我胃口哦!!   我奸笑了两声,就这个社团好了,看起来似乎很懒散的样子,让我嗅到同类的气息。   我拿起报名表,依照要求填写了每一栏。   姓名:祁萌   出生年月:XXXX年X月X日   兴趣:睡觉,闲聊,不作为。   对社团的要求:希望夏天有冷气,冬天有暖气。   呼,填完了,我看了看自己的答案,这样写会不会太过分了一点?不管啦,我把报名表对折,塞进了旁边的报名箱。   总算可以和apple交代了~心满意足,心满意足啊!   apple说,死阿萌,你后来参加了什么社团?!   我眼睛盯着阿雅,反手递给她一张通知单。   她接过去,两秒钟后说,"你给我解释一下,读写会是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背后悄然无声,寝室里有一种莫名的气流横行,我惊恐地回头,发现她的拳头停在半空。   "干吗?!我又哪里惹到你了,偷袭不厚道!!"   "我真是败给你,你居然报了一个自己都不知道的社团?!我看你几时被人卖了都不晓得!"   这一刻,我在apple身上看到了我老妈年轻时候的影子……       第一部分: 第2节:插科打诨找厕所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2573)   "不会吧,这个社团的确是在登记表上的。"我哗啦啦翻开学校的社团登记名单,"你看,真的有。"   她的视线顺着我的手指,"读写会--会长:暂缺,成员:两人。"我又感受到了apple灼人的视线,"不得了啊,阿萌,社团都能找到跟你一样神在在的。而且居然只有两个人?!!"   呵呵,我得意的笑开。"好歹也是个社团不是。而且,不是两个人…."我指指自己,"现在是三个了。"   "你的死活我再也不管了。"抓狂的女人终于消失,我总算可以安心地看我拆了。   瞄一眼那张通知单,明天下午三点,和平楼3楼报到--读写会。   似乎,隐隐有些期待。   ……   只是和平楼哪里来的三楼?   我的记忆力虽然不尽如人意,可是好歹我也在这栋破败不堪的陈旧教学楼里上了整整一年的电路理论,插科打诨找厕所,我都记得只有二楼为止啊。   三楼,几时冒出来的?   我呆愣愣地站在二楼的平台上,捏着通知单吹风。   走来走去,我只看到二楼的尽头有一扇大铁门,上面还贴着大大的封条。真的很古怪。   再度退出和平楼,站在门口向上仰望。   三楼,三楼,究竟在什么地方。   看来看去,都只有那个大铁门所在的上方,有一个状似阁楼的突起物。   汗,不会那么逊吧。隐约间,居然有冷汗渗出。   慢吞吞地再度走到大铁门前,抬手轻敲了几下。   隔靴挠痒,根本没反应。   我又加重了力道捶门,一边喊道,"有人吗?"   还是一片死寂。   恶向胆边生,我抡起脚,猛力一踢,大吼,"有人么?!!"啊,真的好痛。所以请记住,千万不要随便踢铁板。   呼呼呵痛的同时,依稀听得铁门那边有悉悉簌簌的脚步声。我尚自顾自蹲着揉脚,铁门就晃锒一声从里面被拉开。   封条用一种完美的姿态半边剥离,轻轻飘荡。   我抬头,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对上一张笑得有点过分灿烂的脸。一个戴着硕大无比眼镜的男生直直看牢我。   我微张着嘴。   他还是在笑。   好恐怖,第一次在垂直情况下跟人面对面。   头晕目眩,眼睛胀痛。   我轰地站起来,他飞快地闪开,避免了一场下巴被撞到脱臼的惨剧。   反应倒是相当敏捷,和他一脸书呆子的造型很不匹配。   我不甘心地以30度角仰望他的下巴,妄想从他眼镜片的缝隙中对上他凝视我的目光。这也是我一向不屑与高人为伍的原因。暴打击。   数秒后,他依旧挂着那张让我发毛的笑脸。终于,嘴唇动了动,说,"你找谁?"   "我是祁萌,来读写会报到的。"   "啊~~"他恍然大悟地拍拍脑门,"新人!"   再度扯开超巨大的笑容,洁白牙齿闪闪发亮,几乎可以作反光镜。   我有不祥预感产生,这般情景怎地如此诡异。   他一把拉我的手,热情地说,"跟我来!"   我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他咻地扯进门去,妈妈咪呀,不会真的入了狼窝一去不回吧?   铁门在我背后轰然关上。   Apple,我好悔啊……   二别有洞天   我的老妈从小就教育我,不要和怪叔叔接近。   我决定更正一下,千万不要和任何怪男生接近。   最恐怖的是,怪男生不但怪,而且孔武有力。我拼命想挣脱他拽着我的手,却完全没有效力。只能认命地任他一路拉着我发配充军似的前行,晕头转向之余,只记得转了个弯,上了几节台阶,眼前就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木门。   他刷的停下,我刹车不及,砰的撞上他的背,鼻梁骨剧痛,说不定断了。   真没有看出来,这小子的身板那么硬。我还误以为是弱不禁风的一介书生,眼拙了。   他回头笑嘻嘻地说,"到了。"   我本能地别开视线,平生最恨笑得过分灿烂的男生,卖乖装肖,十足十讨别人欢心。   更何况他的笑太假,牙太白。   无条件鄙视。   我犹在胡思乱想,他已经把门推开,手优美地划出一道弧线,比出一个"请"的姿势。   那一瞬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优雅从这个男孩子的身上迸发出来。   我有点吓到,眨眨眼,他那巨大的眼镜又呈现出一派书虫的蠢样来。   刚抬起左脚准备迈进去,他突然冒出一句,"要脱鞋哦。"   我的脚硬生生僵在半空,果然,眼皮底下的地板擦的埕亮。尴尬地笑笑,把脚爪子缩了回来,一边脱鞋一边庆幸今天没有穿脚趾头破了一个洞的袜子。   总算眼镜男露出看在我眼里解释为满意的笑容,获得恩准进了房。   待得看清楚整个屋子的全貌,我才是大吃了一惊。   想不到,这个状似阁楼的突起物居然真的别有洞天。算起来,大概有个7,80平米,屋子里伫立着好几个几乎触到天花板的大书架,密密麻麻放满了书,墙壁边上靠了一张八字小楼梯。   因为接近屋顶,有两扇很大的类似于老虎窗的天窗,斜斜地向外推开了一点,阳光恰如其分地照射进来,不刺眼,却让整个房间都透着明亮纯净的光线。   举目望去,整间屋子居然没有一张椅子,只有一只短腿的梨木茶几闲闲地搁在一排书架前,上面堆了小山一样的书本。不仅如此,地上还零零碎碎地散落着好几本,……呃,还有几只靠垫……―___―   那个男孩子朝我微笑,"这里,不赖吧。"   微风轻轻吹进来,书页哗啦啦作响,有温柔的目光穿过他的眼镜片投射在我身上,我居然有刹那的失神。   "很…很好。"突然没来由的脸红起来。   他笑笑,刚想说什么,突然惊道,"糟了,差点把那家伙忘记了。"   "稍等。"他娴熟地跃过那些摊在地上的书本,轻巧地转到书架背后。   我在原地静静等待,脚趾头不安分地在袜子里顶来顶去。   书架背后传来他轻拍某物的声音,然后一阵诡异的宁静。       第一部分: 第3节:不安份的脚趾头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2641)   我好奇地走前几步想抬头张望,却发现那个死角我根本看不到。几秒钟后,有人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一个略略低沉带着鼻音的声音骂道,"阿奇,你死定了。"   传来眼镜男清亮的笑声。   他说,"阿修,新人来了,你也不能总是睡啊。"   "好~~~"颇无奈的回应,似乎有人很不情愿地被吵醒。   地板被踩的咯吱作响,我退回到原来的位置,摆出一副很正经的样子。   眼镜从书架后面转出来,身后跟了一个瘦削的男生,穿了件宽大衬衫,下摆的一大半闲闲地挂在裤子外面,一头蓬蓬乱发,把脸都遮掉了大半,迈着很颓的步子摇晃着走过来。   两人的身形有些相似,要说哪里不同,前者精神些,后者似乎漫不经心。   在我面前站定的两人,面上的表情迥异,样子南辕北辙,却又透出一种奇妙的协调。   "我是阿奇,他是阿修,这是祁萌。"阿奇笑着,眼镜片在空气里有一道闪亮。   阿修只是对我点点头,他的脸依旧埋在乱蓬蓬的鸟窝之下。   我不知道这种场合该摆出什么表情,不安份的脚趾头依旧动来动去。突然有种破茧而出的不妙感觉,不由惊呼一声,"啊!"   他们顺着我的视线向下望,看到有一只脚趾头从袜顶松开的线头处如获大赦般地钻出来,得到了解放。   一时静默。   "那个,……它们常常这样活泼……哈哈,哈哈…"我到底在做什么,欲盖弥彰,越描越黑。简直自寻死路。   形象全灭……   许久。   阿修的脸色铁青,似乎仍在为被吵醒而耿耿于怀。   阿奇说,"祁萌,你在门外稍等片刻,可好。"   我点头如捣蒜泥。   快步地走到门外,愤恨地脱了袜子想一把扔出去。又念及光脚穿球鞋实在是很难受,还是勉为其难地把它们团成一团塞到鞋子里。   门里面有一种类似于捶打的声音,还有一种不自然的咕咕声,像极了我的哥哥捂着嘴不厚道地偷笑。   我升腾起不安的预感,兼带极度做贼心虚,把头凑到钥匙孔前妄图偷窥,却什么都看不清。   门再度被拉开的时候,阿修的脸色好了许多,他打了个呵欠,"我再去睡会。"拖着优哉游哉的步子,沿着原路返回。   阿奇的和颜悦色越发夸张,嘴角甚至呈现不自然的抽搐,让我十分怀疑他的诚意。   "不错,不错。"他一直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字。   我很惶恐。小心翼翼地问,"读写会到底有什么活动?"   阿奇很灿烂地咧开嘴,"随便。"   我一时之间以为错听,再度诚惶诚恐地发问。   他很坚定地再度肯定,"随便。"   啊,随便……   "随便的意思,即是可以发呆闲聊看八卦?"我生怕自己再度曲解。   "嗯~~~"从书架后面传来阿修的闷哼声。   落泪。   感动到落泪。   我终于找到了我的秘密花园。   我对阿奇说,"我把自己的电脑搬来,可以么?"   他想了想,走到茶几前,把山一样的书本拨到两边,"没记错,的确是有。"赫然露出compaqPresario3000笔记本的超大外壳。   我扶着脸颊才勉强让自己看起来没有笑掉下巴。   阿奇拿了一摞书移到墙边,盘腿坐下,对我说,"茶几归你了。"   他的嘴角噙着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慷慨动人的笑容。   美妙的读写会。   迷蒙的书香,温润的地板,倾斜的天窗,读书的少年,喜悦的少女……   ……还有渐起渐落的轻鼾声……   三雾里看花   Apple对于没能把我招安进入美术社做免费苦力一事,一直郁郁寡欢。她抱着满腔期许,希望从我口中听到读写会的不是。   有机可趁莫过于此。   偏偏懒散如我,此次一如既往地叫她失望。   她辛苦地忍了数日,终于按耐不住失落,问我,"读写会好不好?"   我得意非凡,Apple也有这般低声下气之时,实在解恨。   我摇头晃脑地说,"好极好极。"   终于触怒女人纤弱神经,一顿海扁之后,灰飞烟灭,勉强留的小命一条。   以后不敢太嚣张。   只是想到读写会,就令我心花怒放。   在这里,我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无极限的自由。   读读书,听听歌,看看搞笑节目,光着脚丫子走来走去,都不会有人横加指责。   随你坐着趴着还是躺着,怎么舒服怎么过,真是天堂。   我追求的理想生活,居然这么快就实现,叫人不敢相信。   美景当前,怎可错失。自然穷其手段来享受。   不到一个礼拜,我把自己的家当悉数搬去。   其实也就是一堆教科书,一箱电影、cd和游戏,一只大破包,以及一堆苹果。不多不多。   足以叫我占领读写会的大部分剩余空间。   果然,又验证了人类喜欢做记号划地盘的自然天性。   晚上回寝室睡觉,apple发飙,"敢情你把这里当旅馆啊。"   她的地位一落千丈,不由我不心虚。   我走读一年,和apple住了近两年,在她和我妈天衣无缝的配合之下,我被照看的衣食无忧。如今我没有道义地独自去偷欢,实在很讨打。   我求饶,"apple,米有啦,你在我心目中永远是神圣不可侵犯滴……"   她马上接口,"那带我去你的社团瞧瞧。"   女人愤怒时眼里会有异样的光彩,apple现在就好像小狼被叼走的母狼,蓄势待发。我甚至幻想了她端着火箭炮神色冷酷地轰炸了读写会的小阁楼,十分逼真。   她说,"你不带我去啊?"   我不答应一定会被五雷轰。但我只能无奈地说,"不行,读写会的唯一会规就素--非会员一律不得入内。"   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个会规很没有说服力。   可那天阿奇给我钥匙的时候,说的很明白,非会员一律不得入内,切记切记。   我虽纳闷,倒也坦然接受。说到底,人自然越少越好,少了阿狗阿猫跟我抢地盘,开心还来不及呢。       第一部分: 第4节:绝世美男还是麻子脸?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2438)   秘密花园,这样才够秘密。   但Apple死也不信,她甚至怀疑我背着她在养小白脸。   我真比窦娥还要冤。   我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胆,况且以我这般俗脂艳粉怎配的上读写会旷世奇绝的两大伟人?   伟大到我至今都没有看清他们的长相。   阿奇永远都是眼镜占据整张脸。阿修永远都是鸟窝顶了半边天。   我啃苹果的时候常常想象他们的真正长相,绝世美男还是麻子脸?   切,干我屁事啊。想那么多,不如先写完作业。   写到一半,就觉得寒气逼人。   阿修从外面进来,微微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朝他的地盘走去。   他也划了圈,最里面书架及周边地区都是他的。   我举起一个苹果,说,"要不要?"   他瞄我一眼,"不。"   说实话,我真忍他很久了,那么多头发搁在眼前,不妨碍视线么?不过,我是死也不会讲的,就他那个死样子,成天没睡醒梦游似的飘来飘去,也不像是会听我意见的人。   更何况我们根本就不熟。   我把苹果刚搁在桌上,横空就伸过来一只手,被我毫不留情一巴掌拍掉。   不用说,又是阿奇璀璨夺目的笑,恶心巴拉的。   我也一直想对他说,拜托这位大哥别再笑得那么谄媚,我受不了。亏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一个读书读太多有点秀逗的书呆子,谁知道骨子里还天生犯贱。   他觊觎我的苹果N久就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几次三番来洗劫我,让我不得不拉下脸来说话。   他委屈地说,"你给阿修吃,不给我吃。"好像我吃了他豆腐一样。   我说,"那是因为我给阿修他不会吃,给你你会吃。"   他气结。   和阿修比起来,阿奇好相处的多。我们认识没多久,他就表现出一副和我很熟的样子。   我之所以说表现出,那是因为我不认为他真的和我很熟。   他的笑容一直很假,像个面具似的挂在脸上。厚重眼镜遮住他的眼睛,偶尔会有一些别样的目光发射出来。   不过,那种时刻真的很少。少到我基本认为是我的幻觉。   他依旧死缠烂打,没有骗到苹果誓不罢休。这样锲而不舍,让我都开始怀疑他是否故意找茬。   我的直觉告诉我,阿奇是比阿修更难缠的家伙。   我形容阿修,可以用酷,少言,邋遢……无数词语来定性。但阿奇,我根本猜不透他究竟是什么性格。是天生就这样莫名其妙,还是高明的伪装?   他就像一团迷雾,让人摸不着头脑。   我思考的间隙,他成功劫走苹果一只,然后走到他的角落边啃边看书,看的居然是全德文的《逻辑学》。   他把苹果咬的嘎本嘎本响,一手捏着书页,专注地无以复加,很投入的样子。啃完苹果还认真地把手指头一个一个吮了个遍,让我看得汗毛倒立。   我叹口气,烂泥扶不上墙,就他那个样子,还会是有城府的人?看来我真的想太多。   搞那么久,害我作业都没写完。我那么爱管闲事干吗,吃饱了撑。我还是自管自过好我的幸福生活就是。   说到底,人都是自私的,我从高中开始明白这个道理,总算为时不晚。而闲云野鹤的境界又有几个人能真正达到。   不知道涂了点什么乱七八糟的答案,我收拾了下桌子,开始收信。   compaqPresario3000搁置许久,居然无人使用,直到我出现才得到临幸,本身就是一件很不正常的事情。更毋庸说它的CPU2.4GHz,兼备JTL的另配音响和19'的超大液晶屏幕。他们却任由它埋没在书堆里。   阿奇和阿修的定力超凡脱俗。   哥哥又发来一些穷极无聊的搞笑短片,大部分都是AFV的经典。我依然看得乐此不疲。   我们兄妹实在是具有共同的恶趣味,相差6岁,在追求恶俗搞笑方面却秉承传统毫无代沟。   从我哥哥18岁时仍然会用脚趾头作螃蟹状钳我,我就明白,此男休矣。果然,他大学暗恋某一学妹,未告白便羞答答离去,至今沦为我的笑柄。亏他长了一张迷倒众生的脸,及至浪费。   我爱死他今日发来的slide专题,大人小孩在滑滑梯上洋相百出造型各异。   结尾处,一老爹搀着年幼儿子到高达数十米的水上滑道,儿子还没放上,自己先行滑倒,以一发不可收拾之姿态飞流直下,势如破竹。失控的同时,嘴里还在叫嚣,四肢乱舞。   小孩子咬着手指头眼巴巴看着老爸抛了自己,很委屈受伤的样子。完全一副大势已去,覆水难收的惨况。   我笑得前俯后仰。   阿奇凑过来说,"什么东西这么好笑?"   我浑然忘记先前要划清界限的决心,热情有加地说,"看这个,看这个。"   阿奇笑得比我更加癫狂。   两个人一起笑,格外有渲染力,我们看了一遍又一遍,笑得越来越猖狂。   终于,有低沉声音传来,"很吵。"   阿修被吵醒的时候,脸总是很臭。但我们硬把他拖过来,逼他看这个。很逼良为娼的感觉。他说,"我觉得你们俩比较好笑。"   我也这么觉得,可是笑的神经一启动就停不下来了。   阿奇狠命地捶桌子,停下来的时候,他说,"好像很久都没有这样笑过了,脸颊都发酸了。"   看,我就说,他以前一直都在假笑。还好这次,有真正的笑了,虽然发笑的理由很蠢。   不过没关系,我们都是俗人。其实三个人,偶然地痴一下,也未尝不可。至少,我觉得这一刻的氛围才充满了真实感。   但不久之后,我就后悔了。   我居然拱手让出了我对Compaq的主动权。   阿奇动不动就问我最近有没有好片,语气猥琐,酷似路边兜售毛片的大叔,前提是忽略他的一身书卷气。   而我,居然不由自主地应承了他的要求,除了定力不强之外,也许是因为我第一次从阿奇脸上看到所谓的放松。   好像一根一直紧绷在那里的绳子,突然间松弛的感觉。       第一部分: 第5节:我一定会报仇的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2550)   阿奇对我说话,对我笑,都没有让我再有假假的想逃的冲动,只是,他有时候仍然露出一些很奇怪的表情。让我感觉仿佛他下一秒就会换上一张孤傲、冷静、嘲讽的脸。很陌生。   阿修也常常被逼和我们共同观赏,他的不耐与愤恨溢于言表,一来仇恨我们惊扰他的睡眠时间,二来仇恨我们填鸭式地用这些恶搞影片充实他的精神世界。   但我意外地发现,他对我们的容忍力超乎寻常的持久,即使百般不愿,他也任由我们宰割。   我猜他一定是一个内心高尚的人,用小指头就能把我这样的庸人比到天边去;又抑或,阿修其实是一个温柔的好人?传说中的面恶心善?   我狐疑地悄悄盯着他看,他回以很凶狠的眼神。   我前面说了什么,就当没听到好了。不管怎样,他在旁边,可以及时抑止我们无边无际挥发的笑的细胞。   读写会似乎开始有点人气,我觉得比我初来乍到之时多了许多人情味的东西。   事实证明,完全是我自作多情。   其实想一想,我对阿奇、阿修了解多少。我甚至连他们的全名都不知道,却自以为凭借几出俗烂短片就能和他们拉近关系。   这种沾沾自喜十分愚蠢。以至于后来栽了跟头,我也百口莫辩。   四水落石出   寒假的时候,收到成绩单,打开来看的时候,大惊失色。   打电话给apple,两人在电话里号啕大哭。   我们的信号系统居然都被挂。   其他几门考的好有什么用,一门被挂,株连九族,奖学金彻底泡汤。   我郁闷之极,"妈的,我盯着ipod好久了,这回可飞了。"   又问了许多人,居然都死在这门课上。   我不知道教信号的系主任是何居心,居然挂了60%的人。好狠。同时也意味着只要这次的考试全过的人,都能拿到奖学金。   我几乎吐血。狠狠地盯着系主任的照片,"姓庞的,我记住你了,我一定会报仇的!!"   所谓的报仇,就是无奈的参加补考。   寒假补考,真的衰到家。   而我们专业60%的人都去补考,更是脸上无光。   一到冬天,我的手脚就冰冷。握笔的时候完全使不出力道。交完卷,才发觉脚也几乎失去知觉。Apple说,"你真是没用!"   我有什么办法,天生血脉不和。   她说,"走走,活络一下身体。"   据说有校际网球赛,今日正巧决赛,她拉我去看。   经过和平楼的时候,我突然想去读写会。不过,现在是寒假,阿奇和阿修一定都不在。啊,还有我的苹果,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烂掉。   我坐在网球场的观众席上,仍然在惦记着许久未亲近的compaq。回过神来时,才发现网球赛已然结束。   我居然连一个S球都没看到。   人老了,真的不中用了。过完生日,我的虚岁就23了。   Apple仍然沉浸在兴奋之中,她说,"那个男生真是帅,底线拉球好稳当。"   "哦。"我又没看到。   "反手姿势也是超优美。"   "嗯。"都说我没看到了。   "不愧是我们学校的网球王子孔奇啊。"   "啊?"我一下子生了耳朵,"你说谁?"   她说,"孔奇啊,城建学院的。"   害我吓一跳,还以为说的是阿奇。叫什么奇的,这世上多了去了。我几时也变得如此敏感了。这样子说起来的话,阿奇姓什么,我完全不晓得。还有阿修,他姓什么,我也从来没有过问。   我猛然站立在原地,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我对阿奇阿修根本一无所知。他们姓甚名谁,隶属那个学院,几年级,对我而言,根本是个谜。   我对他们的认知一片空白。   而我的脑海也是一片空白。   寒冷冬季的风,钻进颈子里,有一种莫名的刺骨寒意,从心里缓缓升腾起来。我居然到这一刻,才发现,我的无知。   血液在周身流动的声音,似乎都能清晰地传到我的耳中。   心脏的脉动,嘎然而止的呼吸。   全都是不安。   不安,我到底在为什么不安。   原来,不了解,才是最可怕。   阿奇偶然会露出的陌生表情,刹那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好像,我就快要失去他了。   好像,就快要崩裂了。   我们脆弱的关系。   也许这一天,真的很冷,我开始打冷战,上下牙齿咯咯地碰在一起。轻轻叫apple的名字,却发现她视若罔闻。我只是本能地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不管是谁,在那个时候都会这样下意识地动作。   有一个英俊的男孩子,坐在网球场的选手席上,头微微仰着。   瘦削脸颊,鼻子高挺,下巴优雅地露在空气里。额前的头发用红色发带向上固定,眼皮半阖,抢眼,出挑,抢尽人间风光。   女孩子们殷勤地围着他,他嘴角噙着得体的微笑。只是眼神,有十足的轻蔑。   她们欢喜地叫他"孔奇"、"孔奇"。   我怔仲地呆立在原地。   没有巨大的眼镜,没有献媚的笑容,没有迟钝的书呆子气。然而,我怎么会认不出。   他赫然便是阿奇。   让我完全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站在距离他很近的地方,沉默地看着他,甚至连他的名字都无法念出的,我完全陌生的阿奇。   他正笑意盈盈接过一个女生递过来的羽绒大衣,松松垮垮地套在运动衣的外面。侧头把大衣前襟的拉链拉上,再顺势把大衣的帽子整理好。在女孩子们爱慕的目光中,他把发带潇洒地拽下,碎发零乱地落在额前。   手落下的一瞬间,他看到了我。   他终于看到了我。   我多么希望他看到我的时候,没有任何反应,那样我可以以为他根本不是阿奇。   可是,他的眼里有明显的惶恐,他那原本可以自由绽放的帅气笑容硬生生地僵直在嘴边。   "阿奇。"我叫他,即使他是陌生的,也还是阿奇。   气氛变得很奇怪,他看着我不说话,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看着。   有人忍不住问,"阿奇,你认识她?"       第一部分: 第6节:是那个鸟窝头阿修?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2689)   他终于把视线从我的身上移开,抿抿嘴唇,用含糊不清地语气说了话。   是和他平时清亮的声音完全不同的模糊声线。然而,我听的非常非常清楚。   他用那种声音,对着地面说,"我不认识她。"   他的视线,从那一刻起,再也没有离开过脚尖。   我宁愿,他看到我的时候,没有任何反应。那样我可以以为,他是根本不认识我的阿奇。我们只是陌路人。   可是,他认出我来了。为什么,却要矢口否认。   我的脚,好像再度浸到了冰窟里,没有知觉。   Apple茫然的看我,"祁萌……"她的语气里尽是不解。   而我,也完全没有理解。   但是,必须有一个交代。   我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牙肉都不雅地暴露出来。我听到自己在说,"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然后,飞快地转身跑掉。   挂掉算什么,补考又算什么?   都比不上被自以为相熟的朋友在大庭广众之下划清界限来得彻底。我真天真,永远都这样自以为是。   今天,实在是我人生中最丢脸的一天。   他说他不认识我。   连我都开始怀疑,读写会是否真的存在。   那一个阳光从倾斜的天窗射进来的,一尘不染的地方,是否真的存在?抑或是我的幻觉?   我想去确认一下,在这个冷得彻心彻肺的冬天。   轻轻地推开那扇黑漆漆的木门,深吸一口气后,慢慢地睁开眼睛。   到处散乱的书,破旧斑驳的梨木茶几,微微蒙灰的compaq,还有我那仅剩的几个已经干瘪地发皱的苹果。   空荡荡的读写会。   一切并不是梦。   只是,这里所有过的交谈、欢笑和嬉闹,比梦还要空虚。   我脱了鞋,慢慢地走到茶几边,坐了下来。   冬天,即使穿了厚厚的毛袜子,脚底还是感受到木头地板的冰冷。   我撑着头,逼自己好好地整理思绪。   判若两人的阿奇,比带着虚伪假笑的他,更让我难以接受。   而他的漠视,才是致命一击。   不甘心。   原来这种源源不绝翻腾的闷塞感,就是不甘心。   看看自己起伏不定的胸膛,想起前几天看到的狮虎兽气炸了肚子的新闻。用力的扒扒头发,呼出一口长气。   一点都不像我了。居然这样生气。   值得么,为一个认识没多久的人。   很久没有这样小心眼。   亏我还立志要做最散漫的人,根本是发梦。我突然讪笑起来,瞬即又垮下脸去。   一个字,衰。   今后不要再理他了,绝对不会再理。   我发誓。   "你想事情的时候,表情都这么丰富?"   从窗口那边传来阿修低低沉沉的声音,即使这么多天没有见面,他那低沉浑厚的声音还是非常容易辨认。   我叹口气,我发现,读写会的成员,今天不约而同地聚集在一起。明明是寒假,却都这样静不下心。   "你不要每次都这样……"我抬头,"鬼鬼祟祟"那四个字哽在喉头。   这是阿修?   这个剃着短短头发,斜倚在窗台边,目光炯炯的俊秀少年,是那个鸟窝头阿修?!   我的脑子像糊了浆糊,天,根本画不了等号啊。   莫非,现在真的流行变身大戏法?!其实,是我落伍?   我惊异地逼视他,没有夸张,真的是逼视。   看得阿修的脖子上开始犯鸡皮。他咳嗽几声,忙不迭地抓过一条围巾塞进光着的脖颈间,可是还是没有遮住微微泛红的耳朵。   我开口问,"你和阿奇商量好同时改头换面?"   他皱皱眉,几步跨到我身边,一盘腿坐下来。他说,"你在外面看到阿奇了?"   我挑眉,我注意到他说"外面",这是一个很奇怪的用词。   "阿奇说什么了?"   "他说他不认识我。"我极力装作淡泊的口吻,内心极度挫败。   "所以,你受打击了?"   我再次对阿修怒目相视,我发现他其实比我想象的敏锐的多,这实在叫人恼火。   他看起来很怕冷的样子,一再地把围巾拉高,直到把自己的下巴都埋没在毛线里。   "其实每个人都有秘密,你本不必生气。"他把脸轻轻靠在茶几边的一个垫子上,侧着脸看我,慢慢地说话。   阿修乱蓬蓬的头发下,原来是这样清俊雅致的相貌,我不得不承认,他还有一双非常明亮的眼睛。他也是极至聪明的男孩子,一直深藏不露地按照自己的轨迹生活。   他一直是这样,只是我以前完全没有注意。   他和阿奇不同,他本就没有任何伪装。这让我觉得身心异常地放松。   我嗫嚅,"我没有生气,我只是……"   "不甘心?"   我再度发现他的直指人心。   "相信我,祁萌,你对阿奇所有的感觉,他也会有,我也会有。"他坐直身子,轻轻呵出一口气,空气里有缓缓上升的白雾,"读写会不是没有感情的地方,和外面不一样。"他再次提到了那个词--外面。   阿修说,"原谅阿奇吧。"   我捏紧拳头,"不行,不原谅他!我只想揍他。"   "那如果我让你揍了,你是不是能够原谅我,祁萌?"   我们诧异地回头,门口是气喘吁吁的阿奇,大衣敞开着,扶着门框苦涩地笑。   他踢了鞋子,大步跳进来,坐在茶几的另一边。   他静静地说,"也许,我们都应该重新介绍一下自己。"声音回荡在清冷空气的小小房间里。   这是我最想听的一句话,终于等到了。阿奇,你的确欠我一个解释。   "我是孔奇,"他严肃道,"这所大学的校长孔潜正是我的爷爷。"   我倒吸一口冷气,那个严厉的保守的闻名于世的中科院院士孔潜正,传说中孔子的嫡传子孙?而他是他的孙子,也就是说--孔老夫子的第N代子孙……好大的头衔,我,是不是该恭敬地拜一拜?   "我是建筑系,大三。这个读写会是我创立的,这里是原来的资料仓库。"   "我问爷爷要来这里,只是想有自己的空间,条件是在外面做完美的孔奇,孔家的子孙孔奇。"他停下来,出神地望着林立的书架,他的目光有种让人心酸的无奈。       第一部分: 第7节:寂寥的心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2813)   那个常常会无意流露出孤傲和疲惫的阿奇,究竟肩负着长辈多少的希冀?也许我初见他时,他那不自然的假笑,是在追寻自己快乐的尝试?也许,他真的把读写会视作秘密花园,和我一样。也许,这就是他在外面见到我时手足无措的原因?   外面,是否指的就是那一个我们不得不全副武装为着别人的目光而活的世界?   阿奇说,"对不起。"眼里有深深自责和哀伤,没有眼镜的遮盖,他是这样脆弱,叫人一览无遗。   我举起手,作势要打他,拳头落到他跟前,摊开手掌,轻轻拍拍他的脸。"掌嘴!好了,免你无罪,平身吧。"   我相信,这一刻的阿奇,前所未有的真诚。我完全愿意原谅他。   阿奇大笑起来,真的开怀,心无城府。男生居然也可以笑得这样动人,让人心跳加速。我也笑,用手捂住嘴,还有绯红的脸颊。   瞄到阿修也挂着浅笑,险些将他漏过。我对着他咳咳示意,"这位兄台,该你了吧。"   他无奈耸耸肩,"我姓庞,单名一个修字,汽车系,大三。"   很简单的资料,不过,这个姓真是勾起我痛苦的回忆。   我从鼻子里哼一声,"姓庞啊,庞修?这个姓太差了!你怎么能和电信系的系主任同姓啊?!"   他很无辜地看我一眼,"不好意思,那个老头是我老爸。"   我几乎晕厥。冤有头债有主,父债子还,我的双目瞬间精光四射,一把揪住阿修。   阿奇小心地发问,"怎么了,你突然间充满杀气……"   我瞪着阿修,悲鸣道,"你老爸好狠的心呢!!!把我的信号给挂了!!"   他们异口同声地说,"原来你今天是来补考的?!"   "是啊。"―____―!   阿奇说,"我不想再次刺激你,只是我和阿修年年都是一等奖学金的……"   我虚脱地松手,阿修不爽地整理衣领,不屑道,"丢人。"   情势急转直下,而我很明显处于劣势。真的,有时候了解的太彻底,也不是件好事。至少对目前的我而言,完全没有发言的资格。   我是读写会最菜的学生。无庸置疑。   果然衰!   五寂寥的心   最近,我的笑容很多。   Apple说,"你怎么看起来心情很好。"   "有么?"   "有,也许是因为春天到了。"她意味深长地看我,"我总觉得你瞒着我很多事哦。"   "呃……"   "比如,你常常抱怨的眼镜男和鸟窝头……"   "嘿嘿。"   "你知不知道自己很讨打?!"   "……"   "你打算几时和我交代?!"   "……"   "装傻可解决不了问题!"   "……"   "孔奇他……"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脚底抹油,溜的超快无比。   我也不知道怎么和apple解释,对我来说,这是很奇妙的感受。好像出现了新的视野。   阿奇和阿修,是我的秘密。快乐的让我不想和别人分享。   Apple,对不起,原谅我小小的私心吧。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学校是个充满吸引力的地方。只因有了读写会。   即使还是在放假,闲着的时候,仍然下意识的往这里跑。今天也不例外。   把自行车停在和平楼的门口,双手已经冻得通红。我一直没有养成带手套的习惯,加上血液不畅的关系,怕是又要生出不少冻疮来。呜,那个就是一直被我哥哥嘲笑到今的祁萌的萝卜手。   拼命地搓着手,还是冰冷。   在读写会的门口,解着围巾,都被这种超低温度的手指吓了一跳。   汗,绝对零度……   脱了鞋子,进到房间,居然暖烘烘的。晕陶陶的暖气流,最适合睡觉。瞄一眼放在门边的大鞋子,心下一片了然。   蹑手蹑脚地走到最里面,探头一看,忍不住掩着嘴笑起来。还有谁,自然是最爱睡的阿修。   这个懒虫,居然在光溜溜的地板上铺了一条毛毯,仰面躺着。还搬来了一个小小的取暖器,在脚底吱吱的转着,惬意得很。   他一直是这般懒洋洋的样子,很闲适,很淡然。一定是一个没有什么烦恼,对现状很满足的家伙。好像现在,睡得那么香,都没有察觉到我的出现。   阿修似乎和我一样,都很怕冷,无论何时何地都喜欢用毛线温暖自己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次是围巾,这次是高领毛衣。   嘿嘿嘿,突然冒起一个很邪恶的想法。更加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走过去,作坏事么,自然是要一百个谨慎。安全第一。   阿修的手脚真长,特别是现在,因为睡着的关系,他像个松开的弹簧,无赖似地瘫在那里。   蹲在他的身边,刚要伸出手,就瞄到阿奇一脸坏笑地站在书架边。   我急急做了个嘘的手势,他眨眨眼,嘴型在说,请便。   咔咔~摆明了要看好戏。   我慢慢地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刷的一下把手伸进了阿修的衣领里。   "啊!~~"一声惨叫,阿修猛地坐起来,面部扭曲。   我和阿奇迸发出极度无良的夸张笑声,要让一向镇静的阿修惊惶失措,我们算是找到了捷径。这个,简直就是致命弱点。   阿修很恼火的瞪我们,"谋杀!"狠狠吐出两个字。   我们再度不厚道地笑趴。   阿修抓狂真的很有特点,面部扭曲,内心翻涌,偏偏又不肯多说一个字。这种性格的直接后果,和便秘差不多--憋死。   "祁萌,你那个简直是鬼手啊!"他指控我。   "天生寒冰掌~~"厚颜无耻地举高我的爪子。   "真的很冷么?"从我魔掌下侥幸逃脱的阿奇好奇发问。   "嗯!"重重地点头,阿修的表情痛苦万分,"比室外铁栏杆的温度还要低。"   我尚自嘿嘿地笑着,冷不防手被阿奇一把抓过去。不禁一呆。   冰凉的手,接触到热乎乎的掌心,有种让人颤栗的温润。他惊呼,"真的好凉。"展开我的手看,"你常常生冻疮吧?"   "嗯……"突然失去了语言功能。   "你应该在夏天用辣椒水擦拭手指,这样冬天就不会复发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我的手靠在取暖机前,轻轻的搓着。       第一部分: 第8节:心里没来由得酸酸的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2667)   阿奇的亲密来得这样突然,却又异乎寻常地自然。   我的心却不由自主微微颤动一下。面红耳赤地任由他替我活络血脉,无意间发现阿修沉默地凝视我,眼光犀利,好像洞察了我千回百转的肚肠。   心虚地低下头去。被人看穿的感觉,十分狼狈。我的手还没有热,脸倒快要烧开了。   傍晚的时候,阿奇先行离开。   我因为在一堆书里翻出几本清代野史,兀自读的津津有味。阿修的取暖器,体积虽小,效果却很惊人,方圆两米之内,温暖如春。直到看得筋疲力尽,才依依不舍地放下。赫然发现阿修促狭的笑容。   "我发现你真是异乎寻常的八卦,居然连古人的艳情史都不放过。"   我气结,他之前明明在认真地读他的ABS防抱死文档,几时开始注意起我来了。"庞修,八卦的是你吧。"   他哼一声,"看你春心荡漾的表情?恐怕是读到什么春光旖旎的句子了吧。"   我一下子语塞,想不到被当场抓包。袁枚啊袁枚,你的恋童癖害了我。   我气急败坏地从毛毯上爬起来,"我走了!"眼角的余光还在瞄阿修,指望着他能给我赔个不是。谁知人家根本无动于衷。   严重打击我沾沾自喜的影响力。   走人吧。   万般失落地穿我的鞋子,不期然有股热气逼过来。阿修沉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管好你自己,别轻易对阿奇动心。"   我身体一僵。他那好听浑厚的声音此刻却如芒刺在背。   我恼羞成怒地瞪他,"胡说!"   他不言语,只是直直看我。   吃定我口是心非。   好恼。   决定暂时不理阿修。其实人家未必愿意理我。本来我的地盘和他的地盘就是井水不犯河水。   吃亏的只有我。我再也没办法去噌他的取暖器。   耳朵倒是一直竖着在偷听。   阿奇说,"你怎么和祁萌在冷战。"   "我?!是她吧。"口气不屑。   "你几时也变得这么小心眼。"   "……"沉默。   然后我听到阿修说,"她根本还是小孩脾气。"   我一时按捺不住,冲过去说,"我哪有小孩脾气。"   "看到没有。"阿修很笃定地指着我。   我很生气,总觉得阿修在针对我。   阿奇开心地笑着,大眼镜在鼻梁上一直晃。   有件事,我一直没想明白。   阿奇在读写会从来没有脱下眼镜。可是在外面,他从来没有带过眼镜。   我问过他,是不是一开始为了在我们面前装书呆子才配付平光镜。   他但笑不语,只把眼镜递给我。   根本是很深的度数嘛,啤酒瓶底似的,一圈一圈的。   我说,那你在外面不常常要撞电线杆?   阿修实在听不下去,"白痴,你不知道有隐形眼镜的么?!"   拽什么拽,重点根本不在这里,重点是,为什么在读写会就换上眼镜呢?   阿奇说,比较舒服。   骗鬼去吧。   Apple也是近视眼,她当初第一次带上隐形眼镜后,就像吸了大麻一样飘飘然地直嚷,"戒不掉了,戒不掉了。"搞得我这样视力一直很好的人,也一知半解地体会到了apple终于用自己的眼睛看世界的喜悦与激动。   我说,不相信。   阿奇又说,现在流行眼镜,这样比较帅。   这个借口更是叫人难以相信。   好几次在城规学院门口见到阿奇,人群中永远是一道抢眼风景。这样漂亮优雅的男孩子,不用说女生,恐怕连男生都心向往之。谁能想象出类拔萃的阿奇,架着奇大无比眼镜出场的画面?!简直世界末日。   我真不明白阿奇的用意。   我的心里,真想好好看看在网球场边那个意气风发的俊美少年。让我吃惊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寒假结束。   开学的第一天,居然就是情人节。   见识到帅哥在这个日子的大便利。   吃不完的巧克力如山堆积。读写会的空气里都有可可的味道。   我叹口气。   曾几何时,我们也迷上西洋的节日。   这种日子,收到巧克力,对男生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情。对于女生,有可以送出巧克力的对象,又何尝不是一件快乐的事。只有我,一点没有参与到其中的雀跃感。   阿奇说,"祁萌,你不爱吃巧克力?"   "啊?嗯……"我漫不经心地应着,不想说话。   其实,我很喜欢。   有次,在读写会看动画片,不知不觉居然把一大块黑巧克力全部吃光。偏偏又被阿修看到。   他无情地嘲讽我,快要变成猪。   我只是嘿嘿地笑着,难得好脾气地不和他抬杠。   巧克力,对我来说,是一种吃了之后就会觉得很满足的东西。所有的不愉快,在那种浓重的芬芳之后,全部消失殆尽。   然而,今天,看着阿奇笑意盈盈地向我炫耀他的成果,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抬眼之间,阿修也进了屋。   2月中旬,天气还是很阴冷。阿修围了羊毛的格子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瞄一眼兀自得意的阿奇,拉下围巾说,"今天赶几场约会?"   阿奇大笑,"要不要同去?"   "没兴趣。"阿修慢慢踱到茶几边,他很少坐在我的地盘上。   "可惜啊!那我走啦。"阿奇轻甩下头发,朝我们抛个媚眼。   我的心里没来由得酸酸的。   他面对那些女孩子们的时候,一定是摘下眼镜的吧。   露出漂亮、优雅的微笑。   感觉到阿修若有似无的朝我瞟了眼,听到他厚厚的鼻音,"阿奇,这样真的有意思么?"   背对着我们的肩膀突然顿了一下,"怎么没有,满足女生无聊的虚荣心也是一种娱乐。"   我又一次见到阿奇不带任何感情的冷冰冰的眼神。   心凉了半截。   屋子里只我和阿修两人。   难得的沉默。   有种说不出来的失落充斥我的心房。   一直眺望着窗外的阿修,从包里翻出一盒巧克力,递给我。   "吃不吃?"   那是我一直一直流着口水梦想能够尝到的GODIVA巧克力。我从盒子里拿了一块,恍恍然地塞进嘴里。       第一部分: 第9节:心猿意马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2676)   阿修一瞬不瞬地望着我。   "这个……很贵的呀。"   "怎么,怀疑我的魅力?"他难得俏皮的朝我眨眨眼。   莫非他知道我的心情不好?   我慢慢地嚼着,似乎从杏仁包裹的巧克力球里又溢出了浓郁的糖浆。鼓着腮帮子对阿修说,"你不吃?"   "太甜了。"他摇头。   甜么。   满嘴都是香醇甜美的COCONUTTRUFFLE。   一块GODIVA的巧克力。   似乎拯救了寂寥人的心。   六心猿意马   我的专业,大三下半学期的课要比上半学期的多得多。兄弟专业的同学,都很悠闲。有的甚至已经在一些公司里兼职,为大四毕业累计经验。而我和apple,却仍在为功课的繁多而苦恼。   Apple说,"你还好啦,你还有个地方可以写作业,我可是天天要去抢座位的!"我无耻地笑。   阿奇的建筑系和阿修的汽车系都是5年制的,暂时没有我们对于未来的烦扰。但他们的功课也很繁重。   读写会的读书气氛越来越好。   我常常在读写会待到很晚,看书,复习,在茶几上摊了很大的图纸,画电路图。   好不容易做完自己的东西后,才发现他们早就开始在看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阿奇和阿修的脑子真的很好。他们一定会有很光明的未来。   看到他们很安静虔诚地面对课本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普通的,资质平平的人。为什么,这样优秀的男孩子,会在我的左右呢?我不知道是该感到高兴还是悲哀。   Compaq上多了很多系统和软件,linux,PROTEL99SE,……开始不厌其烦地计算衰减,SNR,和RF功率放送。也许以后就会慢慢地走上技术的道路。这样很好,会有稳定的收入,生活安逸……   然而这是我想要的么?   我还记得小的时候,哥哥说,我要成为全国最有名的插画家。很豪气万丈的样子。   我呢,我说了什么?我不记得了。   还是根本就没有说呢?   上课要用专业的绘图教室,我们有一部分集成电路的制图课都借用了城建学院的教室。   心里想着会不会在这里和阿奇相遇。可是一直也没有遇到。   心里虽然失望,却也暗暗松口气。我的潜意识里,仍然很怕阿奇漠视我。那样的心痛,我不能承受再一次。   那一天下午,其他的同学都走了。我和apple留在教室里,想把今天的图纸画完再回去。   我坐在窗边,太阳西晒的地方。   慢慢地,图纸反射出来的光线越来越微弱,我努力地睁大眼睛,却只觉得光从我的纸上潮水一般地退去。   我坐在那里,握着笔一动不动。   我厌恶极了,这样繁琐的工作。   为什么,我们不能像其他的文科女生轻松开心地过活。   我心中的恶感越来越甚,随着夜的脚步蔓延开来。满满的书本,都散发出一种让人避之不及的味道。   眼睛开始冒金星,太阳穴隐隐作痛。我一下子扑倒在桌上。   Apple叫,"祁萌,你没事吧。"   我不回答。   她继续在那里摇我。   我抬头,"安啦,我没挂。"   她嗔怪地看我。   只是累了,好累啊。   Apple说,"别画了,吃饭去。你太累了。"   我点头。   她细心地帮我整理东西,我揉着额头趴在桌上。   隐约听到走廊上有急匆匆的脚步声。有人跑进隔壁的卫生间,然后是哗啦啦的水声。   在这无人的教学楼里,什么声响都很清晰。   水声断了。门口闪过一道身影。   跑过去几秒钟后,那人影又折回来,径直走到我的桌前。   Apple在倒吸冷气。   我抬起萎靡不振的脸,眯着眼睛看过去。   那是笑嘻嘻,不带眼镜的孔奇。   他斜背着一只网球拍,双手插在兜兜里,乐颠颠地看我。"祁萌,你怎么也在这里上课?!"   太阳最后的余晖,在他的T恤边缘镶了一条金边。他的头发湿漉漉的,发稍还滴着水珠,有点细长的眼睛认真地看着我,眼神深邃,像一潭碧水。   我的心擂鼓似的跳起来。   少了镜片,居然真的会有这样巨大的差别。   他的笑容越来越大,"你的脸好像老太婆哦!皱巴巴的。"   我刷的红脸,啐了一口。   然而,还是不舍得把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不舍得动,不想站起来。我只是想这样,看着他漂亮的眼睛,一直一直的看下去。   "你怎么脸那么红?!"他叫,很快地伸出手,轻搭我的额头,"看起来没有发烧。"   我嗅到他衣服上透出来的淡淡汗味,还有他深重的呼吸。   几乎沉醉地闭上眼睛。   直到apple在旁边咳嗽,我才省悟过来。   "你怎么脸那么红?!"apple终于找到了可以长久奚落我的超级武器。   我支着头,无奈地看她。   她说,"哼哼,原来孔奇就是眼镜男,你真好命啊!"   好命么?阿奇脱下眼镜的时候,我才被他吸引。其实我也很庸俗。吸引?!我……   被自己的认知吓到。   耳边犹自传来apple语重心长的教诲。居然和阿修的如出一辙。   "祁萌,不能对阿奇动心哟!"   我疑惑地看她,为什么,每个人都这么说。   "你不知道么,孔奇有很多女朋友,"apple叹口气,"那也意味着他不会真正喜欢任何女孩子,典型的无爱男。"   好精辟的论断。令我意志极度消沉。   好几天没有去读写会,人更加萎靡不振。   Apple拉我耳朵,我趴在寝室的床上,像死尸一样没反应。   "哦,你完了,你完了。"她叫。   "怎么?"   "你快要发臭了。"   "哪有,我天天洗澡!"   "我是说这里。"她指指脑袋,"你最近怎么回事,很没活力。"   "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缺乏……动力……"我抱着枕头,仰面盯着天花板上挣扎着快要掉下来的油漆,"好迷茫,不知道以后要做什么。"       第一部分: 第10节:得先挣钱养活自己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2596)   "还不是得先挣钱养活自己!"   "apple,你不觉得以后作我们这行会很无聊嘛?女工程师,不都是那种带着黑框眼镜晃来晃去、游魂一样的人物?"我把自己的眼睛吊起来比划着。   "所以啊,你可以为技术领域吹进一股娇艳妩媚的春风。"   我目瞪口呆看着她摆着很辣的pose。"你打定主意做技术啦?"   "不然还能做什么。"她白我一眼。   Ohmygod!谁来救救我吧,前途一片黑暗。   恹恹地爬起来,去读写会写程序。   居然一个人也没有。连一贯在此午休的阿修都不在。   安静得叫我更加烦闷。   我轰地推开老虎窗,和衣倒在地板上。   初春尚嫌清冷的天气,阳光无力地照耀四周。连一向挺拔精神的水杉此刻映射在我眼里都是垂头丧气的样子。   