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下TXT书网www.wxia.net更多免费电子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尽量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 长裙过踝半厘米 (一)长裙与围巾与狭窄的背影 更新时间2008-7-20 16:29:48 字数:2707  开学第一天,罗素就成了焦点。   倒不是因她有多漂亮——我们的专业是文科类,女生比例占压倒性优势,美女资源因而也比较丰富。在她进门之前,我已经看到了好多张闪耀着迷人光彩的脸了。   然而,罗素走进教室的那一刻,所有人的注意力,还是不约而同地集中在了她身上。   ——她穿一条雪白轻纺及地的长裙,长发过腰,飘飘欲仙。   几年后,我向她提起这次亮相,语气是感慨的,词句是怀念的——虽然过了那么多年,经历了那么多事,可那惊鸿一瞥的仙风道骨,依然刻在我的脑海里,每当夏日的傍晚,袭来丝丝凉风,便会有一方洁白的裙角,扫过我的心头,挥之不去……   说这话的时候她正横在我对面的沙发上,抱着靠枕挖着鼻孔磕着瓜子戳着NDSL(注一)的触摸屏。我的抒情工作刚进入正轨,她就支起脑袋给了我一个鄙夷的眼神:“仙风道骨?电风扇开大了吧?”   “不,那时候新教室才刚启用呢,还没装电……”   “我是说,”她拿着触笔指了指我身后,“你那电风扇开大了——脑子吹坏了吧。”   “……”   我默。   她重新把自己摊平,跟着游戏的音乐,有一搭没一搭地哼着,间或走调。——然后弓起左脚,随着欢快的音乐,用脚丫在右脚的膝盖处挠来……挠去……   扭曲的歌声和繁忙的脚丫,在我的大脑皮层上,和记忆里那白得透明的裙摆和柔顺飘逸的长发重合在一起,酝酿出一种,类似于纳豆或是臭豆腐或是榴莲那样,让人无所适从的味道……   ——说起来,我是为什么和这种……咳……这个人熟稔起来了?   想……不起来……   追溯记忆的源头,只有一抹张扬的裙角……   “喂,”我伸脚踢踢她,“女的,话说我们怎么熟起来的?”   “死孩子,别把蹄子乱伸,”她一巴掌拍开,“我[吡——]你个忘恩负义没良心的,老娘可是在大太阳底下给你丫当了十三趟搬运啊!这会子居然来问……”   哦,对了,想起来了。   不知为什么,在我的脑海里有一个根深蒂固的印象:穿着长裙的女孩子都是纤细柔弱的。   见到罗素的第二面,她就用实际行动和让我真切地认识到“以貌取人”是落后的、愚昧的、不可取的。   那是报道第二天的下午,我因为入学成绩相对优秀,过往经历比较光鲜,在学习还没开始之前就被一块叫作“学习委员”的劳碌砖头砸中,奉命去和刚运抵的课本们打交道。   望着堆得像城市垃圾一样的课本军团我绝望了。   想我虽不算“弱质”,到底是一介女流,只身徒手对付这么一大摊子……不但有难度,而且非常有难度——可我是外地生,我们学校考进这大学的也就我一个,人生地不熟的,这报名才第二天,班级里同学的脸在我脑海里都还是空白的鸭蛋状态,还没具现化成五官,想找人帮忙一时间也不知道上哪去找。   到底是面子浅脸皮薄,纠结了半天,我还是决定遵循太祖“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教导,用双手直面这惨淡的人生和厚重的书本。   还没走到一半我就后悔了。   教学楼和宿舍区之间的距离仿佛无限的拉长,而我的步幅似乎无限缩短,宿舍楼的红屋顶犹如海市蜃楼,前一刻还在我面前欢欣的跳跃,后一刻定睛看时却又隔着天堂与地狱一般遥远的距离……   手腕在柔弱地哭泣,手肘在大声嚎啕,肱二头肌愤怒地站起来吼叫着抗议——望着那近切而又遥远的红屋顶……说不定我走到那里的时候,会被这四捆书的重量拉扯得犹如刘皇叔一般“双手过膝”……   雄性生物们手持球类,从我身边擦过,一群,又一群。   他们的欢声笑语在我耳边回响。   汗水从睫毛上滴下来,滑进右边眼睛里,咸咸的,扎得眼睛很疼。   “喂!你!”   似乎有什么人在叫什么人,烈日烤得我脑袋晕晕的,听不太清楚。   然后猛地,一片泼辣的颜色出现在眼前,堵住了去路,我惯性向前,一个跌咧,几乎跌倒——抬头看时,正是罗素。   当然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她叫罗素,在我脑海里蹦出来注解是“昨天那个穿长裙的”。   今天她也依然穿了条长裙,黑底,大朵大朵红的黄的扎染花朵,在明媚的阳光下艳丽得几乎跳脱——以至于我已然想不起她上半身是什么装束……坦诚地说,个人觉得,除非裸奔,否则在那样的裙子上面无论穿什么都不会有人注意的……   “喂!