心情真是能够改变观感。带来希望的春天,我看出去,都这副德行。   呼~~叹气。   "喂,这是我的地盘。"   不爽的时候还被人赶,叫人更加不爽。我懒懒得坐起来,阿修居高临下俯视我。   要走么,我就是赖着不走,怎样?!我是无赖我怕谁?!我说,"你的地盘又怎样?你像狗狗一样留了什么做记号么?!"   他一愣,一向表情淡淡的俊脸上浮起一层敌意。   "祁萌,你挑衅?!"他瞪我。   我就是想掐架,怎么样。我回瞪。   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奸诈的光。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走过来,一把捏住我的胳膊,把我从地上抓起来,自己就势坐下。   完败。   我根本没想到,他居然来硬的。气鼓鼓地骂了一句,"只会睡觉的老头子。"   他用脚踢我的腿,"我是老头子,那你就是老太婆。"   "你,"妈的,我干吗要这么跟他无聊地胡搅蛮缠下去?!可是我还是忍不住回嘴,"我才不会老呢!"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突然想到迷茫未知的未来,惶恐和不安的心情丛生,"说不定,在我年纪很轻的时候,我就会死掉了。"我发誓,我真的只是随口说说。   可是,阿修却很生气地大喝一声,"你住口!!"   声音这么大,都不似他平时低低温厚的样子。   老实说,我觉得自己要是早夭,一定是被他吓死的。   我张大嘴看他,冷静的阿修居然大发雷霆。暴怒。   我说了什么。我只是随口乱扯了一下。他有必要这么生气么?我真的完全呆掉。   他胡乱地扒扒头发,似乎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朝我恼怒地摆手,"走开啦。"   我忙不迭地逃走。   占人地盘耍无赖是非常不对的。会让冰山暴走。   我真的搞不懂。男人的确古怪。   我编程时还心有余悸,过了好久偷偷去看他,发现他脸上盖着书、背靠着书架睡着了。听到他平稳的呼吸,稍稍安了心。我打个呵欠,揉揉干涩的眼睛,也趴在茶几上昏沉沉打瞌睡。   不知过了多久,晕乎乎地睁眼,毗邻而趴的赫然是阿奇超大的睡脸,眼镜从鼻梁上滑下了一半,毫无防备的样子。   我心脏一阵狂跳。   是不是男人们今天不把我吓死誓不罢休?!   拍着胸口,好不容易缓过气来。   我撑着头,静静地盯着阿奇满足的睡相。   高挺的鼻子,浓密的睫毛,柔软的像小动物一样的头发。   我好想看看说话总是带着晴朗的气息,挂着笑容的阿奇,对着他爱的女孩温柔耳语的深情。   做贼心虚的环顾四周,灵敏地竖起耳朵,阿修的呼吸仍清晰可闻。   没有人会看到,要做坏事了,要做坏事啦!   我深吸一口气,微微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取下阿奇的眼镜……无数禁忌字眼掠过我的脑海,我的鼻血快要不受控制地流出来。   啊,没有,没有!!我只是想,闻一闻阿奇身上那种淡淡的干净的气息。   我趴着,靠得很近很近,几乎可以数清楚他脸上的绒毛。   就在鼻子都快要碰到的时候,阿奇突然睁开眼睛。   我的呼吸都要停了,无比紧张地瞪着他。   我邪恶,我自首……   阿奇只是很朦胧地看我一眼,嘟囔道,"祁萌。"   "哦……"我尴尬地应道。   "我的眼镜呢?"他开始乱摸。   大大松了一口气,忘记阿奇的大近视了。"在这里。"我迅速递过去。   他欢喜地戴上,伸个懒腰,"春天真是好睡。"   "咦,你几时醒的?!"他诧异地问我,"我来时你睡得好香呢。"   这叫我怎么回答。我自作孽啊!!   "啊,你不会是在偷看我吧?!"他突然指着我的鼻子说。   我咬咬牙说,"放屁,没有!"要是真被他知道,我就不活了。   结果阿奇只是摸着鼻子呵呵地笑开,"没有啦,我逗你玩呢。"   今天真是死了好几回了,我以后一定安分守己,做个良民。   阿奇站起来,"睡饱,去赶3点的课。"   我无力地朝他摆手,快走吧,再留着,我真的要挂了。他走到门口,突然又回头,轻轻说,"别爱上我。"   "这样我们才能永远是朋友。"   我做自由振动的手僵住。   他的眼神竟然十分认真。   因为认真,更加心痛。击倒我了。   我坐在那里,像座雕像。   房间里莫名的安静,慢慢地,我察觉到有种奇怪的存在感。   心里咯噔一下。阿修醒着。他全都听见了。   我爬到书架那里坐下,在那一头听到他刻意压低的呼吸。靠着书架,也许隔着这一层厚重木板,是阿修的背。   此时此刻,我们或许正背靠着背地坐着。   他始终都不发一言。   闭上眼睛,我喃喃,"要不动心,真的很难呀。"       第一部分: 第11节:情不自禁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2834)   七情不自禁   大学的BBS,是八卦的江湖。   二月的情人节过去后,又有好事之徒贴出了一个名为T大最佳情人榜的轰动帖子。   情人节中强劲风头的帅哥美女被逐一点评,更强的是所有上榜者均以真名示人。   一片哗然。   但大家都说评的中肯有趣。   我也去看了看,孔奇赫然在列。   阿奇被一致推为情圣的头衔,更有匿名人士在跟贴处写到,孔奇的吻技一流。   帖子点击率爆增。前来爆料的瞻仰的越来越多。   而我,在暗处静静地了解了有关阿奇的一切。   孔奇的手指很长,拥抱女孩的时候很温柔;   孔奇的眼睛很迷人,迷乱中有种妖娆,让人心动;   孔奇,孔奇……   看得越多,我的心就越无力。   到处留情,游戏人间。令我失意又失落。   我刚想关掉网页,庞修的名字却跳入我的视线。"沉默的隐者,他也许是来自秘密的国度,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忧郁地坐在世界的一隅,静静地,却不期然地发出光芒。"   他们把庞修称为隐者。   一个沉默的、忧郁的隐者。   我被这句话打动了某处。   阿修的脸上从来没有露出任何直白的表情,他始终都是淡淡的。除了那一次暴怒。   然而,这一句短短的评语,却让我有些体会到阿修的内心。   他的外表的确很冷峻,似乎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可是,我必须客观地说,他很体贴。出人意料地体贴、温柔。   也许有时候,他会说一些不中听的。然而,在你需要的时候,他安慰你。即使不说话,也是一种倾听。   我开始慎重回忆着阿修说过的每一句,他对我的告诫、开解。不禁露出了微笑。浮躁的心情似乎淡掉了很多。   我很本能地感觉阿修也是有故事的人。可是,他和阿奇给人的感觉不一样。   他是那种不适合打着高光的探照灯曝露在人前的男生,他比我所能想到的还要敏感的多。   我突然有点庆幸,有他这样的朋友陪在我的身边。   我想珍惜这个朋友。   初春的时候,风带来一种暖暖的气息。   阿修也像冬眠醒来的某种生物,换上单薄的毛衣,一脸满足地趴在地上晒太阳。   我悄悄走过去,他横我一眼,不说话。   我轻轻咳嗽,试图引起注意。   "那个,你有没有什么特别爱吃的东西?"我眼睛看着天花板问阿修。   "啊?"很痴呆迟钝的反应。   "我在问你话呢!"我的眼睛仍然在看天花板。   "你确定你在跟我说话?"阿修低低的声线里开始出现笑意。"难道没有人教你跟人说话眼睛要看着对方?"   我叹口气,别扭地移过视线,"庞修同学,你喜欢什么东西么?"   "你这样突然示好让我很紧张。"阿修皱着眉,狭长的眼线却开始不自禁地上扬。"给个理由先?"   "我只是突然觉得你还不错啦。"我嘟囔了下。"你说的那些个不中听的,似乎也满有道理。所以,我想表示感谢。"   "啊?呵呵,我突然觉得寒毛倒立。"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我看你明明是很高兴的样子吧。"我瞪着他,阿修在和我抬杠的时候,明显有异常的举动。   但我对这种反应感到开心,至少这证明他对我并不冷淡。   他耸耸肩,"就算是吧。那你倒是说说看,怎么感谢我?"   "所以我才来问你啊?!"我一屁股坐到他身边,"说说看,说说看。"   "你没诚意哦,"他长长的手指敲着膝盖,"哪有这样感激的呀。"   "可是你总是这样一副死鱼脸。"我把眼角吊起来,"很拽的一副样子,万一我说得东西不合你的意,岂不是显得我没有品位?!"   他终于憋不住笑出声来,"胡说,我哪有这样。"   "你明明就有。"   "没有。"   "有。"   "没有。"   "有。"   他受不了,笑着卷起手边的书,敲了我的脑袋一下。   我恼怒地瞪他,居然下手那么重,把脚伸过去踹他。   他回踹我。   我们笑作一团。   有个听起来不太爽的声音冷冷传过来,"你们感情真好啊。"   我们同时呆一呆,阿奇双臂环胸,斜倚着书架,冷眼旁观。   我连忙松开还扯着的阿修身上毛衣的一角,却莫名遭了他一记白眼。   阿奇说,"继续继续,我只是回来拿书而已。"语气里竟似带了微微怒意。抓了书,转身就走了。   我觉得阿奇很反常,很想辩解什么,又不知说什么,只好很为难地看向阿修。谁知他竟然拉下脸,骂我白痴。   我愈发觉得莫名其妙,只好很蠢地坐在原地不动。   过了一会,听到阿修淡淡说,"下周六,我们去一个地方。"   我急忙点头。   但阿修就是不肯抬头看我,他似乎也在生我的气。   我再度发现,男人心,海底针。   令人心情不爽的事情,一桩接一桩。   实验课上作电子钟,我的数电原理图画错一个与非门,导致最后做出来的成品,LED每次跳到9就无法归零。   偏偏打分的又是系主任庞老师,他瞥了一眼我的成果,叹口气说,"祁萌,你长得满细巧,怎么老作这些粗心大意的事情。"   我冒着冷汗,乖乖接受训话。   他还嫌不过瘾,拿了一边等着的男生的作业和我作对比,"你看看,他的布线多好,贴近面包板,整齐又简洁,一目了然。"   "你呢,"他拎起我的高空布线,五颜六色的电线纠葛缠绕、交错丛生的板子,"我看都可以当作菜篮子了。"   旁边的同学都哄笑起来。   我唯唯诺诺地抓头皮,心里咒他一百遍,姓什么庞嘛,姓重好了,让你儿子重修一百遍!   等等,―____―,阿修是无辜的,算了算了。   重新返工,待得恩准离开时,已过了晚饭时间。胃早已饿得失去知觉。   昏昏乎乎地去楼下拿自行车,惨兮兮,车棚只剩我一部车孤零零伫立。唉,我总算有点明白阿修不近人情的外表遗传自谁了。   走了几步,似乎发现车棚边上有人。   不会是对我的坐骑动了邪念吧。我三两步跳过去,差点就要大喊毛贼看拳。   那人猛回头,昏黄的路灯下露出阿奇五官分明好看的脸。我呆住。       第一部分: 第12节:你很害怕被人抛弃么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2801)   光影交错,轻投在他脸上,让他的脸部轮廓看起来更加柔和,目光更温柔。   "你怎么在这里?"   "随便逛逛,就看到你的坐骑啦。"他这样笑笑地跟我打哈哈。   鬼扯,电信学院和城建学院根本在两个方向。我狐疑地看他。   "我刚刚发现,你的脚踏车有车灯呢。"他很鬼地岔开话题。   我马上得意洋洋地说,"是吧是吧,很少见呢,我老哥从国外捎回来的。"   "很酷,怎么用。"   "诺,就是这样。"我们俩一起蹲下,我把前轮胎上一个小螺丝拧一下,卡搭一声,就有个像唱机上面的指针那样的东西搭到了轮胎上。   "哦~~摩擦生电。"阿奇恍然大悟地说。   "Bingo!然后你只需要这样踩脚踏板,就可以啦。"   "我试试!"他兴致勃勃地凑过来,把前胎稍稍腾空一点,用力地转动踏板。   车灯呼啦一下瞬间亮了起来,像要穿透夜空一样,笔直地射出一道光。   "哇哦!好亮!"阿奇夸张地叫,"那你再笨,都不会在夜里不小心跌到坑里去了!"   "喂,你,你什么意思啊?!"―___―!!!!   他犹自兴奋地在那边玩我的车灯,随着他转动速度的快慢,灯光忽明忽暗,像具有生命的萤火虫似的,很有节奏感的发出星星点点的亮光。   我在一边静静地看他的脸,随着灯光,时不时从黑暗中跳出来,映入眼帘,又时不时重新隐入黑暗中,像极了阿奇本身,飘忽不定。   "好了好了,玩够啦。"他总算满足的停手,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你,喜欢阿修么?"   我一愣,"你在说什么啊。"   "没有啦,我只是,呵呵。"他忽然不好意思起来。   "我们以前都是三人行的,那天看到你和阿修那么要好,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他摸摸鼻子,嘿嘿地兀自笑起来,"好像自己被抛弃了。"   "你在乱想什么啊,我们怎么可能会抛弃你呢!"我张大眼睛,怪不得他那天一脸不爽地走掉,原来是这样。   "说的也是,只是,那个时候突然觉得怪怪的,呼,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蹲在那里,一脸苦恼的样子,"祁萌,你和阿修千万不能把我抛掉的。"他就像个小孩子一样,开始可怜巴巴地撒起娇来。   我一时之间又好气又好笑,我说,"好好,我还怕孔少爷看不上我呢。"   他很认真地站起来说,"怎么会,你和阿修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心里,又高兴,又有种空荡荡的无力感。   他一脸释然的样子。"走吧。"很顺手的接过我的包,搁在前面的车筐里。   "我帮你推。"他朝我笑。   "嗯。"我疾步跟了上去。   今天的晚风,感觉很温柔。   我静静地走在阿奇的身边,悄悄看他的侧脸。他的眼里,藏着什么,我从来都不懂。他的心中一定有一个烟雾缭绕的湖泊,任凭阳光再灿烂、月光再皎洁,也照不到深处。我只能感觉到,他的孤单和无助,常常从虚无的微笑背后散发出来。   我应该听从阿修和apple的建议,不要开口,不要靠近。即使怀有期待。   可是我做不到,我无法克制自己想要走近阿奇的念头。所以,我问他:"阿奇,你很害怕被人抛弃么。"   他的眼睛像镜湖一样发出淡淡忧伤的光芒。   他说,"是啊,很怕。"   "就像被我母亲抛弃一样,再度被某个人抛弃。"   我觉得自己,好像马上就要掉入,阿奇深不见底的湖泊里。   八夜色微凉   有时候,了解一个人越多,并不代表你离他越近。相反,你知道这个人的全部,却会感觉和他的距离越来越远。   我不知道,我对阿奇投注的关注越多,是不是会令得自己越陷越深。但我只知道,他这一刻,很认真地对我在说。把某一个伤口重新展示给我看。   我就这样站在月光下,等待着他说。   然而,阿奇突然笑起来,"不要那么严肃地看我,又不是悲情剧。"   我一呆,他把瞬间流露出来的悲情又悉数地收了回去,又变成初见时那个笑得假假的少年。   他用风清云淡的口吻说,"母亲,妈妈,从5岁那年,我每夜每夜都在想她,可是我发现,我再也想不起她的脸,她只是一种感觉,写在我的幻想里面。"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喜欢叫人伤悲,叫人难过。我偏不,我偏要快快活活地活着。"   "那,你现在快乐么?"我问。   "当然,快活的很。"他这样说。   "真的么?"   "真的。"他信誓旦旦地说着,却避开我的逼视。   我叹口气,"我以为你把我当朋友的,没想到,你仍然笑得那么假。"   他愣住。嘴角有点僵硬。   我轻轻格开他,把我的车接过来,"好吧,既然你很快乐了,那我就走了。你自己再逛逛吧。"说着,我就跨上车,一副就要走人的架势。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退去,伸手握住我的车头,盯着我说,"别走。"   我听见他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陪我,我很寂寞。"   美男当前,我无良倒戈。   意志力,那是什么东西。基本忘记。   走过藤架下面的时候,不知名的花朵释放出来的花粉,让我的鼻子无端地敏感起来。憋不住打了很响的一个喷嚏,又接二连三地咳嗽起来,我尴尬地抬手,喉头却痒痒的,声调变得十分怪异。我索性闭嘴,无奈地看看阿奇。   他大笑,在口袋里掏了一会,拿出一块薄荷糖,小心地把纸拨开,递到我面前。   很细微的小动作,我却为了一块拨开的糖果,而感动。   跑到奶茶铺买了两杯热奶茶,递给阿奇一杯。吸了一大口,心满意足地打个饱嗝。   "你很爱喝奶茶?"   "嗯,是啊,"我再度吸了一大口,然后起劲地嚼着里头的珍珠,"我热爱所有的甜食。"   "可是你居然不喜欢巧克力?!"他看着我,颇不解的样子。   我被呛到,惨了,穿帮了。       第一部分: 第13节:我很淫荡哟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2794)   "接吻的感觉真的很好嘛?"我嘿嘿地笑着,然后突然发问。   咳咳,这次轮到阿奇被呛到。   "你很八卦啊。"   "拜托,你的情圣事迹早传遍整个BBS了。"   "是么,原来我已经这么有名了呀。"   "是啊。"你的手指、你的嘴唇都成为传奇了。我突然想苦笑。   "你到现在交过多少女朋友?"   "嗯~~我想想~"他苦恼地皱眉,"不记得了。"我几乎晕倒。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滥情啊,阿奇。"   "其实还好拉。"   "你有专门练过吻技?"我发现我们的谈话正在往越来越奇怪的方向进行。   "没有,根本没那个必要。"他笑。   "为什么?"   "因为,在我还没有开始练习的时候,我就已经忙不过来了。"   阿奇说着这一件对我来说还未曾尝试过得、很神圣的事情时,居然一直带着无所谓的表情,令我十分沮丧。   我简直是在自找打击。   "我突然有想到一个好适合你的绰号哦。"我喃喃地说。   "什么绰号?"   "你好像奶妈哦。"我酸酸地发话。   他愣一下,笑出来,"好像是有点像,我很淫荡哟。"   "可是说奶妈,又有点委屈你了。"我斜着眼,瞟他。"不如这样吧,以前皇宫里的奶妈,都有专门的封号哦,我觉得那个更加适合你。"   "什么,什么?"他很好奇地挑眉。   我深深吸口气,一字一顿地说,"奶-常-在!"   他噗一声把奶茶全部喷出来,哈哈哈哈地大声笑起来。   他笑的那么开心,我也忍不住一起笑。   "奶常在,奶常在,真的好适合我。"他这样说着,把奶茶杯子刷的扔进垃圾桶,回过头来对我说,"是不是觉得我很糜烂,很堕落,完全没救了?"   他依然在笑着。我却不由自主地说,"阿奇,你喜欢每一个女朋友,是不是意味着你从来没有爱过任何一个。"   他把背对着我,渐渐隐没在黑暗之中。从影子的那一端传来他的声音,"我从来不会对别人说,我爱你。"   不想说,也不会说。   说不出口。   一旦说了,就会万劫不复。   我不相信,爱情是长久的。   要和一个人一直在一起,就不能爱上她。   我不能赞同这样的答案。   "我相信有长久的爱情。"这是我的回答,很坚定,也很坚绝。   他在阴暗处默默的凝视我,"祁萌,我……"却欲言又止,"我但愿我们一直是朋友,一直。"他就这样长久地看着我,让我心中残存的所有念头断绝干净。   为什么,心情这样的低落。我也把自己隐没在夜色之中,我的表情,我的脸,我的肩膀。   我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这样很好,一直是朋友。"   好个屁,一点都不好。好才怪。   我用手遮住自己快要哭出来的眼睛。   小时候,我和哥哥都有个习惯,要是有什么心事或者不开心的时候,都喜欢找一个单杠把自己倒吊起来。腿勾在杠子上晃啊晃的,什么东西看起来都是反的。然后就会觉得,那种不开心的梗在喉头的东西又慢慢地流回到脑子里。   我想,小鹿纯子喜欢倒立,也是基于同样的原因。   我们兄妹俩把这个习惯保持了很久很久。   直到《流星花园》热播,仔仔忧郁地说,小時候有一個朋友教我,當你眼泪忍不住要流出来的時候,如果能倒立起來,这样原本要流出來的泪,就流不出来了。   我哥很眼红地说,这厮居然学我。   为了要证明我们是有品位的,不是普通的庸俗人物,我们忍痛戒掉了这个多年的习惯。   其实,憋的好辛苦,以至于老哥好几次写信给我,都说,看到韩国门前的晾衣杆,都忍不住想去倒吊一把。   他这样说的时候,一定是因为他不开心。而我,也已经很久没有想把自己倒吊起来的念头。   可是今天,却突然又想这么做。   游游荡荡地骑车到体育场,晚上的时候,总是有很多人在这边跑步。因为我的车灯,很多人都朝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停下来的时候,灯灭了。大家继续做他们的事。   我把车轻轻靠在一棵大树边,然后走到单杠那里。坐在上面,把两只脚紧勾住,然后仰面倒下。   那一刹那,就是坠落的快感。令人为之战栗。   好怀念的感觉。   我就这样,在颠倒的视野中,面对已经黑暗的世界。没有人,会看到我的表情,我充血的脸。全身的血液一下子都往脑门那个方向涌过去。终于没有多余的空隙去想那些叫人不痛快的事情。   我就这样随着空气气流的节奏,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似乎,连自己都变成某一种元素,和世界混合在一起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个低低的声音从我的脚跟那里飘过来。   "为什么我每次遇到你,你都在做这些古里古怪的事。"   我奋力睁开已经很重的眼皮,看到站在我面前的阿修倒立的影像。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我含糊不清地说着,"做什么事情,好像是我自己的自由吧。"我这样没好气地回答。   "看起来你的心情很不好。"阿修说。   我又打开眼皮,看了他一下。   他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衬衫,依旧松松垮垮的挂在仔裤的外面,吊儿郎当的样子。   "是啊,怎样?"我继续慢悠悠地晃着。   他也不再开口,只是坐到我旁边的一根单杆上。   这种感觉很诡异,就好像你和一个人,在一个垂直面上脚并脚的坐在一起。   "喂,你干吗要坐这里啊?"我一个人本来呆的好好的,现在却有点不自在了。   "我坐哪里,好像也是我的自由吧。"他这样笑笑地回答,仰头看着天空。   我决定不理他。   又过了一会,阿修突然说,"那样很累的,会充血。"   "还好啦。"其实我已经开始觉得晕眩了,可是又对这种晕眩上瘾地要命。   "如果是我,要哭的时候,就看天,那样,泪水就不会流出来。"       第一部分: 第14节:脸已经从猪头变成猪肝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3017)   他的声音,在初春的晚风里面,带着一种莫名的忧伤。   "阿修,你也有不开心啊?"我开始有了好奇心。   "为什么没有,连你这样的都会伤感。"他在我旁边的单杆上晃他的长腿,衬衫的下摆微微地飘荡着,好像大大的叶子,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少,渐渐地就变成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听到阿修平稳的呼吸声,慢慢地合上眼,觉得心里好像平静了许多。   夜色越来越深,月光很清亮,云淡淡笼罩。   我有种从未有过的奇妙感觉,就好像在黑暗中,和阿修躺在一起,听风的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的心情好多了。"我闭着眼睛说。   "是吗?"他闲闲地回答,"我也是"。   然后他跳下来,说,"你差不多应该下来了吧,你这样很危险,已经吊好久……"   我刚想说好,脚一麻,呼的一下摔下来。   他低呼了一声,眼疾手快地托住我的头。   我的背还是摔得很痛。   他骂了一句,"早说你这样会……"   看到我的脸之后,突然暴笑起来。   我的血液还没有流回来,只能晕晕乎乎地问,"怎么了?"   "猪头脸。"他毫不留情地说。   "你……"要不是体力不支,我一定踹他。   "快扶我起来啦,"我呲着牙,"背好痛。"   "不会是脊梁骨摔断了吧,会残废的。"   "怎,怎么会。"我嘴上这么说,头皮却一阵发麻。   他说,我看看。居然伸手撩我的衣服。   我一把按住,很凶地骂,"你干吗!"脸已经从猪头变成猪肝。   "验伤。"他不爽的瞪着我,"看来我的好心被误会成吃豆腐了。既然这样,那你明天自己去医院看看吧。"他有点生气地站起来,准备走。   他居然打算一走了之?!   "喂,庞修。"我着急了,背还在火辣辣地痛。"好嘛好嘛,是我错,你看一下。"   他勉为其难地折回来,小心地撩起我的外套,轻轻地按骨头。   "这里痛不痛。"   "还好。"   "这里呢?"   "不痛。"   "这里?"   "啊啊阿!!痛死了。"我一下子疼的叫起来。   他倒呵呵笑起来,我再度气结,"庞修,我疼你就那么开心啊?!"   "不是啦,只是,"他再度按了一下,"这里是肌肉,不是骨头。"   我的鼻涕眼泪全下来了。姓庞的果然对我都很严苛。   "那我背你回去吧。"他这样说着。   "嗯。"不然我只好自己爬回去了。想了一下,"又说,不行不行,我的车怎么办?!"   "那我载你回去。"   "我的车没有后座架。"   "那还是我背你回去。"   "那我的车……"   他终于不耐烦地吼我,"车重要,还是人重要?!"   "……车……"我小声地说,瞄到他快要喷火的脸,改口说,"人,人重要。"   他的脸色这才和缓起来,半蹲下来,用命令的口气说,"过来。"   我只好乖乖地过去,笨手笨脚地爬上去。   "勾住,掉下去我不管。"   "哦。"我认命地环住他的脖子,勒死你,我这样在心里想着。   "不许有什么邪恶想法哦。"他好像有读心术。   我噤声。   阿修的背原来很宽。   我本来以为他是那种瘦削的男生,想不到居然有个让人靠上去满舒服的背。   他稳稳地走着,一颠一颠,让我想起哥哥小时候背着我的情景。   "我觉得你和我哥哥一样,都是很温柔的人呢。"   他的背突然僵了一下。   "你有哥哥?"   "是啊。"   "那他一定很疼你吧。"   "嗯,不过他常常不在国内,我还怪想他的。"我这样说着,不期然的发现气氛变得怪怪的。阿修忽然沉默了。   我试着调节气氛,却发现他的兴致不知为什么降了好几个温度点。他的身上,好像有什么开关,不小心被我打开了。   他送我到宿舍,问我拿了车钥匙,表示要帮我把车骑回来。我把钥匙递给他,他没有说什么就走了。   我看着他米色的衬衫在黑暗中慢慢融化成一个模糊的点。在微凉的夜色里透出一种恍惚的感伤。   九风雨欲来   第二天,我起床之后,果然看到了我心爱的坐骑,静静地伫立在宿舍的门口。   昨天睡觉之前,还一直在为阿修最后莫名的情绪担心。其实,还是担心不小心惹毛了他,他恼羞成怒,把我的脚踏车丢弃了。   看起来,只有我是个小人。―___―   背还是很痛,apple很大力地敲了一张狗屁膏药上去,差点没让我喊娘。   "你根本活该,三更半夜去吊单杠,摔死也没人理你。"   欲哭无泪,只好趴着睡觉。只是还有一个疑问。   "apple,一直趴着,胸会不会小啊?"   "……你去死吧!"她终于飞踢了我。   我上完课,就匆匆去到读写会。不管怎么样,都得对救命恩人道声谢。   然后,进了房间,却只有阿奇一个人,在书架前找资料。   这个时间,一贯出现的阿修呢?我挠挠头,好奇怪。   坐下来作我自己的事情,却还是不能专心。   闲晃来闲晃去,偶然瞥到阿奇又在读德语书。   凑过去叹,"你真厉害啊,居然一直看全德文的书。"   虽然我也因为赶时髦学过半年的二外,但根本就是打混没有成果。   "葱白哟~~"我对看得懂英文以外蝌蚪文的都抱有绵延不绝的敬仰之情。   "没有啦,其实很多单词都看不懂,所以常常要查语法书和字典。"阿奇翻着手中的大字典,叹口气,"阿修又不在,害我好多不懂的地方都不能问他。"   "啊?!!"我大惊,"你是说,阿修也会德语?"   "是啊,不但如此,我的德语就是他教的。"   我不禁倒退一大步,额上开始冒汗。   读写会,真是个恐怖的地方。令我这样的平凡人,完全没有苟延残喘的机会。   "说起来,阿修的汽车专业一直会有机会留德呢。"      第二部分: 第15节:羞愤地想要自杀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2793)   我瞟他一眼。差点忘了,他们俩的专业,也是令我羞愤地想要自杀的黄金专业。   单说庞修同学的汽车五年制,一直以来就是输德管道。   我至今还对大一时候物理老师的话记忆犹新。----   "我所教过的专业当中啊,最夸张的恐怕就是汽车系了。每过一段时间,我就发觉班里的学生人数在减少。我问,这些个同学去哪啦。剩下的回答说,都去德国了。再过半年,班里剩下的人数一半都不到了。到了一年的时候,基本就剩几个了。我问,你们怎么不去啊?他们笑嘻嘻的回答说,快了,下周就走。"   ……   而孔奇的建筑系,不用说了,百年的老招牌。   除了牛,还是牛。   牛到我高考之后看到建筑的录取分数,一度感觉人生灰暗。   有传闻说,建筑系的毕业后,薪水是以一栋一栋的房子来计算。简直是把银行开到自己家了。   我抹抹冷汗。"那阿修,怎么没有去德国?"   "啊,原来他没有跟你说过?"阿奇合上字典,"他大一就已经被送到德国去做交换学生了,大三才回来的。"   "差不多就是你加入读写会之前吧。"   巨汗……我露出了小丸子中那些小人物常有的汗颜表情,眉毛都开始不自禁地颤抖。   大家,果然都是大人物。   除了我。   我开始考虑是不是要退出这个恐怖的社团,来维持我生活和身心的平衡与健康。   在角落里自怨自艾了许久,阿修还是没有来。我有点焦躁地踱来踱去。   阿奇放下书,"你怎么看起来心神不宁?"   "有么?"我自己都没发觉。   "阿修今天怎么还不来?"憋不住发问。   "你不知道?"阿奇别有深意地看我,"他今天去嘉定汽车城参加一个项目,大概要一周。"   我一愣。   他居然完全没说。好像有点被忽视的不爽感觉。   "你的表情很怪哦。"阿奇插嘴,"好像被人抛弃的小狗。"   "你在胡说什么!"我报复性地狠踩了他一脚,痛得他哇哇大叫。   气鼓鼓地坐到自己的地盘上。阿修,在搞什么。怎么说走就走。连个招呼也不打。我们的周六之约呢?正好还有大约一周。有种会被人放鸽子的不祥征兆。叫人生气。   我一个人托着腮帮子发呆,回过神来才发现,阿奇定定的看牢我,挂着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   我好不容易控制了自己无法无天的发散性思维,就听到外面的铁门在咚咚作响。   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   似乎还有人大喊,有人么~~   我去应门,轰地拉开铁门,就看到有个瘦小男生,一脸惊恐地看我。   "原、原来和平楼真的有三楼啊?"   他这样说着,怯怯地递给我一张通知。   上面写着:社团会长会议,务必出席。(读写会全体成员请参加。)   落款是,社团联合会。   我一愣。居然指名要读写会全体成员参加,很不寻常。   我把通知给阿奇看,他笑嘻嘻地搁在一边,"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一个人去就行。"   我却捕捉到了他脸上一闪即逝的忧心忡忡。   隔天,偶然经过行政楼,却看到孔奇脸色铁青地走出来,闷闷不乐地坐到林荫道边石凳上发呆。过一会,掏出手机打电话。   我悄悄走过去,听到他在说,"阿修,这次的事情有点麻烦。"   竟然在跟阿修通电话,还刻意地避开我。可疑。   我更加紧张地竖起耳朵,不道德地窃听,又听到几句断断续续的话,什么"我爷爷不肯插手","嗯,对,从规章上着手会比较好。"之类的。   果然有事情瞒着我,我的直觉告诉我,和那个通知脱不了干系。所以,开会的那天,我铁了心的要跟去,叫阿奇好不吃惊。   "都跟你说了,没什么要紧的,你去了也没事。"他这样哄着我。   "通知上都说全体了。"   "很无聊的。"   "我要去!"坚持,再坚持。   阿奇无奈地松口。   不过,去了之后,才发现,事态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冗长的讨论会,大体都是关于即将到来的社团节的汇报工作。人很多,我和阿奇坐在最后一排,因为太无聊我几乎开始打瞌睡。   会议行将结束的时候,社团联的一个干事突然站起来,说,"最后,宣布一个事--我们社团联合会决定取消读写会的社团资格。"   下面一下子议论纷纷,"读写会,那什么东西?"   "有这个社团?"   "怎么从没听说过?"   "什么!!"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轰地从会议室的最后一排站起来。   我震惊地看向坐在身边的阿奇,他也是一脸严阵以待。   他拉拉我,示意我冷静,然后扶扶眼镜,站起来用很清亮的声音,颇威严地发问,"我能不能以读写会代会长的身份问一下,有什么理由要取消我们的社团资格。"   会议室再度一片哗然。   "孔奇?!"   "老天,他居然是读写会的会长?!"   从旁边走出来一个清汤挂面头的女生,手上拿了份小小的资料,清清喉咙,打着文绉绉的官腔说,"经过我们社团联的调查取证,读写会人数极少,无正式会长,社团活动内容不明,非法占用学校用地",她的眼睛在我身上转了好几圈,带着些许敌意的说,"而且,一再藐视社团联的劝告,进行必要的招新工作。"   我倒吸一口冷气。句句击中读写会软肋。   阿奇不疾不徐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我想驳斥一下对于读写会的一些莫名指控。"   他拿出一张证明,"首先,这是图书馆馆长亲笔签名的和平楼资料馆由读写会管理的文件,所以非法占用学校用地的说法并不成立。"   他又翻出学校社团规章制度,"其次,由学生会,校方,团委共同制定的这一份有关社团组建的规定中,从未对社团的人数和内容作出明确的规定,即只要是一切合法的积极向上的社团活动,都是允许存在的。"   "再次,"他又把一份资料递过去,"所谓的没有进行招新工作,也是莫须有的罪名。这是我们读写会所记载的每学年招收的新会员的记录。"       第二部分: 第16节:绝地反击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2928)   "×1年,建筑学院孔奇加入读写会。"   "×2年,汽车学院庞修加入。"   "×3年,电信学院祁萌加入。"   "可以清楚看到,我们读写会每一年都在按社团联的要求进行招新活动。"浑身散发出一股不严自威的气势的阿奇,显现出咄咄逼人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气,"而且,我想提醒社团联的是,本校无论哪一条章程,都未有规定某一社团每年都必须进行招新,对于这种人为性的强制要求,我们读写会不但没有进行抵制,反而积极配合,如果再针对招新活动对我们施加压力,我完全有权向学生会及行政部门提交抗议。"   这是我全然陌生的阿奇。   浑身上下,尽显王者风范。   底下像炸开了锅似的。   "孔奇不愧是校长的孙子,叫人根本无法反驳。"   "感觉根本是社团联故意找茬啊!"   "你听到吗,汽车系那个庞修,居然也是读写会的!"   "是那个被中德学院校长钦点的庞修?!"   "是啊是啊。"   情势急转直下,我们瞬间取得了上风。   更有无数好奇揣度的眼光在我身上转来转去。   跟这样耀眼的孔奇和庞修的名字摆在一起。我实在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人物。   小人物,小把戏。   社团联的干部们脸上青红交加,特别是那个女生,一直狠狠地盯着我。   面对越来越多的窃窃私语,社团联的人交头接耳,急着出来对策。   他们实在低估了孔奇的实力。   最后,社团联会长出来宣布,"经过讨论,我们决定作出以下协调性处理。"   "读写会作为社团联一份子,在成立三年中一直毫无建树,故此次社团节来临之际,读写会必须递交一份有关读写会社团成果的报告。"   "鉴于读写会以图书馆资料室为活动基地,社团联决定此份报告为图书馆资料室全部文档书籍的排序工作。期限为一周。"   "逾期不交,将视为自动退出社团联。"   我不自禁地握紧了拳头。   想在短短一周内把读写会那几大书架和几箱子的文档整理排序,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想不到,堂堂社团联,居然用这种无耻的方法来迫使读写会就范。太卑鄙了。   阿奇冷冰冰地说,"我们接受。"   我和阿奇离开的时候,还听见那几个社团联伪君子的冷嘲热讽。   "校长的孙子,系主任的儿子,就能抗衡社团联?"   "对于这种皇亲国戚,就应该打击。"   我听得气血翻涌,阿奇面无表情地拉着我往外走。   那个女生又挡住去路,用那种叫人生厌的评断眼神打量我,"孔奇,你们读写会新进社员质量低的令人咋舌。"   "就人品而言,尤其和你相比,祁萌实在是万中取一的优秀人才。"   "你!!"在她跳脚之前,阿奇就选择自动把她清除在视野之外。   一直回到和平楼,阿奇绷紧的脸色才稍有和缓。   他扯出疲惫的笑容,对我说,"惨了,MissionImpossible了。"   我摇头,伸手抚平他明明笑着却打着结的眉心,"NothingisImpossible。"   这就是阿奇和阿修所面对的外面的世界。   居然这样凶险,似乎不小心露出一点破绽,都会被虎视眈眈的敌人粉身碎骨。我第一次发觉,身为小人物的好处。   原来,我是这样的幸福。   我是不是,也可以让他们感到幸福呢?   十绝地反击   志气归志气,看到一房间的书时,我和阿奇还是蔫了半截。   阿奇完全不似刚才那种镇定的样子,抓着头叫,"怎么办,怎么办,没活路啊!"   我汗颜。敢情刚才那么伟大高尚的形象全都是打肿脸充胖子。   但这样的阿奇,反倒让我觉得更加真实可爱。   我安慰他,"我们拼一拼,应该没问题。"   他感动地落泪,眼睛闪闪发亮,过了半晌,问,"你明白图书排序的原理么?"   "完全不懂。"   "―____―……"他退后一大步,再度惊恐大叫,"完了,完了,死定了。"   "有那么严重?"我弱弱地发问。   阿奇到某个书架前抽出一本书,递给我。--《图书排序指南》。   我翻了几页,冷汗嗖嗖地流。   "通过主题词、作者名、期刊名、会议或作者单位等途径检索,可限定检索结果的语种、文献类型、排序方式,可存储/运行检索策略。"虚弱抬头,"也就是说,这里所有的书,我们都要按照这种模式排序?"   阿奇沉重地点头。   这次换我暴走,"妈呀,我还那么年轻,我还不想死!!"   所谓无知者无畏,知道了之后就觉得彻底绝望。   我和阿奇抱头痛哭。场面一片混乱。   手机适时地响起,阿奇带着哭腔接起来,一听是阿修,泪水决堤。"阿修,完了啦,我们要被整死了。"   汗,要是社团联知道阿奇私底下是这副德行,恐怕根本不会把读写会放在眼里了。   他犹在那边絮絮叨叨地讲前因后果,似乎阿修说了什么,让他喜笑颜开。"真的么,你是说图书馆的旧版还保有部分资料室的索引资料?"   "……"   "阿修,你真是天使,好好好。"   "……"   "祁萌?她在。"说着,他把电话转给我。   我接起来,就听到阿修一贯沉稳的声音,"喂,你还好吧。"   "一点都不好。"我的声音里也快带上哭腔了。   "我说,你冷静一点,唉,真是,你和阿奇别那么冲动啊。"   "可是,可是……"我想抢白。   "我前面已经和阿奇说了,他会去图书馆设法拿到原始记录。"阿修的声音穿越遥远的距离,莫名地安抚了我的心,"那之后,你们就加紧把这边所有的未登记在案的书籍进行补充添加。"   "对了,外语类书籍,可以跳过。"   "为什么?"我不解的发问。   "因为,我全都读过了,自己曾经做过一个完整的排序。"他淡淡地说。   我张大嘴巴。这个男人一定不是人类。恐怖的外星生物。   "喂喂,你在听么。"阿修在那边叫。       第二部分: 第17节:斗志满满的动物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2601)   "在听,在听。"只是一边听一边擦冷汗。   "我会尽快赶回来得,对了,"他想起什么,"你和阿奇是同类型的人,不要乱了手脚才好。"他这样叮嘱着。   好奇怪,虽然阿修不在身边,却似乎对我们的每一个小心思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嗯。"我的纷乱心绪已经慢慢平复。   "那就这样啦,我挂了。"他说。   "哦……"有点怅然若失。   准备掐断的时候,我听到阿修温厚的关照,"会很累,别倒了。"   似乎,从心底涌起一股暖流,令我盈满力量。   阿修说得一点不错。   我和阿奇,果然是平静下来就会斗志满满的动物。   当然,我是入门级,他是骨灰级。   阿奇就像开足马力的发电机,马不停蹄地周旋在图书馆的各个部门之间。   我再度见识到他大小通吃、八面玲珑的巨大威力。不但把馆长哄的服服帖帖,还让一向对我们凶巴巴的图书管理员破例为我们开了旧版资料的查阅权限。   我真怀疑,凭阿奇的口才,连捡破烂的老头,和他交谈之后,都会觉得自己的职业很高尚……   费了一番功夫,终于弄到了完整的旧版资料库索引。   我们欣喜若狂。   跟馆长郑重道谢离开时,馆长说,"孔奇,其实你只要让孔老跟我们打个电话就可以,不用你自己这样跑来跑去的。"   阿奇笑,"这是我自己的事情,要自己解决,靠了爷爷的话,未免有点胜之不武。"   他说话的时候,全身有一种令人晕眩的光芒。令人着迷。   不得不承认,阿奇真的很帅。   我们如火如荼地忙开了。   我负责旧版书籍核对,阿奇则进行补充。   工作繁多,光文学类的核对就花了整整两天。但我的斗志无比高昂。因为看到阿奇有条不紊地梳理一切,就觉得充满希望。   只是,阿修不在,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要是那个能够安抚人心的声音就在身边,我们一定会更有力量。   时间过了一半,还有四天就到规定期限。   阿修传来他做的外文书籍索引,和我们整理好的进行合并,解决了一大部分的问题。   不过,也由了这样一个契机,让我知道这里的藏书之巨。   居然还有历年各学院毕业生作的毕业纪念册。   要不是工作还是多得叫人咋舌,我一定去看看当年我哥哥念书时的蠢样。   一批没有出处和入库时间的白皮书叫人最头痛,可能是机械学院哪一年自行编辑的教材。   我去机械学院跑了好几趟,都没有问出个究竟。   我问阿奇怎么办,他想了半天,说,"不如署上我们的名字?"   我立时仆倒。   时间越来越紧。   几乎每天早上6点就到读写会开始工作,有几个晚上,索性在和平楼打了地铺。   Apple说,"祁萌,你怎么黑眼圈越来越严重,你到底有没有睡觉。"   "有,当然有。"我拍着胸脯保证,隐瞒的是好几次是站在书架前头一靠就睡过去了。   阿奇也是,常常坐着靠着一堆书就轻轻打起鼾来。   真的是豁出命去。   这是读写会的保卫战。一定是要全力以赴的。   但不可避免地影响了我的专业课。好几次在课堂上睡觉被系主任点名,站起来又答不出问题。   他终于找我谈话。   "祁萌,你最近怎么搞的,这样不专心。"   "对不起。"我除了道歉,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我觉得,我的这门课又得挂在他手上了。庞老师一直对我们相当严格。   可没有想到的是,他居然说,"我是不知道你最近在忙什么,脸色这么难看。不过依你的性格,这样拼命,必定是很重要的事情。"   我诧异地抬头,第一次发现向来凶巴巴的系主任其实眼神还满温和的。   "这几次的课堂分我就暂时不给你打了,你忙完之后,自己知道该怎么作吧。"他仍然严厉的口吻此刻听在我的耳里,却像担心儿女的老爸一样慈祥。   我猛点头,"谢谢老师,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呵呵,原来,面恶心善,也是遗传。   Deadline近在眼前,阿奇说,"最后战斗了,48小时内,搞定,有信心么?"   "有有有!!!"感觉自己像某个宗教狂热分子。   还有整整一书架的书没有清点,我们已经做好了熬夜的准备。   我都不敢回宿舍,生怕被apple看到我的超大熊猫眼后,就不肯放我出来。   真的好困,几乎要用牙签撑着上下眼皮,才能勉强让他们不要合在一起。   我看看阿奇,他也是一边填索引内容,一边在晃头。   好几次我半夜迷迷糊糊睁眼,阿奇还在做事。他一定比我累得多。我走过去,摇他肩膀,他神智不清地看我,一副痴呆相。   "你这样不行拉,睡一会吧,我来做。"   "不要紧,还有一点就……就……"他砰的倒在桌上,睡死过去。还顺便碰翻已经空了的咖啡杯,里面的咖啡渍厚厚一层。   我把他拖到旁边,他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只顾自己打鼾。这家伙真的累毙了。   感觉自己在运尸……夜黑风高,不要自己吓自己。   我接着阿奇手头的事情做下去。其实,自己也快挂了。   索引表格里的字都已经变得扭来扭去,好像在跳求雨舞一样。啊,祁萌,不行啊,你给我挺住。   我一边拍自己的脸,一边念着。还有一点点,做完就睡一下。   我不停的鼓励自己,撑下去,撑下去。   要是,这里有个单杠给我倒立该多好……我一定不会睡着……这样想着的时候,我的意志力已经离我远去。   似乎,有一个好听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轻地说,辛苦了。   接下来,交给我吧。   热热的气息喷在脸上,还有轻轻抚摸我脸颊的手指。   是谁,那是谁。好像是我的骑士出现了。   好累,我终于可以安心地睡一觉了。   冷。谁把窗开了……呃,还有鸟叫?!   我轰地睁开眼,看到阿奇忙碌的身影在跑来跑去。       第二部分: 第18节:完了,我鄙视我自己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2767)   我居然睡死了?!而且一觉睡到天亮?!   完了,我鄙视我自己……   那,我手上的外套是谁的?谁帮我盖的?我记得昨晚明明我是最后一个在现场还保持清醒的人……见鬼了?!!   "你还在那里磨蹭什么,快来帮忙!"熟悉的声音响起,我探头。   阿修站在最里面,正奋力把一摞厚厚的书搬出来。他的脸上还带着明显的倦意,头发乱乱的竖着,衬衫脏兮兮。   他居然提前赶回来了。   我还愣着,他又叫,"祁萌,帮忙!"   我大声的应着,跑过去帮他把书按照背面的书号排成一排。   "我说,你……你几时回来的?"我手里忙着,嘴上也不闲着。   "回来没多久。"他头也不抬,鼻子里带着厚厚的鼻音,听上去像感冒了。   "哦……"那个声音,果然是我发梦。   "阿嚏!!"他忽然打了一个喷嚏。"冻死我了。"   即使春天到了,阿修还是和冬天一样怕冷。   他把书全都排好,就四处找东西。   "你在找什么?"我问。   "没什么。"他不搭理我,径直走到角落,把我扔在那里的外套披上,一副得救的表情。   "原来是你的外套。"我恍然大悟。   "是啊。"他似乎对于承认这衣服是他的,颇感困难。   我不禁绽放出一个硕大无比的笑容。原来,那个声音,并不是我的梦。   很像你的作风呢。阿修。   48小时,我觉得读写会几乎翻了天。   我们三人合力,在最后的两天里把所有所有的读写会的纸张全部摸了个清清楚楚。索引也在阿修的重新编排下做得漂亮之极。   "哇!"我一边翻看,一边赞叹,"想不到那个丑丑的表格居然会变得那么炫。"   阿奇过去大力地拍阿修,"小子有一套!"   他说,"你们应该埋怨自己太笨了。"   事到如今,嘴巴还是那么坏。   "可是可是,真的做的很好啊!"我和阿奇居然玩上了瘾。"你看,我一输入,就有响应的回复,好好玩。"   "是啊,好像卡拉OK的点唱机,可以按照歌星名字、歌曲笔画、歌曲语种来选歌一样。"   "好神奇哦!!"我们齐刷刷地发出感叹。   "喂!你们给我差不多点。"酷酷的阿修,居然脸红了。   真的好神奇!我们三个人,齐心合力完成了不可能的任务。   满脸的倦意,还有眼屎和鸟窝一样的头发,但心里竟然这样的满足。   一直懒懒散散,什么都做不好的我,居然也可以为了某一个目标这样拼命。为了保卫自己喜欢的某件东西,奋不顾身地努力。   读写会,只有我们都在一起了,才完整。   和平路上的梨树,花瓣轻轻地飘落,这是既温暖又温柔的春的律动。   让人感觉到幸福地来访。   十一水性杨花   看到社团联的伪君子们露出不可置信的难堪表情,实在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   清汤挂面头凶狠地瞪我,眼皮都在跳。   我拼命睁大熊猫眼,连本带利地瞪回去。   站在两大伟人身边的我,在气势上也绝对不能输。   几个干事强打精神,装腔作势地操作了几遍,实在是挑不出什么毛病,眼神使来使去,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阿奇打着哈哈,"原来社团联的诸位如此沉迷于眉目传情、暗送秋波啊。"   我控制不住地笑出声来。   阿修的表情始终冷峻之至,此刻淡淡开口道,"读写会的报告已经提交,社团联意下如何。"他的眼神带着莫名寒意,社团联的众人居然都不敢与他对视。   半天,会长站出来,尴尬道,"关于读写会撤销一事,就此作罢。"   我和阿奇立时欢呼起来,拥抱在一起。   清汤挂面头的脸色几乎可以用惨绝人寰形容。   没有带上DV,拍下这历史性的画面,真是憾事一桩。这场战争,以我们完美地胜利而告终。恨不得昭告天下。   欢天喜地准备退场,阿奇走到门口,又收敛起笑容,回头淡淡道,"作为有身份的社团联,用这样的手段,实在没有格调,你们是T大的耻辱。"   波澜不惊的语气,却叫屋内众人瞬间崩溃。   阿奇最后,还不忘给他们致命一击。   估计此役之后,社团联会因打击太重,一蹶不振。读写会暂时没有小人暗算,安心了……   走在归途之中,心情格外舒畅。   我回忆着社团联那帮家伙的糗脸,笑个不停。   两大伟人此刻又回复原形。   阿修一直在打哈欠,眼皮耷拉地晃着走。阿奇则一副嬉皮笑脸的痞子相,在路上蹦蹦跳跳,疯疯癫癫。谁能相信刚才精光四射的那两人,眼下这副德性。   不过阿奇的亢奋连我都看不下去。   "喂,阿奇,注…注意形象。"我朝他僵直地摆摆手。我怕他的fans们看到偶像如此,失去活下去的勇气。   "有什么关系,周末的晚上,黑灯瞎火,谁来管你。"   "周末?"   糟!!   日子过昏头,完全没有意识到今天是周六。我似乎忘了某件很重要的事。我鬼鬼祟祟地朝阿修看了一眼。   他正在抓头,感受到我的视线,不期然地回头和我对视。"怎么了,看我做什么?"   "没有,没事。哈哈哈哈。"我心虚地笑。   "古里古怪的。"他连眼皮都懒得再抬一下。   根本忘了周六之约的事。害我还内疚了一下,似乎还有点失望。切~~我失望个屁啊!   "祁萌,我们是不是应该喝点什么庆祝?"阿奇兴冲冲地问。   "好呀好呀,我举双手赞成。"我眼睛一亮。   "喝什么?"   "奶茶!!"我脱口而出。   阿奇无语地看我,做晕倒状。   "怎么了,哪里不好?"   "没追求。"一直神在在的阿修突然冷哼一声。   ―___―!!鄙视这种平民小吃啊。气煞我也。   不过,最后,还是买了奶茶,而且人手一杯。   "为什么我也有?"阿修不爽地看着奶茶铺的阿姨递给他的一大杯,皱着眉头发问。       第二部分: 第19节:被骗拉!我这个笨蛋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2955)   阿奇鬼笑,"特别优待哦,双份甜度。"   "你们明知道我不爱吃甜的。"他不置信地看我们,眼里分明在骂"小人"。   我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嘴里塞满珍珠,含糊不清地说,"居体湖动,必喝看嘎。"(注:集体活动,必须参加。)   阿修几乎吐血。   "啊~~~~哈油耐耐晃高。"(又注:还有卖奶黄包……)   "拜托你说话之前先把食物吞下去。"阿修忍无可忍。   我置若罔闻。   "阿你,耐晃高3勾!"我兴奋地叫。(注又注:阿姨,奶黄包三个!)   "她到底在说哪国语言?"阿奇一片茫然,看向阿修。   阿修紧抿着嘴,他比较关心的是,这次的奶黄包居然又是人手一份。   仇恨的火焰在我身上熊熊燃烧。   还是奶茶铺的阿姨伟大,她居然听懂我在讲啥米。笑嘻嘻地从保温箱里取出三只包子,体贴的放在三个纸托里递过来。   我们接过来一看,盯着包子不由自主地冒汗。   这家做的奶黄包与众不同。居然,每个包子都在上面点了一个红点。   我们面面相觑。五秒钟后,我先憋不住狂笑起来。   "祁萌,你不纯洁。"阿奇叫。   "龌龊!"阿修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   打击!   我的地位再度从平凡人跌到了无耻之徒。   仔细想一想,他们怎么会明白我在笑什么?!   被骗拉!!!我这个笨蛋!!……   我们一路笑闹的回大本营。   阿奇说,"其实偶然这样拼命也满不错的咧。"   "我要睡觉。"庞修同学明显不赞成。   "阿修,你就当进行了一个大扫除好了。"阿奇乐颠颠地勾着他,"起码,我找到了我丢失多日的袜子。"   呕~~我毫不掩饰地当面吐。   "伤心啊~"阿奇把手伸过来,"我们感情培养的不够。"   即将搭到我肩上的手,却硬生生地被阿修凑巧地抬起来的胳膊挡开。他挠着自己已经是个鸟窝的乱糟糟的头发,好半天才迟钝地反应过来。   "哦,抱歉。"似乎意识到阿奇的魔掌被他破坏,心不在焉地开口。   阿修想睡觉的时候神经大条地简直人神共愤。   "祁萌~~~"阿奇委屈地看我。   爱莫能助。   终于能回家睡觉了,阿奇第一个开溜,我也准备骑车闪人。   刚跨上车,就见到庞修站在车头前,目光溃散地看我。   "你在看什么。"我问。   "没有啊。"他笑笑。   诡异得要死,刚刚最想睡得人居然还有闲工夫站在这里?   "我走啦。"好想睡。   "你忘了什么没?"他打着呵欠问。   "什么啊。"   "周六之约啊。"他突然凑到我的耳边,热乎乎的气息,和那个晚上一模一样。"怎么办?取消还是顺延?"   他闲闲地杵在那里,一副没所谓的样子。   "干,干吗要取消!"我几乎不假思索就否决。   "很好,"阿修硬朗线条的脸部轮廓,在他微笑的一瞬,融化的至为柔和。"自动顺延一周。"   他的语气很满意。我的心砰砰直跳。   睡眠不足,会得心脏病。我妈说的,一点没错。   生活又回到了原来的轨迹,读书上课做作业,被老师点名训话作检讨。最固定的还是去读写会插科打诨睡懒觉。美妙啊美妙。尤其是在风波之后,就觉得这边风景独好。   "我觉得你实在很有必要去礼仪学校补习一下。"   我翘着二郎腿,仰面躺着哼小调的时候,又被阿修撞见。   "补什么补,我自成一派。"心里快要窝火死了,嘴巴还是硬。破罐子破摔,管你爱不爱。   他也不说话,自动自觉绕道而行。   选择无视我,真是超级有效的一招。无端端让我感觉到超失落。   我发现自己有不良趋势。我居然开始在意起阿修。我不是明明在意阿奇的么?难道我天生就有脚踏两只船的潜力?   水性杨花水性杨花,我被自己的认知彻底击倒……   可是,还是忍不住偷瞄一两眼。   春日午后,鸟语花香,英俊少年斜倚在木质的窗台边。   如果再有白色窗帘适时地随风轻摆,在光影交错之中隐隐地浮现阿修的脸,一定美轮美奂。   再有樱花翩翩飞落……   怎么这个场景似曾相识……―____―~   《情书》看太多遍,看到有人靠在窗边就会不自禁产生幻觉。我再度为自己无边无际的想象力折服。   "你的脸好多变哦。"阿奇撑着头,不知何时坐到我的身边。   ……大意了。居然没有发现阿奇饶有兴味地观察了许久。我在读写会的形象永远都是毁灭性的。   他伸手从我头上拈下一片小叶子。"你没发现?"   "没有呢。"春天就是这样,柳絮乱飘,我头发上常常会粘到植物残骸……   我解开马尾,把头发梳了一下,确定没有残留物体。   "祁萌,你为什么总是把头发扎起来?"阿奇问。   "不扎太麻烦了,"我一边绕皮筋一边说,"被风一吹,就变贞子了。"   "可是,我觉得你头发放下来,很漂亮啊,"他又拉起我的一缕长发,"发质也很好,又黑又亮,放下来会很有女人味。"   "是吗。"我微微脸红,咬着嘴唇考虑了下,"还是麻烦。"   "可惜呢。其实你好好打扮也是很漂亮的。"阿奇说,"不过现在的你,也很有味道啊,而且成天穿球鞋居然也不会臭,我好佩服哦。"   "你……"别拦我,我要砍死这个刻薄的男人!!   "天气那么好,你说我们周末要不要出去踏青?!"   "好呀好呀。"我又是不经大脑思考地反射性回答。   "不行。"阿修冷冰冰的声音忽悠忽悠从那边传过了。   ……忘了这码子事。   "的确不行。"我期期艾艾地看了阿奇一眼。   "怎么不行?"   阿修几步走过来,长腿盘起,坐在茶几边,"我和祁萌周六有事。"   "你们……约会?"阿奇的脸上闪过一种奇怪的表情。   "不是啦,阿修陪我去买教科书。"我脱口而出,不知道为什么,我在阿奇面前总是显得很没底气。       第二部分: 第20节:我在精神上已经崩溃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2772)   阿修在对面朝我怒目而视,我低下头避开,他居然在茶几下踹我。   "我也要去!"阿奇举手。   我抬头看看阿修,递过去一个要不要带他的询问眼神。   结果,发现阿修还是很凶悍地瞪着我,用叫人毛骨悚然的口气说,--   "不准去。"   阿奇委屈地走掉,他说他去哭了。   我们都不相信。   不过,我觉得,我要哭了。   因为,阿修还坐在我对面,逼视我。   人都是这样,就被逼疯了。   我不要,我不要。   社团联的下场已经叫我确信,阿修绝对是靠眼神就能赢的男人。   我想试着作若无其事状站起来,就听到阿修低低的命令,"不许走。"   乖乖坐下,陪笑。   "为什么要撒谎?"他把头凑过来,几乎抵着我的额头。小小茶几对长手长脚的他来说,根本形同虚设。   我在精神上已经崩溃,跟气场强大的人对垒,我必死无疑。   "怎么不说话?"他把声音放低,听在我的耳朵里,居然还有点点蛊惑的味道。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声音很好听啊?!"只要想逃避什么事情,我就会开始习惯性的语无伦次。但这次,绝对适得其反。   阿修站起来,也不再看我,只是说,"祁萌,你真叫我失望。"   他默默地走开。   我的心好像瞬间被击穿了。连我自己,都对自己的行径感到可鄙起来。我似乎,的确做了一件满不上道的事情。   可是,又说不上来,症结在哪里。   我突然笑不出来了。胸口好堵。   十二少靑国手   我常常对于自己惹别人生气觉得惶恐。而更加惶恐的是我还不知道对方生气的原因。但骗人总是不对的。所以我打算找阿修和解。   居然找不到他。   一直到周五,他都没有来读写会。我百分百地肯定,他绝对还是在生我的气。   那么明天的安排呢?也许他一气之下决定取消。我有点后悔没有告诉他,我对明天其实怀有期待。晚了。   恹恹回到家,我妈说,"妹妹头很多天没有回来了,怎么瘦成这样了?"   我再度无语。   上海人的家里,父母亲总是喜欢叫儿女小名。哪怕我们已经是20来岁的成年人,在他们眼里,还是点点大的小毛头。像我哥哥祁连,仪表堂堂,英俊帅气,微微一笑就迷倒众生。谁会晓得,他的小名叫毛毛。   记得他念大学时,有个同寝同学来串门,听到老妈叫他毛毛,当即笑翻。搞得我哥极为狼狈。他后来哀求老妈不要再在外人面前叫他小名。结果老妈一瞪眼,"毛毛就是毛毛,不叫这个叫什么?!"害我哥郁闷好久。   就好像我的小名,叫妹妹头。听上去就是有哥哥的人,而且老给人一种长不大的感觉。有点像洋葱头、萝卜头……长到一半发育不良,僵掉的样子。   Apple有次来我家里吃饭,也入乡随俗地叫我妹妹头妹妹头。乐的很,好像占了十足的便宜。她还跟我总结,上海小孩的小名都具有共通性,比如十户人家起码有4户孩子小名叫毛毛。我没有告诉她的是,我的哥哥,小名正是叫毛毛。   反正,他们也根本没有机会见面。   吃完饭,我妈说,"妹妹头,你去洗碗。"   "哦。"回来一次,做点家务是应该的。   洗到一半,电话狂响。   老爸在外面讲了一会,喊我,"毛毛的。"   我叹口气,我发现我老哥每次电话回来都很会挑时间。不是我在洗澡就是在WC,今天又是……   我把手上的洗洁精急急抹在围裙上,冲过去接过听筒。   那边传来老哥嘿嘿的笑声,"妹妹头,我猜猜,你这次是在洗澡还是在……"   "……洗碗。"我服了他。   "怪不得今天你没抓狂。"我几乎看到他天生的冲天发耷拉下来的失望相。   "怎么拉。"我问,"长途很贵的,有话快说。"   "嗯,我下周要回来了。回来参加一个画展。"   "老哥,你……还好吧。"我觉得他的口气听起来怪怪的。   "还好还好,就是初恋嫁人了。"他轻笑着说。   那是我在一贯阳光的祁连身上从来没有感受到的落寞。   "也好,回来疗伤吧。"我轻轻地说。   "妹妹头,我发现你突然变温柔了,好恐怖。"   我吐血,有时候对贱人太好得不偿失。   "你别回来了!"咆哮。   怒气冲冲地回去洗碗。   气归气,还是惦念着老哥。是那个女孩子么,哥哥大学时候回来说遇到的奇特女孩。   他说,那个女孩胖胖的,但个性很可爱。然后,他总是提到她。   她瘦了,她在减肥,她画画很有天赋……   她居然也和我一样,想做插画家。   我依稀记得,那个女孩的名字,叫做莲。   能让和煦阳光般的哥哥黯淡的,会是什么样的人?   "妹妹头,碗刷好了没?"老爸又在叫。   "还没,怎么了?"   "毛毛又叫你听电话!"   我……我晕!!气急败坏冲出去,"又怎么了?"   "突然想到,你的床再借我用用。"老哥的语气很诚恳。   这让我生起不祥预感。"别告诉我你又带回来什么破石头烂树根。"   "bingo!还有,不是破石头烂树根,是山石根雕。"他笑。   又要把这些古里古怪的东西放在我床底下,想都别想。"不借!"   "妹妹头~~"   "不借!"   "妹妹头!"他哀求。   "不借!!!!"我吼~~喀嚓挂掉。   抓狂了。他回来疗伤,我就要疯了。   回去继续刷碗。手才刚刚浸到肥皂水里,电话又震天响起来。   我这个怒啊!!真犹如黄河彭湃,一发不可收拾。三两步蹦出去,对着要接电话的老爸吼,"我来!!!"   不顾被吓到的老爸,拎起话筒就大吼一声,"想用我的床,门都没有!!!!"   话筒那边一片寂静。   我继续炮轰,"别以为你不说话,我就心软了,装可怜没用,我不吃这一套!!"       第二部分: 第21节你果然是个流氓: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2833)   "……你果然是个流氓。"熟悉的低沉嗓音,带着戏谑口吻。   火星撞地球,世界一片白茫茫。我彻底暴走。   是阿修……   "谁要用你的床?"他的声音满是笑意。   "我,我哥。"我嗫嚅。   "哦。"   "明天是不是不去了?"我问。   "为什么不去?"他反问。   "我以为你生气了。"   "为什么生气?"   这下,我真是搞不懂,是反问还是疑问了。我说,"我不知道。"   他叹口气,"你是笨蛋,当然不知道。"   无端端被指责。却无法反驳温厚声音的主人。   "明天早上6点,穿球鞋和最舒服的衣服,校门口见。"   "最舒服的衣服?"我想了想,"睡衣?"   "……笨蛋,"他骂,口气里却还是含有笑意,"不许迟到。"干净利落地挂了电话。   怅惘的我独自伫立。仿佛又出了次丑,可心里又有说不清的高兴。晕晕陶陶的。   电话再度响起,我接起来。   "妹妹头……"我哥可怜巴巴的声音,"前面打不通……"   "什么都别说了,床借你。"   "……―___―"   仔细想一想,6点这个时间,由阿修提出来就很奇怪。至少我周六的生物钟就从来没有设置在中午之前,何况阿修那种时时刻刻把睡觉作为生命运动的人。这让我相当好奇。   我们所要去的地方,绝对是一个压倒性战胜人类本能的去处。   但是,我忽略了一点。   是压倒性战胜阿修的本能,而不是祁萌的本能。   所以,周六,我醒来时闹钟已然指向6:00。   大惊。阿修的急冻死光再一次,我就可以直接迈入冷冻人的行列。   心急火燎地洗脸穿衣。一路飞奔到学校。   远远看到空荡荡的校门口,有个高瘦男生坐在花坛边的栏杆上,棒球帽的帽檐压得很低。   周末清晨,一贯郁郁葱葱的校园弥漫着浅浅雾气。看不清那个人的脸,然而他那种淡定的坐姿,浑然天成。   仿佛和世界的宁静混合在一起的人,只有阿修。   我跑过去,呼呼喘气。   他抬头,看我,说,"你迟了。"   这样低沉淳厚,隐约还包含着点点温情的声音,就如同清晨尚未苏醒的太阳,和煦,温暖,抚慰人心。我不由自主地停住了呼吸。   他意外地没有再奚落我,只是从栏杆上跳下。"走吧。"   他转身,微微弓着背,在我前面走着,宽宽的肩膀可以完全遮掉我的视线。   阿修的着装一直都是宽松型的,但又不是嘻哈那种夸张风格。皱皱的棉布衬衫,破仔裤,大码的毛衣,显出他瘦削却不单薄的身形。漫不经心,却格外妥帖自然。   这样的季节,早晨仍然有些寒意,他瑟缩地把松垮垮的棒球外套的扣上,看着自己呼出的白气默默摇头。   我偷笑。   他停住,几步走回来和我并肩。"笑什么?"他问。   我呆住。简直不能在他背后做一点小动作。   "去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他托着头若有所思地微笑。   今天阿修的目光特别柔和,好像沉浸在某种美好的回忆中。他的心情出奇得好,在这样颠簸的公车上,他居然也没有丝毫睡意。   但我真的忍不住睡着了。   我们要去的,一定是个很美的地方。也许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会看到大片的桔梗和三色堇,浪漫得不行。   不过,还是大意外。   我张大嘴看着眼前的景象。   "你确定……这个……就是你要带我来的地方。"我十分怀疑自己还在做梦。   "是啊。"他说,"很酷吧。"   如果还在做梦,那么一定是恶梦。   人生真的不能抱有太大期望。   目瞪口呆地看着阿修用脚踹开锈得斑驳的小铁门,而它很配合地轰然倒地时,我顿悟:男人,实在是一种无法沟通的物种。   我的桔梗和三色堇呢?我的浪漫周末呢?   怎么也不应该是这么一个破败的体育场啊。   还令人几近虚脱地用歪歪扭扭的字写了招牌--青少年棒球基地。   "你觉得不好玩?"   "没有啦。"我耷拉着脸,脸上很明白地写着"很不好玩"四个字。   站在黄土飞扬的操场上,感觉自己的毛孔在被灰尘强暴。我吃饱了撑,好好的懒觉不睡,跟来这种鬼地方。斜着眼朝阿修发射诅咒电波,"我……"   他却缓缓开口说,"这里,是我17岁以前最喜欢来的地方。"   那个"恨"字硬生生梗在喉咙里。   "呃?"少年阿修,也是这里的一员?   "我从14岁开始就是少棒队的队员。"他的口气居然少有的得意。   "国家队?"   "当然。"他摘下棒球帽扣在我头上。   我胡乱地把遮住我眼睛的帽子扯下来,抓在手上。   凝望着棒球场的阿修居然有傲视群雄的霸气,让我几乎脱口而出,小的愿为大人效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总是入戏太深―___―~~~   原来,真正的武林高手,都是这样深不可测。   瞬息之间,对这个大西北似的蛮荒之地涌起了熊熊的敬意。   十三往事如风   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想起以前的一件小事。某一次上选修课的时候,我听到前排的两个女生在讨论某一个问题。   "你觉得男生什么时候最吸引你?"   "不晓得也,那种感觉怎么可能会事先知道呢?"   因为课的内容实在很无聊,我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她们的话题上。   "那照你这样说,只有意外发生的时候,才能吸引人的眼球?"   "嗯,好像的确是这样。"   "即是说,某个男生突然呈现出和平时不一样的状态,会令人很心动?"   "对对对,比如温柔的男生突然活泼,好动的男生突然安静,都很有魅力。"   我饶有兴趣地听完了整场对话,心里却还是有怀疑。   真的是这样的么?会动心?为这种一点都不持久的瞬间?还是发生在男生那种直肠动物身上?假的吧。       第二部分: 第22节:满脸被人欺负的不爽样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2955)   我只觉得这种说法真的满好笑的。   那是我进读书会之前的小小插曲。   那个时候,我尚没有遇到阿奇和阿修。   直到他们出现在我的世界,或者说是我闯进他们的世界,我才发现。原来,男人和女人一样,会有好多张脸。让人觉得陌生,又不由自主想去深究。   好奇,以及带有某些感情的奇怪悸动。那是一种连自己都会搞不清楚,是喜欢还是别的什么的复杂心情。我在阿奇身上发现了这种东西在我内心存在的事实。今天,阿修,再一次给了我这种感觉。   为什么,他们都会有不为人知的一面露出?   就如同此刻站在我面前的阿修,虽然一贯酷酷的神情仍在眉宇之间,却在微微的浅笑之下全部瓦解。   春风一样的英俊男孩。居然可以用在此刻的阿修身上。   我一直以为,我很了解阿修。   如果说阿奇带给我很多不确定感和游离感,那么阿修绝对是一个磐石一般踏实的人。   不论说什么,做什么,他就是那样,带着置身事外的表情,仿佛可以用旁观者的视线来解决一切问题。   令人放心的冷酷。   我没有想到,我们在来到这个破破的棒球基地后,他的整个人会产生那么巨大的变化。   无论是凝望不远处的隔离式场地,或者黄土飞扬的操场,他一直带着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淡淡的喜悦和满足,又似乎是沉浸在无尽的缅怀之中,令人目不转睛的迷离神情。   看到我几乎忘了心跳和呼吸。   远处慢慢传来许多人跑步的杂乱声响。随着声音的移近,我们的眼前出现了大约10多个小孩子的队列。有个很精神的年轻人穿着运动服在一边不急不缓地跟着。   走近点,他突然看到站在操场边上的我们。   对上阿修的揶揄目光,怔仲片刻之后,大叫起来,"庞修!!"   眨眼之间,已经有个人影飞扑到身边,一把抱住阿修。   "是你么?是你这个臭小子啊!"他的手还拼命捶着阿修。   震动大地……令我为之汗颜,想必被捶的一定很痛。   "是啊是啊。"阿修居然还发出低低的快乐笑声。   男人的友情真够热血……   "我还当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呢。"那个年轻人终于依依不舍放开阿修,看到一边站着的我。"这是?"   "哦,我朋友,祁萌。他是我从前在少棒队的队长,蔡谦。"   "你好。"我朝他微笑。   他挠挠头,脸突然红起来。   我笑,这样一个健壮的男生,竟然如此害羞。   "蔡老师!"   "你在干吗啊,蔡老师。"被晾在一边的小朋友们抗议了。   "你快回来啊,我们接下来不是要做练习的么。"   "居然上课开小差?!"   "死小鬼,你们反了!"他转头大声吼了一句。   小鬼们暂时噤声,却满脸被人欺负的不爽样。   "呼~"蔡谦无奈叹口气,"你也看到了,阿修,我现在就在这边作少棒队的助理教练,还要被一帮死小孩差遣。"   "不过,你看起来很快乐,不是么。"   "勉强算是了。"他又呵呵笑起来,"要不要一起来。我们正要作投球训练。"   "好久没有玩了,恐怕……"   "臭小子,骗谁啊,你要是不知道怎么玩了,我就把球棒沾着番茄酱吃下去。"   我噗哧笑出声来,这个蔡谦倒是个活宝。   他硬拽着阿修往球场那边跑,我乐颠颠地跟在后面。   "啊哟,蔡老师,这个又是谁啊。"小孩子们很好奇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陌生面孔,议论纷纷。   "这是老师我以前在少棒队时候的队友,很厉害的击球手。"   "啊,真的么。"一片哗然。   有小朋友马上举手,"那他有没有打过本垒打?"   "哼哼,他打过的本垒打,绝对比你老爸赏你的爆栗要多得多!"   "……老师干吗要这样讲,我很没面子耶。"那个小孩抓着头,一副无辜相。   "我有问题,我有问题。"又有小朋友举手。   "蔡老师,为什么同样是少棒队出来,人家要比你帅那么多。"   "……你这个是什么问题啊?!"蔡谦火大,"而且男人怎么可以凭相貌来决定好坏,你们应该知道,男人凭的是实力,就好像看上去有实力的我和看上去很帅的他,你们选谁?!"   "他!!"小朋友齐刷刷的回答让蔡谦一个踉跄。   我已经笑翻在地。   阿修也笑得很开心,走出来几步,"小朋友们,蔡老师以前可是少青队的队长,非常厉害的投手,只要他出场,就以定会让人家三振哦!"   "啊,老师也那么厉害?"   "那我还是选老师好了。"   "我觉得那个帅帅的大哥哥比较好,击球手比较酷啊。"   "对哦,而且他的声音好好听,比老师那个破锣嗓强多了。"   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蔡谦无奈地朝我们看,"人小鬼大,哪像我们那时候那么纯朴乖巧。"   "老了,有代沟了。"阿修还是止不住地溢出笑容,"但真的好有趣。"   我坐在外场围栏外的看台上。阿修在和孩子们练习投球和传球。   "可以使用各种不同的握球方法投出,一般来说,都有曲线球、滑球和快速球这么几种。"他耐心地给孩子们纠正姿势,做着示范。   很专注、很陶醉的神情。似乎回到了一个早就应该回来、却一直到今天才归位的地方。   他的眼睛里有我不知道的世界,也有着我不知道的自己。   "请喝。"出神间,蔡谦拿来了水。   "哦,谢谢。"我拧开瓶盖,他在我身边坐下。   "那小子很快乐呀。"蔡谦看着和孩子们混的很熟的阿修,笑道。   "是啊,他在学校总是这样可以冻死人的凶狠样子。"我说。"所以现在这样很稀奇啊。"   "啊,他是那样子的?"仿佛听到一件奇怪的事情,"他应该只是不爱多说话罢了。"   "哪有。"我反驳,"他简直在气势上会完全把敌人干掉!"   若有所思的表情,"这样哦……"   好奇怪的反应,难道阿修不应该是那样的么?明明就一直是我说的那个样子啊。我还没来得及多想,蔡谦又问,"祁小姐,你是阿修的女朋友么?"       第二部分: 第23节:南辕北辙的性格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2768)   "啊,"我的脸一下子红起来,摆手道,"不是,不是。我们只是大学同学。"   "真的不是?"他摆出怀疑的表情。   "绝对不是。"   "可是,你和阿修站在一起很配啊,气质很合。"   "哪里合,我们明明是南辕北辙的性格啦。"―____―蔡谦居然是个大八卦。   "那他有没有女朋友?"   "应该……没有吧。"   "那就对了,那你们还是一对。"他恍然大悟地一锤定音。   喂,这位老兄,不要给别人自说自话决定一切好不好……   "总之,你对庞修一定是个很特别的人。"   "为什么这么说?"不晓得他又会说出什么叫人苦笑连连的话。谁知,他却突然改变风格,很认真地说,"因为这个地方对庞修而言,也是非常特别的地方。"   完全不是装出来的认真。   这里有庞修很珍贵的回忆,快乐和痛苦并织的少年时代。我还以为他永远不会回来了那。   他的脸上反射出来的,是一种放下心来如释重负的感觉。   我越来越糊涂。似乎还有很多谜题没有解开。   "喂,你们在聊什么,这么开心。"阿修站在看台下,大声地喊我们。   "随便聊聊啦。"我站起来朝他挥手。   "换班,换班,"蔡谦走下看台,接过阿修手上的棒球手套,压低嗓门,"嫉妒了?"   阿修踹了他一脚,从外场围栏侧面直接翻进看台,坐到我身边。一下子挡住原本照在我身上的太阳光线。   我在逆光中看着阿修的侧脸。他的脸在日光中变得透明,连长长的睫毛末端都清晰可见。   "透明的橘黄色。"我喃喃自语。   "嗯?"阿修问,"你说什么。"   "不,没有什么,没有什么。"面红耳赤的我,像心虚的小贼一样低下头去。刚才,我居然差点伸出手去,想摸一下他看起来很柔软的头发。被日光的魔法点缀成很温暖的橘黄色。   风声里混合了我们俩的呼吸声。   这一刻,似乎和那一晚一样,突然之间觉得心情的宁静。仿佛身心都沉淀在静静的湖泊之中,变得清澈起来。   春风轻抚,带来阿修轻声的话语。   "有哥哥是什么感觉?"他这样问我。   "嗯,很吵闹,很有趣,虽然有时候会被捉弄,但在你有任何问题的时候,哥哥是愿意替你承担所有的人。"   我的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哥哥的脸。有时候,会坏坏地笑,看妹妹出丑。但大部分的时间,都喜欢摸我的头,宠溺地叫着"妹妹头、妹妹头",云一样的纯净声音。   "哥哥,是可以托付全部信任的人。"我突然觉得胸腔里有满满的暖意,"我可以感觉到他很爱我。"   阿修温柔的浅浅的笑容,挂在嘴边。"他一定时时想着,你要幸福;而你,也只要他幸福。"   他说的一点没错。   哥哥总是说,"妹妹头,不要理男人的搭讪,不要太晚回家,不要去酒吧……"我总是不耐烦的说,"知道了知道了。"   然而,写给他的信里,又会周而复始的唠叨,"多吃蔬菜,多吃水果,……,不要只顾画画忘记恋爱……"   想起来,真的是这样。   很自然地彼此关怀,根本不需要特别的关注。   我佩服地赞叹,""好厉害,你说的一点不错。"   "当然。"他微微仰起头,我几乎看到他俊秀的鼻尖轻触着空气中的微粒。   "因为,我也有一个妹妹。"他嘴边仍然噙着笑容,目不转睛地看着远处天际的云彩。   我大感意外,"你怎么从来没说过?她现在哪里?"   那是我至今无法忘记的画面。   那样一个春天,风过之处撩拨心弦,有不知名的花瓣偶尔飘落。空气暖洋洋,精力充沛的孩子在我们眼前奔跑。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充满希望。   阿修专注地看着天空,一直看一直看,仿佛要穿越云层的覆盖。   他的笑容在莫名的沉默之中慢慢消失。然后,他闭上眼,长长睫毛覆盖,有肉眼难以分辨的晶莹颗粒闪烁。   那是他一贯温厚低沉的声音,像在耳边轻语。和着风,一个字,一个字地传到我的耳朵里。   "她在天上。--她死了。"   阿修的秘密。   他缓缓说出却叫我无比震惊的秘密。   在那个晚上,那个男孩,体贴地告诉我,"如果是我,要哭的时候,就看天,那样,泪水就不会流出来。"   而我在这样生机盎然的季节里,却只想到他的那句话。   我下意识地仰起头,盯着飘浮的云。   心里面的情绪还是翻腾到了胸口。微微眨眼,就有液体溢出来。   我用手掌轻轻覆住眼睛,维持着和阿修一样的姿势。   风没有变,心上的某一处裂缝,却似乎慢慢被撑开了。   阿修藏在深处的秘密,伤心的往事。在这样的春日情韵中传递给我。   很慢很慢地叙述着,时光倒退,带我看到少年的阿修。--   "这是我的秘密。   这里是我少年时代最爱的地方。   夏天的时候,附近树木上的蝉的叫声非常大,直到完全盖过你的耳朵。   阳光刺眼,穿透皮肤。   眼睛睁不开,闭上眼睛,却觉得周围的东西变得比之前更加清晰。   球飞来的瞬间,有呼呼的风声。   对准它到达的方向猛力一击,会有很好听的球棒与球面碰触的声音。   我妹妹的欢呼声马上从看台上传过来。   那一年,我17岁,我的妹妹,15岁。   她温柔、体贴,像雏菊一样可爱。   会穿着棉布裙子翻栏杆,会默默地和爸爸坐在看台上,会怯懦懦地和我的队友打招呼。   她胆子小,过马路喜欢拉着我的一个手指头。   讲话时,口齿不清,常常被我笑。   她在那个夏天对我说,哥哥,我会死么?   我说,傻瓜,怎么会呢。   夏天还没有结束,她的心脏手术失败。   她走了。   留下那个夏天,我们一家人在这个地方的最后一张合影。   那是我的妹妹。   我还没有好好地让她感觉幸福,她就走掉了。"       第二部分: 第24节:疗伤之旅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2535)   阳光明媚的晴空下,阿修的故事,让我泪流满面。我的掌心似乎已经兜不住大滴大滴翻出的泪珠。   那个少年,从那以后,发现他再也办法坐在这里。即使再明亮,他的心也是一片黑暗。   他心里面的光已经全都被抽走,什么都没有了。深切的悲痛,一直盘旋不去。他从不多话变成了真正的沉默寡言。   直到今天,直到此刻,他还是这样吗?   "祁萌,不要哭。"我盖着眼睛的手掌被他轻轻拉下。   "知道为什么我今天会来么?"   我摇头,视线早已模模糊糊地被泪水淹没。   他用袖管体贴地帮我擦去泪痕,把因为泪水浸湿而贴在脸颊上的碎发拈起来,拨到耳后。   "因为我发现,即使把照片放在抽屉的最深处,还是没有办法不去想起。"他的眼睛隐隐闪着泪光,"所以,我决定,把那个照片拿出来,仔细地看,不再故意去忘记。"   "我想带着关于妹妹的记忆,面对我的人生。"   我再次因为他的话,泪流满面。   "阿修,你如此勇敢。你的妹妹,一定也会祝福你。她在天堂的某一处祈祷你幸福。"   夜深的时候,我们站在归途的车站。   "以后,你还会常常来这里么。"我问。   "会。你呢?"   "只要你愿意,我一定奉陪。"   阿修宽慰地笑起来。   绿灯闪亮。阿修说,过街吧。   他又在我前面走着,宽宽肩膀,拖着长长的影子。   也许,这个喜欢到处睡觉的男孩,只是因为害怕夜晚的黑暗。   我能做什么,我好想能够做点什么。   我站在斑马线的后面,望着他的背影大声地说,"只要你需要我,我一定在你身边。"   他没有停下脚步,走到对面,转过身,隔着窄窄的马路,说,"祁萌,我不会再害怕,当天变黑的时刻了,因为,"他在那一头,专注地看着我,"因为我看到光了。"   空无一人的夜道,不知名的街道,让人觉得可以通往任何地方。   十四疗伤之旅   四月的时候,我的哥哥祁连回到了家。   我妈一如既往地叫着"毛毛"、"毛毛",我哥既无奈又调皮地朝我眨眼,无声反抗。   饭桌上,他还是那个讲起轶闻趣事可以让全家笑得前仰后合的风趣老哥。也为了那些破铜烂铁臭石头烂树根,可怜巴巴地求我。看起来,与往常无异。   可我知道,的确有什么不同了。   这个祁连和以前的祁连相比,多了一点点的阴霾。   从外表上来看,一年没有回来的哥哥,只是瘦了一点点。微微上竖的冲天发依然,笑起来露出一口洁白好牙。皮肤被晒成浅浅的小麦色,却更加衬的他成熟俊朗。   但是,我的哥哥,眉宇间的豁达神情消失了。他常常会有片刻失神。   我们全家心照不宣。爸妈更是老谋深算闭口不提跟恋爱有关的任何话题。老妈说,"回来算了,那种吃顿牛肉都是贵的要死的地方,人养不好的。"   我哥只是笑。我不知道他怎么打算。也不想去问他。   从小,我哥哥就是一个主意很大的人。看起来脾气好,又会忍让,一旦下定决心,他就笑嘻嘻地说到你无法反驳为之。   独自去韩国做插画家,也是这样,我和爸妈都不能阻拦。   我想,爱上某一个人,一定也是义无反顾。   但若他爱的她,并不中意他,确实是悲剧了。   哥哥忙忙碌碌地开始筹备上海的画展。   我去现场凑了几次热闹。   不得不感叹,男人真的像一个万花筒。从不同的角度望出去,会有各种各样的绮丽。   他在现场,从容,大气,举手投足很有风度。几个采访他的女记者,眉眼间俱怯怯生情。我哥一径彬彬有礼地微笑,得体,有分寸。却保持叫人无法接近的距离。   她们不知道的是,面前笑着的英俊男人,每天晚上都坐在窗前发呆。或者悄悄画一些不给人看到的画。   他画的什么,我能猜出个八九分。   几次半夜去厕所,都看到他房间的灯光透过门缝,无声无息地溢出来。   我默默地站在门口,好几次都想推门进去。终究作罢。   每个人,都是需要自己的空间的。潇洒如我哥,亦然。更何况,他现时落魄的很。   画展结束了,我哥说,"啊呀呀,累死了,我要好好睡一觉。"他躺在我床上,一只长脚挂在外面,很无聊的踢我。   我看书看得好好的,却被他一下一下地烦着,火大。我把书一拍,"盐水老哥,把我的床底占了不算,现在连床面都不放过了。"说着,我扑过去拖他。   他无赖地笑,赖着不走。   我终于使出必杀技,挠他的痒痒肉。   一击则中。我哥笑得眼泪横流,最后把脸埋在我的床铺里,大叫,"饶了我吧,我服了。"然后,他躺在那里动也不动。   我想去摸他的额头,被他抓住手。我哥哥那种淳厚的声音,隔着枕头和被子闷闷地传过来。   "妹妹头,让我自己呆一呆。"   我一愣。   转身走了出去。关门时候,隐隐听到某种呜咽的声音。   我猜,是透过窗户的夹缝呼呼作响的风。   哥哥似乎决定留下待久一些。我也因此增加了留在家里的时间。去读写会的次数锐减。偶尔去一次,居然还下大雨。   我撑了很大的直柄伞,总算没有在风雨飘摇中被暴雨侵犯。但得意忘形的结果是,一脚踩进大水洼。   我前天刚刷的球鞋……欲哭无泪。   悲愤交加地上楼,被水浸湿的鞋子踩在楼梯上发出咕吱咕吱的奇怪响声。   叹口气,在读写会门口把湿答答的鞋子袜子剥下来。   袜子粘在脚上,简直跟扒皮无异。   一脚踹开大门。   阿奇半裸着上身,正解着裤子上的皮带。   湿漉漉的头发垂在眼前,水珠缓缓滴落。有种野兽般叫人窒息的性感。裸露的肌肤闪闪发光,空间里好似有种气流,在阿奇的身边盘旋。我听到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       第二部分: 第25节:色狼,非礼啊!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2856)   他抬头,看到我。一呆。   我慌乱地不知如何是好。   他眨眨眼,突然双手环胸,大叫,"色狼,非礼啊!!"   我的动物本能瞬间觉醒。   想也不想,就把手上灌了铅一样的CONVERSE甩了出去。   正中红心。   阿奇以超华丽的姿态应声倒地。   "啊,痛,痛……"我拿着冷毛巾给阿奇敷额头,他乘机嗷嗷乱叫。   他的脸被我的鞋掷出一个大包。   "祁萌,你怎么可以打我的脸?!"他悲愤控诉。   "要怪只能怪你自己作风太淫荡。"   "冤枉啊,我只是没有带伞被淋湿啦,谁知道你会那么色迷迷地看人家的裸体。"他很讨打地摆出一副娇羞的模样,如愿以偿挨了我的拳头。   "最近我可是洁身自好的很。"阿奇一脸委屈。"我天天都在读写会。"   "你最近都不用跟女生约会么?"我狐疑。   他点头。   "切,你该不会是在养精蓄锐之类的活动中吧……"我很顺口地反驳。   乌鸦嘎嘎嘎叫,在天空中掠过。   他满脸惊恐地看着我。"祁萌,你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阿奇忍不住开口,脸上黑线无数。   "邪恶,你好邪恶。"他居然反过来指责我。   ……默~~~   我的脸臭到极点。一怒之下,狠命把毛巾拍了下去。   "啊~~你欺负我。"阿奇哀号泪奔。   我得意地拍拍手,为民除害了。   他揉着额头,躲到远远的安全距离。   "你这两天怎么都没来?"   "我哥回来了。"   "就是那个在韩国做插画家的?"阿奇说,"好像也是我们学校毕业的哦,他这次回来做什么?"   "回来开画展。"顺便逃避某些现实,我叹口气。   "你怎么了。"不知道何时,阿奇又移到了我身边。   只是想到哥哥强颜欢笑的样子,连我都开始情绪低落起来。"没有,只是,"我再度叹气,"阿奇,你会为了喜欢的女生哭么?"   "嗯……"他蹙起眉,做深思状。"似乎为我哭的女生比较多。"   我翻翻白眼,"忘了这个问题吧。"   他笑嘻嘻地撑着下巴,"也许,将来,我会为了某个女生而哭吧。"   "不会是下半辈子吧。"我嘲讽地哼。   "说不定,是你呢。"他毫无预兆地凑到我跟前,鼻子几乎碰到我的鼻尖。我吓一大跳,仰面跌倒。   他倒猖狂地笑起来。   无良小人,只会捉弄人。   我气鼓鼓地走到窗边,窗外的雨势还是很大。   水帘似的从天上降落,世界都变得朦胧。吵闹,又安静。   "那你呢,你会为某个男生哭么?"阿奇的声音悠悠地从背后传来。语气居然格外地认真。   我?   阿奇,我也曾为你,而感到心痛。   需要看着天,才能让眼泪,不要流出来。   最近的眼泪,是为谁而流。   似乎,是阿修。   我好多天没有见到他了。   他好吗。   那个把自己的过去埋在心里的沉默男生。   我很想念他。   我的视线,随着雨水,缓缓地从对面的屋顶滑落。   有人撑着大伞,大步地从林立的衫树之间穿行而来。   似乎意识到这边窗户有人,雨伞往后倾斜了下,露出伞下人的脸。   下巴俊秀,鼻梁高挺,狭长的眼睛闪动内敛沉稳的光芒。宽宽松松的套头毛衣,肩膀上被雨点三三两两地打湿,却仍不为所动。   这样的闲适气质,我所认识的,只有阿修。   我们,隔着厚厚的雨幕,静静地四目相对。   我的心,跳的又急又快,完全隐没在雨声里。   他把伞微微举高一些,像一个行礼的英国绅士,对我露出一个灿烂笑容。   阿修居然会那样笑。我一时看呆。我几乎以为,那是雨里绚烂的彩虹?   "那么,你会为了阿修而哭吗?"   我转过头去,对上的是阿奇从未有过的阴郁的脸。   雨越下越急。   似乎处处,暗藏玄机。   把伞撑开放在卫生间里晾干,冰箱门上贴着爸妈留的字条:今天晚上我们去朋友家,你们自己吃。   我倒了杯牛奶,叹口气,窝在沙发里,大口地喝。脑海里还在回想离开时诡异的一幕。   阿奇说,"你们那天去哪里了?"   他慢慢贴近,眼睛瞟着窗外,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薄薄嘴唇微抿,眼睛笑笑地眯起,却透出一种危险的气息。我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阿奇有点怪怪的。   他伸手,细长手指卷起我的一缕头发,绕在指尖上,把玩着。然后,凑到我耳边说,"你和阿修,不会发生了什么吧。"   这样的阿奇,没来由得让我心生恐惧。   长长手臂把我困在窗台前,裸露肌肤轻轻碰触。面前的男生,转瞬间仿佛一个会下迷药的巫师,邪魅蛊惑。却叫我有想逃的冲动。   "我要走了!"用尽气力推开他,慌乱地挣脱出他设置的无形压力。   几乎慌不择路,在门口一个踉跄跌到阿修身上。   "祁萌。"他疑惑发问,却在看到我惊乱的表情后,呆愣。   他的目光穿过我的肩膀,凌厉地与阿奇对峙。   裸露着优雅身体的少年,笑意满满地回视,隐约含有挑衅。   我能感觉到,阿修扶着我肩膀的手,在缓缓收紧。   ……   "妹妹头,妹妹头……"   我猛然回过神来,我哥站在眼前无奈地叹气,"总算回魂了,叫你千八百遍了。"   我脸不禁一红。   哥哥不无感叹地说,"到底也到了想男人的年纪了。"   当头挨了一只飞枕。   "爸妈呢?"   "哦,叫我们自己吃,他们不回来。"   "冰箱里一点剩菜没有啊。"我哥巡视了一番后说。   "难道叫外卖?"想到千篇一律的菜谱,我就倒胃口。   "要不要尝尝你老哥的手艺?"挑挑眉,朝我抛了个媚眼。   "好呀。"看起来他的心情不错,自然万分配合。   "你去哪了?"随口问道。   "去了几个昔日同窗的工作室,缅怀旧日时光。"       第二部分: 第26节:肚子已经开始绞痛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2731)   哥哥当年是美术社的社长,那几个同学也都是骨干分子,果然现在都走上艺术之路。那么,那个叫莲的女孩子,当年也是其中的一员了?   "对了,还忘记跟你说,我有个好朋友,现在也是美术社的。"突然想起apple。   "哼哼,美术社出来的都是精英哦~~不错,有前途。"   我的脑海里闪过apple企图成为技术领域娇媚春风的理想,汗了一下下。连忙把杯中的牛奶喝个精光,压压惊。抹着嘴,我哥突然面色凝重地跑过来,"妹妹头,你刚喝得牛奶是不是这里倒的?"   他指着桌上的牛奶盒子,我点头。   "怎么?"   他拿过来,给我看上面的数字。"过期三天了……"   十五无法遗忘   我无言地看着我哥。他无奈地看我。   面面相觑,大抵如此。   我捂住耳朵,没听到,没听到,没听到~~   根本庸人自扰。   过期三天的事实在我脑海中来回盘旋。   我已经能想象滋生着某些活泼细菌的牛奶,缓缓流过胃,通过肠壁绒毛的吸收,慢慢到达直肠……翻滚,奔腾,川流不息……   似乎,肚子已经开始绞痛。   "妹妹头,你没事吧。"哥哥担忧地看我。   我脑门上已然渗出冷汗,嘴上却说,"没事!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话音刚落,厕所已经在召唤我。我控制不了这种自然的天性。   完了。一晚上去了N次,我彻底虚脱。   决定大显身手的老哥,无奈熬了白粥。   "我觉得去医院比较好,万一是急性肠炎就糟了。"哥哥递过来热气腾腾的一碗粥,唠叨个不停。   "老哥,求你了,让我安静下吧。拉那么多次,都拉光了,一了百了了。"我朝着碗里,虚弱地吹气,用气若游丝形容一点不为过。   "懒鬼。"毫不留情地挨了哥一击爆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弱点,还不是怕懒怕痛怕打针,拉死也活该。"   我装作没听到,送了一勺粥呼噜吞下去,烫的嗷嗷乱叫。让一向笑容可掬的祁美男彻底绝望。   手机铃响。我装作虚弱的样子瘫倒在地。   我哥自觉主动地把我的手机奉上,让我深深体会到宫廷贵族拥有仆人的至高享受。   这种时候,病人最大。换了平时,哥哥老早和我祁家秘笈连环对踹了。呵呵,我是女王,我是女王。   "喂?"得意洋洋的发问。   "祁萌,你下午没来班会啊?!"apple说。   "啊!!"我叫起来。   死了,在读写会折腾了一下,把班会的事情忘了。   "小姐,你快点来拿一下表格吧,今天要确定大四毕业设计的导师了。"apple说,"服你了,这么大的事你也能忘记?明天要交的。"   我连声应到,"好好好。"肚子却不争气地再度疼起来。忘记我一紧张,就会导致肠蠕动的特性……   "apple~~"几乎带着哭音,"我,我闹肚子呢。"   "……"女人似乎已有不祥征兆。   "apple,我,我走不动啦。"再度耍可怜。   "你该不是要我帮你送过来吧……"   "对……"   "好啊,祁萌,你厉害,保证帮你送到。"听上去叫人毛骨悚然地爽快。   "顺便送你去医院,治疗脱肛和脱臼!"狠狠地掐了电话。   我似乎连肚子疼都被吓好了……   当然,暂时性的。不一会儿,又翻天覆地作起来。   我冲到卫生间,发现木门紧闭,哗哗水声。不会吧,这种千钧一发的时刻,老哥居然在洗澡。   真是,天要亡我。   关键时候,实在顾不得礼义廉耻。我一边捶门,一边大叫,"哥,出来啦,我不行了!"   没反应。   "救命啊~~打雷啦,下雨啦~~"我大叫。   "真的要挂了……."   左邻右舍会永远记得我这个震撼人心的哀号声。   终于,卫生间的门打开,我哥的头发上还沾着没有冲掉的肥皂泡。浑身湿漉漉,裹了一条毛巾被我轰了出来。   得救了。   我坐在某一个很多人常常会有灵感泉涌的地方,想着某一个问题。   为什么,我哥裸体和阿奇裸体,会差那么多?   祁连好歹也是个百里挑一的帅哥,身材绝对没的说。可是,看他的裸体,跟看一堆白花花的肉,没什么区别。   然而,阿奇的身体,就不一样。居然会闪闪发光,叫我不敢逼视。   这个大概就是家人和非家人的差距。   阿修呢,他的身体,会是什么样子。   他的衬衫,第一个扣子总是不系,隐约露出漂亮健美的锁骨。稍稍有风吹进脖颈,耳朵后面的绒毛就会敏感地竖起来。出乎意料地娇嫩。   我的脸,腾的烧起来。   "妹妹头,你好了吗?!"老哥不遗余力地要夺回失地。   "快了,快了~~"讨厌,最恨思考时被打断。   "你好了没有啊,掉进去了?!"还在叫。   啊!!烦死了。   门铃又不识时务地响起来。糟了,apple来了。   "哥,去开门。"我叫。   Apple和我哥哥一样会挑时间……真叫人无语……   听到哥哥啪嗒啪嗒的拖鞋声。   穿过客厅。   扭动大门的把手。   然后,……居然一片寂静?!   搞什么,我纳闷。   急急提了裤子跑出去。   看到某一历史性场景。   在我记忆中,从来没有这样失态过的apple夸张的脸。   张大了嘴巴,眼睛直勾勾,耳朵都变得通红,似乎快要喷出血来。   这个情景,真教我终身难忘。   完全一副浑然忘我的状态,就差嘴边没有滴下口水。   我哥哥正站在那里,奇怪地发问,"妹妹头,你同学么?"   他的身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朝天冲的头发因为沾了水的关系,顺滑的贴在头上。最要命的是,他除了腰上围了一条浴巾,什么都没有。   欧~~~卖膏德!!!!!我几乎要暴走了。   这根本是祁连最没有防备,杀伤力最颠峰的状态啊!!       第二部分: 第27节:某种兽类的觅食信号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2908)   他那种婴儿似的无辜眼神,挺拔的身形,加上水汽营造出来的如梦如幻的背景效果,绝对让他看起来像某个奥林匹斯山下来闲逛的帅哥。   除了我这种有血缘作自然抵抗力的人类,大概全部女人都要死在他的高强度辐射之下。   完了,apple不幸成了历史上第一个祁连电场的牺牲者。   我哀怨地蒙住脸,透过指缝看到apple仍保持着迷离神游的状态。   狠命瞪了一眼哥哥,他不解地抓头。   我忘记了,白花花的肉,在别人眼里,也是闪闪发光的英俊到叫人窒息的男性。   一个箭步跨过去,把湿淋淋的男人先挡住。先把祸根清理出现场比较好。   "哥,卫生间好了,去洗啦。"