叫你哪。”她没有挪开的意思。   “啥?”我歪着脑袋看她——已经没力气多做争执。   她指了指我:“一个人?”   我无力地点头。   又指了指我手上的书:“拎这些?”   复点头。   她二话不说,脖子上围巾一解,向地上一铺。——我这时才看清,她的脖子上,原绕着一条将近一米八长的黑底大围巾。   我甚至还没来得及想她要干嘛,她已经从我手上抢过三捆书,围巾一裹,“嗨咻”一声扔在肩上,扭头拔腿就走。   不久之后,我见她和班里男生掰手腕,被人连连轻松压倒,才发现她的力气也不过只是那么一点点。   几个月后,我才看清她那条黑底的大围巾上面绣着金丝的龙,纯丝制作,双面苏绣,整个图案形象逼真,刻画生动,主题明确——没错,每一根丝线都在叫嚣“我很贵我很贵我很贵”。   然而那一时那一地那一刻,我什么也不知道。   只是呆呆地立在原地,看着她狭窄的背影、佝偻的脊梁、肩上黑色的大包袱和腰线下起伏的裙摆——空气里布满着男生们的嬉闹,女生们的笑语,情侣们轻盈的自行车的叮当声……   “哎呀,你看那个人!”   “啊?哈哈……好像捡破烂的老婆子!”   “还穿这那样的裙子,哈哈……”   ——这一切,对罗素来说,仿佛都不存在。她只是拽紧了那个大得和她的体积不成比例的包裹,迈出长得和她的身高不成比例的步伐,笔直向前。   喧闹的长裙,在灼热的艳阳下,开出绚丽得近乎诡异的花朵。   ——走了十来步,她转回头:“咳,那啥……送到哪里来着?”   搬完书我妄图请她吃饭——未遂——锁上门转头她已经不见了。   往楼梯那一探头,还能看到半条裙子尾巴,听到“副本来不及了啊啊啊!”的惨叫在楼梯间里回响。   “同学,你的名字……”情急之下,我嚷。   “我叫红领巾——”   “……”   忽然觉得,这个夏天,真的有点冷。   注一:NDSL,任天堂的掌上游戏机……这是我第几次给老任做软广告了?   注二:标题致敬:《暗与帽子与时间的旅人》   > 、、! (二)她让川剧黯然失色 更新时间2008-7-20 16:30:09 字数:2610  知道罗素的名字,是两天后的事了。   那是星期六的中午,我早上去熟悉校园,吃了午饭回宿舍,刚推开门,就发现一个脚丫子在门口徜徉……呃,“徜徉”显然是过分文雅了……实际上,那只脚丫子——上面还有毛——正像一只出水螃蟹一样,肆意横行。   ……呃……那个……虽然我们宿舍是四人间,但我听说,其他三个都是本地人,在正式开学之前应该不会搬进来才对,这脚丫是……   我背后一凉——抬头细看……哦,还好,脚丫上面还是连着腿的……腿上也是……连接着身体的……   只有个背影……一头及腰的乱发披散着,整个人基本上笼罩在横七竖八的头发里,也看不清楚穿的是什么……   “我说……”   虽然是自己的房间,但……总觉得,就这么进去好像有点……   “啊?”脚丫的主人声音豪迈有力,“进来吧房门没锁……”   说话间那只脚丫已经从门的最左边,爬到了门的最右边——正准备拐回去。   “哦,好的……”   我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个脚丫的行动路线,走进房间里:“啊,是你!”忽然记起了这个声音,“前天真是谢谢……”   “啊没关系不客气你好我是罗素今年大概和你一个宿舍请多关照。”她死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一只手在键盘上飞速的摁着,另一只手以我难以想象的频率戳着鼠标——一口气把话说完,以迅雷不及网际快车之势转过头来对我“嘿”地龇了下牙,又转过头去。   我愣在原地,看她一头乌黑的散发在空中乱舞,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半晌才问:“那个……您这是在?”   “打游戏。”她简明扼要。   “不,我是说……”我看了看她那依然爬行在宿舍门口的脚丫子,“你的……脚?”   “啊,刚刚有个橡皮擦掉下去了。”她随手抓起摆在桌边的可乐瓶子仰头,“什么啊居然没有了——啊!!!”   一声惊世骇俗的惨叫。   我吓得差点没脚一软趴在地上:“怎怎怎怎么了?”   “我的大法师啊呜呜呜……”她伏在桌上埋头嚎啕如丧考妣。   “啊?”   她的悲伤和绝望如此突然却真实,让我措手不及,急忙凑上去拍她的背:“别哭别哭没事的……”   她抬起头,吃惊地望着我,眨巴了两下眼睛,忽然“噗嗤”一声,接着是“哇哈哈哈”地一阵乱笑,笑得我莫名其妙不明就里只能木然呆立:“哎呀乃增口爱~——内啥,以后……嗯,刚刚那个情况,就当啥都没发生,让我吼两声就过去了。”   然后偏头,咧嘴笑,看着我。   