我推着他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拜托你以后注意一下影响好不好。"   "我怎么了,我穿这样,在我自己家里有什么不对。"他还振振有辞地反驳,"再说,哪有人洗澡洗一半还穿衣服的啊。"   "你……"后悔自己没有把指甲剪成锯齿形,否则一定行刑。   好,好,你全对,你是搞美术的,脱了精光画自己都没人拦你,估计你也看习惯了。可是人家apple,纯洁无暇的黄花大闺女啊!!   闯了祸还不自知,愤愤地把他踹进浴室。回头,看到apple还呆呆地站在门口。   我用力地咳了两声,才看到apple把口水吸了回去。   女人总算回魂了。   "那个,那个,"apple还看着某男消失的方向,"是你哥?"   "是啊。"   "就是在韩国作插画家的那个?"   "是啊。"   "祁萌,你怎么不告诉我他那么帅啊?!"apple扑过来就汹涌地流眼泪。   我抓着头皮,"看多了,自然没感觉了……"   她的眼睛闪闪发光,我读到了某种兽类的觅食信号。   "真的好帅啊,他是我这辈子见过的男人中最性感的了……"陶醉不已。   是啊,都露了那么多,不sexy也难啊。   "莫非这就是触电的感觉?"……   "一见钟情,二见倾心"……   女人绝对言情小说看太多了。   "你不觉得么,你不觉得么?"她泪光盈盈。   ―___―!!叫我怎么回答……   "而且,我觉得,好像我们很多年前就见过面了。"   还在发痴中……   "对了,我一直忘记说,我哥以前也是我们学校美术社的。"   "啊……"apple震惊地看我,她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更加离奇古怪。   她扳着手指头,算算算。又指着我,"祁萌,祁,祁,祁……"   "莫非,"她的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你哥叫祁连?"   嗯~~~我很认真地点头。   "啊阿阿啊啊阿阿啊~~!!"apple很用力的叫出来。   魔音穿脑……   "原来是美术社的第一任社长!!!!"   哥哥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我和apple正坐在沙发上聊天。   他穿了件白色汗衫,肩上随便地搭了块毛巾,头发乱糟糟地耷拉。   "哥,这是我同学apple。"老实说,我都不敢转头去看apple的粉丝脸。   "你好。"一贯的祁式温柔笑容。   "你好,我是apple。"举止得体,成熟大方。   我讶异地看着从容应对的女人,怎么一下子又变得如此稳重了?   "我们家祁萌平时都是你照顾吧,太谢谢。"老哥的家居打扮让他看上去更加温情体贴。   "应该的,我和祁萌是死党。"apple微微含笑。   我挑眉。   天~~~不正常,这女人怎么如此淑女起来。   "哦,我煮咖啡,你们要不要来一杯?"哥哥笑着走到厨房。   背转身,apple就倒在我身上,"老天,偶像真的好帅哦~~他照片上是那种仙道式的冲天发,想不到洗完澡居然这么柔情,啊~~"她像滩水一样,快被融化在蜜里了。   "我好幸运哦……"犹在幸福呢喃。   原来前面都是装得……女人真可怕。   看着apple巧笑倩兮地做淑女,我忽然觉得在这里喝咖啡,比去真汉咖啡剧场还值。听听,多得体。   "祁连学长是我们的偶像,多亏你的珠玉在前,我们现在才那么有干劲。"装腔作势地拿着勺子在咖啡杯里捣鼓。   差点让我以为刚才门口春心大动的是幻觉。   我哥遇到粉丝学妹,自然开心不已。毋庸说是个超会拍马屁的粉丝。   谈笑风生之余,我哥说,"apple,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几个以前美术社的学长自己的工作室做兼职?虽然不是什么有名的地方,不过很有意思。"   这,这,这,简直正中女人下怀。   我看着她强自镇定的样子,却掩饰不住眼角的喜悦,根本心花怒放嘛。难为她忍得那么辛苦。   我偷笑。   Apple狠狠拧了我一把。面上仍是动人笑容,"学长不嫌弃,我高兴还来不及那。"做作啊……   "那好极,那个工作室很多都是以前的元老,比如徐达……"   "就是现在做三维的那个XD?"apple惊呼。   "是啊,他当初就发誓要做中国自己的三维动画呢,现在慢慢起步中。"   "那以前有次艺术节一个人画了整个礼堂海报的程轻轻呢?"   "哦,她也在那里,呵呵,转行做市场了,拉赞助呢。"   "强啊,轻轻学姐的拼命三郎精神永垂史册了。"   "哈哈哈哈,是啊,她长得很柔弱,干起事来男人都惧三分……"   他们哈哈哈地笑,我像在听天书,无聊地打哈欠。   "哦,那还有那个以画人物和设计背景道具闻名的莲学姐呢?"   我一下子僵直了背。   完了……触到禁忌话题了……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偷眼瞄着我哥,他的脸上还挂着笑容。却完全没有笑意。   那是我见过最悲伤的笑容。   他慢慢状似无意地收敛嘴角,抿了口咖啡,"莲,在韩国的漫画家那里作助手。"嘴唇始终都抵着杯沿,仿佛靠着陶瓷才有支点。   "她五月就要结婚了。"这样说着,就径直起身走了。   这样无礼、突然,背影却很寂寥。       第二部分: 第28节:四月樱花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2817)   Apple惶恐地看着我,"我说错什么了?"   "不是你说错,"我望着哥哥的房间,"是他自己……"   他自己选择常常记起。   即使是痛苦的记忆。   但因为是爱情,永远不能忘记。   忘记让人心痛的过去,究竟需要多久?   祁连,庞修,孔奇,……,男人们的伤痛,是否会留一辈子?   此刻,我倒希望起来,眼前的apple可以给哥哥带来一点幸福的火焰。   一点点,就可以。   十六四月樱花   四月,我喜欢的季节。   骑车来学校的时候,人行道两旁的樱花树璀璨绚烂。   明知短短数天之后便会消失殆尽,却仍被这及至瑰丽的景象迷了心智。   爱情,是不是,就是这样子的来去匆匆。   时间很短,却留下深刻的伤痕。   让人又爱又恨。   今天的读写会,空无一人。   我看着表格上密密麻麻的导师名字,失去方向。   信号,弱电,单片机……我的未来导向就在这一张纸上。   人生没有颜色,一片灰暗。   什么时候,我也能谈一场刻骨铭心的恋爱。   然而,我又怕,像哥哥那样,连遗忘都无法选择。   "遗忘一个人,究竟需要多久?"趴在窗台上,看着四月天缓缓飘落的桃色花瓣,默默地发问。   "永远,又有多远?"纯厚的声音配合巨大的阴影毫无预兆地空降在头顶。我向后仰,看到阿修光洁的下巴。   他的眼睛直直看向远方。头发叫人眼红地长得很快,已经有碎碎的刘海垂到眼前。   风,慢慢撩起发丝,露出深邃的眼。   阿修出现的时候,我心里的某个地方,忽然就变得柔软又疼痛。   要大口呼吸,才可以不会沉浸在他的表情,直到窒息。   他低头,微笑着伸出手指,在我的脑门上轻弹了一下。"莫非春天,都是这样多愁善感?"   "没有啦。"我揉揉脑门,"只是……只是……"   他的眼神像湖水一样,波光粼粼,纹丝不动,却叫人心神大乱。   我根本忘了自己在想什么,要说什么。   他盘腿坐下来,瞄到我拿着的表格。"那个是什么?"他指着问。   "哦,大四毕设的老师。"   "选好了?"   "才没有,好难选的,似乎是毕设导师和题目定了之后,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择业。"我叹口气,真的很头痛。   "有什么问题?"阿修不解地问,"那不是正好可以选你自己的兴趣所在?"他从我手中抽出那张纸,"你们电信的方向真多啊,分得也细。"   "是啊,所以难选。"我索性支着头,直接诉起苦来,"你看看,单片机的话,以后只能去做嵌入式;射频的话听说辐射会很大,对人体伤害严重;信号的话,就只能往通信那边走了……"我指着题目一个一个地给阿修解释。   连我自己都觉得枯燥乏味的专业名词,阿修居然听得津津有味。我停下来看他,"阿修,我发现你真的很厉害啊,你听我说这些都不会觉得无聊么?"   "为什么?"他反问,"这些我都不懂,只会觉得更加有趣啊。"   我惭愧地开始绞我的手指头。瞬间就分出高下了。没出息的我。   "你喜欢哪一类?"阿修的手指头从题目上一个一个地滑过来,指甲修剪地干净整齐,指骨分明,细长好看。   要我选,一定喜欢这一类的手指……   "喂,你专心点。"发现我居然在神游太虚,他终于忍不住呵斥了一声。   "哦。"我低低地应,根本没什么兴趣啦。   "难道你没有一门感兴趣的?"他开始意识到问题的根源似乎在我自己身上。   "说对了。"我的声音像蚊子一样嗡嗡叫,连我自己也晓得这么说,很丢脸。   他看看我,"那你为什么考这个专业啊?"   是啊,为什么?   想起来,似乎考理工科的女生会显得比较聪明;似乎,是因为理工科的就业形势好;似乎,是因为专业的分数高,比较给父母争面子……然而,却没有一点是因为自己。   我到底要做什么,我喜欢什么,我居然从来没有考虑过。   我露出茫然无措的表情,阿修便明白了八九分。   "你该不会完全不晓得自己以后的发展?"   我低下头,默认。   "那阿修呢?你想过?"虽然是发问,我却不敢抬头,生怕看到阿修轻视我的表情,只能让我的视线停在他满是褶皱的牛仔裤上。   "有啊,当然有想过。"他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   "什么啊。"我猜,一定是很伟大的职业吧。   然而,他居然给出了那样一个答案。"职棒选手,可以赚很多钱的那种。"   "啊?!"我难以置信地抬头,对上他笑意满满的眼睛。这样的笑意,还隐约带了点小小的狡猾。   "不会吧,好俗啊,而且,感觉在中国根本不可能会实现嘛。"我浑然忘记自己的处境,开始数落起别人来了。   "是啊,所以呢,我决定还是做个上班族。"他颇无奈地说。   "呵呵,原来你也很没追求,我还以为……"我吐吐舌头。   "什么。"   "我还以为你会有很高尚的志愿呢,比如振兴国家汽车工业之类的。"我热血彭湃地摆了一个造型,"拯救日渐式微的汽车电子行业等等。"   他歪着头,"我觉得你很适合唱样板戏呢。"语气里有晴朗的气息。   "其实呢,很多东西是慢慢爱上的。"他还是在我的表格上扫来扫去。   "技术看起来很乏味,但是用心去做,还是会感受到很多不同的东西。比如说这个,"他指着微波电子与射频分析,"你前不久不是一直在画频谱分析图么,虽然画的很累,不过完成的那一刻,应该很满足吧。"   啊,我记得。   为了补回在庞老师那边的印象分,我可是很拼命地画那张图。彻头彻尾地摸清了每个细节,至今印象深刻。说起来,似乎真的颇有成效。这份作业不但得了优,而且很多相关知识一点就通。   我信服地看着阿修,"你说的果然没错。"       第二部分: 第29节:我可不想遗臭万年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2623)   他慢吞吞移到书架边上,把背靠着木板,找到舒服的姿势,又继续说,"导师也很重要啊。好的老师,会影响你一生。"   "像我,以后做毕设,就一定选汽车学院的孙宝芳教授。"他笃定地说。   "为什么?"   "他是汽车电子的权威,而且完美主义,跟着他做毕设,一定受益匪浅。"   "可是,太严厉的老师,说不定会把我的毕设挂掉。"我可不想最后遗臭万年一下下。   "难道你能容忍自己的毕业设计滥竽充数,狗屎一堆?"   呃……咬着嘴唇,的确不甘心。   "好的老师,不论严厉不严厉,他所作的就是让你最大限度的接受知识,开拓思路。就这点而言,严厉的老师反而更有优势啊,至少,对待你这样的懒散分子,就很有效果。"   阿修居然都会调侃我,我做人真失败。然而不得不承认,有道理。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脑海里突然出现阿修老爸的身影,凶巴巴的扑克脸,批改考卷心狠手辣,总是喜欢鸡蛋里挑骨头地批评我的不是。   然而,他做的每一件事,都让我在不知不觉中进步。   而且,时至今日,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一向严肃的庞老师,偶尔会露出落寞的表情。他在某些时候,也只是一个怀念女儿的普通父亲。   我有点明白自己的想法了,就像黑漆漆的房间里有人点亮了一盏灯。不是很亮,却能够看见门在哪里。   "谢谢你,阿修。"我真诚地对着他道谢,"好像突然开始对未来,有点憧憬了。"   "恭喜啊。"他只是眨眨眼,淡淡地说。这个时候,他又变成那种懒散无谓的样子,似乎我的振作与他毫无关系。   然而仔细咀嚼一下我们的对话,就会发现,阿修玩弄的小小花招。优秀如他,真的会没有考虑过自己的未来么?   我讶异于这个男孩子的心思细密。   他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快乐的时候默默隐退。连安慰和开导,都做到不露声色,浑然天成。迟钝如我,差点将他的刻意自然视为理所当然。令人感动的体贴和低调,让我发自心底地微笑起来。   阿修的嘴唇轻轻地动着,吐出温柔的字句,"不要动。"长长手指轻轻按在我的脖子上,拈起一片粉红花瓣,"沾到了。"他举着食指对着我笑。   手指停留过的地方,脉动的厉害。   心慌意乱。   "好像有奇妙的事情要发生了。"阿修突然神秘地笑起来。   "啊?"   他半直起身子,从我的头上伸开双臂,我的身体完全在他的覆盖之下。   "阿修……"我突然发觉,说话都变得困难重重。   他的手在我的连帽衫的帽子里掏着。   "你看。"   他握着什么东西,移到我的头顶,松开。   粉红色的樱花花瓣像雨一样纷纷飘落。   室内的樱花雨。   飘散在读写会的小小空间里。   四月天,老天的心情似乎也很好。给了我一个额外的礼物。   也许,在经过不知名的街道时,他就悄悄地放几片花瓣在我的帽子里。等着某一个有心人发现。   然后,阿修出现了。发现了这个小小的却很神奇的礼物。   然后……世界就在瞬间被点亮了。   花瓣还在落着。   让人感动的温暖的粉色,我忍不住微微张开嘴,接住飘落的某一瓣。舌尖轻轻触到下落的花朵。我闭着眼睛,想象自己在和樱花亲吻。   隐隐约约听到阿修在说话。他的声音像美丽的咒语,在空气里飘荡。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这里曾经有一场短暂的奇妙的室内樱花雨。   然后,有温热的指腹抚过我的嘴唇,"有没有人说过,你的嘴唇,很像粉红色的樱花?"   我颤动了一下,猛地睁开眼,唇上的触感已经消失。   映入眼帘的,是阿修不自然的绯红的脸。   我有种感觉,人生有很多东西,在不知不觉地来临了。   我可以期待么。   期待美丽的日子和……   十七突如其来   T大的新图书馆开放已有一月。据说盛况空前。   对于我这种已有两个巢穴可供享用的人士,这个消息无足轻重。直到apple某天早上发来短信,约我在那里见面。我才发觉,盛况空前,根本是谦虚的说法。   有没有见过排队侯座绕食堂两周半?有没有见过开门刹那人人发足狂奔?有没有见过开箱寄包如同扔手榴弹?请来T大图书馆,保证不虚此行。   我抱着书闪到一边,才没有被疯狂的抢座大军践踏致死。硝烟散尽之时,我的额头已是一层冷汗。   迈进阅览室,不得不承认,学校的确下了血本。   视野开阔,设施齐全,书籍丰富,且备有空调,冬暖夏凉。无怪乎大家"疯"涌而至。僧多粥少,自然要拼了老命。   但看到apple坐在阅览室的窗边,向我拼命招手,我还是深深佩服了一把。这种绝佳的位置,在如狼似虎的竞争对手中,还能成功夺取。Apple在我心目中的形象果然越来越伟大。   我坐下就说,"不得了不得了,今天开了眼。"   她嘿嘿笑,"明白我们的难处了吧。"   是啊,同时也明白你们的爆发力了。谁能想到现在温文尔雅埋头苦读的莘莘学子,关键时刻都是野兽。   "叫我来什么事?"我不会傻到以为apple真是找我自修的。   她压低声音说,"我找到一本书,可惜借不出来,只好叫你过来看。"说着,从教科书底下抽出一本极厚的硬皮书。   "你疯了,怎么连学校年鉴都要看?"我开始怀疑此女脑筋是否正常。   "不是啦,我只是偶尔查到了这个。"   她刷刷翻到夹了书签的一页,指着一段配着模糊不清黑白照片的文字叫我念。   我凑过头去,"19××年,美术社隶属社团联获上海市优秀社团称号,美术社社长祁连及社员徐达、莲等共计11人,在多项美术绘画与设计活动中有杰出表现……"   我瞪大眼睛看apple,她也看着我,嘴型说了一个字,"莲。"       第三部分: 第30节:玩笑,真的有点开过火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2706)   我几乎贴在纸面上,研究那张照片,可惜太小了,脸都看不清。只能看出站在中间,身材高大的短发男人是我哥。   Apple说,"我猜这个女生,应该就是莲。"   她指着站在哥哥身边的一个短发女子,象素太低,我只依稀发现她笑得很甜。   这种感觉,既兴奋又有点罪恶感。好像在偷窥别人的隐私,很狗仔的感觉。   我合上书,"apple,我们这样很八卦呢,再说我们干吗去在意。"说归说,其实自己还不是一直想见见传说中的莲。   但apple的回答更叫我震惊,"谁说我不在意。"居然丢过来完全不开玩笑的眼神。   "你该不会,真的……"我指着她,"算了,我哥……"   我想说的是,他根本不会忘记她的,何必找这种死会男。但心里又自私地希望有人来拯救他。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她居然这样坚定迅速地说出口,倒叫我无法沉默。   "apple,你不要被我哥哥的好皮相骗了,我知道他是帅了点,那天又不巧露了点不该露的;我知道女人对他这型很难有抵抗力的,可是,你……"   "喂,喂,我是那么肤浅的人么?"她生气地瞪我一眼,"况且,我又不是这次才喜欢他的。"   "啊?"我一呆。   "我啊,会参加美术社,就是因为爱上他的画了。"   我盯着apple坚定的侧脸,暗叫大事不妙。   A爱B,B爱C,C又和D结了婚,偏偏A,B,C,D都是这样子固执到底的人。老天的玩笑,真的有点开过火了。   "对了,我都没问你,你导师最后选了谁?"   "哦,庞祖希的车载信号系统分析。"我答。   "啊?!!"apple夸张的叫出声来,在鸦雀无声的图书馆里引得旁人纷纷侧目。   我红着脸捂住她的嘴,"要死啦,叫那么响。"   她也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们的脑袋拱在一起,用最低的音量说话。   "你不是最讨厌系主任的么?"   "是啊,可是,他人还不错啦。"   "你疯啦,他的严格你又不是不知道,跟着他做毕设会辛苦死的!"   "我有心理准备了。"我笑笑。   Apple凄哀地望我一眼,"我会帮你烧香的……"好像我已经挂了一样。   我没有告诉apple,我几乎只考虑了5分钟,就决定了导师。而且,清楚地感到自己的决心如此坚定。   在我大学所接触过的老师中,系主任无疑是最苛刻的。同时,也是最负责的。   曾经大二的时候,我们作短期实习,设计硬件接口。别班的老师因为时值寒假,都心不在焉。唯有我们,因是庞主任带班,叫苦连天。只因他的十二万分顶真,害大家不得不在四面穿风的教室里埋头苦做。我还因为手脚太慢,天天被留至最晚。当时,怨得几乎想做草人扎针。   然而,和社团联对抗的日子里,他却对心思溃散的我说,"依你的性格,这样拼命,必定是很重要的事情。"   到那个时候,我才发现,他严苛外表下的通情达理。   阿修眉宇之间的那份从容与冷静,得他遗传。而内心深处的温情,原来也如此相似。   他是一个值得尊敬的老师,我希望最后的大学时光,还能够作他的学生。   把表格交给系主任的时候,他的表情不是不惊讶的。我知道我在他眼里一向自由散漫,不肯用心。   他说,"祁萌,你可再要考虑考虑?我要求一向很高。"   "不用考虑了,老师,我的决定就是这样子。"这是我第一次对自己的学业和未来有了前进的动力,似乎老师看我的目光都让我觉得充满鼓励。   阿修说得对,用心的话,会感受到很多不同的东西。   阿修,阿修。   念到他的名字,都会叫我的心律变得不太一样。   我从口袋里掏出悄悄藏起来的几片花瓣,虽然已经干瘪起皱,颜色仍是粉红娇艳。   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嘴唇。真的和它一样么。   男孩子手指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某一处,还有他微微害羞的话语,"要不要再一起去打棒球?"   仿佛仍在耳边细细低语,欢喜地叫人想尖叫,头一低猛地把脸埋进书里。把好端端K书的apple吓得半死,骂了一句,"神经啊,你。"   过了一会,她又在桌下踢我,"你看你看,那边那个是不是孔奇?"   "哪里哪里?"   似乎好久没有在读写会见到他。他好像在刻意地疏远我和阿修。   那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对我而言,永远是一个谜。   "那里,那里啊!"她努着嘴,目标指向11点钟方向。   真的,果然是他。   和他的几个男同学占了一张四人桌,厚厚的书和图纸摊了一片。神情专注地在轻声讨论着什么。   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阿奇了,自从上次的大雨之后。   Apple说,"你要不要去和他打招呼?"   我摇头。   我看到他的时候,心里还是欢喜的,然而却不知道,面对他,会说什么。他露出的那种叫我猝不及防的表情,看似玩笑,又透着认真。   逼得我无处可逃。   那个曾经肆无忌惮地和我开着玩笑,说着不轻不重蠢话的轻浮的阿奇,突然慢慢消失了。   他的身体里开始出现我不知道的阴影。陌生得很。   他的侧脸还是那样的秀美,像女孩一样白皙的皮肤。灵巧的手指花哨地转着笔,笑起来的时候鼻子会微微地皱起来。任所有女生看了之后都会被他的俊朗所吸引的巨大磁场,在那个桌子的周围无边无际的蔓延开来。   曾几何时,我也在那个磁场里面,不能自拔。   可是,又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磁场对我而言,消失了。   我就这样远远的注视他,心里面唯一担心的是,阿奇,是我不想失去的朋友。   是的,朋友。   叫人心酸的词。   什么时候,不知不觉,我对阿奇的那种说不清楚的喜欢,变成了友情。   原来,时间真能改变一切。   我从来不自诩自己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但这样的善变,却令我挫败。   那么,阿修呢,我喜欢他么?       第三部分: 第31节:每次看到都会心痛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2707)   我手里的书刷的滑落。   我,提到喜欢这个词,当对象是阿修时,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那种揪心的又略略甜蜜的是什么感觉?   我对自己的心情突然方寸大乱,有种呼之欲出的明朗,却又欲拒还迎地装鸵鸟。   天啊~我的脸,简直快要烧烂了。   我蹲下身子,捡起掉在阅览室书架前的书。还好,这个书架角落,没有人看到我此刻的表情。   轻轻掂起脚,想把它塞进上层的空挡。   有人默默从后面贴上来,一股男孩子独有的气息将我整个笼罩。   阿奇的声音,压低了,还是清爽明亮。   "你是真的没有看到我,还是故意漠视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我举高的书,接过去,轻巧地塞进上层。   他的呼吸喷在我的鬓发上,发丝撩动。   我大气也不敢喘。   而叫人更紧张的是,他就这样完全把我覆盖在他的身形之下。   纹丝不动。   他的手掌轻轻地压在我的肩膀上。热气透过我的单薄的衬衫,一阵一阵的传来。   我强自镇定的声音说,"阿奇,狗爪子拿开啦。"   尽力想用玩笑话来开解这难堪的沉寂,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微微颤动。   "你害怕面对我么?"那是孔奇有点点阴郁的声音。   我拼命地摇头。   "那为什么,不转过来面对我。"他把头轻轻地靠在我的肩上。   "祁萌,你是不是已经不再喜欢我了。"   我一惊,"你在说什么,你,你……我,一直都……"居然连完整的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你本来,明明是喜欢我的。"他的嘴唇在我的肩胛骨轻轻蠕动。   我全身不受控制的发软,原来,他早就察觉到,早就知道。   可是为什么又要对我说,不要爱上他。   事到如今,却又摆出这种我是他所有物的样子。   我的怒意一下子上来,"你发什么疯,当初明明是你自己说,一直是朋友。"   "我后悔了!"他打断我,手在我的腰际收紧,"我后悔了,我后悔了!"   我想挣脱,却被他牢牢地钳制住,他的唇移到我的后颈,在那里轻轻地磨娑着。我整个人都被他蛮横地拥在怀中。   "阿奇,放开,放开啊。"我着急起来,这,毕竟是图书馆啊,给别人看到,我还活不活?!   谁知,他根本像个撒泼的小孩,对我的挣扎完全不予理会。   果然,有人在后面轻叫,"孔奇,孔奇也……"惊讶的女声。   他充耳不闻,只是将我紧紧搂住,完全将我包裹在他的世界里。   略带威胁的话语还在我的耳边,轻轻传递,"不想成为八卦女主角,就乖乖别动。"   成功要挟了我。   我只能满腔委屈地受制于他。   他的头微微低着,在旁人看来,就像在亲密地和怀中的女子接吻。谁又看得到,我此刻快要哭出来的脸。   零乱的脚步声在孔奇凶狠的回头后消失不见。他回过头来,我的眼泪早就不争气地流下来。   他的气焰一下子消失,哀求似的替我抹眼泪,"不要哭,好不好,不要哭。"   "祁萌,如果你能再喜欢我久一点,就一点点,该多好。"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我狠狠地推开。   这算什么,这算什么?!   回到座位上,二话不说收拾东西走人。   Apple抬头看见我未干的泪痕,焦急道,"出什么事了。"   我一声不响往外冲,她无奈也拿了东西紧跟在后。终于在出了门几十米,死命拉住我。"祁萌,怎么啦?!"   我的心情已经有点平复,勉强挤出一个微笑,示意自己没事。   "喂,不会是和孔奇那厮有关吧?!"   我的脸色瞬间灰白。   Apple惊恐地瞪着我,"他怎么你了?!"   我只是虚弱地叹气,外加发呆和抽泣。   和apple两个人坐在石凳子上,总算断断续续把事情讲个大概。Apple一边听,一边大叫,"不愧是情圣,好强硬的手腕。"   在我的凌厉杀气中噤声。呆了半晌,她说,"祁萌,我不知该不该说,你的移情别恋已太明显。"   我又怎会不自知。   天色渐渐地暗下来。   我一度特别喜欢这种景象,从黄昏到夜晚的时刻。   天空的颜色由红变成紫,南楼背后的最后光芒浮起的瞬间。   虽然喜欢,每次看到都会觉得心痛。   因为它代表着逝去。   我的天平,已经完全地倾斜向另一方。   那个在月光下对我说着没有长久爱情的翩翩少年,终于开口向我告白。   然而,我无法给他任何回应。   我曾经希望,红线的另一头,是他的小指。   如今,那个缠绕着细细红线的,已决然不再是他。   十八光影交叠   三个人的世界,似乎永远隐埋着某些破坏性的不安因素。   因为是三个人,既不成对又不成双,处处显得奇突。似乎总有呼之欲出的尖角要戳破我们极力维护的圆圈。   和apple走回宿舍的时候,我觉得心里非常遗憾。   对的,是遗憾。   当初的读写会,有张扬的阿奇和沉静的阿修伴在我的左右,快乐,和谐。   希望时光永远停留在那一刻。然而,一切行将瓦解。   我拉住apple的手,我说,"是不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先有了友情之外的感情……"   她说,"你这蠢女人!什么叫一个巴掌拍不响?!"看我一副不甚了了的样子,叹口气又道,"感情这种事情,又有谁错谁对……"   陈词滥调,听在耳里却格外贴切。   Apple的侧脸,看过去意外的柔和与成熟。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变成十足的小女人。   心思细密,温婉细语,懂得安慰人心。   每个人都在改变,似乎只有我,止步不前。   她见我盯着她,忍不住脸红,啐我一口,"你要死了,看女人也如此起劲。"   "不是啦,"我摇头,"我只是觉得你突然变成大人了。"   "神经啊,我们本来就已经是女人了,小姐~"她瞪我一眼,"都奔三了,你接受现实吧!"       第三部分: 第32节:触到了什么柔软的物体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2765)   我笑起来。   她也笑。又突然落寞地说,"看到莲的时候,忽然觉得心痛。"   我默默地看她,这样郁郁寡欢的apple,那种惶恐的表情。   "祁萌,我觉得,你哥哥根本不会喜欢我。"   "我想了解莲,可越想了解,就越恐惧。"她握着我的手轻轻颤抖。   "怕我根本不能与她相提并论。"   原来她的心里也有深深恐惧。世上并无百毒不侵之人。   我反手握住她,"不要多想,人生总有希望啊。"   "无望啊,喜欢上一个爱别人的男人。"她苦笑。   真无望。   人生好奇怪。   就像秋天的风吹过去的时候,在风里面打转的叶子。遇到一下下,就会分开。   可是那样瞬间的相遇,却会镌刻在你的心里,一辈子。   怎么忘记。   无法忘记。   只有抓住眼前人。   我的脑海里,突然想起了某些东西。   "apple,要是真的可以见到莲,你会害怕么?"我问她。   她瞪着我,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怕,可是,我想见她。"   我吸一口气,然后说,"我帮你把过去找出来。"只因,某一日,我在读写会见到过,大家尘封的过去。   Apple先回去,我只身前往读写会。   和平楼下贴了张告示,依稀辨出写有停电二字,不知被哪个无良人撕去关键的时间。   我也顾不得细看,匆匆上楼。   室内堆了些书,都是汽车相关专业。   窗户大开,书页哗哗作响,翻来覆去。看样子阿修离开不久。我走过去把吹散的几张图纸捡起来,压在字典下。   这里,再也看不到阿奇的种种痕迹。他真的已经不打算来了。   我怔仲了一会,收敛心神。办正事比较要紧。   依稀记得上次大清点,有一箱部分学院自制的毕业纪念册收在某处。   悉悉梭梭翻了半天,一无所获。   天色已暗,开了灯,抬头就瞥见在一书架顶上有一个纸箱。就是那个。   环顾四周,墙角的那个八字梯似乎是我唯一可以依赖的工具。   搬过来,一层灰。   扯了挂在门外的抹布,胡乱擦了下。   撑开,抖抖豁豁爬上去。在最高处站定,总算适应了摇摇晃晃的梯子。刚伸出手想要去摸那纸箱。就听到门口阿修大叫,"别动!"   我吓一跳,身形一晃,几乎跌下来。   他一个箭步冲过来,大手猛地扶住我的腰。吓出我一身冷汗。   静下心来,才发现自己两手紧张地抓住腰间绷直的阿修的手臂。而他的手心里,似乎也微微渗出汗湿。   我惊魂未定,抓着他的手臂不敢松开。   他也慢慢喘着粗气。脸色难看之极。   "请你告诉我,你到底在做什么?!"他一副快要吼出来的样子。   我不禁委屈地要向下蹲。   他却误以为我要再度跌倒,惊呼一声后,把我整个腰下位置全部紧紧搂住。用力这样大,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我只是,"很困难地咽了口口水,"我只是想找点资料。"   他的手臂又是一紧,我都以为他要把我整个扯进他怀里。然而,他只是停下,轻轻道,"你难道不知道这个楼梯是坏的?"   "啊?"我无知地眨着眼。   "梯角的螺帽锁了。"他没好气地瞪着我。   他的手还放在我的腰间,环住我一圈。有点庆幸自己没有小肚子,否则……好丢脸……   "你到底要找什么?"   "就是那个纸箱里的毕业纪念册。"我很努力地扭着头跟他讲话。   "你就不会等有人了再拿?"   "可是,刚刚明明没有人啊。"我感觉很无辜。   "你……"阿修有点生气,却又露出无可奈何的样子。   "好了,好了,我扶着你,你快点吧。"   "哦。"我的脸突然红了,因为他的手臂,强壮有力的手臂。带给我的某种不可言喻的冲击。   我背着他,暗自羞红的脸,在他的眼皮底下一阵一阵地发烫。   阿修原来这么高,我站在梯子上,他的脸还能够及到我的背脊。   虽然没有紧贴着我的衬衫,热度却在有形的空间里肆无忌惮地压迫过来。   我可以感到自己的背上不停冒汗。衬衫的布料开始粘在皮肤上。糟了糟了,内衣不是都被看到了。我暗叫不好。   "你到底在磨蹭什么?!"阿修不耐烦地说,"还没找到?"   "快了快了。"我脸色一正,又继续查找适合的年份。   "94级,96级,94级,96级,……"我咕哝着一本本翻看。   啊!!!找到了,94-96级的艺术设计毕业纪念册。   我兴奋地抽出来。向着身后的阿修嚷嚷,"好了,好了。"   却看到他对着某处发呆。果然是微微透出形状的内衣。   他有种被人窥破的大窘,猛地松开手,别过头去,"好了,就快下来。"   我们的脸,都一样的满脸红晕。   "哦。"我应着。   心里为他的温度转瞬间的离去,怅惘不已。   我居然在眷恋……他的拥抱……   捧着纪念册慢吞吞地爬下来。才爬了一格,突然,一片漆黑。不是吧,原来停电的就是今天?!!   好衰啊!!怎么在这个当口?!   我尚在哀叹,脚下已毫不防备地踩空。   "啊啊啊啊啊!!"惨叫出声。   衰到根了!!   要是直接摔到地板上倒还算了,万一敲到这八字梯的边边角角,绝对惨不忍睹!小命休矣。   在失去平衡的一刹那,有股风在耳边呼呼作响。   出人意料地,我跌进了一个温暖的宽阔的胸膛。急速坠落之间,阿修扑过来,成功接住了我。   我们因为冲力太大,双双跌坐在地板上。   八字梯翻倒的声音,刺耳惊心。   我的头靠在他的胸前,他的手慢慢伸过来,抚在我的发上。   "没事吧。"黑暗中传来阿修有点惊慌的声音,低沉,却有点失去镇静的声音。   我一时之间无话可说。只是听到漆黑的空间里,有清晰可闻的心跳。咚、咚、咚……   怎么会没事呢。   下落的一瞬间,我的嘴唇似乎触到了什么柔软的物体。       第三部分: 第33节:你真是一个闯祸胚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2697)   温热的,有些潮湿。我敢百分之百地肯定,那绝对是某个人的唇。   而在场的,除了我,只有阿修。   我的手,再一次,紧紧地抓住黑暗中那个男孩子的衣襟。   就这样,静静地。   我坐在黑暗当中,完全都不想动弹。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可是我还是维持着那样的姿势。   仿佛世界末日,都不会有丝毫恐惧。   "你真是一个闯祸胚!"终于,阿修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我"呀"地松开手,不敢去想象在黑暗中的他,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   "我…我要走了。"慌乱地站起来,又急急忙忙地蹲下,在地上胡乱地摸着,不知掉在哪里的纪念册。   然而,我什么都还没有触到,就先摸到了一只手。   或者说,是那只手准确地抓住了我。   即使视线还没有适应这样黑暗的环境,我却似乎能够看到阿修如繁星般明亮的眸子。他的声音以从未有过的深情,温柔道,"多留一会,也没有关系吧。"   我鬼使神差地说了好。   阿修紧紧地握住我的手,牵着我很慢很慢地走向窗台。   暗影在交替的脚步中像潮水一般地退去。渐渐地,光从依旧开着的窗户那里扩散到我们能及的视野之中。   把头抬起来,面对微亮的世界,黑暗中阿修的影子逐渐明朗,呈现在我眼前。   他的嘴角正噙着满足的微笑。似乎小孩子吃到了期待已久的糖果。   我低头,又看到他骨节分明的长长手指,包裹着我的整个手掌。我轻轻挣扎,他看我一眼,不作声。   却握得更紧。   这样的黑夜,会让人感到绝望和无助的黑暗,居然让我有无限甜蜜与沉醉。   银色月光映在阿修的发上。   他的头发,柔软的发丝,又呈现出透明的光晕。   风吹乱我的刘海,只是稍稍迷乱了眼睛,都会让我为错过某一秒的景象懊悔不已。   "很美不是嘛?"阿修转过头来,对我说。   他说的也许是这月光。   "是,是的。"我答着,心里却仍在迷恋着某种透明圣洁的景致。   "你今天没有扎辫子。"他细细端详我,"很配合月光。"   "很好看。"他的手指自然而然地移到我的发际,作势轻抚。   我心神又是一乱,不由自主往后一缩。   他不好意思地停住,兀自笑出声来。低沉,却能够震动心弦的笑声。   松开握住我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硬币。   "斯特拉斯堡的流浪艺人教我的。"他把手抬高一些,修长手指灵巧活动。   我惊讶地睁大眼睛,那硬币像有生命似的在阿修的手背各指关节间来回翻滚,泛着光。   "好奇妙。"我由衷地赞叹。   "庞修的第一次魔术,给你看。"   那个小小硬币,犹在滚动。   我的心里,却又莫名地悸动起来。今天的阿修,不知为何,每句话都讨得我的欢心。   "好像梦一样。好美。"   我这样痴痴地望着在月光下随性的阿修,看上去,似坠入尘世的天使。   他收起硬币,走到惯常的位子,坐下,半隐在光与影的交错之中。"说到梦,祁萌,你对梦怎么看呀?"   我谨慎地靠在窗边,保持着不让自己心跳过快的安全距离。   "古话不是一直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么?"他的脸上有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有点小小的狡猾。   "你的意思是说,梦到谁的话,也是因为白天一直想着她?"   "是……是啊。"我犹豫地答道,隐约嗅到有种步入圈套的味道。   "你知道么,祁萌,你曾经出现在我的梦中。"他仰着头,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   我正按着被风吹的乱糟糟的头发,十分狼狈。随口反驳道,"不会是梦到我出丑吧。"   "你说呢?"他少有的促狭。   我没好气地哼一声,"果然如此?"害我还白高兴一场。   阿修肆无忌惮地呵呵笑起来。朝我勾勾手,"你走近一点,我告诉你。"   我狐疑地走过去,浑然忘记了安全距离的界限,半蹲下来,差不多和阿修平视。"什么啦。"   实在不敢保有太大期望。   然而,他凑到我的耳边,轻语。   "我梦到你吻了我。"   我当场石化在原地。   阿修深深地凝视我,"我梦到,我们接吻了。"   "是不是,因为,我太想念你?"   我忘记害羞,直直地看着阿修。   那种坦率的目光,毫不躲闪地望进我的心里。   他的眼睛,像一潭深深的湖水,把我缠住拉向湖心深处。   我不知道当时在想什么。也许,根本什么都没有想。   我只是控制不住地伸出手,触到他柔软顺滑的头发。好像握了一把光,在手心里。   絮絮地从指缝里倾斜而出。   然后,我把头凑过去。轻轻地把嘴唇贴到阿修的唇上。   果然,那是他,一点没错。   微热的、濡湿的唇,与在黑暗中不期然的碰撞,一模一样。   那一瞬间,我似乎体会到了什么。   我至今不明白,那个时候,怎么会如此大胆。但是,我看到庞修惊慌失措的表情,又觉得有种占了上风的快感。   我把头别向别处,用很低很低像蚊子一样的声音说,"是不是和梦里一样?"   每当我回忆起在那个场景下,我引诱似的说法,仍然会冒出冷汗。   眼前的男孩迟迟没有动静。我战战兢兢地正视他。   他只是把手指长久地停放在自己的嘴唇上。   糟…糟了,不会是被我吓到了吧?!突然觉得自己好罪恶……   "喂,喂,庞修,你还好吧?"我有些紧张。   他的嘴唇动了动,呢喃了什么。   我又靠近些,才听清他的说话,"和梦中的一样。"   我没有发现,阿修的眼光已经变得迷离起来。在我反应过来抽身逃离之前,他的手已经紧紧握住我的肩膀。   脸和脸的距离越缩越短,鼻尖上的细小绒毛都已互相触碰到。   我闭上眼的瞬间,他的吻就来势汹汹地把我彻底压倒。   我从不知道,原来,这样,才是真正的吻。       第三部分: 第34节:他在我脖颈间的深深亲吻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2450)   舌与舌的交缠,唇齿之间的互相进犯,像一场火爆又艳丽的战争。叫人情不自禁,全身发烫。   我的脑袋轰地一下就爆炸了。什么都没办法思考了。我只能紧抓住阿修的衣服,任由他在我的唇间辗转吮吸。   这种晕晕乎乎的感觉,好像被抛到了浪尖。轻飘飘地,丝毫没有依靠。   随着越来越深入的吻,我的腰被阿修的强壮双臂紧紧箍住。   终于有实感了,透过手,他的体温传遍了全身。   我不由自主地喘息起来。   然而,每轻喘一次,却引得他更加凶狠地吻我。   我想,我快要晕倒了。   这种难以言喻的快感,在他的舌尖的撩拨下一点一点地渗到心里。   而让我更加无助的是,我意识到,能让我有这种感觉的,只有他。   只有阿修。   阿修的一只手移上来扶住我的后颈,不让我再下意识地往后躲。   我轻叫,"阿修,阿修,住…手…"   他却根本视若罔闻,慢慢地已在不知不觉间解开了我衬衫的扣子。   随着他在我脖颈间的深深亲吻,以及喷在我肌肤上的粗重的呼吸,眼前的这个英俊男人,絮絮细述他的感情。   翻来覆去,只那一句。   "我喜欢你,我从很早以前,就喜欢你了。"   我可以肯定,这是冷静自持的阿修,一生中,最最失态的时刻。   也许是他的感情终于爆发。   和我一样,再也无法控制。   不想控制。   雨点般的亲吻,让我毫无招架之力。   我终于了解了,情欲的含义。原来,我也根本无法反抗。   不如,就此沦陷。   他的手掌慢慢覆上我半裸的肌肤,移到胸前。   我能感觉,他放在我腰际的手已然在我的背后,轻轻摆弄内衣上的扣子。   我颤抖了一下,有点害怕又迷茫地看他。他更加怜惜地温柔地吻我。   这样的月光下,这样的吻。   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   在我深呼吸的时候,胸前的束缚松了。   也就在那一刹那,灯亮了。   紧紧相拥的我们面面相觑。   肌肤和肌肤仍亲密地贴合在一起,然而,已布满红晕。   慌慌张张地分开。   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还有阿修不无愤恨的痛骂。他的脸上写满不甘心。   苦笑的时候,却惊觉我的上身已未着寸缕。   "啊啊啊啊!!"那是我羞愤交加的大叫声。   "色狼!!"那是我反应过来之后,给阿修的唯一评语。   我们红着脸,匆匆忙忙地背过身去,各自整理了衣着。   我捏着衬衫的下摆,愣了半天,仍毫无创意地迸出一句,"阿修是大色狼!明明只有亲你一下下的。"   在我背后,端坐着的挺拔男生,沉默了一会,道,"抱歉,祁萌,我面对你的时候,根本不可能只有一下下的。"   我发呆,眼睛不自觉地眯成一条线。   我的心瞬间融化在蜜糖里。   "下一次,我就不会停了。"   那是那个停电之夜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让我一宿无眠。   十九雨幕重重   整整一夜,我都在神魂颠倒之中。   我和男人接吻了。   对象是阿修。   初吻。   啊,叫人想晕倒。   Apple回宿舍楼的时候,正巧停电。不小心扭了脚。一瘸一拐的样子。她痛恨地举着狗皮膏药骂骂咧咧,"奶奶个熊,好死不死,老娘进门的瞬间停电!"   她冲动地要将万恶的门槛卸掉。转眼看到在旁边的我,脸上带着甜蜜的笑。   她揉眼,以为自己看错。   的确,甜蜜。   Apple的女人直觉告诉她,停电那晚,在读写会的我发生了某些不寻常的遭遇。而我,居然严刑拷打也不吐露半句。   春天到了。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她决定表示谅解。   毕竟,我立了大功。   94~96级的艺术设计毕业纪念册,像一个充满未知的龙宫宝箱摆在眼前。   Apple的注意力全部在那个上面。她踌躇着要不要打开,担心像浦岛太郎那样,一场空。   我自然成为壮胆的陪衬。女人总是如此八卦。我陪衬的兴趣十足。然后,终于看到了我们小心翼翼探索的过去。   94~96级的那三届学生,出人意料地联系紧密。   至少在我们电信学院鲜少有如此交流密切的师兄弟,师姐妹。我想,一切都是源于哥哥创立的美术社。   从名单上看来,大部分会员的确都来自于艺术设计。换言之,这本纪念册,记录的正是美术社创建的开始。   整整持续了5年。剪贴了无数照片。   有大二时候的哥哥,笑得颇腼腆,还剃了似乎马上就要发配充军的光头。身上满是油漆,在粉刷墙壁。   创始之初,果然处境艰难,会长也要亲历亲为。   我看了哈哈大笑,记得那时候,我常常取笑家里不用再买灯泡。   然后,慢慢有点男人的潇洒气质。   头发越来越长,却不能留太长。发型冲天。   笑容越来越痞,电力十足。   他和同学拥抱,参加各种比赛,展览现场玉树临风。   全程记录,Apple目不转睛。   终于,一年后,莲出现。   讶异,真的是个极胖的MM。   但看得出,个性豪爽坦率,笑容极灿烂。   跪在地上拿着锤子自制画框,满面灰尘,却还是嘻嘻哈哈,笑得极开心。叫人不由自主被她吸引。   渐渐地,身形愈发苗条。   一两年后的照片,已然是脸蛋小小的高挑美女。难得的是,笑容依然天真烂漫,毫不做作。举手投足颇有气势,活力四射。   我们端详哥哥他们毕业前与师弟师妹合的影。   大家毫无芥蒂,男男女女拥作一团。脸上清一色用油彩画成各种古怪脸谱。青春扑面而来。   但我和apple还是看到了暗涌的情愫。   那是时不时就会把视线偷偷投向莲的哥哥。状似无意,却充满深情。数张照片中都可找到端倪。       第三部分: 第35节:传说中的心有灵犀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2802)   Apple脸色灰白,合上纪念册。沉默半天,笑,"要死,看来我毫无胜算。"捏着下巴细声细气唱小调,"放弃吧放弃吧……"逞强地掩饰失落。   我轻轻拥抱她。   过去的记忆好像才是现实。活生生重现在面前。哥哥是不是也在怀念那时候的美好。为自己没有及时的表白懊悔不已?   那么,读写会的记忆呢?   在未来,会是幸福的,还是伤感的。我想到阿修,就觉得满腔的温暖。想到阿奇,就有丝丝落寞。   不对啊,我似乎不应该这样想的。   未来,其实根本都还没有来。现在,是属于我的。我能做什么?   我不想让读写会消失。三个人,才是完整。   我还有很多很多可以努力的事情。   第二天,在阶梯教室上完大课,apple搭着我的肩膀一跳一跳地往外走。   "你这个样子,也不能去兼职了。"   "是啊,唉~~~"她叹口气,"money飞走了……"   因为某女的跳跃式前行,很消耗体力,我们远远落后在其他人后面。   有其他专业的女生跑进来上下一堂课,叽叽喳喳地在议论什么。   "喂喂,那个是谁,好帅。"   "是啊,不过又好冷的样子。"   我突然生出某种预感,心别别直跳。   在教学楼侧门边的小径,立着一个高瘦男孩子。眉宇冷峻,树的阴影很重,把他的脸打点的更加冷色调。   气质独特,令人为之一震。   Apple一看,自动把手抽离我肩膀,一跳一跳的抓住滞后的另一个女生。"好了好了,我自动消失。"眨眨眼,搭着另一个活拐杖自说自话离去。   剩下捏着衣角脸红的不像话的我。   身边走过去的女生无数,他居然带着冷然的表情始终目不斜视。   为了避免被无视,我靠近他身边,就想咳嗽两声引起注意。他却出人意料地突然回头过来,看到我了。   我愣住。这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邪门啊。   "祁萌。"他唤我。两手揣在口袋中,嘻嘻笑着。   脸上突然融化了。   我再度看呆。半天,再含含糊糊地叫,"阿……阿修。"老天,光是叫名字,我已经羞得一塌糊涂。   他也不计较,走过来就牵我的手。自然,大方,毫不拘谨。   我已经听到有女生的惊呼和哀怨口气。只好一直低着头,像僵尸似的直挺挺迈步子。   阿修猛然停住,"你走路是不是常常撞电线杆?"   "啊?怎么可能啊?"我这才抬头第一次直面他。   对上他含笑的眸子,再度扭头。   "怎么啦,看到我讨厌啊?"他状似冷冷地问。   "不是啦,"我急忙抬头,"只是,只是……"拼命抓头。   "只是怎么?"   "只是,很不好意思啦。"我不是一直希望能有这样的帅哥走在我身边,多拉风多有面子。可是,梦想成真,真是很不好意思啦。   "有什么要紧,"阿修拿食指弹我脑门,"我们是情侣,做这种事情很正常啊。"   我捂着脑门,像白痴一样看他。   情侣,我们是情侣耶!!撒花,欢呼,鼓掌……   我和庞修是情侣?   啊,不是在做梦吧,不要醒不要醒……   "你再发呆,我就走了。"明显已经不耐烦。   我点头如捣蒜,错过阿修眼角的满足眼光。   他轻轻握着我的手,长长的手指头,穿过我的指间。最亲密的十指交握。我的心,但愿永远这样幸福地飘荡。   慢慢走着的时候,我鼓起勇气说,"阿修,有句话,我好像一直没有跟你讲呢。"   "什么?"他的目光仍在前方,语气却很和缓。   "我想说,"我舔舔干干的嘴唇。"庞修,我也喜欢你。"   他停下来,狭长的眼睛闪闪发亮。   拉着我的手紧紧的,似乎又用了点力。他撩开粘在我额角的头发,笑说,"我知道啊。"   说着,低下头来。   我喜欢他的声音,他的手指。还有,他的吻。   在微风里,令人倾倒。   我们拉着手走。   "祁萌,你难道不会好好走路么?"阿修有点无奈地看我。   我吐吐舌头。开心的时候,我很容易得意忘形。   比如会唱郎里格郎,又或者会沿着花坛的边边,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山穷水尽。   "这是情绪的宣泄。"我装得很懂的样子。   "如果你不介意别人把你看作白痴。"他努努嘴,叫我看看旁边走过去捂着嘴笑的路人。   我不以为意,"那你呢?"   "嗯……"他托着下巴,很为难的样子。   这么勉强?我脸上的期待开始垮掉。   他伸手拉我的马尾,"喜欢。"笑得很得意的样子。   喜欢。   两个字。   是世界上最短的咒语。   谁说谁听,都如此满足。   满足,生活中有爱,就如此满足。简直别无他求。   但是打开读写会的门,瞬间,还是有点失落。   房子里仍然空荡荡。   以前的这个时候,我都能看见,阿奇在那个墙角,坐着K书的身影。专注,认真。   我在茶几那里,闲闲地盘着腿,肆无忌惮地啃苹果。苹果被咬的嘎崩嘎崩响,香味四溢。   在书架背后闭着眼假寐的阿修,会在清香的味道里,真的进入梦乡。   一切一去不返。   "阿奇不再来了?"我问。   "很久没有见到他了。"   "是不是从此不来。"   "不晓得……"庞修认真的看我,"你想念他?"眼神询问,带点质疑。   我想了想,说,"想,没有阿奇,读写会根本不再完整。"   这是我的真心话。   我怀念我们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光。不论什么,都勇往直前地去做,去努力。我真正感觉到,生活是有活力的,就是从这里开始。   这里是我全新的起点。   所以,我坦荡荡,眼光毫不躲闪。   阿修和我对视了很久。突然笑了。   他说,"为什么,你的眼睛从来不会说谎?"   "不论是爱情,还是友情,你的眼睛,就全部泄漏了秘密。"       第三部分: 第36节:小屁孩居然也懂得声诱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2816)   他轻轻吻我的眼睑。   "阿奇,看到你的眼睛,会知道,你把他当作最好的朋友。"   我眨着眼睛,睫毛掉到鼻翼。   他轻轻吹掉,"诚实又残忍的祁萌,会让别人感到伤心,还有,被珍惜。"   我的鼻子,还有那种轻微的痒痒。我挠一挠,仰起头说,"那你呢,阿修,你想念他吗?"   他只是微微点头。   "我们三个是一体的,不是吗?"我忽然觉得松了口气。原来挂念阿奇的不仅仅是我。   他感到的不安我茫然不知。   也许,他为了不想失去眼前的事物,惶惶不安地害怕着改变。但是,即使改变的事物千千万万,也一定有永远不变的事物。那就是在这个小小阁楼,一直存在的我们的同盟。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会在彼此身边。   这样的关系,冥冥之中,令人觉得,永无止境。   似乎,可以到永远。   阿修说,"我们应该找到孔奇,好好地谈一谈。"   沟通,应该可以解决一切。我很庆幸,我居然和阿修有着共同的想法。目标一致,斗志满满。   有人说,喜欢的人和谈的来的人,是不一样的。可我希望,我喜欢的是我谈得来的人。   我踮起脚,亲吻了一下阿修的脸颊。"谢谢你。"我确信,我已经找到了,那个人。   可是,我去找孔奇的时候,却被告知,他的校园设计稿得了银奖,去新加坡领奖了。只好沮丧地等他回来。兴冲冲的热情有点磨灭。   但是也有值得高兴的事。比如,周六和阿修去少棒基地。   我因为爱睡觉,自己过去棒球场。到达的时候,阿修已经在和几个小孩子练习击球。   我在边上静静地看。在距离阿修很近的地方静静等待。然后看着他,发现你的存在,回头朝你大大的挥手,仿佛彩虹出现在你的眼前。我好喜欢,这种瞬间的感觉。   旁边,还有正在休息的小朋友。有一个小胖子仰起头来问我,"姐姐,你是修哥哥的女朋友么?"   我大乐。修哥哥的女朋友,听上去好顺耳。   我含笑问,"你说呢?"   "应该是吧,你很漂亮,和修哥哥很般配啊,郎才女貌。"   灭哈哈哈~~我得意的笑,笑到下巴脱臼。   "不过,你的声音真是没有修哥哥好听啊!"   …………下巴刹车不及落到地上。   "难道姐姐的声音没有他好听?"不甘心地再度发问。   "差远了!"想也不想,立马作出比较。   太直接了,现在的小孩子,真是一点不懂得尊老。好歹也要给我点面子吧。   "那你说说哪里好听啊?"我和小胖子杠上了,想不到我也有这么无耻的一天。   上演白马非马。   "声线好,讲话好像低音炮。"   这样的男人多得是,我极力否认事实。   "还有,我觉得阿修哥哥要是在女生耳边讲话,一定很容易泡到女生的。"   ―____―~~~时代果然进步了~小屁孩居然也懂得声诱?!   很生气地一挥手,"那是那些女生定力不强,要是我……"   "你怎样?"   如大提琴般的纯厚,在我的耳边骤然响起的男声,闲闲地调侃着。离我的耳朵近在咫尺。嘴唇似乎都已经触到耳瓣。那种声音经过耳膜,酥酥痒痒地传到心里。好像猫爪子在心上轻挠,叫人坐立不安。脸上生热。   我收回前言。   我希望,他永远只在我一人耳边这样温言细语。只诱惑我一个人。   "怎么不说话。"罪魁祸首还在轻呵热气。   我一下子清醒过来,紧张地一下子跳开。   小胖子在旁边,夸张地仰面厥倒。让我一个没忍住,伸出脚丫子,想对小孩使用暴力。   "好了,乖一点。"横空伸过来阿修的大手,将我一把拉到他怀里,亲昵地把下巴搁在我头上。"祁萌,你怎么在这里也像个孩子?"   以小胖子为首的一群小屁孩搬着板凳看好戏。   蔡谦不知道几时冒出来,扯着喉咙叫,"少儿不宜!臭小子,一个个眼睛那么直干吗!"又回头瞪阿修,"去去去,要亲热一边去。"   我满脸羞愤,想要挣脱他的怀抱,却还是被他制得死死的。头上有阿修不紧不慢的语调,"恭敬不如从命,我们亲热去了。"   "哇~~~"响起一片狼嚎,有大有小。   他牵着我的手满足离开。我无脸见人了。   低着头,失神中……   阿修伸手过来扭我脸颊,我哇哇叫痛。捂着半边脸,嘟着嘴,"阿修,你最近越来越坏了?"   "是吗?"他挑眉看我,脸上满是笑意。   我用力点头。   霸道,爱戏弄人,还会调侃。   天,这跟以前那个面无表情的庞修,简直天壤之别。   "你不喜欢?"我正振振有辞历数罪状,冷不防他冒出这么一句。   下一句是什么,语塞。   "你不喜欢?"他再度发问,跟我面对面,好像要跳贴面舞。   我不争气地败北,"喜……喜欢。"声音曲线下落中。   不喜欢,才有问题。   他满意地把我揉进怀里,"因为你,我才……"   "嗯?"我抬头看他。   谁知,他狡猾地眨眨眼,"不说了……"   在我面前他根本变成痞子......   "你见过这个么?"庞修指着一个铁丝围起来的小练习场,里面有一个看起来破破的机器。   "什么啊?"   "蔡谦从国外搞来的自动发球机。"说着,径直走到里面去。   "喂,别乱闯啊。"我在外面朝他挥手,旁边明明有"闲人止步"的牌子。   他回头一笑,"这里是我的地盘。"   ―___―,一点不错。由他去好了。   不过那个机器,真的好恐怖。   第一个球直飞过来,砸在我靠着的铁丝网上,震到小指发麻。   阿修居然满面春风朝我招手。我极力让自己不要误解成那是他叫我进去一起玩。   "祁萌,过来。"   我已经本能地准备好遁逃。抹油的同时被眼明手快的阿修抓住。"打打看喽。"   天杀的,还用这种我最没有抵抗力的笑容。   最后时刻,清醒过来。       第三部分: 第37节:不会有危险的游戏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2740)   大叫。   "我不会打啊!那么快,万一被打到,我岂不是痛死?!"一边用力勾住最靠近入口的柱子。   他把我往里面拽,"试试看,不会被打到的。"   "不要,不要!"我死命抱住柱子。   他叹口气,"这样好啦,你就当在玩一个游戏,不会有危险的游戏。"   我还是不松手,"被打到会痛!"我比较关心这个。   "我一定会保护你,不让你被打中。"他看着我,又加了一句,"我发誓。"   老实说,我真的被镇住。   阿修的语气非常诚恳,令我不由自主地决定依靠他。   不知不觉,松了手。   成功被拐进狼窝。   他很满意地拉着我走到那个圈圈里,从后面环住我,大手包裹住我握住球棒的手。   "一定要这样嘛?"我不解地问。   "不然怎么打?难道用脚?"他蔑视地看我。   我翻翻白眼,看起来阿修根本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指的是他一定要这样子,用这种把我搂在怀里的姿势教我打球么?   让我不由自主涌起邪恶的想法。   禽兽教练?!真的好邪恶......   不过他看起来很快乐,那我不如就暂时牺牲下。   "准备好了么?"   "好,好了。"我紧张兮兮地回答,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出球口。   "放松,腿分开。"阿修的温厚声音在耳边热呼呼地引导着,我神志不清地由着他指挥我的手脚,然后听到"咚"的一声。   "球来了!注意。"阿修轻轻叫到。   我只觉眼前一花,就感到阿修的手臂牵引着我用力的挥棒。   非常棒的击球声,球和球棒接触的一刹那,发出一种叫人惊叹的悦耳响声。   "本垒打哦。"阿修得意的笑开。   "啊,真的么真的么?!"我努力睁大眼睛,看着球刷的飞出围栏,欢呼一声,激动的环住阿修的腰。   "是我帮你的,得给些报酬吧。"   我看着不怀好意靠过来的阿修,白他一眼。"知道了,不就是索吻么。"   我自动自觉地奉上双唇,蜻蜓点水一下。   "就这样?"好像我占了他便宜。   "是啊,那还怎样。"   他长臂一捞,"你不觉得应该是这样么?"   深深地吻下去。天旋地转……   我仍然不是很明白棒球这个游戏的规则。但游戏总是令人高兴的。特别是和阿修一起玩。而游戏的结果,往往又能得到一点小小奖励。这是人们乐此不疲的原因。   尤其对于恋人。   接近六月,天气多变起来。早晨依然阳光明媚,傍晚时分居然乌云密布。坐在归程的车上,大雨倾盆而至。   "怎么办,我们没有带伞。"我哭丧着脸。   "把你举起来当雨伞。"阿修居然还一脸正经。   我忍不住捶他。   "好了,有我在,就好了。"他敲我的头。   仍然表示怀疑。   跳下车,离换车的站头还有一大段距离。   "喂,怎么办啊?"我斜眼瞪着做过保证的阿修。   他也不说话,很快脱下外套,罩住我的头,就往雨里跑。我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拉进雨幕。   "阿修,你,你全都被淋湿了!"   他也不理会我,只是紧握着我的手,快步跑进下一个站头的雨蓬下。   "你,你是白痴么?!"我生气地跺脚,又心疼地用袖管擦拭着阿修被雨水打的湿透的脸颊和头发。   "还好……"话音未落,已经打了一个喷嚏。   体恤湿答答粘在身上,手指冰冷。   我简直快哭了。"笨蛋,笨蛋。"   一边骂着,一边双手握着那只大手,想分享我仅有的温度。   阿修只是深情地注视我,不发一言。   雨点却更加大颗地落下。雨雾里有五颜六色的伞行走往来。世界的所有烦躁和焦虑,仿佛都在接受自然的洗涤。   雨声很大。心情却很宁静。直到有很大的刹车声在街对面响起。   我们俩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去。   一辆红色莲花跑车,刷的停在路边。   有一个年轻男子决绝地撑伞下车,用力甩开拉住他的妇人的手。我清楚地看到那女士眼中泪光盈盈。   男子大踏步地穿过斑马线。格子花纹的长柄伞在雨幕中凌厉地穿行,仿佛都带着熊熊的怒意。   那男子行将与我们擦肩而过之际,却猛地一个转身。   大家都是一呆。   那人竟是阿奇。   那是我迄今为止所见过最阴沉可怖的阿奇。   英俊的脸上,挂着寒冰,几乎要将人一起拖入绝望。   他的视线投掷在我和阿修相握的双手上。眼神变得更加冰冷。握着伞柄的指关节隐隐发白。他抬起头,突然冷笑一声。令人生寒。   我没有想到,会这样把我和阿修的事情告知他。这与我的计划完全背道而驰。一切似乎变得更糟糕了。真是天意弄人……   二十问心无愧   我常常会回忆起,我们读写会的三个人聚在一起的情景。很多都是欢声笑语,闹作一团。   但不知为什么,午夜梦回,出现在脑海里的,都是这一天。   大雨滂沱,我们三个人悲哀地相对。   心中所生出来的不安与惶恐,缘于彼此连系的即将崩溃。   想抓住一切,却只能眼睁睁看它发生。   心揪成一团。   我和庞修站在站台的雨蓬下。外面是撑着伞的孔奇。   我们的中间是快速下坠的雨点,串成厚重的水帘。似乎要把心都隔绝开来。   "看来我惊扰了两位的雅兴。"噙着嘲讽的冷笑,我几乎不敢相信这样刻薄的话语出自阿奇之口。   连一向不变应万变的阿修都微微变色。但他紧握着我的手,始终没有放开。   阿奇的视线绝望地移到我们的脸上。我的头发凌乱,阿修则浑身湿透。   "看起来你们的约会不甚美满啊。"   "够了。"阿修终于低吼出声,"阿奇,别这样。"   "哼,别这样?"阿奇的声音不自觉地上扬,可以感觉腾腾上升的怒气。   他走近两步,和阿修双目平视,雨蓬上的水落到雨伞顶上,发出叫人心惊的响声。       第三部分: 第38节:这种苦痛难捱的决裂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2754)   "庞修,你有资格对我说这种话嘛?"他的目光前所未有的阴冷。低下头,又凑到我跟前,眼神涣散,"你如愿了,祁萌是你的了。"   他慢慢伸出手,还没触碰到我的脸颊,我就被阿修拉到一边。   我的男朋友眼里闪着慎戒的光芒。   而孔奇的脸上,深深的失落。   他愣了半天,咬牙切齿道,"很好,庞修,你有种。"漂亮的五官都开始扭曲。   "阿奇,我们应该好好谈一下。"   "有什么好谈的,事实摆在眼前,你们俩已经完全把我晾在一边了。"他的怒气水涨船高,好像愤怒的狮子,随时都会扑上来咆哮一般。   "不是的,阿奇,不是这样子的。"尽管被阿修挡住了身子,我还是忍不住跳出来说。"孔奇,你是我们最重要的朋友。"   "我们?"他的音线一下子尖锐起来,"好精妙的用词。"他狠狠瞪我,"祁萌,我在你的心里何时变成朋友的,你告诉我。"   他突然抓住我,我吓一跳,不自禁地颤抖了一下。   阿修猛地甩开阿奇的手,"你冷静一点,孔奇,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我还想问,这个世界怎么了?!"   今天的阿奇,暴躁,易怒。让人格外害怕。   阿修把我藏在身后,宽宽的肩膀完全挡住我可能会遭受到的惊吓。我在他背后控制不住地喘气。   还好,还有阿修,始终镇静,让我稍稍平静。   "阿奇,等你冷静了再谈,看来今天不是时候。"   他瞥见不远处有辆正在下客的出租,用手遮住我的头,搂着我的肩,往外就走。   我刚想把湿透的外套卷好,右胳膊却被阿奇一把拉住。他不说话,只是紧紧地拉着我,眼神似乎快要哭出来。   我真的呆住了。   "孔奇,你放手。"那是阿修的声音。   我手臂上的力量越来越大,似乎都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然而我竟然不觉得痛。   比起心里面的那种世界快要坍塌的灰暗,疼,又算什么。   难道,人生不可避免,都要经历这种苦痛难捱的决裂?   僵持了很久。   阿奇终于缓缓开口。   "不要抢走祁萌。"   连冷静的阿修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我的脑子,暂时丧失了处理的能力。   雨声中传来阿修缓慢却又悲伤的声音。"没有谁抢走她,祁萌是她自己的。"   我手臂上的大手蓦地松开了,阿修将我带离阿奇的身边。   我跌跌撞撞地跟着阿修坐进出租车。   被拉走的一刹那,隔着弥漫在空气里的水汽,我看到,阿奇的脸上有某种液体。   也许是飞溅到脸上的雨滴。   也许是别的什么东西。   我透过车窗向外张望,什么都看不清。   只有那把巨大的格子花纹的伞,静静地伫立在雨里。   寂寞,孤独。   悲伤。   我突然想起某一日,我们在读写会的对白。   你会为喜欢的女孩哭嘛?   也许,将来,我会为了某个女生而哭吧。   说不定,是你呢。   我把头深深地埋进阿修的怀里。我是如此渺小无力。   泪水决堤。   哥哥打开门的时候,着实吃了一惊。站在门外的我们,落汤鸡一般。而我的脸上,竟然挂着泪痕。   哥哥的眉头紧皱,"这是怎么回事?"眼神却直逼身后的庞修。   我急忙说,"不管阿修的事,我们只是不巧淋了雨。"   阿修却直白道,"不好意思,是我没有把祁萌照顾好。"又伸出手来,"我是庞修。"不卑不亢,让我哥面色缓和不少。   他也不再多问,只叫我们快些换身干衣。   片刻之后,我们从水世界回到人间,齐齐出现在客厅里。庞修穿着哥哥的体恤仔裤,坐在我的身边。   我仍然觉得心绪难平,他把手覆在我的手上。无言的安抚。   我哥泡了咖啡,递给他的时候,一直细细打量他。庞修道声谢,清俊的脸上却难掩微微愁绪。   "怎么了,小俩口吵架了?"哥哥戏谑地问,想缓和下沉闷的气氛。   我急急澄清,"才没有,只是……"   "只是怎样?"   "……"我一时之间不知从何说起。   阿修接过话题,不无感伤道,"只是人生不能两全。"   哥哥的脸色一下子黯淡。阿修的话,触及了他某一处的感伤。他放下杯子,"有些人注定是朋友,强求不来的。"   哥哥的眼睛里有失落,但没有了从前的那种悲伤。那个她,已嫁做人妇。只能追忆似水年华。他说,"我觉得你们的朋友,会慢慢想通。"   聪明如祁连,怎会不知道其中奥妙。这句话,似乎也讲给自己听。   阿修走的时候,对哥哥说,会尽快把衣服还过来。哥哥说着不打紧,叫他多来坐坐。   我送阿修到门口,雨势稍小,但仍要打伞。我把他换下的衣服装进袋子,递给他。他只是温柔地看我,目光悠长。   突然将我拥入怀里。   我红着脸,慢慢环住他的腰。   他的气息,萦绕在我的发间。他的声音,有着隐隐担心,"祁萌,我才是那个担心你被别人抢走的人。"   焦急又不安的口气,那是在闷闷吃着醋的阿修。   我吃吃地笑,把头拱来拱去。   他说,"答应我,不要单独去见阿奇。"   "为什么?"我明知故问。   "我不许。"他把我搂的更紧,一副好像我要被人拐走的样子。   我在他怀里用力地点头。   我喜欢这样,为我感到紧张焦躁的不冷静的阿修。   好喜欢。   我们要一起把阿奇找回来。   这是我的决心。   晚上吃饭,哥哥状似无意地提起。"今天妹妹头的男朋友来家里了。"我"噗"一口饭喷出来。   我斜着眼瞪哥哥,他奸笑。   老爸插嘴,"女儿到底大了,几时把男朋友带回来看看。"   差点叫我喷第二口。   我决定反击,"哥哥最近和我同学走的很近哦,人家脚扭了,得到热心接送。"   "噗~"那是祁连喷了汤,我得意地瞅他。       第三部分: 第39节:快要绝望的母亲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2775)   "是不是apple啊,"我妈脑子转的快,"那女孩我很喜欢。"   老爸大手一挥,"全部带回来,看看。"   我们俩自掘坟墓,互相仇视……   半晌,我妈问,"妹妹头的男朋友,到底怎么样啊。"   我哥收回跟我的激光绞杀波,含笑道,"是个人物。"   洗好碗,老爸正在看新闻。播送"华裔女设计师施竞男回国"的时候,老爸很没气质地叫,"不得了,美女啊。"   我瞥一眼,精干艳丽的女子,如此眼熟。赫然是那日遭阿奇拂袖的含泪女士。   隐隐觉得她与阿奇关系非比寻常。   第二天下课,有先走的同学折回来叫我。"祁萌,外面有人找。"   走到和平路上,看到那辆熟悉的莲花跑车。   女子优雅走来,那种磁场竟与阿奇如出一辙。我顿时了然。   果然,她到我跟前,温和道,"你是祁萌?"   我点头,目光竟不能自她身上移去。   "我是孔奇的母亲。"   那天,孔奇失常的原因,我想我找到了根源。我轻轻道,"阿姨好。"   心内浮起的却是月光下阿奇淡淡忧伤的脸庞,"我害怕,就像被我母亲抛弃一样,再度被某个人抛弃。"不由自主,攥紧了拳头。   她苦笑下,"看起来,你了解一切。"   我没有说话。   她过来握住我的手,温情地看我,"祁萌,拜托你,帮我。"   她的眼里,有一种压抑的很深的愿望,似乎放弃生命都在所不惜。竟然让我无法开口说不。   就这样莫名其妙上了人家的跑车。   被阿修知道,一定会很凶的吼我。   可是,我实在没办法拒绝,一个看起来快要绝望的母亲。   我默默抬眼看她。   施竞男,游历欧洲各国,最后定居法国,以独特的艺术性和卓越的坚固性设计闻名建筑界。   她的身上,有种浑然天成的霸气,却又兼备着知性与优雅。遗传了十足,给她的儿子。   血缘,真是冥冥之中不能断绝的奇妙联系。   "为什么,您当初要离开阿奇。"有些唐突,却实在忍不住问。   她叹口气。   正巧遇上堵车,她的纤长玉指轻轻扣击方向盘。   "我的名字,竞男,和我的人一样,太好强。想着不会输给任何人,任何男人,甚至不想输给自己的丈夫。"她扯出苦涩的笑容。   "孔奇的父亲,是非常优秀的建筑师,我爱他,但更不想输给他。所以,我决定游历各国,多看多学……"   "放弃自己的孩子都在所不惜?!"我诧异地问。   "那个时候,年纪轻,满心都是理想,太自私,太自负。"   我也不自禁生气起来,口气都莫名有些顶撞。"那为什么,事到如今,你又要回来?"   她把车停在一栋公寓楼下,回头看我,眼里竟有泪光。"我知道我这样很厚颜无耻。也知道,阿奇根本不会原谅我。可是,我希望,至少在死前,他能原谅我,就算不原谅,我也想看看他。"   我大吃一惊,"您说什么?"   "我得了癌症,来日不多了。"她把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硬生生逼回去,起身下车。   这是小说情节么?   老实说,我本来都想怂恿阿奇不要与她相认。可以出口恶气。可是,我没有想到,她竟是真的带着以求死而无憾的准备而来。   这是孔奇的母亲。   他恨了那么多年,抛弃他,把他的信仰变得一塌糊涂的母亲,就要死了。   怨恨终于可以消散了。   真的可以么?   她的背影还是很冷静,很高贵,似乎遥不可及。   然而,知道了内情的我,却体会到这个女人,内心唯一的眷恋。我想帮她。   阿修,如果是你,一定会和我作一样的事。   孔奇出来应门的时候,先看到的是他的母亲。脸色瞬间变得凶狠起来。他说,"请你回去。"   几乎不能用"说"这个词,他的嗓门大的惊人。   我在他妈妈的背后,清楚地看到她颤抖的双肩。   阿奇作势要关门,我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突然把手整个塞进快要合上的门缝。眼看就要夹住。   "你找死啊!"怒气冲冲地急刹车,阿奇几乎就要破口大骂。   抬头却看到我。呆住。   "祁萌,怎么是你?"   我讪笑。老实说,我都还没有想好怎么和阿奇碰面,就已经被无奈地推上了风口浪尖。   "给你母亲一个解释的机会吧。"我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说话。也颇有成效地看到他有些动摇的眼神。   心中暗喜。却没有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我忘了自己,也是没有得到谅解的人。   但孔奇,还清楚地记得。   所以,在我以为有转机的时候,他早就反应过来。一把将我无情地推开,冷冷对他母亲道,"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你走。"又扭头对我说,"请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那是带着伤感和愤恨的表情。   房门咚地关上。   我尴尬万分地站在原地。   这是一次错误的参与。   我是什么身份,什么立场?居然这样大摇大摆地跑来。吃到闭门羹,理所当然。   我歉意地回头,"阿姨,看起来,我帮不上什么忙。"胸口堵得慌。   "没有关系。"很凄凉的笑容。   "让你也受气了,是我的错。"她过来挽住我肩膀,"祁萌,谢谢你,这件事,到此为止吧。"她仍然保持着优雅的风度,轻轻揽着我走下楼梯。   没有说一句话。   却不断像雨滴一样的泪水,打在我的颈上。"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声音颤抖,好像就快虚脱。   在楼梯的转角处,她终于把头靠在我的肩上,抽泣起来。   自始自终,我都没有敢抬头。   随随便便看到长辈的脆弱面,十分失礼。   她送我到车站。   "祁萌,你是个好孩子,谢谢你。"   我面有赧色。我什么忙都没有帮上,相反,似乎起了反作用。   她踌躇了半天,轻轻说,"我明天就要回去了。我想,请你多多关心阿奇。他是脆弱又敏感的小孩子,从小就是。"       第三部分: 第40节:最动听最温柔的情话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2670)   顿了顿,"我们母子,其实都一样。"   "阿姨,孔奇知道你生病的事么?"   果不其然,她摇了摇头。   "不想对他说,免得让他觉得我是在博取同情。"她笑,"至少,让我死,都保持形象高大一点。"   "其实,伟大什么啊,我根本就不配作母亲。"   "好了,总算能在生前看儿子一面了,满足了。"她强颜欢笑,表情如同游魂。行尸走肉般地离开。   站头的车子开走了一部又一部。我始终没有上。   有很多感情,很多想法,我自己都不曾理清。我需要坐在那里,一个人静静地想着。   似乎,有不甘心涌上心头。就这样算了?   到底还是有那种没有用尽全力的错失感。时机就快要从指缝间溜走了,再不快点,就要来不及了。   我站起身来,向着阿奇的公寓奔跑起来。   阿修打来电话的时候,我正好气喘吁吁地跑到楼下。   "祁萌,你在哪里?"   我犹豫了下,"我在阿奇的公寓。"我记得我曾跟他保证,不会单独去找阿奇。   果然,阿修在那边沉默了。   "对不起,阿修,只是,时间来不及了。"我的气息仍然有点紊乱。   "但是,请你相信我。"我鼓起勇气,"因为我喜欢的人,只有你。"   电话那头,是阿修渐渐加深的呼吸声。他说,"我相信你。"然后,是他略略带着羞涩的声音,"因为,我爱你。"   这是我听过,最动听最温柔的情话。   让我握着手机的手指都在发烫,指尖仿佛在燃烧。我的勇气,又盈满了全身。   "你等我!我也会来。"他这样说着,挂了电话。   我合上手机,静静看着眼前的公寓。   天空好红,这是西边么?   英雄迟暮,落日余晖。   记忆啊记忆,永远这样折磨我们。谁还会记得,真实的体验到底是什么样的?   印象最深刻的那些回忆,说不定早就随着时间渐渐改变。   而我们,心甘情愿地活在痛苦之中,被反复折磨。心怀怨愤,又无力挣扎。这让人觉得既辛酸,又无奈。   一定,也曾有过快乐的回忆,然而最终,却都被悲伤的记忆所代替。人,真的这样软弱?   我觉得并非如此。   接受现实,往往是残酷的。   不如怀着珍惜的心态,积极地接受。   未来,是可以改变的。我们应该努力不要让未来的记忆也充满苦痛和遗憾。至少,我现在就在努力地创造美好的过去。   深吸一口气,我在阿奇的门前用力敲门。   "孔奇,请你听我说几句话。"   门内毫无动静。   我提高了音量,"拜托你,这非常重要!"   他还是没有反应。   看来,真的很困难。但我并不打算就此放弃。我更加大声地叫着,"我会一直等到你开门为止。"   一片寂静。   我不会走。   我会等。   我相信孔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门拉开。   那是脸色很不好看,几乎快要扁人的阿奇。眉头紧紧打着结。   他朝我白眼,很凶地说,"进来!"   我却咧开嘴笑起来。   那种难得的默契,信任,了解,果然一直都在。   不会改变。   二十一仿若童话   阿奇穿了件白色毛衣,头发乱乱耷拉着,一副很无奈的样子。他把眼镜摘下来,咬着镜架巴巴瞅着我。   "喂,你到底要不要进来?"他作势要关门。   "要!"我急忙收敛笑容,乖乖进门。   我脱了鞋,站在玄关。   他关了门,回头看我还站在那里。"怎么不进去?"   我笑笑。"我以为你,再也不愿意见我。"   他微缓的神色又冷峻起来。径直往房间里面走去。米色长裤的裤管覆盖在光裸的脚背上。   "你知道的,我没办法拒绝你。"   背影黯然。   我默默跟着他进到房里。   在学校里,隐隐约约有听到过,孔奇从来没有住过宿舍。那时候,有男生说,校长的孙子,毕竟要带点神秘感。还有人说,这样可以随随便便就把美女带回家。总之,各种各样的猜测,都有。   可是,看到他房间的时候,我真的呆立在了原地。   普通的一居室。   光线充足。   木质地板,低低茶几,书籍四散。   这个格局,我怎么可能不熟悉。   和读写会一模一样。   我捂紧胸口慢慢走到靠窗的书架那里。   果然,那里隔出了很大一块空间。   地板上有一条毛毯。   我几乎要落下泪来。   原来,不是只有我和阿修,想念他。   在某些夜晚,他是不是也在这里,静静地躺着,透过窗,看着一样的风景。   轻轻地叹气,想念,又不敢想念。   我靠着书架,手指轻滑过带着漂亮纹理的木板。阿奇默不做声地站在我身后。   我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也不想让他看到我的表情。我只是说,"阿奇,你回来吧。"   "回到读写会来吧。"   他站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很长时间没有说话。最后,他才喃喃道,"怎么能回去,回不去了。"   我不再是逃避真心的人。   而你,也不再是喜欢我的那个人。   当我把眼光投向你的时候。   你已经看向了别处。   我的眼泪慢慢滑出来。泪水顺着鼻翼流到嘴角,伸出舌头来舔一舔。有一点点咸。酸楚却到心里。   我用力地抓住那个木框,"阿奇,我们很想你,真的很想你。"   我怀念很多东西。那种带着苹果清香的空气,和开怀的笑声。不能回来了么。   失去是这样无力。   有一只手轻轻覆盖在我的眼睛上。阿奇清亮的声音,带着丝丝忧郁。"你在哭么?"   我没有回答,然而睫毛上的泪珠弄湿了他的手心。   在我眨眼的瞬间,他把我揉进了怀里。   我低低地惊呼。和他一起猛地坐到地板上。他自身后紧紧地拥抱我。好像,下一秒我就会消失。       第三部分: 第41节:阿奇的呼吸和温度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2856)   我刚想开口。他说,"不要动,就这样,求你。"   让我最后一次,这样的拥抱你。   我会让自己努力地做到,像朋友那样的拥抱你。   他长长的手臂环住我。   这是阿奇的呼吸和温度,环绕在我的周围。   我决定不再挣扎。   我的心里很平静。没有小鹿乱撞,没有惊惶不安。   我只是觉得,很温暖。好像手足一样的感情。   "即使这样,你也不会动心,是不是?"他把脸埋在我厚厚的发间。   我点头。   "当初要是,我说我喜欢的是你,在你还喜欢我的时候,我们会在一起么?"   我很认真地想了一会,摇头说,"我不知道。"   我还记得,那个时候,看到阿奇,心里的欢喜与雀跃。   那种感情,真的很纯。   如果在那个时候,我们两情相悦,一定会很美妙。但是,我们是不是,最后仍会在一起。我真的不确定。   过去的已经过去。没有人知道未来会怎样。   有人告诉我,人生其实是通向同一个终点的很多不同道路。过程不一样,结果却是相同的。我想,即使我做了不一样的选择,我最后,还是会爱上庞修的。   "庞修,是我的终点。"那是我有生以来最确定的一件事情。   那个在我难过失望的时候,陪在我的身边的人。   那些声音,那些拥抱,那些无言的安慰。全都来自于他。他是我的力量。我在他那里得到了勇气。   你明白么,阿奇。   爱情,竟然会包含了那样多的不同内容。幸福的洋流居然可以这样具有渗透力地在生活的各个角落包围我。这是我以前从未想到过的。   很久很久,都没有声音。   如果不是他的手臂,还挂在我的肩膀上,我都有种他已经消失不见的错觉。时间好像静止了。阿奇的呼吸仿佛也静止了。   片刻后,他说,我明白了。   "我输了,你是阿修的。你的快乐,不再是为了我。可是,我却仍然希望你快乐。我放弃了。"他慢慢松开了手。   他的手,不知为何,微微颤抖。有种让我想哭的感觉。   他说,"我会回来的。回来读写会。"   我惊讶地看他。   "因为,除了你和阿修,我没有其他真心以待的朋友。"   我是这样的寂寞。   我在等待可以回来的时刻。   即使,已经失去拥抱你的机会。   他那带有一点悲伤,却非常温柔的声音。   "即使这样,我还是喜欢你的。"   你也是,我,不管走什么岔路,都会到达的终点。   在我开始新的起点之前。   我控制不住地抽泣起来。   我知道,我是残忍的。我让阿奇独自背负最大的心痛。他的回归,以他埋葬自己的感情为代价。   我的泪水,汹涌不绝。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他的手指轻轻拭去我的泪珠,"在这个广大的世界中,有多少人会需要你。不必太多,一个就够了。请你,需要我吧。"   不论,何时何地,我都在你身边。守护你。   你有没有听过那首歌?   Holdmelikeafriend   Kissmelikeafriend   Saywe'llneverend   Searchingforthecoloroftherainbow   Melodyneversaygood-bye   I'llbelieveyou   女声那样轻轻地唱。   有些感情始终不能发芽。   夏天就来了。   世界是这样缓慢又迅即的转动。   我们在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什么样子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算晚么?   应该不算吧。   至少我们学会了珍惜。   我和阿奇,静静地把头靠着一起。背脊抵着书架。读写会的那种气流,好像又一点点在心里膨胀起来。   我们可以听到彼此安稳的呼吸。曾经冷却的心又再度跳动起来。   阿奇闭着眼。   我可以看到他长长的睫毛,有时候会突然微微地颤动。   我推推他,"你睡着了?"   "没有。"他张开眼,"只是在想很多事情。"   "什么啊?"   他眯起眼,"比如某个痴呆的女生,入社的第一天就穿了破洞的袜子。"   我一下子跳起来,"我也记得,某个蠢货一直挂着虚假恶心的笑容。"   "那是魅力,好不好。"他委屈地看我一眼。   "还有,专门噌我苹果吃,连噌带抢!"我继续指控。   "那是因为你啃的时候,声音总是很大。我心痒痒。"   "那你不会自己去买。"   "我懒。"他笑嘻嘻地看我。   我完全败下阵来。"总之,你就是个无赖。"   我一指,定案。   "难道你是淑女?"他故作天真反问,让我胸口一噎。   "你你你,色情狂,奶常在,◎#!◎#!"   跳脚反击。   互相瞪了好一会。   爆笑起来。   "好久没有这样子斗嘴了,怪不得最近浑身乏力。"阿奇揉着肩膀哈哈哈地笑着。   "是啊,看你神经兮兮,就知道一定是运动太少了。"我附和。   "所以呢,以后要常常耍嘴皮子。是不是?"   大笑。   "想不想,知道庞修以前的样子?"阿奇突然对我眨眨眼。   我几乎抓着他的手,求他快些讲。   "哇,你这样子太打击我了吧,明显区别对待啊。"阿奇哇哇大叫,被我踹了两脚,扁扁嘴,"我还真是没事找打。"   "你到底说不说。"   "说,说。"他又嬉皮笑脸凑过来,"有没有奖励,比如kiss啦什么的。"   小子,真的活的不耐烦了。我一脚踹上去。   惨叫。   "看起来,你真的很喜欢阿修啊。"他摸着被我踹到的地方,一脸苦笑。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在痛。   "我也喜欢阿修,非常喜欢。"他撑着头,"所以,真是没办法讨厌他。"   "那个冷静又温柔的家伙。"   这是我加入读写会之前的故事。其实,没什么大起伏。   孔奇过惯了作优等生的日子,突然想休息。向校长爷爷申请了读写会。然后,汽车学院的第一名庞修要求加入。       第三部分: 第42节:灰姑娘的水晶鞋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2637)   就是这样。   普通的不能再普通,虽然有一点利用特权的嫌疑。   仍是一个静悄悄的,无声无息的读写会。但还是有点不一样的。孔奇,发现庞修是一个有很多故事的人。   他还记得,当初相遇的时候。庞修刚从德国回来。神情冷峻。看人有种置身事外的超脱。   冬天。   他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留着乱蓬蓬的头发,不发一言。然而,孔奇决定让他加入。本来,打算一人独享的空间,却愿意和人分享,是有原因的。   庞修有一种奇怪的气质。让人说不出来,又觉得格外妥帖舒服的气质。好像只要呆在一起,就会慢慢平静下来。   这种感觉,让孔奇第一次见面,就决定了自己的伙伴。   庞修从来不说,他自己的事情。也从不过问孔奇的事情。然而,他的存在,有一种奇妙的安抚作用。   他是一个能让任何人,坐在他的身边,心情就会平静的神奇的人。仿佛生活的镇静剂。   渐渐地,庞修妹妹去世的故事传到了阿奇的耳朵里。孔奇发现,带给别人平静的人,内心并不一定平静。就如同他自己,笑得很多,却不一定快乐。   庞修的内心,承受着比他外表所掩饰的还要多得多的伤悲。他比任何人都敏感。比任何人都痛苦。但却从不把痛苦传达给别人。那是庞修的作为。   近乎于自虐。   他常常在读写会的地板上,席地而睡。其实很多时候,并不是真正睡着了。   他藏在书架后面,一个人看窗外的风景。没有人,知道那个时候,他到底是什么样的表情。   他的世界,是关闭的。不知道,谁可以进得去。   庞修和孔奇,原来是同一种人。   把自己收在一个不需要别人窥探的地方。孤独地数着伤口。   然后,我来了。   是不是碰巧拿了钥匙?好像无意间开了某扇门。   我问阿奇,"为什么,会选择我,作你们的第三个伙伴。"他挠挠头,"我只是觉得,你写的理由很有趣。"   对社团的要求:希望夏天有冷气,冬天有暖气。   我记得我是那样写的。   那个时候,我懒得不能再懒。百无聊赖。   "那么阿修呢?"我怯怯地问。   "嗯,似乎很反常,"阿奇摸着下巴,思忖着,"他意外地没有反对。"   "祁萌,如果庞修在你入会之前就见过你,对你有印象,作何想?"   我说,"怎么可能。"   他笑,"我只是有这种感觉。"   他比我早发现你。   发现你拿着钥匙。   他喜欢你的程度,远远超过我们和他自己的想象。   阿奇的猜想,无端端让我的心,砰砰乱跳。我从来不曾奢望,像阿修那样的人会喜欢我。更毋庸说,在我喜欢他之前,他先喜欢上我。   这是童话故事么?   那么我希望,是那种,灰姑娘的水晶鞋,被王子拣到,还能够一直快乐下去的好故事。   二十二宽恕不易   我一直很好奇,遇到我之前的阿修,究竟是什么样子。   蔡谦说过,阿修只是不爱说话。   情人节的时候,他们叫他,沉默的隐者。   我初见他时,他总是冷冰冰地,和我保持着距离,冒出令人无地自容的犀利话语。   可是,机缘巧合。我看到了他的笑容,他的忧伤,他的温柔。   庞修,好像一个浩瀚的宇宙,我不知道下一秒,会看到他的什么面貌。   叫人心驰神往。   这样的人,竟然会喜欢我。   我是不是也可以认为自己,有那么一点点的优点。不是那样子的一无是处?   阿奇说,"你在自卑么?"   "是啊。"我抓头。   和阿修越深的交往,我就越想改变自己。   但愿自己变得更好。不想让他失望。   内心不是不惶恐的。生怕有朝一日,突然追不上他的脚步了。   "你作你就好啦,我想阿修喜欢的应该也是像祁萌的祁萌才对啊。"   "说得也是。"我傻呵呵地笑。   手机响。接起来,是阿修。   "我就要到了,你在哪里?"   我的笑容瞬间绽放,刚想答话,手机就被阿奇一把抢过去。   "庞修,你再不来,祁萌就被我吃了。"   喀嚓,掐断。   我汗如雨下。   "你你你!!!"手指头发抖。   始作俑者吐吐舌头,"怎么也得报复下他吧。"   男人的忌妒心……真是恐怖。   "谁叫你摆出那种陶醉的表情哦。我看得很不爽。"阿奇过来拧我的脸。   PK大战拉开序幕。   我回旋反踢,"我被你害死了!"   只因某个男人的独占欲,更恐怖……简直瀑布汗。   果然,数分钟后。孔奇家的房门,震天响。   "孔奇,你给我开门!"   幸亏装得是木门不是防盗门,否则门板早就被一脚踹开了。如果不是那超完美的男低音,我会以为哥斯拉于此地复活。更叫人绝望的是,这家的主人已经笑趴在地。   "那个……那个暴君是庞修?!"边笑边打滚,"老天,我要,我要录音!"还爬着找到处找DV。   我看我先把这厮敲昏,以免天下大乱比较好。   冷汗淋淋去开门。闯祸大王乐颠颠跟在后面。   "孔奇,你再不开门,我就,……"   我哐的拉开门,直直看着他,"你就怎样?!"   老天,丢脸死了。   他看见我一呆。脸上抓狂的表情还没来得及退去。先把我抓到身边,紧紧把我抱住,气势汹汹瞪着我身后的阿奇。   我面红耳赤,埋了脸在他怀中。   阿奇笑得已经抽风中……   庞修猛地意识到自己被人耍,英俊的脸上也一下子飞起红晕。   某人还举着手中的DV,奸笑不语。"祁萌是没吃到,无意中窥到冰山变火山,赚到了,赚到了!"   我看他马上想翻成碟片流芳百世。   我悄悄仰起头,看到阿修的耳朵都在红。老实说,真的百年难遇,庞修难为情。忍不住也偷笑。我不厚道啊不厚道。   果然很凶地被他瞪,非礼勿视,被逼再度作鸵鸟。      第四部分: 第43节:她的眼神根本不是假的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3032)   "看起来,你心情不错啊。"阿修搂着我。一副此物已有主人,请勿窥伺的姿态,然后闲闲发问。   看我平安无事,阿修又恢复正常,让他嘴角不自禁地飞扬。   "是啊,简直免费看了一出大戏。"阿奇指指DV,"有要挟你的把柄了。"   庞修不发一言,眉毛却一挑,静默片刻,突如其来,伸手去抢,手法凌厉。阿奇反应奇快地跳开,拍拍胸口,"简直不能有一秒钟掉以轻心呢。"   两人互瞪,空气中似有噼啪作响之电击。   "小子,你好久不来了吧,该归队了吧。"阿修终于露出大大的笑容,踢他。   "是啊,野久了,还是窝好,呵呵。"   他也笑。"只是,你一定要在我家门口,说话么?"突然掩嘴轻轻说,眼神瞟着隔壁探头探脑一脸惊慌的邻居们。   Ohmygod!我差点一口鲜血喷在阿修的外套上。   以后绝不再返回此处了。   三个人又坐在一起。   上一次这样子,究竟是什么时候。那么遥远,是上一个世纪么?   阿奇仍然插科打诨,阿修也隐隐含着笑意。但毕竟还是有些尴尬的。常常就会莫名的冷场。   一到那种时候,我就像个小丑似的跳出来活跃气氛。心内总是有些不安的。   终于,阿修拍拍我的头,微笑着看我。阿奇也说,"祁萌,你不用勉强的,不着急。"原来,他们什么都知道。   "其实,我们三个人,能这样再度坐在一起,就很好了。不是么?"他笑着看我们。   "是啊,慢慢来。"阿修说,"我是有信心的。"   "你是在讽刺我没有信心么?"阿奇白他一眼。   "我有那样说么?"他端起茶品赏似的喝一口。   "你的眼神就在那样说。"   "是你心虚吧。"   "看,明明就是!"   ……   我不禁笑出声来,一直笑一直笑,好像都止不住的样子。   "喂,你没事吧。"男人们停止唇枪舌战,担心地望我。   "没事,没事,只是,"我笑得都在抹眼泪,   "真的,很好笑,很好笑啊!"   我这个人,很多时候,都被人教训太神在在。但有的时候,又莫名地会顾及很多东西。很多该说的该做的,总是因为不适时的优柔寡断错过时机。   我们身边若有个人,能够在这样的时候,知道你心中在想什么,或者说出你想说的话,真是很难得的事情。   所以,阿修直接了当的说出,"你对于你母亲的事情,有什么打算。"   我既吃惊又松了口气。我一直在思忖着到底应该什么时候说这个话题比较好。我感激地看了阿修一眼。   他瞄我,又别开眼神,对着阿奇道,"很多事情,放在心里,不如直接说出来,比较好。"   明明也是在教训我。我不禁吐吐舌头。   不论什么时候,他的洞察力总是一流。甘拜下风。   "别谈这个话题好不好。"阿奇拉下脸来。   我轻轻说,"那个人毕竟是你妈妈呀。"   "她有什么资格作我妈妈,她根本就不关心自己的孩子!"又是那种咬牙切齿的口气。   我犹豫了一会,说,"阿奇,你知不知道你妈妈得了癌症?"   他瞪大了眼睛看我。连阿修也是一脸震惊。   "祁萌,这种玩笑一点不好笑。"   "我没有,是真的。"   "一定是她想这么说来博取同情,一定是。"声音似乎有些虚弱。   "可我觉得施女士不像那种人。"   那么强硬高傲的人,会用这种手段?我想不出。她的眼神根本不是假的。   "施竞男出国后从来没有回来过,这次突然回国的确很蹊跷。"阿修慢慢地分析。   "有人叫她回来作一两个讲座,比登天还难的事。"   "什么嘛,你们都在帮她说话?!"   "不是啊,只是,只是,……"我话还没说完,阿奇就突然站起来。   "就算得了癌症又怎么样,关我什么事!那个人要死了,才抛弃自尊回来恳求我的原谅。多么自私,我决不会原谅她。"他的双手插在裤袋里,带着异常决绝的表情说,"绝不。"   我还想说什么,却被他挥手制止。"天色不早了,你们回去吧。"   "阿奇……"他的逐客令叫我有些没反应过来。   "看在朋友的份上,让我静一静。"几乎带着哀求。   我们只好起身。快要离开的时候,阿修突然意味深长地说,"死掉的人,再怎么后悔,都活不过来了。"   阿奇落寞地站在门口,脸上表情十分茫然。我轻轻握住他的手,希望他振作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有哭过得关系,总觉得现在的阿奇,好像完全赤裸裸地暴露在面前,让人心疼地想落眼泪。   "血缘的力量,并不是我们的意识,可以控制的。"我能对阿奇说的,也只有这样了。   默默地下楼,脑子里还是阿奇的事情。他那隐没在阴影中的身影,显得单薄和哀伤。回过神来,才发现手被阿修攥得很痛。直到我喊痛,他才猛地松开。   "对不起。"他揉着,"走神了。"   我摇头,"没事。"   他的脸色也不好看。   "想到,……妹妹了?"看着他惶惶然的表情,也明白几分。   "还好,很久不想了。"仰起头看着晚霞油画般的铺在天边。   "是不是因为妹妹去世了,才去了德国?"   "可能吧,以为可以逃开环境,转换心情。结果发现,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那你的爸爸妈妈那?"   "爸爸是教书的,平时就不怎么喜怒形于色;妈妈倒是哭了很久,说起来就想哭。不过现在好多了,毕竟还要过日子。倒是我,成了最想不开的。"   那现在呢?是不是,有我在,有点不一样了?   想问,又不敢问。   开了口,问的却是:"阿修,我和你的妹妹像不像?"   对于我平白无故冒出来的话语,他很莫名。"不会啊,一点不像。"   不知为何,我忽然放下心来。   "怎么了?"   "人家一直都怕你是因为我跟你妹妹长得像,才……才喜欢我。"   他目瞪口呆好一会。眉头打结,俊脸浮起一点点怒意,又慢慢变成哭笑不得的表情。   我察言观色,似乎说了不中听的,惹到他了。"只是,我的乱想啦,不能当真。"