她的牙很白,笑起来很好看。   我像一根木桩一样定在原地,“什么啊这是什么情况我该做点啥?!”“这个人的精神真的没问题吗?”“我的人身安全有保障吗?”之类的字句在我脑中上下蹦跳、左右奔跑、来回盘旋。   “啊,”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站了起来,“我叫罗素,从今天开始是你的室友,请多关照。”说着居然鞠了个标准的六十度躬。   冷淡的敷衍、彻骨的悲怆、狂乱的欢笑和恭谨的礼仪——半分钟之内这个人脸上变了四种截然不同的表情,我的情绪跟着她从南极越过赤道飞到北极,而且还飞在对流层。   不管怎么说,长期的中国式乖孩子教育让我的身体在第一时间自动作出了尽可能合理的回应:“呃,你好,我叫康德。”   ——我必须声明我真的尽力了,尽管我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很奇怪。然而一个人的声音里如果一次性包裹了感激、好奇、恐慌、莫名、外星人(?)、激动、饼干好吃吗(?)、趴地观望以及等等其他诸如此类纷繁复杂互相黏合并排斥着的情绪,大抵上也绝不会比我再正常好听到哪里去的。   “康有为是你的……?”   她一双大得比例失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左眼珠里写着“别隐瞒了”右眼珠里写着“我看穿了”,眉间横批“有奸情!”   “啊?”从小到大,我因为这个比较偏僻的姓氏,被人问了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本来已经答得顺口了,只不知道为什么,被她那黑黝黝的大眼睛这么着一瞪,竟一呆,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啊,不是,只是同一个姓而已,没什么特别的关系……”   “嘁……”她一叹,仿佛有点泄气,伸手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孩子,下次再有人这么问你,你就这么回他:‘康有为算个鸟啊!康熙是我小弟!’”   说完她又一次偏头,咧嘴,带着期待的目光望着我。   我在她墨玉一样的眸子里看到自己骇然木讷的脸。   ——呃……我该用怎样的表情来面对现在的状况或者说……她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身为一个在应试教育的光芒中沐浴了整整十年,身心遵循五讲四美三热爱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标准运行的社会主义四有好青年,我在脑子里翻了又翻,也没能找出应对现状的可行方案来,所谓老革命遇上新问题,只能摸着石头过河……   “呵呵。”   我采取了最保守的回应方式:傻笑。   下一秒,罗素的反应让我知道我摸错了石头:她眼睛里从期望到失望的跌落如此急促,以至于她的眼珠颜色都变浅了:“啊,哦,那啥,如果没别的事的话,我继续游戏了哦。”这句话与其是在征求我的意见,不如说是单方面地强制结束对话了。   果然,不等我回答,她已经重新坐回了凳子上,戴上了耳机。   我立在原地。   看着她狭窄的背影,听着她的耳机里传来“fireinthehole!”的声音。(注一)   她的脚丫重新从书桌地下探出来,横着爬过铺着瓷砖的冰凉地面,拐了个弯,细长的二脚趾好像昆虫的触角一样颤抖探索着……   直到那只脚的大拇趾和二脚趾成功地捕获了一个白色柔软四方体——据说是橡皮,并且缓慢而有节律地一边扭动一边把它拖回去的时候,我脑中的那团混乱的毛线才终于勉强拉抻成一句完整的中文:   “真是个……奇特的人。”   和她深交的热情,因为这次不寻常的会面,稍微黯淡了一些。   我固然感激她能在危难之时伸出援手拯我于水火,可谈话间这种如坐过山车一般的剧烈起伏,实在让人……不敢领教。   嘛,等两天,看看情况再说吧。   ——我这么想着,开始归置自己的物件。   却没想到,不过两天后,就又有人,在我那结交新室友的火头上,狠狠地浇了一大盆冷水。   注一:打CS的孩子应该知道是啥了吧。   > 、、! (三)嚼舌根的时候请注意交通状况 更新时间2008-7-23 19:47:32 字数:2683  那是开学的第一天。   我上完上午的课,去觅食。   食堂里——正如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的绝大多数大学里的绝大多数食堂一样——挤满了人、人、人、人、人。到处是人头人脚,人屁股人腿,除了人啥也见不着。   “哇哦。”我听到身边一个熟悉的声音,扭头一看,果然,是罗素。   她今天穿的是几乎拖地的小摆绢裙,靠近腰的地方是艳丽的鲜粉红,往下越来越淡,脚边几乎粉白,上面还缀着绣花和珠片——大太阳底下,闪得晃眼,也看不清是什么图案的。   让人惊悚的是,在这么一条粉嫩粉嫩的裙子上,她居然穿这荧光绿色的吊带背心……红配绿!红配绿啊!我自小就受到“红配绿赛狗屁”的教导,当年军训的时候,穿着军装扎红领巾都让我狠狠脸红了一上午。   而这个人,居然就这么坦然地粉裙绿衫,直在人头涌动的食堂门口……而且居然,还蛮协调,不错看。   “哎呀呀……啧啧!”只见她踮起脚尖,探头看了看“主食”柜台,又转头望了望“副食”柜台——当然,站在这个距离,除了黑压压的蠕动的人头之外,是什么都看不到的。   这时候,有一双白色的长腿停在了罗素旁边——隔着罗素,我看不见她的脸:“哟,这不是罗素吗?你也考进来了?”   话语里三分讥诮,无分揶揄,十分与人难堪。   罗素却仿佛没听到似的,自顾自对这人头攒动的食堂叹了一声:“这架势,知道的是卖饭吃,不知道的还当卖人吃呢。”   扔下这么一句,裙角一飞,竟自扬长而去了。   “喂?罗素?”   我们是新校区,又刚开学,只这么一个建好的食堂。校园周围的小店也尚且未形成体系,稀稀落落的,而且多半一看门面就让人望而却步。   ——她就这么不吃饭了?   不久之后我便发现,吃饭这种对于普通人来说是“生存之必须”的事情,对于罗素来说是“生命的奢侈”。一天一餐在她来说才是常态,乃至两天一餐也并不稀奇。   缺饭的理由千奇百怪,从“我要减肥”到“要存钱买blabla”到“让我把这页画完先”到“胃同学说他今天不想开工”不一而足——当然,最常见的还是“人家懒得走到食堂的说”和“食堂好挤啊不想去拼杀的说”,所以,“要我劳动我宁可不吃饭”这句话(注一),在她身上竟算不上是一个发狠的决心,而是一个现象的概述。   当然,那个时候我是不知道的。   于是我站在食堂的门口左右为难:是要体现舍友之谊,冲上去问她要不要帮忙带饭呢;还是就这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地看她饿着?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那条粉色的裙子已经飘远了,那双玉白色的长腿横过来,支在了我面前:“打扰,你是和罗素住一个房间的康德同学吗?”   我抬头:绝色!   正是报道那天,我在教室里见到的众多水准线以上的脸中,最出色的那一张。   肤如凝脂,眉若描黛,唇比娇花,目似点漆,风姿卓绝,顾盼生辉。眉宇间挡不住一股风流,恰是那种,生于商能造出炮烙虿盆,生在周能把天下诸侯忽悠一趟,生在春秋能将吴国从地图上抹掉,生在三国能使董卓变成天灯,生在唐笑一笑君王便从此不早朝的,“绝代”红颜。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样一幅稀有的好皮囊出现在面前,虽不知道里面包藏着怎样的腑脏,早已先平添了三四分好感。   “那个……你和罗素一个屋的?”   她见我不答,又问了一次。   哎呀不好,光顾着看人家的脸,疏忽礼仪唐突美人了——我连忙咳了一声,做思考状:“你说刚刚那个穿长裙的?——她叫罗素啊。”   “嗯,”美人微笑着点点头,“就是她。她和你一个寝?”   那笑容如春日杨柳风,吹面不寒,却让人的心像春天湖面的薄冰一样不知不觉地融化了,我的脑袋晕乎乎地,只剩下最后一丝理智,用于点头。   “哎……”美人微微叹了口气,“那真可怜。”   我惊叹于那一笑一颦之间流转的神韵,思维回路停滞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可怜?为……为什么?”   “嗯?”美人眉梢一挑,“你不知道?”   迷茫摇头。   “嗯……那个,我叫尼采,和她一个中学上来的,”美人抬手向周围指了指,“我们都是。”   我顺着她的手指,四下一看,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身边已经聚拢了四五个女生——中间两三个也颇有姿容,然而我的眼睛只粘在美人身上,竟完全没有发现她们的存在。   这么大一坨人阻塞在“中午开饭时间”人流量巨大的食堂门口,给交通带来的压力可想而知。看着前前后后面带怨气脸红脖子粗的人群,我脸上一热,连忙悄悄向角落里移动,一面招呼尼采为首的那群人:“哦,这样,那个……这边说吧!”   