觉得自己有危险……       第四部分: 第44节:吊人胃口最不人道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2866)   "明白了,以后不许看言情小说了!"抓着我就往前走。   居然随随便便剥夺我的乐趣。,还用了好大力。绝对在生气……"啊?!"我急道,"乱猜而已,不要那么介意啊!万一……对吧。你又不是没看过《情书》。"   我好像一只闯祸的宠物,感觉马上要被主人抓回家暴打。   他忽地停下来,回转身顶上我的鼻子,"你就对我那么没信心?!"生气的口吻。   "我,我只是……"   "怎样。"他非要我给个说法。   我红着脸说,"我不要做替身。要你因为喜欢我才喜欢我。"   他又静静看了我好一会,一动不动。我几次和他对视,都无言地败下阵来。   好吧,比放电,我不是对手。   终于,他呵出一口气。温柔地拍拍我的脑门,"傻瓜,你就是你啊!真是不知道你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我只是好奇么,听说我入社你没有反对。"我小心地观察他的神色,果然一愣。   "阿奇说的?"   "嗯!"绝非故意出卖。   他在捏拳头也……好了,孔同学自求多福吧。阿弥陀佛……   "难道,你以前真的见过我?!"打铁要趁热,逮着机会就不放过。   "嗯~~"似乎正在考虑要不要告诉我的样子。   "快点讲啦!"吊人胃口最不人道!   他勾勾手指,似曾相识的诱惑动作。不爱腥的猫不是好猫,不爱八卦的祁萌不是地球人。   我第二次在相同手法相同人物上栽了跟头。   我屁巅巅地上前,主动把耳朵凑过去。庞修咬了一下我的耳垂,只说了两个字--"秘密。"   大人总说,烫到手了要摸耳朵,因为那里没有活肉,不会觉得烫。   乱讲。   我的耳朵明明热的一塌糊涂,简直快要烧起来。   我捂着耳垂,愤愤地看着眼前的男孩子。   刘海乱乱地搭在额前。眼睛如同繁星,带着深邃的感情,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光芒。那低低的笑声,伴着轻轻的吻,如诗如画。   上当,也是心甘情愿的吧。   我一直没有告诉你。阿修,你的全部,我都喜欢。   那天吃完晚饭,轮到我哥洗碗。我走进厨房收垃圾,我哥突然问,"你的朋友,怎么样了。"   我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和好了。"   他说,啊,这样子啊。脸上有一点怅惘的表情。也许,这个世界上,最能体会阿奇心情的,是祁连吧。   "哥哥你呢?"我忍不住问。   "我?我怎么了?"他背对着我刷着碗,"我一直都很好啊。"   "哦,这样子哦。"   想说安慰的话,却一样难以启齿。   "你想说什么啊?"我哥回头看了我一眼。   "没什么,只是突然,有点了解哥哥的心情了。"   "是么,"他笑。   "很辛苦吧。"   "知道为兄的我多不容易了吧。"又开始不正经起来。   "切~~"我不禁嗤之以鼻。   他把碗一个个冲好,放进橱里,把手擦干,走过来摸我的头。   "妹妹头真的长大了,"他的脸上挂着温情的笑容,"我是不是,也应该加油呢?"   短短几天,我真的有种长大成人的感觉。   几个月前,我还是成天吊儿郎当不思进取的学生。在父母和兄长的庇护下,逃避着很多应该要认真思考和对待的东西。   未来是什么,自己的理想又是什么,到底应该怎么生活。我一无所知。   我以为找到我的秘密花园,与世隔绝就好了。殊不知,要长出芬芳的花朵,也是需要外面的阳光和空气。   我的理想是什么,我的未来会怎么样,我还是没有把握。但起码有一点,我已经渐渐明白了。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不能开放的鲜花。只是看你有没有播种,肯不肯浇灌。   我拿起手机,看了下时钟,距离明天还有1个小时。   阿奇的妈妈就要走了。   也许就此一别,从此无法再相见。阿奇会后悔么,为今天这样的固执。   我明明在他的眼里读到某种快要崩溃压抑不住的汹涌感情,他居然这样扼杀掉。   恨了那么多年,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吧。已经让他,不知道爱自己的母亲,究竟是什么感觉。   惶恐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妈妈,挣扎着,是不是要走过去。   我躺在床上,想起中学时和老妈的对话。   那个时候,我念书不用功,总是被我妈妈碎碎念。一怒之下,眼泪汪汪地质问我妈。   "妈,为什么生了哥之后要生我啊?"   记得我妈很生气地瞪我一眼,"笨小孩!当然是有了就生了。"   "啊?!那我不是可有可无么,怪不得你老是说我是垃圾桶边上拣来的,我好命苦。"   "你这个死孩子,你妈我怀胎十月生下你,多痛你知不知道。生你的时候还正好遇上生产高峰,红房子的床都不够用,两个孕妇睡一个床,我死命抱着肚子才没让旁边的踢死你。"   "……原来我是这么活下来的呀,好了不起哦~"   "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了不起的是你娘。"   "―____―!是是是~~那为什么还有人会把自己的骨肉扔掉啊?"   我那个时候的眼泪早就忘记流了,但一向凶巴巴的老妈的表情变得有点遗憾,又有点哀伤,"那些父母啊,会为此懊悔一辈子的。"   阿奇的妈妈,一定也在这将近20年的时间里,为着当初的决定自责不已。她毁了儿子对母亲的信任,也毁了自己的幸福。   惩罚应该够了吧。   拨着阿奇的手机,却传来关机的语音提示。   叹口气,按了条短信给阿修。"你睡了么?我睡不着。"   按下发送键,不到一秒钟,手机就响起来。   我讶异于他的反应迅速,打开来看,庞修的短信,"睡了吗?我一直想着阿奇的事呢。"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闪着亮光的字,笑出声来。   心里翻涌着暖流,拨了阿修的电话。   他接起来,口气里也满是笑意。"我们好像远程都可以同步呢。"   明知他看不到,我还是拼命地点头。   "怎么办啊,我还是担心阿奇那家伙,怕他死脑筋啊。"我对着阿修诉苦,"他那个样子真的很难说服啊。"       第四部分: 第45节:一眼就看穿我阴谋的阿修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2956)   "的确,有难度。"阿修也颇头痛的样子,"我打过他手机,响铃就是不接,摆明了不想被我们打扰。"   "你算幸运啦,我打时他索性关机了。"早该想到同性相斥的道理。要是我出马,说不定……   "怎么,你打算以身相许?"话筒那边有种散发着威胁的调调。   害我咬到自己的舌头。"没,没有啦。"   我哪敢。   "别担心了,担心也没用。"   "嗯,"我重重叹一声,"不晓得为什么,我觉得阿奇明明是很想他妈妈的。"   "你也有这种感觉?"   "是啊。"   那边传来他的轻笑,"我也有,而且我觉得,他们最后会团圆的。"   "不是说了吗,性格决定命运,阿奇的性格你觉得会是悲剧么?"   我想到阿奇漂亮的脸孔,虽说有时候会透着一点点阴郁,但很多时候,他笑得比谁都灿烂。―___―或者说,笑得很猖狂的样子。   的确,怎么看,都不是寻死寻活的个性。   他的内心,也是敏感的,柔软的。渴望着幸福。   阿修说,"乖乖睡觉吧,老天会安排好一切。"   这样温柔的声音哄着我,我的眉头真的不再那么紧绷了。   "阿修,有你在我身边,真好。"   "有你在,也很好。"   我应该相信,无论何时,都会有希望。   不是晴天,就没有太阳么?   只是肉眼看不到而已啦。   第二天,施女士竟然来跟我告别。   搞得我很不好意思,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光从辈分来说,就有点目无尊长了。但她一直摆手,说没关系。   "你是我和孔奇之间连接在一起的人,我的不情之请才真是麻烦你了。"她这样说着,得体有礼,无懈可击。   某种程度上,阿奇与她如出一辙。让我无端端又生出点感伤。   "阿姨,我,"我踌躇了半天说,"我把你的病,告诉阿奇了。"   她的脸色一下子有点僵硬。   "对不起。"我多少有点心虚。   她安慰我,"没事。"又小心地问,"阿奇,他……他说什么了吗?"   "他什么…什么也没说。"   她失落的神情闪烁了一下,又很好地掩饰在微笑背后。"看起来,他是肯定不会原谅我的。"   "说不定,对我的印象更恶劣了,觉得我自私,直到死了,才回来见他。"   旁边猛地传来一声吼,"一点没错。"   我们诧异地看去,阿奇头发乱乱,眼窝下陷,明显没有睡好的样子。一边站着同样气喘吁吁的庞修。   "阿奇……"他妈妈惊讶地捂着自己的嘴。   阿修走近我身边,"把这厮从家里挖出来,真消耗体力。"嘴角却是得意的笑。   还在喘着粗气的孔奇,三两步走到他妈妈面前。"我是绝对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施女士的脸变得如同死灰。   我忍不住想说话,却被阿修一把拉住。   "为什么,事到如今,你才回来。"   "我,我……"已然泣不成声。   "我明明已经不记得你的样子了,可是,为什么我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是谁。"   我们都睁大了眼睛。阿奇的语气,变了。   "还有更奇怪的事情,我一直都是恨你的,可是没想到,那天我居然差点脱口而出,"他用力的吸着气,仿佛肺里的氧气不能支持他说出下面的话:   "我居然差点,喊了妈妈。"   ……   他慢慢走到泪流满面的妈妈面前,"所以,我决不原谅你,如果你敢那么早就去了,我就永远不会原谅你!"   他伸出手,轻轻拥抱了一下那个女人。   这是自己的妈妈呀,原来是这样子的单薄。   比面前的母亲还要高上半个头的儿子,不再是那个呀呀叫着妈妈的宝宝了。   "你要活下去,活到我愿意原谅你的那天。"   虽然,我的记忆里没有母亲给我的亲吻。但我希望,今天,我能给你身为儿子的拥抱。其实,我从没有什么奢望。我只是盼望着你能对我微笑。稍微地称赞我一下,轻轻拍我的头。   我一定会,幸福地掉下眼泪。   "你又哭了?"握着我的手的阿修,柔声问。   我抹抹眼泪,"是啊。"   幸福的泪,热了我们的心。   二十三短暂分离   "啊哈哈哈哈哈~~~"当你某一日,不小心听到和平楼三楼,传出惨绝人寰的笑声,请放心,这绝对不是灵异现象。只是,某一个闲极无聊的女人,在看闲极无聊的综艺节目。   "我要看,什么东西那么好笑?!"两只大手横空出世刚想挂到我的脖子上,却被一把挡住。气流哗的把我的马尾掀起来一下下。   我还在大笑不止,回头就看到阿修把阿奇的手格在空中。   我摘下耳机说,"怎么了,怎么了,你们在练什么拳?"   他们不动声色地分开。   阿奇不情愿地被隔出安全距离,还是忍不住问。"到底什么东西嘛!"   我强忍着笑意,"两位帅哥,区区不才要来考你们的历史了。"   "我不参加。"那是一眼就看穿我阴谋的阿修。   我委屈地鼓起腮帮子朝他哀怨的看一眼,他勉为其难地别开眼,"算了,你念一下吧。"   我摇头晃脑地开始念,"请思考并选择正确答案。"   ----   黄花岗起义时开第一枪的人是谁?   (a)黄兴(b)宋教仁(c)孙文(d)罗福星   第二题:   黄花岗起义时开第二枪的人是谁?   (a)黄兴(b)宋教仁(c)孙文(d)罗福星   第三题:   黄花岗起义时开第三枪的人是谁?   (a)黄兴(b)宋教仁(c)孙文(d)罗福星   我看到阿奇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也看到了阿修一副你是白痴懒得理你的拽样。当然选择那个被我耍的团团转的喽。   "阿奇,快点回答拉。"   他很努力地回想,眉头皱得老紧。终于败下阵来。"不晓得,太专业了吧。"   我笑倒一边。奸计得逞。   "喂喂,答案是什么啊。"阿奇苦苦追问。   "我劝你还是忘了这道题吧,"阿修在一边闲闲插嘴,"免得受到打击。"摆明了又知道我在恶搞的小九九。       第四部分: 第46节:恶搞节目最终会被人恶搞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2958)   "哪有!"我不爽的反驳,"有历史文档为证的。"   "那就麻烦你说来听听喽。"   阿修见我还在装正经,走过来把我罩在他的身影之下。靠近我,不露声色地说,"说不出来要被罚。"   点了我的唇一下。马上让我烧的面目全非。   "啊哟,快点啦,祁萌,吊人胃口不人道。"抓破脑袋想不出来答案的阿奇,已经开始翻找史料。   "好啦,我说。答案都是A啦。"   "啊?!为什么?"   我忍住笑意,"因为,史书记载,黄兴朝向空中鸣了三枪揭开了黄花岗起义的序幕。"   成功地看到阿奇瘫倒的景象。   坐起来,指责我,"骗人,坏蛋。"   我淫笑不止。   "哪里的史书记载的呀。"阿修状似无意地问。   我一时语塞,"史书就史书呗。"   "你看过。"   "没有……"   "这样子哦,"他浅笑着趋近,有种危险的信号。   "那你怎么就能肯定,是三枪?不是四枪?"   "可是,你也不知道,不是三枪啊。"   似乎陷入"子非鱼焉知鱼之乐"的诡辩……纠缠下去,我自身难保。   做贼心虚地看了阿修一眼,嘿嘿傻笑。   "不要再讨论这种这种无聊的问题了。"   "那你是承认自己也不知道喽?"还在穷追不舍。   "……"怎么感觉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所以呢,"阿修满意地在我耳边下命令,   "要罚!"   啊哟,果然看太多恶搞节目最终会被人恶搞。我知道错了还不行么。只是,不要那样子,看我啦。在阿修深邃的目光凝视下,我的坐立不安,未免太明显了。   月光如织,把我和阿修拥抱在一起的影子拖得长长。   "嗯……"   在阿修渐进深入的缠绵热吻中,我居然会发出这样奇怪的声音,让自己一下子羞得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却是阿修仍然闭着双眼的俊脸。   超级放大版,让我的心跳又迅猛起来。   他微微睁开眼,托着我后颈的手并没有松开的意思,只是勾起嘴角轻笑,"记得呼吸。"   用这样温情又蛊惑的口吻,根本是达到反效果。我很丢脸地更加呼吸紊乱,外加手脚发软。他怜惜地把我的手包在手心里,什么也不说,只是更动情地吻我。   一下,又一下。   然后像潮水一样,席卷而来。好像浪花托着我在海里飘。   我努力地移开一点点距离,用很细的声音说,"阿修,我,我有点站不稳。"   他愣一下,继而满意地笑。额头抵着我的额头,腰间的手臂又加重了力道,"你是在跟我表白你的感觉很好么?"   我完全没了言语,只是蠢蠢地看他。   他停下来,有点邪邪地朝我眨眼。"那你说,要不要继续。"他还是坏坏地问。   "……"我满脸通红点了点头。   他快乐地笑出声,如愿以偿再度轻轻含住我的嘴唇。   夏夜的晚风,有他的喃喃低语。   "为什么,你的嘴唇,一直那么甜,像蜜一样。"   我紧紧拉着阿修衬衫的一角。靠在他的胸前,可以听到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和我的呼吸,完美合拍。   好想和这个人,牵着手慢慢地走下去。   看周围的风景,一定有美好的体验。   "阿修,考完试就是暑假了,"我的声音,透过他的棉布衬衫,好像直接可以到他的心里,"我们去旅行好不好。"我轻轻地说。   他脸上显出惊喜的神色,然而,又很快地暗淡下去。   "怎么了,你不肯么?"我的心忽然有点失重似地下落。   "不是,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他抱紧我,下巴搁在我头上,轻轻说,"只是,祁萌,我要在暑假去德国做暑期实习。"   我猛地抬起头来看他,"去多久呢?"   "两个月。"   我低头,哀怨的眼神还是被捕捉得一清二楚。   "对不起。"他拉着我的手,轻轻道歉。   看着阿修负疚的表情,我扯出笑容,"没事拉,没事拉,这种事情比较重要。况且,又要去德国,我都没有出过国呢,好羡慕哟!"脸上娇笑着,身子却稍稍移开了一点点的距离。   我真虚伪。   心里面明明在说,不要去啦,陪在我身边,我们的第一个暑假啊。最重要的是,过完这个暑假,我就大四了。可能会提早找到工作,开始上班。换言之,这是我大学时代的最后一个暑假。   说不失望,一定是假的。但这种正当理由,根本不能反驳。   心头有种郁郁的感觉。   "德国那里现在气候怎么样?啊,说起来,我都不知道,德国和这边到底差了多少时差呢?"我自顾自地说着话,阿修一言不发地看着我。   终于开口说,"你怎么突然之间那么多话。"   我噤声。   "没有啦,只是有很多未解之谜,有很多很想知道的事情而已啊。"额上心虚地一滴冷汗。   "好晚了,我要回家了。"我急急地转身,"那就这样吧,我走了。再见。"也不等阿修回答,我就像个落荒而逃的败将妄想脚底抹油。   心里反复告诫自己,千万别任性。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焦躁的口吻。唉,我到底在做什么。   悄悄瞄了一眼阿修,他根本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   再度鄙视自己。   刚想抬脚走人,一直静默的阿修,突然伸手攥住我。   "你在生气啊?!"   "没有!"我惊慌地回答,被人看穿小九九,矢口否认是基本常识吧。   "明明在生气!"他斩钉截铁地说。   "真的没有!"我坚决地再度否认。   "祁萌,不要闹别扭,好不好。"他轻轻地哀求。   "我哪有!"口气却莫名地软化。   阿修从来没有这样低声下气地跟我讲话。一点小小的任性举动,都会让我们的心有点点揪起来的感觉。   这样做,真的不好。   我叹口气,有点生气地撅起嘴。"我只是,有点失望。"   "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去旅行,好不好?"阿修这样说着,"其实,我已经计划很久了。"   我惊讶地看他,"好啊,你居然隐瞒不报?!"       第四部分: 第47节:被女人摸,居然也会脸红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2742)   "秘密。"   "秘密未免也太多了吧!"我嗤一口,脸上却有了真正的笑意。   "所以,你也是啊,不开心一定要讲出来!"他这样,有点命令又有点请求地说着。   "哦。"   "我最怕的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你……不告诉我,你究竟在想什么。"   我默默地点头。   我也是啊,阿修,我最怕的也是,我不知道你究竟在想什么。   "那说定了,以后不许生闷气。"   "哦。"   "还有,吵架打电话,不许甩电话。"   "我,我哪有那么不讲道理。"我生气地瞪他。   他笑,"以防万一嘛。"   哼,鼻子里冷哼着,却不由自主笑出来。   这个暑假,对我来说的特殊意义,暂且就不提了。况且,意义不都是人为加出来的么,不去想那些,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吧。   遗憾,以后补回来,就可以了。因为,我和阿修,都会一直在一起的。   我是这么想的。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我妈听到动静,出来看,咦了一声,"妹妹头,你怎么回来了?"   "哦,快要期末考,寝室开始通宵供电,大家熬夜那,睡不好。"我看了一眼哥哥的房间,"老哥他没回来?"   "似乎是什么客户招待。"   想起来了,apple今天也是打扮的容光焕发地赴宴去了。   帅哥当前,明媚的春风弃考试于不顾,屁颠颠吹到某处去了。   为女人的本能汗一下下。   洗完澡,已近午夜。   擦着头发的时候,就听到厅里有老妈的尖叫。"这孩子,怎么醉成这样?!"   把毛巾往肩上一挂,就急急跑出去,一看之下,大惊。   一向气宇轩昂的哥哥像滩烂泥似的斜靠着一个男子。   我不禁呀一声。   那男子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至为精致的脸。   五官的组合,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称得上完美。难能可贵的是,他这样俊美的脸上居然一直带着恬淡的表情。没有杀伤力,没有逼迫感。我仿佛闻到,一种淡淡的散发出来的温暖环绕在他周围。   他扶着我哥,微微地笑了一下,"你可是祁连的妹妹?"   我忽然得了失语症,只是捏着毛巾用力地点点头。脸居然红了。目光移向别处,才发现妈妈、还有apple在和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说话。   这一看,心跳又是漏了一拍。   我没有想到,居然在自己的家里,见到了传说中的莲。   削得薄薄的短发,下巴尖尖,笑容无比灿烂。说话时,双眸好像星辰一样,流光异彩。令人目不转睛。   我的视线在那个男子和莲之间来回。有一种看不见的奇妙感觉。   如果说,那个男子像月光,那么莲一定是阳光。夺目和淡然,意外地契合。我想,这就是莲所爱的那个人。那种互相辉映的气息,独一无二。   这样一个普通的晚上,居然突然来了两个如此出众的人物。我们家,这样破破的小公寓,似乎都蓬荜生辉了。   呆立半晌,那个陌生男子已经把我哥哥平放在沙发上。带着淡淡笑意走过来握住莲的手。   "祁连应该没事了,莲,我们不要在这里打扰人家。"   莲点点头,又看到在一边手足无措的我。"呀,你是祁连的妹妹,祁萌是不是?!"   我有点诧异。   她欢喜地摸摸我的脸蛋,"真的如你哥哥挂在嘴上,很可爱的啊!"   我的脸一下子烧起来。   好奇怪,被女人摸,居然也会脸红?   我的天,一定是疯了。   我突然觉得自己披着湿漉漉的头发,穿着睡衣的样子,非常的丢脸。   这样的狼狈,叫我在美丽的莲面前,无地自容。   那个男子笑着握住莲的手,"吓到小女孩了。"   莲嗔怪地看他,"泰!"   莲与泰。一对壁人。   果然如同我哥哥,挂在嘴上的,奇异的女孩。   果然,世界上最适合你的,并非祁连。   心下伤感,却又有种羡慕之情。   他们告辞离去,我们再三感激。   我妈绞了热毛巾覆在哥哥额上。这厮居然喝成这样,在喜欢的女孩面前再度自毁形象。   当然,还有喜欢他的女孩。比如一直默默站在边上,比平时还要沉静百倍的apple。脸上僵硬地几乎没了表情。   "我哥到底怎么喝成这样了。"乘我妈换毛巾间歇,连忙问她。   "因为莲。"她说了三个字,就不松口了。   发挥我无穷的想象力,用脚趾头都能拼凑完整剧情。巧遇、伤怀、借酒消愁……   我蹲在已经不省人事的老哥身边。祁连漂亮英俊的脸,其实和泰不分伯仲。只是,好大一坨猿粪,踩不到罢了。   忙活了半天,才想起来apple要回校。   "这么晚了,别回去了。住下吧。"我这样跟她讲。   我妈也说,"深更半夜,回去哪能放心。"   她却一径地坚持。"不了,不了,回去还要看书。"   烂借口。   我刚想揭穿某女考试期间从不熬夜啃书的真实历史,一直没有知觉的老哥突然坐起来。   我妈嚷嚷,"死小子,酒总算醒了。"   我觉得未必。似有不祥预感。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apple跟前,醉眼朦胧。   面前的娇小女生,须仰着头才能看他。"学长,你……"   apple刚刚吐出几个字,我哥突然将她一把搂住,出人意料地吻了上去。   我猜,那一刻,我和我妈的脸,已经完全变形了。   与其说,是震撼到无语,不如说,是那种冲击力直接把我们的声带炸飞了。   但相较暂时失语的我们,身为当事人的apple似乎有更严重的后遗症。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神圣的时刻,我的脑海里忽然想起了星矢六感尽失的场景。   抓头,太不严肃了。   只是,这一冲击性的场景实在需要载入史册。   Apple的脸部表情明显退化到上古时代。   偏偏肇事者好死不死,轻轻低喃了一句。"莲……"   我很有先见之明地捂住眼睛。果然,巨清脆的一记巴掌声。       第四部分: 第48节:自己闯的祸自己收尾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2896)   好吧,今晚的历史性场景实在太多了。要是都载入史册,恐怕史册都要被塞爆了。   Apple的眼里闪着泪花,气势汹汹地跑掉。   我们无人敢阻拦。   这个时候的她,完全无需担心安全问题。暴走状态,天下无敌。   倒是悠悠醒转的老哥,捂着痛得不行的半边脸,表情十分茫然。   没人同情你。我和老妈直接丢过去鄙视的眼神。   自己闯的祸自己收尾吧。男人啊!   一夕之间,祁连在祁家的地位一落千丈。   醉酒男的记性差的令人难以置信。对于自己犯下的罪行完全没有认知的男人,我和老妈只有吐血的份。   不过,apple对于祁连的态度,才真是令天地为之变色。本来恭敬谦逊的小学妹,忽然翻脸不认人。   脸上明白地写着祁连不得近身两公尺以内,违者杀无赦。   老哥很纳闷,"小apple怎么搞的,看我的眼神好似在看强暴犯。"   我心里在说,关系等同。   强吻=强暴,且不人道地有借代她人形象的嫌疑。   "妹妹头啊,难道我醉酒那天真的做了什么?!"他大惊失色的问我。   现在才反应过来。我说,"是啊,你把人家强行拖进房间,然后×××。"   老哥的表情完全僵硬。   他去妈妈那里求证,得到的回答是,"有你这种儿子,太丢脸。"   祁连彻底被自己的负罪感打入十八层地狱。   Apple说,"让祁连别再来烦我了。"她指的是我哥哥一径找她道歉。   "他良心不安。"我这样解释。   "不就是被他错吻了么,有什么了不起。"她这样背对着我,用满不在乎的口气说,"他这样一直来道歉,让我很困扰。"   "哦,我知道了。"我把书装进包里。   我记得,这个应该是她的初吻吧。   期末结束的时候,阿修去了德国。   他说,你不要来送我了。但我还是去了。   不过一点都不浪漫。   第一次独自去机场,抓不好时间,到的时候去法兰克福的班机已经飞走了。有点懊恼。   暑期开始没多久,拿到我们的成绩单。   马马虎虎,低空飞行,还算不是太难看。   然后,总绩点一向比我高的Apple挂了一门大主课。毕竟,还是会有点影响的。   阿奇整个暑假没有短学期,无所事事。他打电话给我,"祁萌,我无聊死了,陪我出去玩。"   他现在常常写信给他妈妈。   很短的句子。但似乎有计划毕业后去见她。我说,"好啊。不过我一周有3天要跟着导师做毕设准备。"   我没有告诉庞老师,我和他儿子的交往。   这种事情本来也没有渲染的必要,况且想以此赚取特别照顾的念头根本无稽之谈。要是沾亲带故,怕是会死的更加难看。   但是,满充实的。   最后一个暑假,看上去安排得满当当的。   心里面却带着一点点的莫名的感伤。   别离的日子,逐渐逼近了。   二十四两情相悦   那年夏天,特别地热。   到八月为止,36度以上的高温就持续了整整29天。   孔奇来电信楼的实验室找我的时候,我正趴在还稍微凉快点的实验台上打盹。   猛然间有个冰凉的玩意贴到脸上,立时大叫救命。惊恐地举双手投降,以为系主任现身。   结果郁闷地看到阿奇笑得已然歪倒。   二话不说上去直接把他K.O.   "你好狠。"他复活之后颤巍巍地把冰冻可乐递给我,"我本来是好心。"   白他一眼,偷袭的恶果。   他回看我,表情在说,偷懒的没资格说话。   眼神激战。   "庞公居然没有监督你?"   我"噗"一口喷,"庞公?"听上去像是上海滩的黑帮老大。   "系主任他今天下午去见见我们专业的新生。"   "他又要兼班主任了?"   "也许吧,呵呵,小P孩们又要倒霉了。"   嘿嘿嘿,阴笑中……   阿奇居然也挂着诡异的笑容。   "你笑个屁啊。"我指着他鼻子。   "感觉又有不错的美女即将出现了。"   嘿嘿嘿,淫笑中……   "我会告诫他们不要和你见面的。"   "啊,为什么。"他很委屈地看我。   "被此人看一眼,有怀孕嫌疑。"说这话时感觉我的形象十分高大,正义人士的派头。   "那你岂不是N多次都…"他讨打地看我一眼。   如愿以偿换来一顿K。   "不过说起来,最近你很安分守己呢,没有约会么?"   "天啊,天啊!"他捂着心口大叫,"你这死没良心的,我刚被你甩,那可能那么快伤愈啊!"   我歉意地笑笑,"对不起啦。"   他的眼睛弯成漂亮的弧线,嗲嗲地说,"逗你玩呢,死相。"   害我的可乐基本一口没喝成。   窗外的树上,蝉不停地大声叫着。没有一点点风,望出去的时候,空气都像是凝固的。我慢慢走到窗边,阳光非常刺眼,眼睛都睁不开。   依稀觉得,少年时的阿修,就是在这样的烈日下,挥舞着球棒。那个小小的,雏菊一样的妹妹静静地坐在看台的阴影处。   我的脑子大概被晒糊涂了,居然想到这些。   "在想阿修么?"   "是啊。"我点点头,心里有种空落落。那个人,不在身边,好像失了魂一样。   "暂时的嘛。"阿奇像看透了我的心,坐在和我面对面的实验台上,"一开学就回来了。"   "是啊。"回答还是有气无力。   "喂,别这样啊。"他伸手乱揉我的头发。   "变态啦!"我打他,"人家梳的头发被你弄烂了!猪!!!"   愤愤地梳好头发,静静看着我的阿奇认真地说,"祁萌,你不适合伤感,开心就好啦。"   看来这辈子作不成多愁善感的淑女了,心情却开朗起来。"知道啦知道啦。"   每一天都不要让自己低落,是我努力的方向。   谈笑间,听到老师办公室的电话响。   大热天的,来值班的老师屈指可数,办公室里被我们班的一群懒人做了窟。   过一会,有男生在走廊上叫,"祁萌,庞老师把新生的什么资料拉在这了,叫你送去南楼。"       第四部分: 第49节:大哥请你喝超级冰冻奶茶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2775)   居然懒成这样?!连跑腿的事都要我做?!我直接吼,"不去!"   静默三秒,"大哥请你喝超级冰冻奶茶!"   咬着手指头思考了下,"成交。"   有人慢吞吞地走进来,递了一个文件袋,又慢吞吞地走出去。   阿奇说,"你们专业是考拉种群?连你在内,一个一个都这样子。"   "不懂了吧,这叫保存体力。"   大热天的,我都恨不得去夏眠。   "好了,我进去啦。"朝陪我走到南楼门口的阿奇摆摆手,把鼻梁上喷泉似的冒个不停的汗擦擦,走到阶梯教室门口。   还没抬脚进去,就听到里头一片骚动。   有人在叫,"老师、老师。"有学生慌慌张张冲出来,撞在我身上。   我拉着问,"发生什么事?"   "庞主任刚刚不知道怎么,突然晕倒了。"   我大吃一惊,"你到这个走廊尽头的休息室,把里头值班的老师叫过来。"说完,就几步冲进教室。   几个学生正七手八脚地扶着庞老师坐下。他的脸色一片煞白,十分可怖。见我进来,朝我招招手,很困难地说,"祁萌。"   "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蹲在他身边焦急地询问。   "没事,大概…天太热,中暑了。"脸色好些,声音还是很虚弱。   "老庞,怎么了,还好吧。"闻讯而来的值班老师也是惊惶失措,"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不用。"   "那在这里坐会,歇歇。"   "不行!"老师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瞬间又恢复常态,喘着气说,"扶我去教师休息室躺下就好。"   我连忙叫了几个男生帮忙搀扶,在那里坐了一下,老师总算渐渐恢复正常脸色。又依照吩咐去教室里匆匆交代几句,让新生们暂时解散。   散会后,有几个女生凑过来问老师的情况。   "系主任还好吧。"   "今天真奇怪呢,刚才还是好好的,可是点名点到一半,突然晕倒了。"   "对啊,就是点到叶珉的时候,你说巧不巧。"   我抬头看看那个叫叶珉的新生,眉眼十分秀丽的女孩子,此时一脸无措。   "你叫叶珉?"   她点点头,外表看起来,是很文静害羞的女孩子。   "老师怎么样?"   "没事的,大家放心好了。"   气温真的很高,才这么一会,我的汗衫就湿了。   也许真的是天热的缘故,最近几天总是听到防暑降温的种种。但庞老师刚刚的表情,说不出来,总让我觉得有点古怪。好像急着要逃离这里,还带着一点点震惊。   乱想无益,准备走人的时候,那女生突然开口问,"学姐是大四的?"   我点头,心内尚在疑惑她怎么知道,旁边立刻叽叽喳喳开了锅。   "也是我们专业的么?"   "专业课难不难?考试呢?"   ……   汗,这下我真是接过老师的班了。   讲到口干舌燥,总算人人满意,四散离开。   我拉住那个叫叶珉的女生,"呃,你怎么知道我是大四?"   她朝我眨眨眼,"猜的,能成为老师的助手,看上去又不是那么老,应该是大四吧。"   我一愣。再次看了看那个叫叶珉的女生。   的确,乍看之下,温婉可爱。但是,她的眼睛,有种颇有城府的光芒,让我心里打个突。   那种光,太敏锐,我不喜欢。   回家收到阿修的mail。   附上在Salzburg旅行的照片,把我羡慕的双眼发直。   我回信道,[男人,居然混去奥地利了!]   隔天,他回信,[女人,没有你伴舞,无法吟唱音乐之声。]   口气酸的让我又笑又骂。   [你爸爸前天中暑了。]   [不是吧,我家老头子数十年从来没中过暑,看来今年我来德国避暑避对了。]   [男人,不要再刺激我了!]   [女人,不要再羡慕我了!月底即归,瘦点好,可以让我喂肥。]   我们的mail始终都是寥寥数语,好像在聊天。   因为时差,在msn总是碰不到,mail一来一回十分勤快,倒别有乐趣。   这天在学校让我颇感奇怪的事情不再介意,隔天却听到叫我更加迷惑的消息。   "啊?!你说什么?庞老师拒绝做这次新生的班主任?"   我们一群人一边调着频谱仪做信号解析,一边闲聊。   "是啊,他以自己身体不好为由,退了。"   "奇怪啊,他今天明明还一直中气十足训我们。"   大家吐吐舌头,都挂着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   以我们对老师的了解,他绝对是那种就算生病都会坚持上课的铁人。我的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那个叫叶珉的女生。总觉得隐隐有点头绪,又一下子抓不住。   好混乱。我甩甩头,心情莫名地浮躁起来。   阿修,快回来吧。   我需要你的安定剂,来消除那升腾起来的不安。   整个假期最热的一天在接近月末的时候来临。站在室外一秒钟,就有在热辣的太阳底下化成水的恐慌。我和哥哥几乎不敢踏出家门一步。但是,生活不能只在方寸间。大问题来了--采购。   每月一次,要去几站路远的卖场采购。基本是我和哥哥互相轮换。今天这情形,看起来别想按照常规指派人手。   我哥考虑了半天,"妹妹头,这样好了,抽签怎样?"   捻了一长一短两个纸卷,"谁抽到短的谁去。"   我不该轻信人为制造的道具。晕乎乎答应的结果是老哥假装很慈悲地让我先抽。   看着捏在他手里的纸卷,仔细观察老哥的表情。   果然有张被捏的紧紧的,我一碰他就紧张。   长的吧?   我哥会那么直接才有鬼。略微思忖,刷的把那张松松的抽出来。   7~~想蒙我,下辈子吧。   拿到手里傻了眼,赫然是那短的纸条。   无间道,反无间道。   我不幸败北。   在老哥的狂笑声中,愤怒地摔门走。   轻轨里享受10分钟清凉世界,回到火热熔炉。以龟爬的速度踏进超市,顿时得到重生。   今天这里顾客寥寥无几,举凡正常人,都在家里避暑。       第四部分: 第50节:被人吃了豆腐还落此下场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2669)   咔咔,感觉自己成了地方一霸。   管蔬菜的破例送了我一大把葱,平时凶巴巴的鸡蛋太后居然随便我挑新鲜个大的。   受宠若惊。马上恢复优哉游哉的本性,四处闲逛起来。说明白点,简直就是撒野。   踩着推车刷刷的滑来滑去--我是飞天美少女。咻~咻~咻~   超市的理货帅哥们选择完全漠视我……   几趟下来,老妈清单上的东西采办的差不多了。好,滑去下一个目标。--零食专柜!   抱了一堆肥死全家的东西扔到车上,把堆得满满的推车往旁边一扔,乐颠颠地跑去试吃。   哇,这边今天也是空荡荡,没有小屁孩跟我抢最佳地形。   眉开眼笑吃个遍,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回去。愕然地发现,刚刚甩到里面的东西少了不少。   揉眼睛,再揉,真的,不是眼花。   奇怪。   我这么年轻就得了痴呆?―____―,没可能啊。   再把少的东西补回来,稍微闪开下,回来果然又消失了。   见鬼啦!!>__<   我至为气愤地四下扫描一遍,除了在理货的大哥,连个鬼影子也没。   在我邪恶眼光的鄙视下,理货员也充满恐惧地转战他处。   抓狂了。气势汹汹再度来到货柜前,牙痒痒。   我最爱的掼奶油放在那么高的地方,知不知道每次拿到手都要使出吃奶的劲啊!   再度掂脚伸手,天杀的!哪个没天良的还把它们塞到里面去了!!   使劲往里延伸延伸,啊,终于触到瓶身了。   指头慢慢勾过去,绕个圈环住,就ok啦!   差一厘米,我就触摸到幸福的时候,有只手横空出世,一下把我的幸福捅到更深处。   "啊~~!!!"那是心碎的女人发出的悲鸣。   在我即将喊出"宰了你"的复仇之声,大手的主人顺势搂上我的腰。   我整个人跌到他怀里。   那种带着轻微鼻音的低沉声音,满含晴朗的气息,"是瘦了,怪不得急着长肉呢。"   穿过耳膜产生的小小震动慢慢扩散,在心里掀起大涟漪。   我的心狂跳,头发扎成小球裸露在外的脖子,因为持续不断喷涌在上的呼吸变得燥热绯红。   那个我朝思暮想的声音此刻就在咫尺。   "阿修~"前一秒的嚣张气焰急速蜕变成手心下撒娇猫咪的语调。真是从我的喉咙里迸出来的?!   脸红耳赤地挣开他的怀抱,跳到跟他面对面的角度,仰起头,"你…你…你不是说月底才回来么。"   "不好么?"那种戏谑的口吻,似乎吃定我又在说瞎话。   "好…"我定定地看着他,又猛地醒悟,低头。怎么不好,简直让我开心地直接坐上喷射机。   一个月不见,好像更加挺拔了,手更大了,肩膀更宽了。其实本来就是那样高大的吧。可是为什么,我觉得他的每一处既熟悉,又有点不同。这一点点说不出来的陌生,让我觉得有点紧张,又很兴奋。   我几乎控制不来自己腾腾上升的邪念。我想亲吻他那在帽檐的阴影下线条硬朗的脸颊。这种第二次爱上自己男朋友的事情,原来真的会发生。   "那个,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说我在德国心灵感应到你今天来这边,所以回来了,你信么?"他一脸正经。   "不信。"居然用这么正经的表情乱扯,真汗。   "好啦,你哥说的。"他轻轻拉我到他身边,顺手帮我推车。   默默跟在他身边,时不时再偷看两眼,十指交握的手,幸福满溢。   "你怪怪的哦。"阿修忽然停下来。   "哪…哪有…"做贼心虚人士的无力辩解。   "莫非你…"他突然很严肃地看我。   不是吧,表误会,纯洁的我绝对没有移情别恋……   刚想开口解释羞人的恋爱第二波症状,他就俯过身来,眼神瞬间妖娆,"莫非你要我吻你?"   我尚在神游之中,柔软嘴唇已与我的紧密贴合。   眼睛睁得很大,但听耳旁阿修的低语,"乖,嘴张开。"   再度失守。   待得恢复神智之后,发现周围不少理货哥哥已然陶醉在观赏的愉悦里。   面红耳赤。   "阿修素坏人。"我含含糊糊不清不楚毫无力度地指控。   他轻轻拧我的脸颊,"就知道你在想这个。"   再度凝视我一眼,"色女。"   被人吃了豆腐还落此下场?!……名节何在,暂且不表。   一小时后。   "喂,为什么跟着我到家里来啊。"我瞪着堂而皇之以帮拎东西为名,此刻又大摇大摆准备走进我家的阿修。   "因为,我给你打电话时,你不在,碰巧是你哥接的;然后你哥又很八卦地告诉碰巧也在场的你妈,所以你妈就很好心地叫我一起来吃饭。"   长舌男……   所以,就有了如下诡异场景:   一向吃饭时口无遮拦的老哥,变得温文尔雅气度非凡;   一向开口闭口满嘴小名的老妈,认认真真喊她儿女的大名;   一向米有什么地位的老爸,生生摆出一副我的地盘我做主的拽样;   全家处于战备状态,只我一人置身事外。   不,根本是不在状态。   看到我哥吃饭的高尚礼仪,我喷了一口白饭;   看到我妈主动给我夹菜的慈母形象,我再度喷了一口排骨汤;   最后喷的那口啤酒,是在听到老爸很做作地问了一句,"令堂在何处高就?"   妈妈咪呀,饶了我吧。难道我们家报名参加了莎士比亚戏剧节?   阿修一边游刃有余接受我家闲人的旁敲侧击,一边饶有兴味地看着我千变万化的表情。   终于在我第三次口不择喷之后,说了一句,"怪不得,你们家只有你,连购物时都会踩着推车刷刷滑着走。"   这…这个偷窥狂,这次我是被彻底呛到。   难以幸免地遭了三方白眼。   我妈还很有气势地提高音量--"滑着走?!"眼神里分明有清理门户的强烈杀气。   这一顿饭吃的我终身难忘。   连一开始摩拳擦掌准备出马护卫女儿的老爸老妈,都洋溢着不是阿修追我而是我倒贴阿修的事实认定表情。   我在她们心目中的形象居然如此不堪。呕血。       第四部分: 第51节:我们第一次接吻的晚上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2765)   但阿修的兴致格外的好。还史无前例大笑出声。   再度看呆。   从他妹妹过世之后,家里的气氛就不会这样活泼了吧。想想也是,庞公那种人,怎么看都不是搞笑的种。   庞公……连我都开始这样叫了……   带阿修参观我的房间,绝对不是本人意愿。我觉得老哥出此下策有让我万劫不复的邪恶用意。   果不其然,在我百般阻挠之后仍然坚持进入少女闺房的阿修彻底绝倒。   他回过头,很惊诧地看我,"你确定这是你的房间,而不是……"   我很没面子的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书,塞进书架。   "哦,天…"听到某男的闷哼声,他瞄了一眼床,捂着脸偷笑转头。   天啊!!!老妈,拜托你不要把我的内衣晒干后就这样随随便便堆在床上好不好?!   我一个大无畏的闪电飞扑,毅然地用身体遮住那些草莓图案蕾丝花边,然后在阿修无可抑止的暴笑声中,扭动着掩护它们转移到安全地带。   ―___―,天要我亡,我不得不亡……   "祁萌,你真的太可爱了。"阿修从背后环着我,还在笑。   "不要再说了!"为什么,我的丑态每一次都会显露在他面前。   "我喜欢,"他的下巴在我头上磨来磨去,"你好像龙猫。"   我愕然,噗哧笑出来。"阿修,你也知道龙猫?"   "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动画片呢。"   "我也是,我也是,看到她们飞起来的时候,想哭咧。"   "嗯,还有猫巴士,对吧。"   我猛点头。   "小时候的阿修,应该是很活泼的吧。"   "算是吧。"   "那现在呢?"   "呃……勉强算是闷骚吧。"   "哈哈哈哈……"拜托,不要再用那么正经的表情搞笑好不好。   "今天是十五么,月亮这样圆?"   夏天的晚上,把窗打开,还是有风,微微地,吹进来。舒服的很。   "阿修,还记得么。"   "什么?"   "我们第一次接吻的晚上。"   "当然记得。"   "月光好像也是这样漂亮。"   我靠在他怀里,最舒服的位子,握着他的手指头,轻轻说,"知道么,当我想起那个夜晚,我就会坐在窗前的这个位置,让月光照在我的脸上。我会一直看着月亮,一直看,直到月亮太亮,才慢慢地把眼睛闭起来。"   我合上双眼,"那种感觉,好像你在亲吻我。"   阿修俯下头,"现在是真正的我,在亲吻你,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   融化了一切的爱情,大体如此。   "你究竟在哪里见过我呢?"   "我在等你想起来啊?"   "要是一直想不起呢。"   "那就一直想一直想啊。"   记忆的亮点在某处模糊地闪耀。   其实,记得起,记不起,又有什么关系那?那个人一直在身边就好了。两情相悦就足够了。   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二十五秋风渐起   开学已有一个月。   大四学生的战斗力全满。奋力做毕设,拼命找工作。   江湖掀起腥风血雨。   有笔试的叫笔霸,有面试的叫面霸。   大家难得开次班会,进门就互相寒暄,感觉一帮豪杰在作揖说着久仰久仰。   我还是不明白,自己为何一点不开窍。我的大学生活,就要结束了?怎么感觉刚刚开始。   Apple说那叫修迷心窍。   她还很认真地告诫我,你没有笔试没有面试,正宗的巨无霸。连她嘲笑我的称号,听上去都像是武林霸主的地位。   我问阿修,我是不是太没上进心。   他说,你不是跟我老爸做毕设做得相当认真么?   话是没错,不过,我总感觉我和同学们格格不入,难道我天生就比别人迟钝?!不是吧。   阿奇在旁边说,傻人有傻福,你先专心把毕设做完,觉得你的脑子不能二用。   我很震惊地看着他,这厮到底是在安慰我还是在打击我?   我没有说出口的是,我在读写会的时间,也快要结束。   每一次三人的时光,我在心里都悄悄地按下快门。   我要仔细地把这个地方的每一本书,地板上的每一条裂缝,都牢牢地记住。从这里的老虎窗,望出去的天空,浮动的云,风的气息,还有阿修静静阅读的表情。   安然的气质,深邃的眼睛,柔软的嘴唇。   总有一天,所有的都会变成回忆。   但我还是会常常想起。   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太感伤。好像念到一些小小的句子就会眼睛涨涨。内心往往涌出莫名的恐惧,生怕这样的幸福只是假相。   入秋了,太阳不再那么毒辣,悠哉哉骑我的自行车上学。   进了校门,一眼瞥见孔奇在人行道上喝咖啡,手里捏着三明治。   悄悄潜伏过去,一把把三明治抢过来,现下手为强,咬了一大口。   阿奇呆了一秒,大叫,"打劫啊!!"飞身几步冲上来夺。   "你欠我苹果,这个用来抵债了!"再咬一大口。   看着基本没剩什么精华的早餐,阿奇盯着我很认真地说--"你的嘴巴好大。"   差点噎死我。死小子,口德一直这样恶劣。   正想挥舞拳头,有几个女生走过来,娇笑着对阿奇招呼。   立刻摇身一变拿出情圣的气度,有点高傲的优雅微笑。   真是谙熟女生心理,越是这种不怎么搭理的派头,越叫美女们心猿意马。果不其然,有一美女几乎半边身子靠在阿奇身上。胸前的雄伟让我叹为观止。走时又飞快地要在阿奇脸上啄一口,被他眼疾手快地挡下。   美女不甘心地走掉。留下我发出感叹。   "你的手腕真高明啊,泡到的女生质素好高。"我犹对这帮可以媲美F4的女生敬仰不已,"不过,你现在真的从良了,你以前都是来吻不拒的。"   他看看我,"切,还不是怕她们的口红沾到脸上。"   "不错,不错,检点点,这样不会得病。"   "我呸,我几时不检点了。"   "一直。"从旁边过来的证人语录,斩钉截铁。       第四部分: 第52节:习惯某男的独占欲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2783)   我们都被吓了一跳。   "要死啊,庞修,"阿奇夸张地叫,"早晨我的心脏很脆弱的。"   阿修也不罗嗦,走过来就插在我们俩当中。"别靠那么近,分开点。"   我朝阿奇吐吐舌头,习惯某男的独占欲,就好。   "冤枉啊,我的内心是纯洁的。"   "那即是说,表面的确污秽?"我反应奇快,赤裸裸说出本质。导致阿奇彻底崩溃。   "祁萌,我一直隐忍自己别对女人下毒手。今天要破戒了。"他一脸淫笑的样子靠过来。   "杀人灭口了!"我大笑,绕着阿修打转。   他一个箭步冲过来,我往侧一闪,正巧有人走过。避闪不及,一个踉跄双双跌在地上。   阿修把我从地上扶起来,敲一下我的脑门,"收敛点。"   阿奇也把那边跌倒的女生拉起来,"没事吧。"   "没事。"那种娇柔的声音听来颇耳熟,定睛一看,是叶珉。   糟了,在学妹面前失态。我在T大真的毫无光辉形象了,最后还要在新生面前破灭一下下。我打着哈哈,"学妹啊,不好意思。"   又回头跟男人们讲,"这个是我学妹,大一的新生。"   我忘不了这一天,阿修脸上的表情。   那是一种窒息的快要死掉的表情。   就这样定定地,近乎呆滞地看着叶珉。   我拉他的衣袖,他才像一下子从真空的状态恢复过来,大口地呼吸。   他紧紧握住我的手,脸色煞白。一直到叶珉离开,他还是维持着那种姿势那种神情,好像一个人陷入到某种未知的空间。   我心里升腾起前所未有的寒意,能让阿修这样的,只有一个人。   阿奇在问,"那女孩怎么了,阿修你认识。"   没有人回答,我们都失去了语言。   搞不清,是我在用力抓他的手,还是他用力抓住我。   只是觉得不拼命抓住点什么,人就会被淹没。   在某本书上念到过的话,不知为何,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某一天,那个人现身在我的面前。他是很优秀的人,但同时,也是十分悲伤的人。   他的悲伤到底有多深?我不清楚。   我只是希望有一天那个伤口可以小一点,结个痂。   疤在那里,却不会再痛。   为此,我不断地努力。但终究,他还是,在我的面前消失了。   那一个阳光还算明媚的早上,我们互相之间说不出一句话来。脑子里忽然变得乱糟糟,老师的晕倒原来真的另有隐情。   看到仿若自己亲人的人站在眼前,任谁都会失去理智的。阿修也不例外。更何况,那是他最喜欢的妹妹。   那一天,我没有收到来自阿修的任何消息。   也许,是他尚未理清头绪;也许,是他又陷入了追思。只是为什么,感觉这样孤单的人,是我。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去找孔奇。   他看到我出现在教室门口,大吃了一惊。撇下聊得正开心的同学,径直跑向我。   "祁萌!"很灿烂的笑容,绽放在我眼前的时候,让我稍稍安了心。"怎么想到来找我?"   我可以说嘛,我只是觉得不安。   "那天,那个女孩,"我默默看了阿奇一眼,"和阿修的妹妹长得很像。"   "所以?"阿奇依然笑得很灿烂,"所以你感觉不安了?"   我蠢呆呆绞着手指头,愧疚地点点头。   "这样不行哦,你很狡诈呢!"他戳戳我的脑门,"你这样跑来对我撒娇,会让我又抱有幻想的。"   "你最想从谁那里,得到安慰,就应该去那个人的身边啊。"   "可是,可是,我……"我不知怎么解释心中的不安。   "让我猜猜,怕你在阿修心中的地位一落千丈?"   我赧然,一语中的。   "你知道我,我说不出口,类似于那种话。"   "哪种?"   "那种啦,那种!"   "哪种?"   "你!!"   明知道我说不出口撒娇发嗲或者哀求的话,却仍然促狭地逗弄我的阿奇,明显活得不耐烦。   他漂亮的眼睛弯成一道弧线,"难道,你还不懂么,会使你哭泣,使你烦恼,才是对你来说,真正重要的人啊。"   他的神情宛如布道牧师,在我心中产生奇妙的圣洁光辉。   我呆呆看着他许久,终于低下头,闭上眼虔诚地说,"阿门,没有想到,会被最淫荡的家伙这样上了一课。"   他恼怒地看我,"喂,人家的情绪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   "是啊是啊,那一刻差一点就来吻你的脚趾头了。"   他轻拍我的肩膀,清亮的声音柔和得很,"所以,你要加油啊,否则阿修就真的要被人家抢走了。"   "谢谢你,阿奇。"我用力地拥抱他。   来到和平楼门口,阿奇摆摆手。   "你不上去么?"我问   "小俩口说话,我这么大一个电灯泡堵在那里,多碍事。"   我笑,他又朝我做个鬼脸,"不行就压倒!"   害我脚底打滑。   稳定呼吸,想着要和阿修说的话,用力推开门。   读写会,空无一人。   慢慢走到书架后面,看着窗外的叶子,悠悠地在秋天的风里打转。微风抚乱我的发,阿修的身影渐渐落入我的视线。   依然是穿着宽宽大大的线衫,头发乱糟糟,专注地看着地面。   曾经也有那么一次,在雨幕中,他仿佛听到我的心声,抬头与我四目相接。   那么小的事情,却在我爱情的道路上,变成闪耀的星星。   此刻,他的步子看起来有点疲累。   他的心里在想什么,我不知道,那是我从来都最恐惧的事情。   我对着他的方向,缓缓伸出手,好像隔着这样远的距离,就可以触摸到他。   似乎感受到我的视线,他突然停下脚步,目光慢慢上移。   我几乎屏住呼吸。   就在他即将抬起头的一刹那,在他身侧有人叫他。他的视线倏地转向那里。   我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膝盖紧紧抵着窗台下的墙壁。   站在阿修身后的,赫然是叶珉。   她慢慢地走上前来,低着头诉说着什么,递过一张照片。       第四部分: 第53节:会不会血管爆裂而死?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2694)   阿修几近虚脱地接过,肩膀一直在微微颤动。默然地凝视了很久,然后很慢很慢地递回去,转过身来的时候,我终于看见他那张悲伤地快要撑不下去的脸。   下意识地挪动步子,想飞奔到他的身边,紧紧拥抱他,握着他的手,负担他所有的情绪。然而,和着风声,传来叶珉大声的呼喊,"庞修哥哥,你不想她么?"   一直摆着酷酷表情的阿修,一直没有什么犹豫的他,说只要看着天就不会流出眼泪来的他,竟然咬着手背抽泣起来。   还有同样哭泣着走过去,依偎在庞修胸前的叶珉。   我浑身僵硬地呆立在那里。   就这样,一点一点,看着阿修被卷土重来的黑暗完全吞没。   他曾经紧紧拥抱我的手臂,轻轻卷着我的头发的修长手指,似乎不再属于我了。   渐渐地,离我远去。被某一种妖异的伤感力量拉回到别的时空,一个我没有媒介进入的地方。   它的名字,叫做回忆。   我的心里在叫,阿修,不要这个样子,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喉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好想有个人,快点带我离开这里。   胸口撕裂般的痛。   "不要看,祁萌,不要看。"   我的视线终于被从天而降的大手完全地挡住。那是阿奇的声音,还有他随即而来的怒吼,"庞修,你在做什么!"   移开遮挡住我的掌心,映入眼帘的是阿修惊呆的表情,他猛地醒悟过来,以闪电般的速度朝我的方向冲过来。   我颤抖地伸出手,用手指头勉强夹住阿奇的毛衣。   孔奇久违的冷笑,尖刻而又嘲讽的声音,再度响起,"祁萌,我带走了。"   阿修哀求地看着我,还有叫着我的名字的焦急的声音。   这样的情形下,我本该拂开阿奇的手。   我明白此时此刻,心里浮现的,究竟是谁的脸。   但是,我现在太需要有一只手,把我从毫无头绪的混乱中带走。   因为我连闭上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过去对于现在,究竟有多么巨大的影响。在遇到他们之前,我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们说,只要敞开心扉,一定可以忘记。   他们说,只要抱有希望,一定可以幸福。   可我还是低估了过去的力量。   浑浑噩噩地被孔奇拖走,手仍然被他紧紧握着,看着他因为恼怒浮起的青筋,狰狞地有点好笑,"你这样生气,会不会血管爆裂而死?"   他刷的停下来,扣住我的手腕,狠狠盯着我,"你的脑壳也坏掉了?!"   大概真的坏掉了,我心里一片白茫茫,脚底轻飘飘。   他叹口气,伸出手整理我乱七八糟的刘海,"是我不对,不该凶你。我只是……"   他的眼里分明写着"我要杀了庞修"六个字。   我抬头,仰望着湛蓝的天空,努力地抑止着某种从眼眶里渐渐浮起来的液体。喃喃地自言自语,"起风了,阿奇。"懵懂又落寞地看他,"是不是,最珍爱的东西,也总是会失去的呢?"   阿奇没有说话,他只是不顾旁人诧异的眼光,紧紧地抱住我。   "不会的,祁萌,不会的。"   我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是不是,无论身处何地,伤痕都无法消退呢?"   "还有我,还有我。"他难过地低语。   我拍着他的肩膀,这情形十分诡异,倒像是我在安慰他。   阿奇的怀抱,好暖。可我的眼泪,还是流不出来。   他说的没错,不是那个人,就没有办法。   渐渐地平静下来,我轻轻推开阿奇,"我好多了。"   他有一点受伤的表情。   "不是我,不行么?"   我默默看他,他抓头,"果然还是不行。"   神态又恢复到那个有点痞痞的少爷。   "至少刚才有一点依赖我的吧。"   我点头,"也正因为这样,我和你在一起,会因为你喜欢我,变得更加任意妄为。"   他再度抓头,"好啦,好啦,我明白。但如果阿修真的伤害了你,不管你愿不愿意,我一定会让你们分开。"   他的眼里闪着一本正经的光芒。   走的时候,他只是背对着我说,"祁萌,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   "其实,我本来不爱吃苹果。"   对于阿奇,我始终抱着歉疚。   我是这样懦弱无能,自私又卑微,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他。   他却仍然陪在我的身边。   这一次,就把你的勇气借给我。   这是我任性的自私的要求。对不起。   叶珉叫住我的时候,我吓了一大跳。她站在教研室过道的阴暗处,一直等着我从那里经过。无声无息,然后很轻柔地叫我,"祁萌师姐。"   我看着她的脸从黑暗中渐渐浮现。该来的总要来,与其逃走,不如直接面对。所以,我收起惊讶的表情,说,"很好,我一直都在等你。"   她的脸上有一点点意外,探究的眼光在我的身上打着转。   也许,她发现,我没有她想象中的脆弱。   "师姐的运气真好,"她露出很可爱的笑容,"有那么帅的男朋友。"   就在下一秒,她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搭调的阴暗表情,"如果,庞修先遇见的是我的话,他根本不会选你的。"   那一刻,我有点出神,并不是被吓呆了,只是很奇怪地想到了武打小说里的一句台词。   "冤有头债有主",我竟然直接了当地顺口念了出来。   她又是一愣,"你说什么?"   情势急转直下,目前的状态是,我的脸上一脸白痴相,而她充满戒备。也许,我在她眼里还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她默默看着我说,"你怎么不说话?"   "嗯?"   她有点恼羞成怒,"你没有要问我的?"   在这一刻,我忽然发现,比叶珉大的三岁真不是盖的。   她那一瞬间露出来的不自信与自我怀疑,让我坚信,多吃三年饭绝对是有必要的,至少,我现在就能认定,她还是一个小屁孩。   而这个事实,让我再次看清了面前真正的难题。       第四部分: 第54节:我的耐心在流逝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2655)   我所要面对的最大敌人,不是情敌,不是过去,而是庞修耿耿于怀的心病。   我收敛心神,看着面前秀美却过于伶俐的小女生,我说,"好吧,告诉我,你是谁?"   也许,因为确定了疑惑,让我整个人不再浮躁,叶珉居然露出一丝怯意。   我叹口气,难得正经一把,又吓倒小孩子。难道要我放柔语气讲,告诉姐姐,你是谁?   幸好这个貌似反派的小女孩,即刻反应过来,"你应该知道,我和庞修的妹妹长得很像。"   小孩子太嚣张,可不好,我再勉为其难压一下你的气焰。   "你不会,只是一个,和他的妹妹长得很像的人吧?"刻意地把重音放在"只是"上,但愿不会再次打击到她。   果然,她再度语塞在原地。   如愿以偿达到我邪恶的目的,不如下次考虑自己作反派?   我再度哀怨地叹了口气,试着诱导她,"只是相像而已?!"   她暴跳,"当然不是!"   秀美的面孔都扭曲起来,真正作孽。   "你算什么东西,我在你认识阿修之前,就认识他妹妹了!"   终于来了,这关键的一句,我依稀听到有一种从内心发出来的玻璃裂开的声音。   不是因为,他们是旧识,而是因为,她早就知道她是谁,也早就知道庞修的存在。   阿修也是,在我认识他之前,就见过我。   为什么,你们都有可以握在手里的筹码呢。   为什么,只有我,什么都不记得。   我努力地抚平眉头,"那张照片,你给阿修看的那张照片,给我看一下。"   她充满敌意的看着我,一动不动。   我的耐心在流逝,终于发火地咆哮道,"拿来!"   这次,她被我彻底吼到,乖乖地交出来。   我略带罪恶感地接过。   那是一张叫人感伤的照片,两个女孩并肩而坐,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庞。   本该是如花岁月,却因为背景是白花花的医院病房,显得触目惊心。   其中一个长发女孩,面容憔悴,却绽放很温柔的笑容,皮肤白的接近透明,看上去似乎就要消失。我看着她的眼睛,很深邃,又很沉静,和某人一模一样。   我的指腹滑过照片上少女的脸颊,我说,"这个就是阿修的妹妹吧。"   叶珉缓缓点头。   "看起来,你也很喜欢她,"我指着短发少女揽着她的手,"你们一定很要好。"   她再度默然。   看起来,叶珉也并不是那么坏。   至少,她对于庞修妹妹的感情,百分百的真挚。   "你们,怎么认识的?"我问。   "我爸爸是她的主治大夫,他第一次见到她,就大吃一惊。"   "然后,你们就成了朋友?"   她点头,忽然就哭起来。   一定很难过吧,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却要死了。   "那庞修和老师你也早认识了?"   她摇头,看起来的确是,否则他们不会露出像见到鬼的神情。   我又一次重重叹气,"为什么要出现呢?"   她脸上带着泪痕,"我喜欢庞修。"   我一愣,直接不含糊的回答,倒叫我束手无策。   因为喜欢,所以留了一样的长发;因为喜欢,所以牢牢惦记着许多年。   是啊,那样出众的男孩子,又体贴又温柔,对着妹妹百般的好。在一边默默窥视的小小少女,怕是根本抵挡不住芳心已动。   然后,数年过去了,终于看到他的时候,他的身边却有了我。   不甘心,叶珉的浑身,处处都透着对我的不甘心。   然而,你就做的对么?   把老师和阿修好不容易结痂的伤疤又血淋淋地挖开,真的快乐么?   我问叶珉,"如果没有我,你觉得阿修真的会喜欢你吗?"   "会!"她斩钉截铁地说。   "因为你长得像他的妹妹,他一定会对你很好,很照顾你,很关心你,也许还会宠你,"我的目光看向没有光线的黑暗走廊,"但是,这是你想要的他的感情么?"   她惊怖地睁大眼睛看着我,她一定是想到过的,却因为我的存在忽略了最根本的问题。   "看清现实吧,叶珉。"我狠狠心说出我的想法,"大家都是可怜的,你也好,我也好,阿修也好,老师也好,都很可怜。"   "因为活着的人,永远会怀念逝去的人。"   没有胜利者。   我们明明都还活着,却连一个死人都没法打败。   叶珉再度嘤嘤哭泣起来。   我的目光停留在照片上的199×.7.27的日期上。   这才是他的妹妹在世界上最后一次留下来的笑容吧,然后生命就消失了。   只是如今,那个无辜地被黑暗再度笼罩的男孩,又在哪里?   我好怕,我的阿修,已经消失了。   我好怕,自己没有办法,叫他离开那种黑暗。   但我最恐惧的是,连我自己身上的光,也已经黯淡了。   我还记得,他在棒球场,对我说:   "我会保护你。"   "我发誓。"   那么这次,换我来守护你。   我发誓。   二十六狠不下心   在我刚刚开始读爱情小说的年纪,我常常猜想,坠入爱河会是什么样的感觉。真的会如同柴犬见到阿久的时候,空气中都有花香?   立原道造的《爱情》里,这样描写:   爱情是如何来到你身边的?   是宛如阳光一般,是宛如花瓣纷飞一般?   还是回应我的祈求的爱情?   幸福边闪耀着光芒,边远离了天上。   收起了巨大的羽翼。   笼罩着我盛开花朵的灵魂。   那是我读到过,最美的爱情。   可是,诗人在二十四岁,没有享受到完满爱情的时候就去世了。   只是,那种美好的意境,深深留在了我的心里。   有一天,花朵也会围绕我么?   我相信,在阿奇第一次对我微笑的瞬间,我的确闻到一点点的香气。   可是在阿修和我越来越接近的时候,它被更加浓郁和热烈的味道覆盖过去。这样迷人,让我完全陶醉其中。       第四部分: 第55节:所谓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2520)   几乎已经忘记,没有香味的空气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这个,就是所谓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在我的视野中,已经看不太清楚除了幸福光芒以外的东西。   即使常常在思考,我究竟有哪里好,阿修为什么会喜欢我;然而,只要想到有他在我身边,那些应该考虑或者不应该考虑的全都不翼而飞了。   我从没想过,回到没有花香的空气里,会是什么样子。我还能这样快乐吗?   虽然隐隐感觉到那个男孩子的心里有着不为人知的伤口,以及他想要爱护我的决心,但我真的已经不知不觉忽略了很多别的东西。   生命里,并不只是有花香围绕自己的灵魂就足够的。   这一刻,因为叶珉的关系,我的爱情突然收到了不可名状的外力的冲击。不是感觉到威胁,那是一种突然被人当头棒喝的感觉。   过去将近一年中的我,是不是有些得意忘形了?是不是忘记,看到一些别的东西?   我只是想着,阿修能一直陪伴我,就好,就满足,就是一切。   我有付出过什么?我不知道。   我的所谓的爱情,或许,并没有我想象的多彩。也许,很苍白无力。很虚空缥缈。   我不知道,现时庞修究竟身在何处。我也不知道,他是否和我有一样的感觉。因为一个酷似妹妹的人的出现,有没有发现到内心的动摇?有么?   如果有,我会很伤心,会流眼泪。   然而,在这一切发生之前,我必须知道他的真正想法。在阿修眼里的我,究竟是什么样子。   这样恍恍惚惚地走着,居然天就黑了。渐渐临近深秋,连黄昏亦是转瞬即逝,似乎眨一眨眼,夜幕就降临了。   心里想着事情的时候,已经身在体育场了。   视线对上某一处,忽然心脏颤动了几下。用力揉揉眼睛,确定那并不是我的幻觉。   在秋风萧瑟的操场边上,最高的单杠上倒吊着一个人。   黑色的连帽球衫,因为倒吊的关系,帽子几乎耷拉在头上,就这样,随着风流动的节奏,一下一下的晃动着。   修长的腿微微曲着,眼睛闭着,只有狭长的眼线和不展的愁眉。   我把双手插在兜里,慢慢走过去,一直到旁边矮一点的单杠,撑着坐上去。   两条腿在空气里晃啊晃,弓着背保持上身的平衡。   直到适应了这样的姿势,我才开口道,"我还是不太习惯这样子坐呢。"   在我身边的男孩子蓦地睁开眼,面上有一秒钟惊讶的神色,下一秒,他以灵巧的姿势翻过来坐在单杠上。   我们彼此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我听到阿修带着厚厚鼻音的声音,在曼妙的落日下震动我的心房。   "原来看到你的时候,就连倒吊着都没有办法止住眼泪。"   我伸出手去,手心里有睫毛扇动的轻微触感,以及一点点快要消失的潮湿液体。   "我一直在等你。"我听到他说,"抱着有生以来最任性的愿望,希望你能找到我。"   我的眼眶突然之间,就湿掉了;喉头里面居然什么字都吐不出来,只能发出咝咝的响声。   因为感动,也因为自责。   这么些天,陷入泥沼的并不是只有我,还有比我更加怅惘和恐惧的,所幸,我总算找到他了。   找到他了。   我说,"对不起,阿修,我在这里,还来得及吗?"   他没有说话,只是一下子跃到地面上,然后把我腾空抱起来,紧紧拥在怀里。   他的体温,隔着秋天已经变厚的衣服传到我的身体。眼前的男生,我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触摸到他,没有拥抱,没有亲吻,这让我在此刻能够碰到他的一瞬,整个心都变得柔软起来。   单单拥抱,的确是可以给人温暖,因为那种温度,就可以驱散你的寒意。然而,心里面的寒意,究竟怎么样才能够去除?   我看着阿修迷茫的眼神,心里有一点酸楚,就在我面前,却有着不可捉摸的距离。   但更叫人放不下心的,是如若我知道这距离究竟有多么巨大,是不是还能笑得出来?   可是,世界上的事情,在未知的时候,总是最可怖的。不如,直接被它击倒,反而能够坦然地面对。所以我问他,"阿修,你究竟有多么难过。"   试着告诉我,即使仍然迷惘。   他顿了一下,"我总是希望,我妹妹她还活在世界上的某个角落,也许,并没有死掉。"   有时候,我们的亲人,我们爱的人已经从我们的生命里消失很久很久,而且,只会越来越久。可是,我们就是没有办法,不去怀念他们。   看到叶珉的时候,就以为自己的愿望成真了?   生活不是小说,不会有时光机,把逝去的人留住。   他知道,他全知道,只是不愿意承认。   我看着他落寞的眼神,曾经的对话,又浮上心头:   --"以为可以逃开环境,转换心情。结果发现,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爸爸是教书的,平时就不怎么喜怒形于色;妈妈倒是哭了很久,说起来就想哭。不过现在好多了,毕竟还要过日子。"   --"倒是我,成了最想不开的。"   其实现在,仍然想不开。   心如刀割,原来这种感觉,就是嫉妒。嫉妒一个不在世的人,嫉妒可以让阿修牵挂至今的人。   "那我呢,我对你,究竟是什么呢?"我也很难过,只希望你看着我一个人。   他紧握着我的手,"祁萌,你对我真的很重要,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我说,"然而,只有喜欢,是没有办法走到最后的。"   我盯着他陌生的侧脸,他从刚刚开始一直都没有抬起头来,看我的眼睛。   为什么会这样?   我猜,并不是因为,他对我的爱情,变了质。而是,突然之间出现的强烈思念,冲淡了爱情的单纯和美好。   我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掌心里,缓缓地抽出来,阿修惊讶地看着我。   我吸吸鼻子,"在理清思路前,不如就让它呆在这个地方。"反手握住他的,"在庞修变得更坚强之前,让我握着你的手。"       第四部分: 第56节:用我的方式,守护你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2752)   我的手,和他的大大手掌比起来,真的很小。   但是,再小的手,也是温暖的。   即使,温暖的手的主人,心里在默默地哭泣,却还是希望,给那个更需要温暖的人,一点安慰。   "叶珉呢,叶珉怎么办呢?"这是我真正在意的最大的困扰。   的确,在她的面前,我可以装得无所谓,可以摆出很有自信的样子,可以蔑视她的挑衅。可我的心里,怎么会不担心。   就如同此刻,我握着他的手,一直在不停的出汗。   我的语气很镇静,心却跳得非常厉害,我希望听到阿修的口中说出一句,她是不相干的人。那我一定会安心。   可是,庞修说,"我不知道。"   他用快要崩溃的表情看着我说,"我很乱,我不知道。她们如此相像。"   我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不见底的黑暗。我的声音,有一点不受控制的结巴,"但是,你,你应该知道,知道她不是你的妹妹。"   "我知道,可我,就是受不了。"他把头深深埋进自己的臂弯。   头脑有一秒钟停顿,我期盼地看着他,"如果,我叫你不要和她见面的话,你做得到吗?"   他依旧用那种陌生的眼神注视着我,思考了一会说,"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做到。"   我忽然笑出来,却是很悲哀的笑容。   我一直认为,阿修是一个很坚定的人,不会优柔寡断,好像磐石那样沉稳。原来,他也是一个普通人,他说着,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不见她。   是因为爱着我么?还是,说服他自己的借口?   他的眼神,明明还有犹豫和不确定,却为什么要这样子讨我欢心?   我的阿修,不是这个样子的,不是这样子没有自己想法的。   我缓缓放开握着他的手,"不行啊,阿修,你太狡诈了,你想让我有罪恶感吗?你明明还是很想看到叶珉的,即使她只是你妹妹的替身。"   "比起把心里犹豫不决的你勉强留在我的身边一时半会,我宁愿这辈子都看到你释怀的笑容。"我用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的非常温柔的声音,夹杂了一点悲伤的声音说,"因为,对于我,爱情并不是全部,没有遗憾的人生,才是全部。"   因为遇到了你,我正在努力,努力让自己不要有遗憾。阿修,你也是,我也希望,你的人生不会有遗憾。   那些已经逝去的,或者已经无法挽回的,都不要再去想了。摆在眼前的,才是还有机会可以把握的。   我们都不确定,把握到手的会不会是幸福的东西。   但是,仍要尝试。   "我不懂,祁萌,"他看着我,"你说的我不懂。"   我拉着他的手,贴在脸上。夜凉如水,手心还是温热的。   "答应我,阿修,这一次,不要考虑我,请你作出自己的决定,找到那个能让你感觉到幸福的人在你的身边。"   "祁萌,"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盯着我,"你该不会是,……!"   "不用担心,不是那两个字,"我打断他,"只是,有很多事情,必须由你独自一人去解决。"   他忧虑地看着我,轻轻叫我的名字。   我残忍地打断那个曾经叫我心跳不已,在梦里都常回绕的好听的声音。   "阿修,你知道么,你的存在,就是一种魔法。我从你那里,得到了很多,你一直一直都是我的力量。"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依然保持着笑容。   "从今天开始,请你把这种力量,用在自己的身上吧。对于没有能够给你带来什么的我,这是我唯一能够做的。"   ……   "还记得,情人节的时候,他们叫你什么?"   "沉默的隐者?"   "是啊,"我笑起来,"真的,再没有哪一个称号,能这样贴切地形容你。"   他用沉静的,快要叫我落下眼泪的目光深深地看我。   老实说,我觉得自己才比较像快要崩溃的那一个。   "阿修,和你在一起的所有瞬间,我都记得。"   "要幸福啊!"我对着他努力地笑着。   "再见,阿修。"   ……   事情就是这样。   Apple知道了之后,暴跳如雷,"你这样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叶珉?!"   我很痴呆地看着天花板,没有理会她的咆哮。   这是我做的选择。如同阿修所做的选择。   今天的处境,是做过无数选择后的结果。   也许这样的结果,不是最理想的,但能够改变的,只有自己。   那个夜晚,阿修没有如小说里那样强硬地拥抱我,或者声嘶力竭地在后面叫我的名字,他只是默默地跟着我,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走着,我要上楼的时候,听到他说,"请你等我。"   每当我想起那个场景,视线就会稍稍模糊。   我没有离开,我还是在你身边。   用我的方式,守护你。   渐渐地,学校里面流传开来,庞修和他的电信女友分了手。   消息传到耳朵里的时候,我还觉得有点好笑。   美男当道的时代,我的名字已经不再重要,代之以电信女友四个大字,金光闪闪,十足派头。   有和庞修稍熟的同班男生来我处打探,我一概顾左右而言他,要么索性装傻。   来者无不失望而归,终于一男生愤愤道,"莫非真是祁萌你把庞修甩了?"   我这才诧异问,"怎么?"   "有问庞修这件事的,都被他怒目相向的说,谁提分手谁被扁。"   我掩着嘴,睁着无辜大眼看他,嘴角却在偷笑。   心里,仿佛有一点点安慰。   一头雾水的大有人在,阿奇也不例外。   我在图书馆自习的时候,他不动声色地坐到我旁边,低声问,"你最近到底在搞什么鬼?!"   我吓了一跳,"神经啊,你是飘过来的?!"   "别打岔,我问你呢!"他瞪我。   "不就这样呗。"我依旧打哈哈,直到他真的动气在底下踹了我一脚,我才松口,"没有什么,适当保持下距离,有助于思考。"   "你这样,是拱手相让么?"   "不是啊,怎么会,我对阿修有信心。"      第五部分: 第57节:甜蜜又令人心酸的距离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2568)   他骂道,"蠢货!"说着,他努努嘴,叫我看门口。   我一呆。米白色毛衣的高挺身形,正缓缓走进来。   墙角边的桌子,有个女孩朝他招手,他的眼神很温柔。   我爱的阿修,正看着别的女孩。   阿奇的冷笑犹在耳边,"我看你是盲目自信。"   我挂着迟钝的傻笑,来掩饰苦涩的心情。尚在迷离之中,却又被阿奇捅了一下,抬头,发现阿修的视线正卯住我。   心脏猛一跳,装作不在意地朝他微笑。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在看到阿奇嚣张地趴在我的右边桌上,摇着手对他说嗨,他的脸色突然就发黑了。   "果然还是会吃醋的啊……"阿奇若有所思地瞄了我一眼,却见到我正专注地看书。   他叹口气站起来,"何苦呢,我走先。"   又伸手把我的书翻个个,"小小提醒下,拿倒了。"   我哭笑不得看着阿奇离去,回过神来,视线却不自觉地飘到某处。   不出所料,他还是紧紧盯着我,专注而又执着。   强迫自己忽略他,又不经意抬头的时时刻刻,那种视线始终都在。   仿佛他就坐在我的身边。甜蜜又令人心酸的距离。   二十七风之甬道   我没有再去图书馆。   即使知道阿修看着叶珉的眼眸,是透过她的样子在看着自己的妹妹,却仍然刺痛我的心。   我和庞修之间的约定,有时候我自己都会觉得有些不真实。放手的同时,我也有着深深的恐惧,是否就此,永失我爱?   从婴儿的时候,我就是很害怕寂寞的人。害怕黑暗,害怕独处,害怕被忽视。我以为时至今日,可以克服了,放开手的一刹那,发现自己的内心仍然无比脆弱。   传言喧嚣尘上,我尽可以一笑置之。然而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怀念庞修的拥抱,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浅笑,贴着我耳朵的低沉声音,早已侵入四肢百骸。   我仍然常常站在卧室的窗口看着月亮,月光如织,关于阿修所有的记忆,不管沉入心中多深的地方,还是会突然地浮起来。   回忆如此之多,却仍然不够让我品尝失去他的寂寞。   我在等你,别让我等太久。   喃喃地念着这样类似于祈祷的话,才能安心地入睡。   系主任通知我们,会有三周的时间,去周边地区的数个电信中心采集资料。   我回家知会家人一声,哥哥比较诧异,"妹妹头这次反应很古怪,以往离家几天就要哇哇大叫的。"   ……叫做祁萌的生物没有任何反应。   只是逃避,我清楚我自己。   临行前的那一天,正巧是立冬,秋末的最后一场大雨。也许我回来的时候,有机会看到下雪。   但上海这样的湿冷气候,下雪的几率少之又少。   整理衣服的时候,考虑要不要带上围巾。翻箱倒柜之余,苦寻不到某物。郁闷之极,大喊,"妈,看没看到你给我织的那个超长围巾?!"   我妈进房瞪我,"你还好意思讲,不是大二的冬天你弄掉了么?!"   我结舌,现在记忆力真是每况愈下,极度怀疑自己是否有间歇性失忆。经老妈一提醒,才想起大二冬天的短学期,把我最爱的可以绕脖N圈的超级长围不慎遗落,遍寻不着,回来后还惺惺作态地落了不少眼泪,才免去老妈骂我不孝女的河东狮吼。   此番居然旧事重提,简直自个儿送上门去找抽。连忙打哈哈,是是是,老妈英名神武,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总算伟大的母亲不计前嫌,居然闷声不响又给我织了一条,虽然不及当年那条长到让我爽歪歪,却仍是令我感动得涕泪横流,直接接过来就先擦了眼泪。   唉,忆及那个短学期,霉事不断。在冰窖般的lab里被关夜学,挨系主任的批,重做作业一百遍啊一百遍,手上冻疮无数,对了,还有就是痛失围巾。   不堪回首冒汗中,差点误了同课题毕设学生的小组会议,总算风雨飘摇中安全上垒,可怜的折伞已经死无全尸。   开完会,大家商量下互相要抗的器材,作鸟兽散。   我走到电信楼门口,尝试打开折伞N多次,终于承认回天乏力,厚厚脸皮上楼去问老师借伞。不争气的电梯如同龟爬,令我彻底绝望,只好吭哧吭哧爬上七楼。   气喘吁吁踏上最后一节楼梯,电梯门也刚开,不得不佩服它令人发指的速度。   尚未缓过神来,就见到涌出的人群中有庞修鹤立鸡群的身影,心下一惊,却又不由自主地跟上前去。眼见他走进系主任的办公室,在门口虚晃几眼的我这才颇有些惆怅地离去。   转身之际,却听到老师的声音,"原来你也见到那个叫叶珉的女孩子了。"   我停了脚步。   系主任的办公室在走廊的另一尽头,往来人丁稀少,门虚掩着,然而在这安静得连呼吸都仿佛有回声的走廊里,他们的对话清晰可闻。   我听到阿修说,"见到了,她是当时治疗小静的叶医生的女儿。"   老师的叹气声,"真没想到这样相像,我见到时几乎昏厥。"   ……沉默片刻,老师说,"不知怎么,我总感觉这个孩子有点偏执。"   "爸爸,其实,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想,"我从门缝里向里张望,看到阿修伫立的背影,"如果那个时候我没有让小静她来看我训练,让她乖乖在家里休息,也许她就……"   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阿修对妹妹不仅仅有怀念,还有内疚。   "我这个哥哥,其实一点都不称职,"那是阿修深沉地却蕴含着无穷悲伤的声音,"爸爸,你知道么,叶珉告诉我,她父亲那时就奇怪为什么小静的心脏负荷总是很巨大,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叫她来看我的比赛。"   他们父子俩都是好强的男人,即使说到这样的地步,仍然没有抽泣。然而,阿修和老师声音里微微的颤动和无可抑制的难过却无声地流淌在空气里,让这潮湿的空气都隐隐有悲伤的气息。   "我和你妈妈从来就没有因此责怪过你。我知道,你去德国,是因为你自责。你是我们为之骄傲的儿子,从小就重感情,什么事情都习惯一个人背负,一力承担。但妹妹的事情,真的和你没有关系,过去的都已经过去,我们只希望你现在能幸福。"       第五部分: 第58节:已经变得不知如何撒娇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2607)   "可是,连我自己都没有办法原谅我自己。爸爸,我多么希望,她的人生能重来一次,我一定加倍补偿她。"   "你我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这件事,你完全没有错。"那是老师作为父亲,威严又慈祥的声音。   我看到阿修无声地把脸埋在自己的手心里。   "阿修,别和叶珉走太近。我知道这样说有点残忍,但她不是小静,你的妹妹早就死了,我的女儿已经不在了,即使再相像,都已经不是庞静了。"   "我知道……但我和爸爸你都一样,总是忍不住看着她想到过去。"   老师缓缓地开口,"庞修,你今天所作的,并不是缅怀死者。"   "你这么做,只是在让活着的人,更加痛苦。"   痛苦如我。   老师的话,就如同在快要溺毙的时候伸过来的稻草,说出我埋藏在心中的呐喊。   我不是庞修的家人,我无法这样直白地对庞修当头棒喝。今天,阴霾的乌云终于被闪电击穿,老师说了我最想说的话。   那些我忍受着心痛安慰阿修的冠冕堂皇的话,那些我嗫嚅着思虑再三却没有勇气表达清楚的想法,都没有此刻的这一句来得真实。   在被发现之前,我悄悄地离开了。电梯依然很慢,人很多,在沉闷的空间里,忽然泪盈于睫。   原来拍下最后一张全家福的时候,那个温柔的女孩子已经知道自己的大限。   原来,真正纠缠在阿修心间的是这样一个心结。   再度站在门口,才发现手中依然是那把依然寿终正寝的雨伞。叹口气站在屋檐下,手臂却被人握住。"你的伞坏了?"   我暗自咒骂了龟行的电梯,却又感慨万千地抬头去面对我心中正在想念的人。   庞修松开握住我的手,面孔有些潮红,胡乱地扒扒刘海,"我,找我老爸有点事。"   我点头,假做恍然状。   他撑开手中的长柄伞,"我送你吧。"   巨大的伞骨,把许久不曾紧紧依偎的我们笼罩在一方天地里。   到达我宿舍的门前,阿修却迟迟不愿离去。"祁萌,我这样被往事束缚的人,你是不是会讨厌我。"   我摇头,回答,永不。   他毫无预兆地紧紧拥抱我,弯曲的伞柄在我背后顶得我有些痛,却感觉此刻与他心意相通。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透明盒子装的小小发饰,放到我的手心里,"我一直带在身边,却没有机会给你。"那精致的发饰上镶着一颗紫水晶,闪闪发亮,晶莹剔透。   "一定很适合你,"他俯身靠近我的脸颊,嘴唇即将相触却又抽身推开,有些不知所措地转身离开,又面向我说,"下次,我一定带着百分之百的心亲吻你。"   雨下的很大,庞修在雨幕中给了我一个承诺。   我用力地点头,全然不顾已经一脚踩进水塘。我大声地朝着离我几步远的阿修喊道,"阿修,活在当下。"   他露出很迷人的笑容,连日来,我在阿修脸上见过的最真实的笑容,"原来,我比从前更渴望听到这句话。"   三周的实习,忙得不似人性。   来到近郊,果然气温和城市有着巨大落差。暗自庆幸带了足够衣物,降温之际便泰然自若取出围巾把脖劲裹个严实,遇到夜晚强风,更是蒙头只露出两个眼睛,让同行的一群男生在冻得嗦嗦抖的状态中,叫嚣着要把我卖去中东。   我装作没听到,埋头做事,无聊人士们以为我开始发小姐脾气,又犯贱地上来讨好。   "祁萌,项链不错。"   我低头,用庞修送我的发饰做吊坠,串成的项链从外套的襟口掉出来。   有人猴急地伸手想仔细端详,被我一掌打掉,煞有其事地放进外套里,"不行,值钱着呢,要是你们真把我卖到中东去,我得当了它赎身……"   众人当场血溅三尺。   庞祖希的毕设不是做好心理准备,鲜少有人自寻死路,故此除我一人脑筋一时发热自跳火坑,其余全是男生,自诩体力意志力双重优势,百折不挠……   和男生一起做事,虽有诸多不便之处,但他们豪爽肯出力,与万事大咧咧的我十分投契,因此合作起来出乎意料的顺利。   我们在数个地区电信局辗转,发现无数校友踪迹,也顺便沾了系主任的光让不少师兄师姐热情陪同指点一二。一路走来,虽忙,却也不觉枯燥乏味。   然而,夜晚一个人睡,把小小发饰握在手心里,还是会很想念阿修。   来到嘉善的时候,一日我爬到维护中心的机房高处,手机从兜里翻出来,砸到地上,当场罢工。我打了电话回去,免不了被老妈碎碎念。又借了同学的手机各发了信给apple和阿奇,告诉他们手机升天了,我还活着。   最后给阿修发了短信,我说,"手机摔坏了,无法发短信,一切平安",再三想了想,加了四个字,"记得想我。"   最近的日子里,总是装作坚定的我已经变得不知如何撒娇,有时候,连我自己都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快要被男人同化。   阿修的回复,很快就来了。   他说,"笨蛋。我会记得。"   其实,有时候,感觉消失于一瞬间,也会在一瞬间突然回来。   就像读到这句话的时候,感觉我还是我,阿修还是阿修,什么都没有变。   睡觉前,反复看着发饰上的紫水晶,在黑暗的房间里发出微暗的光,心里想着,那个偶尔会别扭着不愿意表露自己的阿修,居然会知道我的幸运石是紫水晶。   这就是没有语言,却可以感受到被人用着心的充实感。   说也奇怪,离得远了,心情却慢慢地平复了,仿佛因为距离,感受到了某种牵绊。   也确定了某些事情。   最后一站来到浏河,此地中区电信局的两个干部以前也是系主任的学生,待我们采样完毕之后死活要拉着我们一起吃饭,说是校友难得一聚,顺便谢师。   我们众小巴拉子早听说浏河渔产丰富,但碍于礼数只是闷声不响,眼巴巴瞅着老师点头,待他首肯之后,一阵欢呼,口水早已不自知淌满地。   一行人来到有名的饭店,水产之多叫人咋舌,小黄鱼、带鱼、鲳鱼、鳓鱼、虾类、蟹类,满满一桌。厨师手艺也很高明,味道令人赞不绝口。       第五部分: 第59节:关于庞姓男子的艳情史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2835)   当然也有小插曲,期间一只待宰甲鱼飞速逃出厨房,一厨师拔腿狂追,于餐厅中央手起刀落斩头处决,手法利索,让在座的同班男生不由自主打一冷战。我不禁喷了饭。   饭局末端上来将近半米长的大黄鱼,大家基本彻底倾倒,更有平日号称不杀生的仁兄,面有愧色地朝东方虔诚地拜了拜,随即毅然决然地下了筷子。   大家吃的酣畅之际,邻座男孩的手机响,铃声十分罕见,旋律却熟悉之极。   他接完电话,我急不可待地上去,兴奋地问,"你用的可是龙猫里《风之甬道》的曲子?"   他一听,立刻来劲,"原来你也喜欢?"   我猛点头,他更是得意,"我自己编的哦,我女朋友非常喜欢。"   我几乎脱口而出,我和我的男朋友也喜欢。   然而,一种莫名的情绪突然侵袭了我,我多么希望,此刻阿修在我的身边,或者让我能听到他的声音,告诉他,这里有你最爱的曲子。   那男生犹自说着,"你知不知道《风之甬道》的歌词?"   我摇头。   他更加开心地说,"我知道哦,我的女朋友是日语系的,她有翻过给我。"   说着,他把手机的记事本打开,我接过来,一行一行地轻念:   诞生在森林深处的风,   是源自于、独自伫立在草原上的榆树。   轻飘飘、朦胧胧地来临,   那就是风的通道。   诞生在森林深处的风,   伸出无形的手   轻飘飘、朦胧胧地经过,   摇动麦秆与你的发丝   遥远的地方,旅行的风息,道路的指标   独自前去,带着你送的发饰   我念着念着,眼睛突然就发酸了。掏出笔,我说,"我把歌词抄下来。"   他说,"不用啊,我可以用短信发给你,"忽然恍然大悟,"哦,你手机摔坏了。"   "没事,抄在纸上更有感觉,"我抄了几行,抬头对他笑了笑,"因为,我要给我喜欢的人看。"   我正独自在旅行的地方,带着你送的发饰。   道路的指标,指向你的身旁。   三周的时间,就在这样反反复复有点煎熬又有些期盼的心情中,很快地过去。   还记得小学里,放一个月的暑假,大家再度见面的时候,会觉得很久很久没有相见。   我哥是这么说的,小孩子的时间,比别人来得都长。当你觉得时间不够用的时候,或者时间不再等你的时候,你就不是小孩子了。   我会觉得很想念家人,惦记着阿修,考虑着未来的工作,然而,时间还是很迅速地在我眨眼的当口飞一般的过去了。   它果然不会再为我做任何停留。   是不是因为我们错过的已经太多?所以不能再错过更多?   回到学校的时候,俨然是冬季的校园了,有种萧索的气息。   12月份,因为挨着圣诞节,有许多许多的活动。   例如,刚出炉的年度十大优秀学生,近身照贴了围栏整整一圈。我抱着要送到学校洗衣房洗的外套经过,赫然发现孔奇同学的照片在醒目处。   嘴角不自禁地露出微笑,停下来欣赏,果然笑得十分优雅迷人,在6寸大的地盘上还放着十万伏特的高压电。有小女生对着他的玉照指指点点,面上尽是仰慕之情。   我忍不住用袖管捂着嘴呵呵地偷笑起来,正开心之际,头上被报纸圈起来的棒槌敲个正着。   "咳咳,笑什么笑,严肃点。"我回头,阿奇故作姿态地站在我后面,"起码也得膜拜一下。"   我指指那已经兀自兴奋地朝这边偷看的小女生,"老大,你的粉丝在那里,记得加点辣酱更好吃。"   他瞬间垮下脸来,"祁萌,你怎么一点不给面子。"   我大乐。   他与我走了几步,问,"你的手机修好么?"   "才送去,早呢。"我摇头,"SIM卡也有点问题了。"   "歹势!"他咬了咬牙,"我发你的精彩新闻你都没看到。"   我挑眉,"啥米新闻,说来听听。"   "关于庞姓男子的艳情史,可要听?"   我立马呸了一口,"那你的足可以写一本挑情宝典了。"   阿奇狂笑,又恢复自如神态,"不过呢,依我看,阿修这厮最近倒是越发……"   我正期盼地等着听下文,远远就冲来一个窈窕身影,"祁萌~~"排山倒海似的把我揉进怀里。我痛苦地抬头,"apple,表这样,好不好,人家…会…会窒息的…"   她娇笑,"好久没看到亲爱的了,自然是激动啊激动。"   说完,我们俩就很有默契地互相摸摸小脸,色情的很。   "好,你们狠!当我不存在!"阿奇发话。   "我还当谁呢,这不是孔大公子么?!"   我闻言诧异地抬头,靠!我才不过离开三周,几时apple称呼阿奇孔大公子了。难不成,我不在的时候,又错过了什么?   看着他们齐刷刷地互相诡异地笑,我愈发摸不着头脑。   "那个,到底什么新闻啊?"想起来扯了一半被转移的话题。   "孔大公子乘我不在,想占头功啊?!"   "岂敢岂敢,你先好了。"   "其实呢,晚说一点也是可以的,看着我家小祁萌跳脚,真是~~"apple捂着胸口,陶醉地闭眼,一边的阿奇马上察言观色地接上去,"好爽,是不是。"   "正是!"莫名其妙的女人又朝贼头贼脑的男人丢过去一个同谋犯的眼神。   我茫然地看着他们,"我智商是不是退化了,你们在说什么我实在听不懂。"   他们更得意地笑起来,与我心目中狼和狈的形象不谋而合。   笑够了,apple终于揽着我说,"老实说,前一阵子,我很想到宿舍楼上去,找那个叫叶珉的小丫头单挑。"   阿奇也双手环胸,"我呢,前一阵子也很想去扁阿修一顿。"   "所以呢?"我忽然有种冒冷汗的感觉。   "我在图书馆找到了战友。"说着,apple得意洋洋地朝阿奇一指。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我不由自主翻了翻白眼,"快说吧,你们到底做了点什么。"   "其实也没有什么。"apple耸耸肩,"我们毕竟都是良民嘛。"       第五部分: 第60节:简直是赤裸裸的情书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2877)   "是啊,也就跟踪跟踪、监视监视、盯梢盯梢。"   我不可置信地盯着两人,"我没听错吧,情圣孔奇和IT春风联手上演尾行?!"   他们不约而同点点头。   我现在的心情就像小丸子郊游碰到说什么话都会呼呼叫的猪太郎,狂汗不已。   "不过,事情有出人意料的发展。"看我快要虚脱,apple适时地话锋一转,"说不定,事情并不像我想的那么糟糕呢。"   我再次不受控制地抖了抖嘴角,你想的,老天,我没猜错的话,你最想的就是捉X成双了。   她无视我眼角飙出来的针对某对搭档的不信任,掏出一张纸递给我,"看看啦。"   我接过,皱巴巴的,快要捏烂的样子。   "这什么啊,我从来都不知道你有虐纸狂。"   "别罗嗦,快看。"   我应声,展开,铺平,叹口气,"这根本是一张草稿纸啊。"   上面密密麻麻有很多演算的公式,分明是在做高数演算的过程。   "仔细看啦!"apple踢我,"被铅笔划掉的部分!"   我再度睁大眼睛,果然被铅笔胡乱涂掉的地方隐隐约约有圆珠笔的颜色露出来。   我举起来,对着光,看到几行字。   轻声地把他们念出来。然后,越念越小声,越念越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我不想做你妹妹,我喜欢你。"   "对不起。"   "我知道你在透过我看你的妹妹。"   "对不起。"   "你在利用我,我却仍是喜欢你。"   "对不起。"   "我喜欢庞修。"   "我爱祁萌。"   那是阿修刚劲有力的字体,三个对不起。   最后是他写的,很用力地,几乎穿透纸背。   我爱祁萌。   二十八心的方向   我看着那纸上的字,愣了半天。   等我回过神来,才发现,apple揶揄地看着我。尴尬的神色一下子爬满整张脸,我捏着那张纸手足无措起来,只是一个劲地傻笑,身边的两个人也附和着我的傻笑声,眼里却有种了然的光芒。   情急之下,我又把那纸团成一团,塞进待洗的外套里。   Apple终于看不下去,过来拍拍我的头,把再度遭受蹂躏的珍贵纸条取出来,叠好,放进我的裤兜里,"可以了,小姐,我知道你很感动。"   "还好,还好。"声音却微微抖豁起来,让我不得不捂着嘴,遮住露出的板牙。   记得童年刚刚换好牙的时候,哥哥就对我说,"妹妹头,你不能笑太开心啊。"   我很疑惑地问,"为什么。"   "因为你笑的得意忘形,板牙会露出来,鼻子又会皱起来,好像一只干瘪橙子。"   我气的嘟嘴,不理他。   "哟哟,干瘪橙子又可以挂酱油瓶了。"   那是我小时候被无数次嘲笑中的小小一次。但因为那一次,我以后笑起来的时候,都会很当心。至少,笑得太夸张了,就用手遮掩一下。   但今天,真的太高兴了。   我以为,我还会再等待很漫长的一段时光,在一个被知会且做好万全准备的情况下,很迷倒众生地摆出经典爱情电影中,女主角的嫣然一笑。   然后,和我爱的人拥抱。   在门外苦苦等待的时刻,是一种煎熬。   但我真的没有想到,开门的一瞬间,是我完全没有防备的时刻,连准备好的感动放在哪里都不晓得,来不及去拿道具,就被最本源的感情淹没了。   就这样被溺死,大概也是最美好的。   我真的发自肺腑的笑起来,差一点忘记遮住我的板牙。   