为了体现“小道消息”的私密性,并方便声波传播,尼采为首的那群人向我的方向移动了寸许——然而,这些许不过杯水车薪,根本不足以改善食堂门口那惨烈的交通崩溃的现状——而且,由于尼采的站立姿势改变,更加突出地向公众展示了她完美的线条,导致不断有雄性生物经过时发生摩擦和碰撞等规模不等的交通事故……   “你不知道,罗素在上中学的时候……”   尼采那戏剧性的嗓音,把我从两个雄性面对面相撞几乎互相亲吻的可笑场面中拽了回来——室友的好坏,决定了我下面一年的居住环境,我自不能从容地置身事外——更何况尼采的那语句是那么夸张幽默,充满了表现力和感染力,我不由自主地就被吸引了过去。   于是我站在食堂门口,在来来往往的人们各种复杂目光的笼罩下,聆听了一次丰富多彩“罗素小姐奇人异事报告会”:   她抽烟。   她喝酒。   她徒手抓老鼠,也不怕蟑螂。   她上课看漫画。   她顶撞老师。   她翻墙逃课打游戏。   她当面对人说“我很讨厌你,请不要和我说话。”——理由是“你的姓我不喜欢”。   她同时和四五个男人保持着友达以上的亲密。   她的数学不及格——而且不是一次不及格,是次次不及格,“100分的考卷能考到30分就算很好了哈哈哈”——这是尼采的原话。   说这话的时候,那张近乎于完美的脸上,绽放了一个布满整张脸每一个角落,仿佛发自内心般,愉悦而甜美的笑容。   尼采摇晃着屁股,带着跟班们离开了。   路面恢复了通畅。   我留在原地,面对着汹涌依旧的人潮,咀嚼着这席胆固醇和信息含量双重超标,或许不利于健康的对话。   注一:藤崎龙《封神演义》中的太公望精神。   > 、、! (四)香烟是坏女人的坐标 更新时间2008-7-24 19:20:42 字数:3132  尼采那出众的外观,和优越的口才,无疑让她充满了说服力。   可惜,我已经是成年女性了——意思就是说,我不会像某些心智尚处于未成年阶段的孩子一样,对煽动照单全收;也不会像某些雄性成年生物一样,见到美女大脑就变成一锅煮烂的臭豆腐——我有我的思维,我的判断,和我自己的行为模式。   在尼采面前,我固然不会傻到让她看出怀疑的破绽——信任的鸡啄米式点头和感激的笑容才是她想要的。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犯不着和地头蛇结梁子。   罗素这边……   尼采们那期盼的目光,已然很明确地向我昭示了她们的用意:同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总有千百种方法,可以给罗素找不痛快。   可惜,我并没有那么二缺,单凭几个小妮子空口白舌两句话,就把自己送出去给人当枪使:   和罗素同住一屋的人是我,若是真的有摩擦,在前方承受战火的也是我。   她们是可以手一收,头一仰,说声“天气不错”,权当什么事也没发生。我可是得在最少一年的时间里,和那个人同进一个门,同开一扇窗,就着同一个小风扇纳凉,在同一个小阳台上晾衣裳——这年头,换个宿舍,可比想从十三层地狱爬上天堂还难。   于是,开学期间,我顶着一张柔弱温顺的脸,在尼采和罗素之间,寻找着微妙的平衡点。   我和尼采们一吃饭,上下课,却不过多地参与她们的小团体活动——十次里面,总有八次是被我推掉的。她们热衷于唾沫横飞地,说着我记得的、和我不记得的那些名字背后的奇闻轶事。我总是微笑,点头,默坐,除了各种语调的“哦,这样啊”和“那么,下面呢”之外,连评论也不多给一个。   在宿舍里,我保持了最大限度的礼貌、谦和与友善,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与罗素和平共处。   我知道,这样危险的平衡保持不了多久——   尼采,并不是能够等待的人,她的美貌,她的先声夺人,她措辞的肯定,她语气间不经意的居高临下,她言谈间优雅的举止,和其间隐藏的不容置疑的意味,以及,她身边的人的恭顺和服从,都在传递着这样一个信息——尼采,并不是能够等待的人。   我不知道她的心理底线在哪里,然我猜测,最迟不过期中,她就难免要送来最后通谍了。   在我面前摆着这样一个糟糕的选择题:   或者加入尼采军团,成为嚼舌根子舔尼采屁股并乐此不疲的傻子;或者……我扭头看了看那边,穿着背心小热裤,随着不明音乐——许久之后我知道那是SOS团团歌——跳舞跳得很HIGH的罗素……嗯……变成这样的疯子。   嘛,多少能理解美国人民在填写选票时候的心情了。   我蜷在椅子上,看着面前那条扭动着的小腰,欢乐,而灵巧——我在观察。   我需要更多、更确切地事实——来证实、或是推翻,尼采的话。   不幸的是,罗素的每一个动作,似乎都在或多或少地为尼采的说辞做着注解。   在我的知识范围内,所有“不符合好孩子行为规法”的事情,她几乎做了个遍:什么上课看漫画啦,走路玩掌机啦,作息不按时啦,通宵打游戏啦……   就连“当面和人说‘我很讨厌你,不要和我说话’”,这种听上去匪夷所思百年不遇的场景,我都有幸亲眼目睹了……而且,这句话的对象,是我们的班长兼团支书,全班为数不多的几位男性,酷帅有型的马柯思大人。   