我问apple,"哪里找到的。"她回答,"我和孔奇同学捡的。"   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二人鬼鬼祟祟地潜伏在角落的情景。叶珉懊恼地用铅笔划掉那些字,团成一团,用力地把纸团抛出去。   然后,看到阿奇撒欢似地沿着抛物线飞奔而去,接住……   看一眼阿奇绽放的笑脸,漂亮得天下无敌,忍不住为自己的想象力忏悔。   阿奇说,"简直是赤裸裸的情书,酸!"   我却喜欢得要死。   三人行的途中,阿奇被人叫走,看他大步离去的背影,apple说,"可怜孔奇对你一片痴心,祁萌,你是前世修了什么福气,两大帅哥死忠你。"   我瞅瞅她,很认真地想了一会说,"踩到狗屎了吧。"   她彻底无语,半晌说,"其实孔奇还真不错。"   "对了对了,你们俩……"我一时又来劲。   "打住吧你,停止邪恶的想法。"她马上掐断我的脑电波。   "apple,你该不会…?"我有点害怕的看看她,我很怕提到我哥的名字会再度被打。   "祁连啊,别提他了,我早忘记了,前尘往事,不堪回首。"她娇笑着说,一副轻松样。   "酱紫哦~~~"其实,我闲极无聊还是会常常来提的,不光是在apple面前提。   老实说,我很想知道,老哥听到apple和一个帅哥走在一起会是什么表情。   我们俩一路闲聊地走到洗衣房门口,apple突然捅捅我,"啊,人生何处不相逢。"   我看过去,又不得不附和一句,世界还真是TNND小。叶珉同学又在此地与我狭路相逢了。   "要不要我给你壮壮胆?"apple朝我挤眼睛。   我挥挥手,"去去去,别搅和就不错了。"   她忍着笑,"奴婢告退了,小姐记得必要时要撒撒泼,这就叫--以泼治泼。"   我差点笑出声来,好歹一个清秀佳人,活生生被诬蔑成泼妇了,不过心里听了格外爽。看起来我也不是什么贤良淑德的大小姐。   打发走了apple,我捧着衣服走进洗衣房,尚在苦恼如何面对叶珉,却发现她根本无视我的存在,心下释然,把衣服的衬里拆下来,塞了单外套进去,加了洗衣粉。   看着滚筒呼啦啦地转,拖着一张椅子坐下,掏出耳机听起歌来。间隙中偷偷看了她几眼。老实说,她的反应真的有点古怪,居然一动不动地站在洗衣机前头,连脚步都不曾移开过。   我想,她绝对见到我了,没有上来刺激我或者找我拌嘴,实在有点不符合她的风格。   人果然都会犯贱,此刻居然有点可怜她。我把mp3关掉,拿下耳机抓在手里甩了两圈,最后走过去说,"你要不要找张椅子坐?这样很累。"       第五部分: 第61节:把男朋友推给情敌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2878)   她没理我。唉,果然是我自讨没趣,只好折回来,继续听歌。   谁知,刚坐下,她就走到我面前,眼睛微微地眯起来看着我,"你在听什么?"   "一些原声音乐,你要不要听。"我摘下一个耳机,对她说。   "好。"她居然毫不客气,接过去,塞进左耳。   她问我,"你很喜欢听这些没有人唱歌的音乐么?"   我点点头。   "不觉得无聊么,我都不知道究竟哪里好听。"她倾着头看我。   "不会啊。"我把声音调得又响一些,"比如这一首platform,你仔细地听。有女声轻轻地吟唱,还有火车驶进月台当当的响声,当你闭起眼睛来的时候,仿佛自己也站在那个没有什么人的空旷的地方。"   结果,她真的闭起眼睛,很认真的听着。   当女声唱到"findthedropoftearsrollingdownmyface",我发现,叶珉真的哭了。   虽然闭着眼睛,但的确是有眼泪顺着眼角慢慢地流下来。   我慌忙别过头去。尽管我不喜欢她,但不代表我愿意看到她哭泣。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一直听到火车当当当当的进站声,还有田野里那些隐约浮现的鸟鸣,仿佛真的站在月台上。   令我几乎忘记,我和我的敌人,坐在一起。   我听她喃喃地说,"如果不是现在这样的状况,我们会成为朋友吗?"   "会吧,也有可能不会。"我说。   "我觉得,我好像,很失败。"叶珉突然叹口气。伸手抹一下眼泪,"我明明长得很不错,也很聪明,又会表现的很乖巧,为什么庞修就是不喜欢我呢。"   "明明知道,他不喜欢我,却还要缠着他;明明越用庞静的样子出现,就会离他越来越远,却还是控制不住。最后,居然沦落到,和情敌一起坐在这里听歌。"   她看我一眼,"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惨啊?!"   我很认真地点点头。   她有些哭笑不得,"你这么坦白,很伤人心啊。"   我姑且认为,这是对我的指责,但我,对于叶珉能够告诉我这些,忽然有些高兴起来。   她说,"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没神经?"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吧。"我自以为是地认为。   "那我是第一个好了,祁萌同学,你真的是个很没神经的人。"   我诧异地看着她,"为什么?"   "正常人应该不会把自己的男朋友推给情敌吧。"   "你算情敌?"我假装认真,又笑着改口,"开玩笑的,只是,因为他是阿修吧。"   "你知道吗,我真的很讨厌你们这样啊。"   "我们?哪样?"   "你也是,庞修也是。为什么,祁萌会让你在我身边,他说,因为她是祁萌啊。"她叹口气,"真的很气人。气死我了。"   我笑起来。   她把耳机还我,"你知道吗,庞修和我的约定。"   我摇头。   "一个月,他愿意陪我一个月,是我提议的,我的借口是纪念庞静。这么烂的借口,他居然同意。我本来还很高兴,"她苦笑一下,"想不到,连过街的时候,我对他说,可以牵我的手吗。他只是伸出一个食指,对我说,我妹妹是这样拉着我的一个手指头过街的。我说,可以握住我的手吗?他回答我,不行,我只会握住我女朋友的手。"   "到那个时候,我才突然明白,叶珉原来什么也不是,不是妹妹,更不是女朋友,只是一个替代品,这里根本没有我的位置。想一想,我以前抱着的期望到底是什么,连我自己都变得迷茫起来。"   "有憧憬的时候,总是最美好的;但是憧憬,距离理解遥远得很。"我思忖了一下说,"就好像,没有我,阿修会喜欢你吗?这样的假设,太多了,然而现实明明是另外一种样子,我们偏偏还在不可能的假想之中寄托希望。"   "大概是吧,我现在只是觉得,很虚空,一个月就要到了。我除了失去,还是失去。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从头开始吧。"我说,"虽然说的很轻巧,不过只有这样了。"   "我一直在想,其实是不是你才是最最厉害的角色,利用我,给阿修时间?"   "耶!耶!武林至尊就是我!"我有点变态地比划了一下。   "但阿修,真的需要时间,他是一个必须要先说服自己的人。"我说,"无敌的阿修,最大的敌人就是自己。"   不是自夸,我真的觉得,我知道阿修的想法。哪怕是很古怪的想法,我就是知道,就是明白。   这是我,愿意等他的原因。   "你真的很惹人嫌呢,所以,我决定最后再来打击你一下。"她朝我笑笑,"我递交了社团申请书,你知道的,读写会。"   我看着她,忽然有点笑不出来,为什么这么执着,是要最后彻底绝望才肯抽身离去?   她收拾自己东西的时候,我在一边,"我住读的那阵子,天天回家,然后有一天有个女生问我,同学,请问浴室在哪。我看着她好一会儿说,不晓得也,我从来不洗澡的。"   她瞪着我,"很好笑嘛?"   "还好啦。我觉得满好笑的。"   她捧起自己的衣服,准备走,又停住,"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我犹豫了一会儿,说,"你,加油吧。"   她没有看我,只是抛下一句,"你真的很没神经。"   没神经也好,虚伪也好,我发现自己,没办法真的去憎恨或者讨厌某一个人。   我会恨,会怨,会非常地生气,但更多的时候,我就会忘记这种一瞬间的情绪。   这是我进了读写会之后慢慢体会到的。   宽恕,就是把仇恨和怨愤的东西慢慢释放掉。   遗忘,则是纪念悲伤过往最好的礼物。   12月,原来不止有十大杰出学生,还有已经拉开序幕的的社团招新。   叶珉用这种方式来进行终极的决战。   我也几乎已经忘记,去年的这个时候,也是我被阿修选中,进入读写会的时候。   一切,似乎已经过了好久。   在这样短短的时间里,遇到了太多的事,我们都不再是当初吵吵闹闹封闭自己的小孩子。你会怎么做呢,我想知道。       第五部分: 第62节:我和阿奇齐刷刷的呼气声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2563)   当然,看到叶珉名字的时候,阿奇是第一个跳起来的。   "我的天,"他叫,"没看错吧!"   他捏着那份入社申请,横了我和阿修一眼,"没人反对我就直接撕掉了。"   我没有作声,也没有看任何人。   阿修伸手阻止了他,"先不要撕。"   "这件事,必须要有一个了结。"   我抬头,他盯着我,说了这句话。目光炯炯。   回来之后,我并没有和阿修说过什么话。   我们常常在读写会遇到。   风依然从倾斜的窗口吹进来,阿修依然坐在对着窗的地板上,身上裹着厚厚的毛毯。   有时候被风吹得冷了,会走过去,把老虎窗吧嗒一声放下来。   木板的窗框碰撞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再走回来,坐到地板上。我坐在背面,抵着书架的背感受到从他那边传过来的震动,还有阿修平稳的呼吸声。   在这安静的空间里,轻轻包围我。然而,我们始终没有说话。   打破这样的沉默,需要一个开关。当你按下去的时候,就亮了。也许,叶珉就是那个开关。   当她出现在读写会的阁楼里,连空气都弥漫一种微妙的气息。我和阿奇静静坐在茶几的一边,阿修和叶珉面对面地站着。   她说,"叫我来,是不是意味着,愿意让我加入读写会了。"   阿修摇摇头,"是我有话想对你说。"   那个小女孩,有点了然地微笑,目光穿过阿修与我对视。"给我一个理由吧。不批准的理由。"   其实我们之前有私下商议过,一般来说,告知的理由就是集体投票反对。   然而,此时此刻,阿修一字一顿地说,"我不同意。"   我和阿奇,都有点意外。   他说,"我反对你加入,是我个人坚持的理由。"   那一瞬间,叶珉脸上真的有种心灰意冷的颓败,叫人不忍。   "坦白讲,我没有想到,你会说得那么明白。"她缓了好一会才道,"我一直以为,你是外冷内热的人,是一个温柔的人。"   阿修充满磁性的声音缓缓道,"但有时候,不恰当的温柔,更加伤人。"   我到此刻,才在一边仔仔细细地端详了阿修的脸。   多日不见,他瘦了一点,脸庞更加清俊,头发因为刚刚削短,露出骨感分明的脸颊。线条比以往多了一点点冷峻,眉宇之间较之从前又隐隐多了一份豁达的神采。有一种依旧淡然却更加坚定的光芒。   叶珉略带伤感地说,"我从小就希望能遇到自己的王子,命运的相遇,坠入爱河,多美好。我遇到庞静,见到你的时候,真的觉得这是命运的安排。你不觉得么,我们俩的相遇是老天注定的嘛?"   我也曾经这样想,我和阿奇阿修的相遇,就像是命运的安排。   渐渐发现,一切都是有迹可循。   相遇,的确是需要一点机缘巧合;火花,却要碰撞才能产生。   我仍然相信命运,但已经不再依赖它。   我看了一眼身边的阿奇,他正在会议记录的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给我看:   我以前一直相信命运,现在发现只不过是一堆狗屎。   我们互相看了一眼,微笑,又齐齐把目光凝聚在阿修的身上。   他依然很挺拔地站在原地,下巴微微地扬起来,带着肯定的口气道,"也许,你说的都对。命运让我们相遇。可是,我这个人,是属于我自己的。"   他说完这句话,小小的阁楼里忽然传出我和阿奇齐刷刷的呼气声。   吁出一口长气。   "说得好,阿修!"阿奇又情不自禁聒噪起来,还站起来用力拍拍他。   "抱歉,花了久一点时间。"阿修笑。   叶珉仍然站在原地,有点呆呆地,好似在回味着阿修的话。   "这个,对不起,我必须还给你。"阿修递过去她的申请,"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忘掉过去的一切,才能重新开始。所以,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沉迷过去,并不是重感情的体现。只是软弱地逃避现实罢了。明白这个真的很难,克服就更难,但是,应该去做。"   叶珉没有说话,只是接过去,默默撕成两半。   "再见。"   我仿佛听到她用很轻的声音吐出这句话。   今天的事,是一个句点。但也是一个开始。   若我们都明白这一点,不失为幸事。   下楼的时候,阿修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一句话也没有说。   回家后,我发现邮箱里有他的mail:   日子一天天过去,独自一人总会空虚。我明白总有一天,会有某人出现,融化我的心。   但却从来没有想到,真的会有那个人到来的那天。   有你的回忆,才是真正一直温暖我的东西。   二十九爱情如蜜   阿修有一次问过我,最喜欢的季节是什么。   我说,大约是秋天和冬天的交界处。有点冷,又不会太冷,但是可以和人依偎在一起。不管从精神还是肉体,可以彼此取暖。   他笑,这个就是典型的子宫情节。   我记得他那时笑得很开心。他一直以来,都不是一个有着太多表情的人,眼睛里带着笑意的时候已经是莫大的欢喜和得意。   那时,我喜欢的人并不是他。从来我都是和他站在同样的高度,静静地互相倾听。   阿修在成为我的男朋友之前,是我要好的朋友。他沉默、自持,最终吸引我走向他的身边。   Apple说,这说明你还是喜欢闷骚男。   跟apple初相识的时候,我们很喜欢讨论关于男人的问题。   她说她的type就是要高大、英俊、干净。   我那时告诫她,别想的那么精确,别人都说了想的越帅找得越猥琐。   她骂我奸诈,硬逼我说,我叹口气道,我喜欢的无非就是那种不招摇的帅哥。   她精辟地概括为--闷骚帅哥。之后很老道的样子教育我,闷骚型男就是那种平时不发飙发飙起来迷倒一批的,顶顶危险。   之后发生的事,她爱上祁连,我爱上庞修。我们被自己的type一击则中。       第五部分: 第63节:女生盼望有百分百恋情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2840)   亏了我的乌鸦嘴,果然她的情路十分坎坷,到目前为止貌似快要无疾而终。   而我的,也陷入暗影重重。   哥哥12月底要回韩国,虽然尚有数日,但已开始收拾东西。   我白着眼勒令他把我床底下的烂树根搬走,他好说歹说,最后用一顿翠蝶轩的晚饭堵住了我的嘴。吃完又带我去他一个朋友的酒吧坐坐。   酒保给我们调酒的时候,我哥说,"rick,你倒是越来越胜任调酒一职了。"   他微笑,"也只有你这种怪人会带妹妹来BlackStone。"   哥哥朝我撇撇嘴,"泰曾经是这里的老板,莲在此地与他相遇。"   我不由"啊"的一声。   "原本是不喜欢这里的,慢慢地,倒也发觉是个有趣的去处,很亲切。"   "当然,也有危险。"rick掩嘴偷笑。   老哥苦笑两下,"老兄,认识我这几年还不了解我?"   rick耸耸肩,自顾自忙去了。   和哥哥坐在一起慢慢啜酒,一口一口,脸颊绯红起来,心情也慢慢放松。   借着酒意,把和阿修的事和盘托出。从叶珉的出现,追溯到他妹妹的死。哥哥一直默默听着。   "哥,要是我死了,你会怎么样。"   "呸呸呸,童言无忌!"不作他想,哥哥马上啐了几口。   "只是随口问问。事情虽然过去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还是不大舒服。"   "因为阿修不再是完美的人?"   "还记得村上春树的寻找100%女孩么,也许是每个女生的心中都盼望有百分百恋情,美好完满,happyending。然而,现实并非如此。"我叹气。   "那你还记不记得那对百分百的恋人为什么分开?"   "因为他们想看看彼此是不是真的适合对方。"   说到这里,我忽然沉默了。   我哥再度啜了一口加冰的威士忌,"别像村上说的,我们对于彼此是100%的恋人,却因为年轻而分开。那将是多么令人遗憾的一件事情。"   他笑得诡异,我却渐渐有点明白他的意思。   "至于刚才的问题,要是妹妹头你不在了,我还是会好好地活着,但是,"他指着他自己的心口,"这里就好像被活生生剐掉一块肉,会痛一辈子。"   在回家的路上,我突然想到一些东西。   我和阿修一直以来,都非常的默契,默契到我们自认为少了沟通也无关紧要。常常会自作主张地认为,我这样作,对方一定能够理解,其实未必。   似乎我们都有一点一意孤行。   这样的结果是,在朝着自己以为的方向解决了问题之后,却发现自己的心病纠结。越想疏通,越发现往极端的方向走去。   "我觉得,我好像有点傻耶。"我摸着脑袋笑起来。   "所以说,我们真是一对悲情的兄妹啊~~"哥哥朝我耸肩,了然地丢过来一个"都一样"的眼神。   明白得还不算太晚吧。应该又不是我的自以为是吧。   呵呵,呵呵。   毕业设计依旧在朝着既定的方向前行,陆陆续续也有向一些大的公司递出简历。   终于,不可免俗地参加一些笔试、面试,做一些满无聊又很花脑力的智商测验,或者被打扮的滴水不漏的人事问一些很尖锐的问题。   有次被一个妆容无懈可击的美女HR问到未来的理想,我想了半天,抓头无语。   我想,大概是我自己还没有准备好。   所有的结果,证明我一如既往地不在状态。其实,我的内心,可能从来没有想要离开的打算。   但我的很多同学,都传来好消息。   隔壁寝室的女生,成为班里第一个拿到offer的幸运儿。虽然有人替她打预防针,灌输PWC压死人的工作强度,但大家都觉得很高兴,既羡慕又为自己小小叹息。   她当仁不让地作东请全体女生喝酒。   说是说全体女生,整个专业的加起来不过十来人。   蜂拥到附近的饭馆,颇有见地地订了包厢,关起门来喝得酣畅。喝到兴头上,一群女人扯开破锣嗓子狂吼五月天的"叫我第一名",台语听上去像苏北话,apple听到一半软趴趴滑到椅子下,不知是喝高了还是笑得。   我勉强算清醒人士,最后还是难逃一劫,被疯子们揪出来捏着鼻子灌了数杯。   闹得差不多了,女人们总算满意地散去。   出得饭店的时候,被冷风嗖得一吹,遍体生寒。毕竟是十二月的天气,冬天的冰冷。   醉醺醺的apple斜靠在我身上,忽然睁开眼说,"快要圣诞节了,为什么不下雪。"   "圣诞好像从来都没有下过雪吧。"   "真没劲,"她嘟囔了一句,突然大叫,"我要雪!我要雪!"   她真的醉的很厉害,脚步都在飘。我也好不到哪里去,只好陪着她练凌波微步。   渐渐,落在众人后面。   "祁萌,还记不记得我们住在沪西那阵子,你专门做蠢事。"   "哪有。"   "还不承认,你睡上铺那会,居然会翻下来,而且还翻到我床上,好好笑哦!"   "你还敢说,交换之后,你还不是一样跌下来,跌到尾骨骨折。"   "你干吗记那么清楚,我,我的丑事。"   "是你先翻旧帐的……"   "……"   "…..."   "其实,我,一点都不想毕业耶。"她悠悠地吐出叹息。   "我也是。"   "好多事情,没有做,我不想和你分开。"   "我也是,apple。"我的眼眶忽然湿了。"我但愿自己永远在学校里。"   "我也好想这样哦!可是,要是这样,我永远也没办法赶上我喜欢的人了,"她抽噎起来,"他离我越来越远了,祁萌,我其实一直都好喜欢,好喜欢你哥哦!"   酒精好像真的会使人失控,apple越哭越伤心,一发不可收拾。连带我也泪眼婆娑起来。   正巧老哥打电话给我,于是我哽咽着告诉他我和apple喝多了。   结果可想而知,他很大声地吼我,叫我不要动,来接我们。   好吧,姑且乖乖地把apple扶到路边的长凳,坐下,等。   只是,这么冷的天,喝醉了,坐在大自然的怀抱里,北风一吹,我…控制不住想呕吐…       第五部分: 第64节:变成三岁小孩独自疯癫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2866)   ―__―,摸进附近教学楼的厕所,几分钟后,头脑恢复了点神智。   脚底却还是轻飘飘,晃晃悠悠穿过中庭,猛然发现,这个居然是当初大二短学期的lab所在地,那个四面穿风的大冰窖。光是想起,就让我浑身打了个冷战。   呵呵,可是为什么,突然觉得,好怀念。   是不是大四了,过去的所有的一切,都变得珍贵起来,连那种充满辛酸史的地方,都飘荡着可以让人掉下眼泪来的气息。   好想看一看,去看一看。   我慢慢走到那里,推一推后门,果然一如既往的没有上锁。   走进去,原来晚上看,这个实验室那么大,空荡荡的,好像连我的呼吸都会有回声。   我走到当年坐过的那个位置,唉,倒霉的第一排,不仅是在老师的全盘监视下,还对着漏风的前门,以及和前门遥相呼应的破了半块玻璃的窗子。   我还真是苦命啊,居然就在穿堂风的黄金分割点坐了整整两个礼拜,无怪乎回家就发烧大病一场,还很可怜巴巴吸着鼻涕对在韩国的哥哥说,"我发'骚'了……"让他笑得几乎晕倒。   回忆啊回忆,现在想起来的时候,就让我整颗心都变得柔软起来。   我趴在课桌上,缓缓地闭上眼睛,吸着空气里特有的味道,虽然很冷,呼吸的时候,仿佛鼻子都暂时麻痹到,眼眶却随之热起来。   在这个实验室里,越来越多的回忆慢慢地回到了我的心里。   老师严厉的声音,风穿过门缝发出的呼呼的响声,午后一点点微弱的阳光,还有同学在后面用刀片削铅笔,刷刷的木屑飞落……这是学校的味道,我好喜欢。   迷蒙之中,似乎还有apple在门口张望的身影,我把长围巾随随便便在脖颈上绕了好几圈,急吼吼地奔出去,好像,……好像,还有一个很奇怪的人,留着很长的头发,声音粗哑,对我说,好羡慕你。   羡慕你。   为什么?还会梦到阿修,光着脚在追我,然后抓住我。   远方,好像还有树叶响动的声音。沙沙地,却震动了我身体的自然的吟唱。   包裹着这细细的像情人一样的声响,似乎是谁在低语。--我真的,很喜欢你。   好温暖,坐在这个地方,竟然会觉得温暖。   我有些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地伸出手去,摸到一点点毛线的触觉,微微睁开眼,发现不知几时脖子上挂了一条长长的围巾,是喝了酒做梦了吧。   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像我过去的那条?   我觉得脑子真的好晕,不管是不是幻觉,我觉得很高兴。   我的围巾回来了,好暖,一直都这么暖。我把脸埋进毛线的瞬间,感觉自己就要哭出来了。   我想,听到阿修的声音。   按下call的按钮,忽然听到很轻很轻的手机音乐从某个角落传来,我有些迟钝地盯着手机屏幕,上面"阿修"两个字正拼命闪动。   把手机凑到耳边,接通的刹那,听筒那边传来清晰的"喂"。   与此同时,我身处的lab里忽然也有人,用低沉的嗓音,说了一声"喂"。   我猛地站起来,回头,有些不可置信地朝后面慢慢地走过去。一直走到最后几排那被几根柱子挡掉视线的地方。   有个人,坐在那里。   这个情景,好像,似曾相识。   我更加缓慢地挪动我的步子,一直到阿修如夜一般漆黑的双眸出现在眼前,不发一言地,深深凝视我。   记忆的微光闪烁在我的脑海里,我忽然想起那些已经忘记的往事。那个孤僻的声音古怪的男孩子,被长发遮盖的脸,我消失的围巾,老师的悲伤……   原来我真的见过庞修,在我以为自己认识他以前。   我说,"我终于想起来了,关于那个冬天的一些回忆。"   然而,他只是看着我,轻轻抚摸我的脸颊。   然后,我哭了。   再度恢复理智的时候,我发现自己伏在阿修的背上,他背着我,如许久以前的那个晚上。   围巾绕着我的脖子,却仍有很长一截垂在他的胸前,随着迈开的步子,一下一下地晃动着。   我的手轻轻环住他的肩膀,"阿修,你对我,究竟了解多少?"   "比你想象的多一点。"   "告诉我好不好。"   他想了想,很慢却很有条理地一条一条念给我听。   "喜欢吃巧克力和柔软不用费力咬的食物。"   "补充,苹果除外。"   "喜欢睡懒觉,没有睡醒会乱发脾气。"   "热衷和朋友在一起,对分开没辙。"   "不是太爱运动。"   "最爱的节目是我猜和AFV。"   "常常一个人多愁善感、伤春悲秋,莫名其妙地情绪低落。"   "习惯发呆。"   "喜欢软绵绵胖乎乎的东西,比如龙猫。"   "路盲。"   "小名叫妹妹头。"   "懒,不爱收拾房间。"   "一个人逛超市,会变成三岁小孩独自疯癫。"   "有时很健忘,有时又出乎意料地记仇。"   "害怕寂寞。"   ……   我再一次哭起来,酒精实在害死人,完全失去贯有的克制力。   哭得这样伤心,不晓得哪里来的那么多眼泪,只是像泄洪失效的闸,刹不住了。流到嘴里的眼泪,和着浓重的酒气,有点咸,又叫人想晕。   "如果有一天,我们不能在一起了呢?"   "那我一定去找你。"   "找不到呢?"   "那我就等在你找的到我的地方。"   "要是我一直不来呢?"   "那我就一直等,等到你的路盲治好。"   我的眼泪落在阿修的背上,被他的灯芯绒的厚外套全部吸了进去。   他的背好宽阔,从粗绒线的毛衣领口传来肌肤温暖的味道。好闻,又缠绵,整颗心都仿佛浸在蜜糖满满的罐子里,沉甸甸的,很甜,有存在感。   让我好好记住这个味道。用我的一生。   事实上,我完全不记得我究竟是怎么回到家里。   只是早晨昏昏沉沉睁开眼的时候,我发现睡在自己的床上,被窝暖暖的,热烘烘。   当我转过头来的时候,我发现阿修放大数倍的超帅的睡脸,就在我眼前。   我揉揉眼睛,然后伸手摸了一下,很真实的肉感。   迷迷糊糊中,似乎是阿修睁开眼睛,然后很温柔地吻了我的额头。   啊,一定是梦吧,他怎么会在我的床上,拥抱着我呢?   但真的是一个很美好叫人幸福到落泪的好梦。   所以,我闭上眼睛,很陶醉地笑了笑,心满意足地继续睡觉。   管他是不是梦,我很幸福,那就是了。       第五部分: 第65节:番外:冬天的回忆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2189)   番外:冬天的回忆   大二的冬天,我从慕尼黑飞回上海。突然想回来看看父母。   妹妹走了之后,我们这样寂寞。   妈妈没有想到,遗传自她的心脏病,会先夺取女儿的生命,自此身体更加一落千丈。   老爸本就是个不善言辞的人,面对这种事,只会排遣于学术。   而我呢。我是长子,却悲哀地落荒而逃。这么多年了,我还是没有办法忘记。   那个像雏菊一样的妹妹,我的小妹妹,就这样消失了。   不再打棒球。从不太闷的人变成非常闷的人。   我失去愿意与别人沟通的热情。   孤独。却放任自己孤独。   在德国的山林小道上,树木郁郁葱葱。远远看过去,好像一个又长又深的树洞。   有时候,我会一个人边走边想。如果就这样,一直走下去。   是不是会看到龙猫,在树洞的那一头等着我。   不奇怪。我这样闷的人还有怀念的东西。   比如棒球,比如儿时喜欢的卡通。比如,妹妹。   但怀念,对我来说,已经变成一种负担。我在这样的追忆中得不到一点点的安慰。只有无尽的悲伤。   被选中做交流学生,遂了我的愿。我终于可以逃开这里的一切,让自己不要轻易地再陷在回忆里。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忘记,并不是人类能够赐予自己的能力。那是上帝偶然发慈悲才会给我们的礼物。   我更加地沉闷,没有生气。几乎可以听到自己内心腐烂风化的咝咝的声音。   寒假,有三周的假期。   本不想回来。然而,晚上散步吹了风,重感冒。发了高烧。躺在床上,觉得就这样死掉也未尝不可。可又觉得空荡荡,人生虚幻得不甘心。   勉强爬起来煮粥给自己喝。白粥快要泼出来的时候,我哭了。很想念爸妈。   我是这样脆弱的孩子,一直在逃避。人生怎么会这么痛苦。   上海的冬天一贯的阴冷,下飞机的时候,我打了电话给妈妈。我说,我回来了。   妈妈听到我声音的刹那,哭了。   在德国理发很贵,一次要2,30欧。我任由头发疯长,终于长的好像原始人,乱乱地遮住整个脸。似乎还可以御寒。   但还是很冷。那是一种从心底升起来的寒冷。   从某一年的夏天,我就开始怕冷。很怕。   感冒越来越严重,讲话鼻音严重,含糊不清。   去医院看病的时候,顺道去看爸爸。   他说他在学校带两周的短学期,电信学院的学生,每天一个上午。   我晃了很久,算了差不多上午的课结束,到他的办公室。   老师叫我直接去实验室找他。他们还笑着说,你爸爸最近很有干劲。   我很有些不解。去到那里才知道,所谓的干劲,原来是有太需要管教的学生。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那个女孩子。   实验室是个大教室改建而成,四面穿风。有一个后门,一直不上锁。我从后门进去,悄悄坐在最后。   爸爸正在训人,依稀可以听出来非常生气。似乎是那个女生的汇编语言一塌糊涂。   我听得老爸说,真是少有像你这么笨的学生。口气骇人。   那女生开始抽抽噎噎地哭起来。   我叹口气,爸爸的脾气越来越坏,他的学生总是遭殃。   然而,那女生哭了一会,突然抬头,很响亮的说,我不笨。   老爸,还有坐在暗处的我,都愣了一愣。   那女孩用手抹抹脸,再次说,我一点不笨。   我几乎笑出声来。我清楚地看到老爸的脸上青红交加的尴尬表情。恐怕第一次,有学生这样顶撞他。   他面上神色转了半天,口气缓了一点,但还是凶巴巴,不留情面。"那你证明给我看。"   "好。"那女生颇有气势地应道,她抬头的瞬间我看清她。   眼睛很大,脸孔小小,一张倔强下巴。咬着牙,似乎把老爸当仇人。   那天回家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心情有点不错。想到爸爸的表情,就忍不住想笑。   第二天,我又去了,依然悄悄坐在最后一排。   爸爸对那个女生还是很凶。   她还是很倔。一个人留到很晚,中饭也不吃,在那里钻研。   直到完成这一天的进度,一脸得意地给爸爸看。   遭批,返工,复查,再批,再返工,再复查。   通过为止。   情绪居然会越来越高昂。   看到她的时候,我止不住地有笑的冲动,然而平静下来,却又有点愤愤。   为什么会那么开心,不是应该愁眉苦脸哀悼自己不能如意的寒假么?   一定是因为她没有经历过像我这样的伤悲。   亲人离去的痛苦,以及不断被纠缠的懊悔。   回到家里,老爸问我,怎么你后来并没有来找我?   我说去医院看病了,说完便一个人走进书房坐在那里。   这里本来是妹妹的房间,她走了之后,父母没有如小说中常见的那样,保持房间的原貌,而是在一年后,将它改成了书房。   是老爸的主意,他说,小静活在心里就够了,她走的很从容。   为此,我一直不愿和他多说话,尽管我知道他从各方面来说都是一个尽责的好父亲,但我还是不能原谅他的冷酷无情。   这个房间,尽管书架和其他的东西已经遮盖了原来的面貌,但我的记忆却从来都只停留在那个时候的样子。   靠墙,应该是妹妹的床,窗子左边是小书桌,门后有一个衣钩,她用小学里演童话剧的布偶套住,因为我常常会撞到……   我根本还是记得一清二楚。       第五部分: 第66节:感冒恶化成了鼻窦炎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2894)   多么希望,老天再给她一次机会,或者给我一次机会。一个月也好,一个礼拜也好,哪怕一天也好,我会带她去她所有想去的地方,送她所有她要的东西,带她去追我最不喜欢的明星…….   然而,我又沉默了。   如果……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我也许只会做一件事情。   陪着她,甚至命令她,留在只有消毒药水的医院里。   说到底,无论再有多少机会,结局总是一样的。   忽然,觉得心里绞痛。   第三天,第四天,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每天都会出现在这里。静静地,坐在这个lab的角落里,没有人看到,没有任何的存在感。   也许,我真的太无聊了,无聊到每天来看这个不知名的女孩,都会让我觉得有点事情可做。   今天,空荡荡的lab里一如既往地剩她一个人。   我发觉她真的太过神在在。   用心的时候,速度快的惊人。不用心的时候,就像现在,明明手上有未做完的事情,却只是一径地托着腮望着窗外,看着外面蓝灰色的天空发呆。   她在想什么,她那样的性格,也会流露出偶尔忧郁又有些迷茫的表情。   待我发现之时,已经看她看得入神了。我被自己吓了一跳。   第5天的时候,医生问我有没有好好吃药。   我摇头。我的感冒恶化成了鼻窦炎。   老头说,年轻人就是这样,不晓得爱惜自己的身体。同时,很无奈地看看我的长的不像话的头发,乱乱地盖在眼前,重重叹了口气。   我拿了加重的剂量,吊了2个钟头的盐水。   去到lab的时候,已经空无一人。   仔细看看贴在前门的时间表,才发现,今天是2周短学期的最后一天。这意味着我再也看不到那个倔强又迷糊的女生。   心里,忽然空荡荡。   在我惯常的位子上又静坐了一会,决定起身离开。   忽然前门急匆匆跑进来一个熟悉身影,满脸惊慌地探头在自己的座位上摸来摸去。   我胸腔里的心脏,在那一刻,不受控制地乱跳。   是那个女生。   她脸上一直带着焦急的表情,然后一层一层地沿着排好的位子找过来。我不由屏住了呼吸。   她低着头,睁大眼睛看着地面和课桌的台板,全然没有注意到即将出现在她视野里的柱子后面的我。   果然,在看到我的一刹那,她已经够大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完全,被吓到了。   她呆滞了大约几秒钟,就发出一声大叫,"妈呀~~~"   我哑然失笑,然后及时拉住了她被桌脚绊倒,向后跌去的身影。   她的手,好小。   她惊魂未定地站稳,恼怒地甩脱我,"你!干吗在这里吓人!"   "是你自己被我吓到的吧。"我开口,那种粗哑骇人的声音又让她眼神里多了几分戒备和怀疑。她扫了我的头发,不由自主再往后退了一步。   我有点痛恨,自己的感冒,还有这个乱糟糟的外形。   "你是谁啊,这里是电信学生的教室。"一副着急赶我走的样子。   "我是庞老师的,……学生。"   "哦。"她眼神里的敬而远之稍稍减弱,又问,"你是几年级的?"   "我,已经毕业了。"我随口胡诌。   "我看也是。"她又扫了我几眼,表示同意。看起来,打扮真的很重要。   "你回母校看老师?"   我点头。   "那不就是学长啦?"   我再度点头,尽管没有一个是事实。   "我问你啊,庞老师是不是一直对学生很苛刻?"   "还好吧。"我心里在笑,只是对你吧,你比较让他头痛。"你不喜欢他?"   "废话!受虐狂才喜欢这种类型!"她很迅速地反应,语气里有无名火。但不一会儿,她又说,"不过,他有的时候,又让人觉得有点可怜。"   "为什么?"我有点吃惊。   "我看他,好像根本把我们当作发泄对象,就是那种心里不开心,然后撒气撒在我们头上的感觉,"末了,又加了一句,"特别是我。"   我苦笑一下,的确,爸爸的脾气在妹妹去世后变得有点古怪。虽然不说,但真的,和以前有些不同了。而我,从来都没有安慰他的念头,从没有。   "其实他是个不错的老师。"不由自主地想替老爸辩解几句。   "我知道啊。"她居然很干脆地回答,"就是脾气臭点,算了,不计较了,对了,……"她尚未开口,前门就有个女生大声叫,"笨女人,你找到了你的围巾了么?!"   她急匆匆地回头,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下来,"apple,找不到!"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门口,"你说是不是我根本没带出来?"   "谁晓得你,你要是近视眼的话,绝对是戴着眼镜找眼镜的那种。"   "呜,你怎么这样说我。"   "好了,说不定是忘在别处了。"   "我妈知道,一定会杀了我。"   "……"声音渐行渐远。   她就这样被她的朋友叫走了,根本忘记了我的存在。   有一种微微的刺痛蔓延在我的胸口。没来由得觉得生气,坐着一动不动。又觉得很好笑,为一个连名字都不晓得的女生?   想到这里,我情不自禁发出哈哈哈的干笑声。   忽然,门口又传来她的叫声,"学长,再见哦!"   我的笑容僵持在脸上,只是机械地举了手跟她摆一摆,完全只是本能。   "祁萌,你怎么那么磨蹭啊~!!"走廊里再度传来她朋友的吼声。   "来了,来了。"忙不迭地应着,她终于完全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而我仍然呆呆坐在原处。   过了很长一会,我从背包里取出一个袋子。   刚才进来的时候,我发现有一个袋子落在她的课桌上。   打开来看,里面是一条很长很长的围巾,这几天,她每天都带着它,可以绕上很多圈,整个脸都埋在厚厚的毛线里。   我把那个袋子捡起来,却没有交给她。不知道,我到底在想什么。也许一直神在在的,是我,也说不定。   我把那个围巾,像她那样在脖子上绕了好几圈,然后把脸整个埋进去,真的好暖。   我从来都不晓得,自己是这么古怪的人。简直有点变态。但心里,又觉得难以言喻的欢喜。   冬天的下午,天空依然灰蒙蒙,泛着一点近乎透明的蓝色。我很久没有好好看过这个天空的颜色了。   虽然不够明亮,但还有一线阳光。   我能不能期待,那个叫祁萌的女生,不会忘记今天的事情。   这是,关于那个冬天的回忆。       第五部分: 第67节:尾声,三年后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2590)   三年后。   我鬼鬼祟祟地从office的格间里谈出脑袋,四下张望了一下。抬手看看表,17:58,呵呵,还有两分钟就下班了。   此时不行动,更待何时?!拎起话筒,拨给前台美女,"candy,老板走了么?"   2秒钟后,candy甜美的声音传来,"走了走了,小萌你又要复印什么?"   "哦呵呵,攻略,攻略,我泣血求来的旺达与巨像的攻略,一定要打出来!"NND,打了N久的游戏,卡壳久滞不前,好不容易有高手相助,今晚一定要杀个片甲不留!   偶来也!!   听着打印机哗哗响着的美妙声音,简直心花怒放。   正得意间,一击爆栗上来,我的主管arthur站在我背后怒目相视。   "祁萌,老板前脚刚走,你就在做什么?"他拿起一张打印好的,念道,"巨像三----坐标2E。路是断的,跳过去抓对面岩壁。反身跳到大平台,按住R1..再按住三角..L3向下...."   他眯着眼道,"烦请祁小姐解释下,这是什么?"   我冷汗淋淋微张着嘴,一副待宰的模样。铁证如山,抵赖都没用。   他把纸放一边,双手环胸,看我,"不如,答应我的约会如何?"   我的脸色,比刚刚更加难看,饶了我吧。   毕业后,一番跌打滚爬,我居然被这个颇有名的网络设备公司录取,任布线工程师。工作虽然辛苦,同事之间却处得十分开心。只是大我两岁的主管,至今仍然单身,且对我表现浓厚的兴趣。   呼,我承认,他很有男人味,超有女人缘,美国国籍,有钱,只是……过于自信。   "拒绝我的女性会勾起我的兴趣,不过不要太多次,我会生气的。"他越靠越近,我只能向后退。   "arthur,有话好好说。"我讪笑,我都尽量委婉了,还是无济于事,"那个,我,不能答应。"   "为什么。"他蹙起眉。   "因为对一个名花有主的女人来说,再好的蜜蜂都是嗡嗡叫的苍蝇。"淡淡的调侃声,低沉又稳重的声音,一如既往。   我如获大赦地望去,"阿修。"请容许我感动地流眼泪吧。   他穿了藏青色的正装,玉树临风站在门口,几步走过来,一把搂我入怀,"不好意思,下班时间来接女朋友,没问题吧。"   好了,arthur,对不起,拜托你下次泡女人前找一个男朋友不要太帅的。那样不会太打击。   默哀数秒。回头面对更加严峻的考验。   "麻烦你解释下为什么没有跟我说过办公室有人在追你?"坐到车里,阿修好整以暇地看我。   "阿修,你穿西服原来这么帅,我都没机会看到,第一次耶!"转移话题一向是我拿手。   "别打岔,乖乖回答。"   "领带的颜色也很衬,袖扣也……"下巴被捏住。   ―___―这个场景,就像恶少调戏良家妇女。   "看来平时还是太纵容你了,罚……"看穿我脑子里千回百转的某人毫不留情地狠狠落吻,毫无招架之力,我瘫软在他怀里。   为什么,比我晚毕业的阿修,成熟得已经不像话了?!没有天理!比起我这种被办公室同仁嘲笑仍然要过六一的小孩相人士,阿修不论气势、表情、风度、做派……都超越我无数等级。   难道,这就是所谓成功人士和浑水摸鱼者的根本区别?!   我赌气,有点郁郁,我也有很努力,只不过工作性质不同,我是闷头做技术,他到底是全世界飞来飞去做presentation的汽车高新技术推广的前沿力量,本来就是要讲派头的。   这样一看,我的阿修,真是个中翘楚,不错不错。对了,这样一来,不又要多很多觊觎他美色的情敌?!不好,伤脑筋。   "神经兮兮,又在瞬息万变换表情。"他瞪我。   收回前言,工作后,庞修同学的脾性越来越恶劣,大有爬到我头上来的趋势。   每次我生气不理他,他就很凶地对我说,"是你把我拐上床,你要对我负责!"   我靠!简直叫人呕血!他居然一直拿大四圣诞的醉酒事件要挟我,好像我是罪魁祸首。   拜托,这明明是一个小灰狼把大白兔带回山洞却发现大白兔是吃荤的倒霉故事。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照我哥的说法,洗什么洗,别洗了,这样好得很。   我极度怀疑,他是在为自己开脱,以为我是傻瓜?那一天他送apple回家,一去不返。之后apple逃去北京,他从韩国千里大追踪。Apple又反常地改行做了娱记,积极地去韩国采访诸多明星,技术界生生折杀了一股明媚春风。   看来,我们兄妹都很喜欢跳黄河……   我很哀怨重重按下按钮,把车窗关起来,"说吧,去哪吃。"   "和平楼要拆了。"阿修这样不动声色地说道。   拉到胸前的保险带刷地脱手,飞快地缩回去。   "你说什么。"我简直是惊讶到瞳孔放大了。   "和平楼要拆了。"他这样笑笑,眼里却有万千不舍。   "几时知道的?"   "今天。"   "那,几时拆?"   "下周。"   我一瞬间,完全说不出话来。   那一个晚上,我没有睡好。   直到东方露出鱼肚白,我终于一个翻身坐起来,悄悄洗漱完毕,溜出家门。   我想去的,只有那个地方。   用力地蹬我的脚踏车,穿过无数熟悉的街道,飞驰在空无一人而又弥漫些许雾气的校园。磕磕绊绊的石子路,旧旧的木桥,蜿蜒的小河……   最后,是我牵挂的地方。   我停了车,默默地看着它。   和平楼依旧破破的,记录着数十年来的斑驳和风雨。   我在这里,上了整整二年的专业课,被老师训了很多次,和同学一起开过数不清的班会,下课后无数次一马当先抢占厕所……但是,最最重要的是……       第五部分: 第68节:后记一些话 (更新时间:2006年05月08日 本章字数: 2442)   我抬头看向三楼那状似阁楼的突起物,过去的时光潮水一般涌入脑海。   慢慢走到二楼的大铁门,想起了那个时候,突然之间门被拉开的景象。   这扇大铁门背后的世界,在当时的我看来,根本想不到会是这样的绮丽美好,又会带来这么多的感慨。   这扇厚重的门,把我们与外面隔绝了开来。   我们试图逃避世上的纷纷扰扰,然而最终却发现,只有直面才能解决。   我们在这个完美纯净的秘密花园里,不知不觉地长大,终于变得坚强,有自信去克服所有的荆棘与障碍。   然而今天,这里也要被拆了。   此时此刻,阿奇和阿修也不在身边。我独自一人,面对世界。好寂寞。   我蹲下,把脸埋在膝盖里,泪水慢慢浸透了裤管。   我的秘密花园就要消失了。以后,我只能在记忆里缅怀它。这个记录着我最深刻感情的地方。   铁门晃锒一声从里面被拉开。那是似曾相识的一幕。   我抬起布满泪痕的脸,和阿奇久违的灿烂笑容近乎垂直地相对。   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简直要让人失声痛哭。   阿奇说,"你这张脸哭得如此难看。"他拽着我,一样的大力道,转过几节台阶,站定在木门前。   我伸出手指,轻触着门上的木纹,慢慢推开。   明亮的小小房间,天窗开着,从窗外飘进树叶的清香。地上的书依旧杂乱的堆着,熟悉的每一个角落。在窗台边,哗啦啦被风翻开的书页,好像下一秒就会有修长的手指,轻轻的将它合拢。   我望着书发楞。   书本继续快速地翻着,快要到末页。   我的故事,也快到尽头。就快落幕了。   曲终人散。   然而那种感触,那种气味,仍然牢牢占据我的记忆。就像变成我身体的一部分,而且会继续镶嵌在我的未来一样。   有人影出现在窗台边,长而优美的手指头伸出,轻按住书页,悄悄地合上。   阿修温柔的目光,穿越所有的空间与距离,专注地投在我的身上。   昔日俊美的少年,已经变成了迷人的男子,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浑厚,即使站在我得面前,还是让我感觉他在我的耳边缓缓细语。   他们说,阿修,听了你声音的女孩子,都会爱上你。   我也是,即使你只是说了三个字。   但却让我喜极而泣。   时光似乎还是停滞在那一刻。一直等待着我们准备好的刹那。   我走过去,把头靠在他的胸前,他的心跳,安稳有力。   阿奇在边上微笑,"你们不可以忘记我,亏我坐了十多个钟头的飞机,时差都没有倒回来。"说完,格格地笑着用力地拥抱我们。   阿修的声音,回响在安静又熟悉的空间里。   "我们的同盟,永远没有终点。"   后记一些话   有没有看读者留言看到眼眶湿润的?我想我就是那一个了。   《秘密花园》写的时候,还是夏天,那个时候,我记得我在文案里说,大水冲啊冲,带我去远方。也许,当时真的只是玩票性质的写一写此文,然而,到最后,我发现自己不可避免地走火入魔了。   想起很多往事了吧,虽然都已经过去,但是永远伴随着我,在我伤心难过或者感觉失落的时候,安慰我,给我一线温暖。   那些朋友,那些拥抱,每次回忆起来都是伴着阵阵甜蜜的疼痛。   朋友和我说话,很喜欢损我。   也许,我的性格就像一只沙包,如ellen所说,看了就想欺负,当然,是手下留情的欺负。   也许,看我恼怒或者惊惶失措的表情,真的满好笑的。   和我合得来的,大部分都是外露疯癫比较BT的类型。无一例外,都好像有着双重人格,就是在爽朗表象的背后,有着不为人知的忧郁。   当然,我也有一些深沉的朋友和一些气质很好的女朋友。   然而,这一型的朋友,是我一直远远仰慕却无法成为的类型。我喜欢他们,爱护他们,希望他们幸福。   但我,还是我,过着属于我这类性格所会走下去的人生道路。   性格决定命运。细想一下,真是一句很有哲理的话。   之所以,花了那么多废话,在这里说这些事情,是因为,在秘密花园里,祁萌的性格慢慢也注入了很多我自己的心思。   并非是指她那样小强的精神,呵呵,笑……而是在她追寻自我的道路上的那种迷茫。   面对未来,到底自己适合做什么,怎么走下去。其实,这个探索的道路远远没有结束。   哪怕我自己,现在还是会突然地陷入莫名的恐慌和情绪低落中。   有时候一个人走,也会有苍凉的那种感觉。世界那么大,我如此渺小。明明很想离开,又被很多东西束缚,原来不是客观的无处可去,而是内心的无处可去。   然而,下一秒,我就买根棒棒糖舔舔,觉得人生还是满足的,我还有钱可以买糖吃。   我对几个朋友,说过这件事,看起来,大家都颇有共鸣。   晋江,对于我,是更特殊的一个存在。   我在开始写文之前,从来没有想到过,会有这么多人喜欢。   也许,我们在平时,和别人沟通的太少,情绪的宣泄迟迟找不到出口,所以,才会在看到击中自己内心某一处的字句之时,发现到自己真正的心情。   在看很多高手写的文时,常常会流眼泪。大概就是因为,找到世界上那一个和自己有相同念头的人,产生的巨大的共鸣。   以后,还是会继续地写,会尝试不同的题材,也许会有我号称只有自己脑子被枪打过才会动笔的穿越。。。。。呵呵。。。。   但有一点,不会变。   我写的文,一定会是有着自己的心情的。   我的文,必须先要感动我自己。   这几天,颇有些烦人的事情纠缠着我,但是每次看到大家的留言,都会衷心地笑出来。你们对于我,不仅仅是读者,还是朋友。   我总被人说,会吸引同类的前来,大约真是如此。   对于惺惺相惜已久,自小狗欢欢开始就一直支持我的大家,已经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昨天回家很晚,坐在空荡荡的电车里,靠着玻璃窗的时候,忽然觉得,世界,其实很美。 ━━━━━━━━━━━━━━━━━━━━━━━━━━━━━━ 我下TXT书网www.wxia.net更多免费电子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尽量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