只有我和她在宿舍里的时候,根据心情的不同,罗素的态度时冷时热,时好时坏,时上时下。   她可以戴着猫耳和猫尾巴,穿这可爱的粉红色的女仆衣服,待在宿舍门口,听着我的脚步声,等我摸钥匙的时候忽然打开门,鞠躬说一声“主人,欢迎回来。”——全然不顾我身后,楼道里的同学们惊讶的看外星生物似的目光,和僵硬呆滞的姿态。   她也可以连续一个周末都蜷在电脑前——为了坐得舒服,她在开学的第二天,就搬了一张标准网吧用大型黑色软质可旋转扶手椅来宿舍——无日无夜地对着屏幕,不眠不休,不吃不喝——除了手指不断操作着键盘和鼠标,发出机械的碰撞声,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其他地方可以表明她是一个正在呼吸的生命体。   宿舍名单上的另外两个成员,家住市内,往返方便,只是挂个名。   这三十多平方米的空间里,往往只有我和罗素两个人。   不可否认,罗素的情绪主导着这个空间里的气氛。   要是她一天不说话,整个房间里的温度都会下降三度。   这让我更加踟蹰了——要真和这家伙闹翻了,保不定难受的是我是她呢。   就在我徘徊在人生的岔路口上,举棋不定的时候,一件小事,给了我临门一脚……   那是开学一个月后的一个星期六,难得的大太阳,我看看天,再看看床,决定抱被子上天台去晒晒。   刚推开天台的门,一股呛人的烟味迎面而来。——都谁啊?今天检查,教导主任可就在楼下转悠着,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巡视的还没走呢小烟儿就抽起来了?   我把被子往横竿上随便一扔,探头过去瞧。   一个削瘦的背影,白衬衫,长直发拢在背后,束作一束,若狼毫大笔饱满的一竖——偶尔,在微风的撩拨下,晃荡出几缕悠闲的青丝。   秋日下午三点钟的阳光,打在这浓墨的笔画上,折射出饱满的光华……   是……有男生偷上女生楼?因为教导主任查房,就躲上来了?   这种事,说起来,也算普遍了……   听说三楼有个女生,开学第二天就带男人回来了。   还有五楼那个……   啊,这个不知道是谁家的呢。   这身条,这长发,这淡淡的烟味和忧郁的背影……   我的脑中那种名叫“少女情怀”的毒素开始发酵——一个从天台邂逅开始的浪漫故事,在我没有浇水也没有施肥的情况下,擅自在我脑中疯狂滋长起来了!   就在它快要开花结果的时候——   一阵风吹来。   掀上来一片华贵的枣红色——是……裙摆?!   花的生命很短。   我那爱情的小花啊,还没有盛开就已经枯萎——在这个世界上,会在衬衫、T-shirt、背心、夹克blablabla等等其他所有类型的上装下面,都死硬地搭配长裙的,还有其他人吗?   有吗!?   没有。   于是,   果然——   转过来的,就是那张,每天在宿舍里看到的那张,挖鼻孔打喷嚏瞌睡一天里总有半天在放空状态的脸。   ——罗素。   “啊,不好意思,”罗素看到我,连忙把烟掐灭了,扔在地上,“我没想到——这里会有人来……那个……晒被子?”   “嗯。”   “呃,烟味一会就散了,真是不好意思。”   大概是看到我表情不善,罗素冲我羞涩地一龇牙,挥手开溜——却又转回头,把那半截烟捡起来,才跑下了楼梯。   我立在原地,嗅着空气里的烟味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渐渐地,蹙紧了眉:   抽烟的女人,在我的常识范围内,和“特务”、“妓女”、“二奶”、“没正经”之类的负面词汇直接的联系在一起,我条件反射地就想到了她那身总是过度张扬的打扮……   “什么嘛。”   我狠狠踢了一下地板——脚很痛。   “好人家的女孩子,哪里会去学人家抽烟的。”——不知为什么,明明是我自己嘴里出来的话,听起来却莫名地像妈妈。   决定了。   为了表达我对她污染大气的愤怒,以及悼念我那三分钟就结束的幻象恋爱,我要——   ANTI她!(注一)   注一:ANTI,就是反对的意思。当然在反对之外,还包含了过激的行动的意思在里面——比如,韩国的艺人ANTI组织,还有XQ的热血声优ANTI楼什么的。   > 、、! (五)要疯?还是要傻?这是个问题。 更新时间2008-7-25 18:32:58 字数:3013  尼采获悉我的决定,很高兴。   她用请客吃饭——这种最原始最没有技术含量的庆祝方式——来表达对我的热忱欢迎。   饭菜是丰盛的。   胃口却是贫乏的。   因为,席间我听到的对话,在“出生以来我所听到的最无聊最无趣最低弱的对话排行榜”上,绝对可以排到前三名:   一班的某女A和二班的某男B好上了,但是B是三班的某女C的前男友,A和C掐了个热火朝天。(以下省略窃笑若干和五千字细节描述)。   我们班的某人F的家世情况——这位同学不幸身家比较丰厚,于是不但祖宗十八代惨遭挖掘,连他家的狗未能幸免,究竟是在苏格兰出生还是在德国训练落没落户口打的什么针都被拿来仔细地探讨了一番。   某人已经开始准备考研了。   某人和助教勾搭上了。   某人是同性恋。   某人准备出国英文读得昏天暗地。   某人沉迷游戏废寝忘食不思进取。   某人买了GUCCI手袋。   某人的大衣是Burberry,而且真品。   某人的内衣是蕾丝的。   某人穿了小熊内裤……   ——我真怀疑她们是不是在每个房间里,都全方位多角度地装上了监视及窃听装置,竟然能够如此纤毫入微地观察他人的生活。   当然,谈得最多的,还是——如何尽可能多尽可能猛烈地折腾罗素。   福尔摩斯先生说:“如果你对一千个案件的细节都了如指掌,却解不开第一千零一个案件,那才是怪事哩。”   就这些女人脑子里的存货看来,一千这个基数显然大了,太大了。   ——把水罐里的开水倒掉,不付电费,霸占风扇,睡觉的时候打呼噜……   只要看过十部青春肥皂偶像剧、不,五部就够了……   “还有,往她的鞋子里放图钉啊,哈哈哈……”   就算嘴里还有食物我也无法保持沉默了。   “我说,”我嘴里还塞着三块肉,音发得非常勉强,“挤兑人也有点创意吧?——这些连主流媒体都已经弃之不用的伎俩……”   我的声音越来越低……   因为我发现整整五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像狼盯着兔子。   蛇盯着青蛙。   狮子盯着水牛。   地球人盯着ET。(?)   “呵呵,”我宛然一笑,“这些……嗯,连主流媒体都已经弃之不用的伎俩,在现实生活中,会得到怎样的运用呢?我们拭目以待。”   语气官方,态度堂皇。   尼采形喜于色:“那就看你的了。”   ——那就,看我的了。   回房间的路上,下起了细雨。   秋雨萧瑟。   劈里啪啦地,挠在我帆布的外套上,高高低低的响声,宛若大大小小的讥讽声。   就像一切情节松散桥段老旧的电视剧一样,昔年的记忆在这个时候,欢快地蹦跳出来,在我的思维回路里开起了Party:   为了得第一,把错误解题方法和答案告诉同学的那谁。   抢个男人打得头破血流的那谁和那谁。   在背后说人坏话却连音量都不懂要控制一下的那谁。   热衷小报告的那谁。   妄图上重点中学而分数不够,悍然发动老爹轰杀同学档案的那谁。   在别人书包里放石头的那谁谁。   ——说起来我一脑袋里都什么乱七八糟记忆啊?!   现在想来,当年我曾以为这不过是“天真的残忍”,等到身边的灵长类生物们渐渐受到教育,摆脱了兽性进入人类社会,事情就会好起来的……   嘛,算了,早点了解人生的残酷也不是什么坏事。   还好现在教育体制改革了,要不被“人之初,性本善”那么一坑,小半辈子估计就这么进去了。   “康德啊康德,”我在路边深深浅浅的水潭里,看到自己歪歪扭扭的脸,“你以为换个城市就能kiss这些乌七八糟的事goodbye(乱用句型好孩子不要学),安安心心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了么?美的你吧!”   狗血的人生,锻造了我强韧的神经。   虽然这秋风秋雨愁煞人的气氛,多少侵扰了我的中枢系统。   但,就在我推开宿舍门的那一刻,我已经下定决心,准备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造就一个,最起码在尼采眼里看起来很像那么回事的“不和谐宿舍”。   “你在……干什么?”   甚至还没等我仔细考虑实施方案——一推开门,就看到罗素瑟缩在墙根,对着角落里,神神道道地不知在念叨什么。   一头黑漆漆的直毛,大氅似的披在后背上,最长的能扫到地,在这秋风肆虐阴雨连绵的夜晚,格外涔人。   她听我问,一凛,往角落里缩了缩,没说话。   “罗素?!你在干什么?!”   我提高了音量,喝问。   她“腾”地转过身,拦在墙面前:“你别过来,别过来……”状如护雏母鸡,双目炯炯有神。   我这才发现,她身后,靠着墙的地方,似乎有个影子——没光,看不清是什么?   在这里,我要致敬一下我自个儿丰富的想象力和无边无际的编造能力。   那电光火石的瞬间,罗素在我心中的定位,已经从“别人口中不好相与的家伙”,上升到“带野男人回宿舍还窝藏不力的室友”,进而向“逃犯(?)”人的方向一路滑落下去……   我“唰”地打开灯:“到底是什么?!”   “我……这……”烟黄的灯光熏在她煞白的脸上,鬼魅般恍惚,“那个……”   她背抵着墙,面对着我,咬着牙瞪着眼,妄图表现出“一女当关万夫莫开”的英伟——可惜,下半身那鹅黄窄幅小绢裙,一下就把气势全然扫空,连气氛都打了个五折,要做巾帼英雄“英勇就义视死如归”状或能勉强为之,想要“当关”还真……没有物质基础。   我在哑然失笑和追查到底之间挣扎了一下,最终为了保证自身的安全,宿舍的和谐(?),学校的稳定,决定追查到底:   “什么东西?!交出来!”   竖起眉毛——我怒喝一声。   窗户上映出一片横眉怒目——想我从幼儿园中班开始就荣任高级班委,直到大学,从来没有离开过小团体权利核心,积威日久,双眉一立,肃杀之气油然而生。   “没有什么。”   罗素也沉下了脸,抿着嘴,没有表情,不说,也不动。   呵,不容易啊。   这就“威武不能屈”起来了?   尼采的话在耳边一句句跳出来:   “她最爱捣乱。”   “女孩子,竟徒手去抓蟑螂老鼠!”   “翻墙逃课,藏了一个社会人进学校……”   ——愈发认定她藏私,心中不忿:才刚开学,就香的臭的都往屋里拉了,这样下去怎么得了?(注一)   “你是交?是不交?”   逼近,并且逼迫。   “不交。”   固执,并且固守。   面面相觑。   僵持不下。   房间里一片死寂。   窗外雨势渐沉,一波一波地抽在罗素身后的玻璃上……   忽然!   一到白光闪过!   接着是轰鸣的雷声——顶上的灯应声而灭!   过道此起彼伏的尖叫声——跳闸!?偏偏在这种时候给我跳闸!   说那时迟,那时快。   罗素身后的黑影应声而多——   我下意识地把身边的凳子握在手里,只听一声——   “喵~~~”   ………………啊咧?   喵?   注一:雪芹兄,对不住了……   > 、、! (六)猫出没!注意! 更新时间2008-7-26 19:16:22 字数:2933  灯再亮起来的时候,罗素已经冲这墙蹲下去了。   我蹑手蹑脚地黏过去,发现那她身后那东西,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型。   小,很小,巴掌多大一点,绒毛,包在一块大围巾里——就是罗素开学的时候拿来包书的那条,打着抖。   那可怜的小模样,顿时让人母性丛生。   “罗亚塔尔要乖,要不然有巫婆把你扔出去的!”罗素疑似妄图对小家伙用恐吓的语气——未遂。   我额角挂下来三道杠——这才大声了一回,就被划入巫婆阵营:“那个,这是……”   耳膜君和听觉神经同志都耿直地告诉我,刚才那毛球发出了“喵”的一声。   然而听到“罗严塔尔”这个称呼,还是让我对这位的物种表示怀疑:在我那贫乏的常识范围内,土猫这种普通的生物搭配的应该是“阿咪”啊“喵喵”啊这样的名字,“罗严塔尔”这种高贵华丽不注水的名字,怎么得也得配个舶来品树袋熊什么的。   “猫。”   罗素干脆利落简洁明了。——得,还真恼了。   “哦,是猫啊?”   我讪讪的,也就这么一问。   “你们家狗喵喵叫啊?”她横我一眼,要发作。   我忙把双手支过头顶,顺手扯条毛巾挥两挥:“投降。”——要我为这么点大一猫闹别扭,我还真……拉不下这脸。   罗素从怀里掏出一个装着白色液体的瓶子,转过身去,不知捣腾的什么。   我蹑手蹑脚地凑上前去:是一只小猫,白底,身上黑黄的斑,不知是灰,还是毛色。毛稀稀疏疏的,没光泽,一身小白菜气质,细看的话,眼角边还有点脏。   “你哪里抓来一只这么颓废的猫?”   我忐忑,调侃着活跃气氛。   “不是抓的,”她倒也不记恨,只跪在那猫前面忙活着,“捡的——下雨呢,从教学楼那边经过的时候,听到树丛里‘喵~喵’的。”   “你就捡回来了?说不定猫妈妈就……”   “不可能,”她很坚定地打断我,“我看过了,只有这一个,落单了,而且受伤了,才带回来的。”   “受伤了?”   “嗯,”她轻轻地把围巾撩开一小块,“这里。”   那猫的下半身,准确地说,下体,不知被什么东西钻了个纵深的洞,大约是排泄不畅,或是伤口腐烂了,围巾包着还好,掀开了就一股怪味扑鼻而来:“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罗素把围巾重新给它盖上,皱了皱眉,“它这么点大,我也不敢给它洗,”说着拿了个棉签,沾了点碗里的乳白色液体送到那猫嘴边:“啊,罗严塔尔乖,张嘴——”   “你这什么东西?”   “棉签啊。”   “不,我说那个白色的。”   “牛奶。”   回头一看,她桌上果然摆着一盒开了包的蒙牛:“你刚把牛奶揣怀里干嘛来的?”   “嗯?我也不懂怎么养猫,”她把那棉签在小猫面前晃来晃去,大概想引逗小猫的食欲,却总不成功,“刚在网上发了帖子问人,他们说要拿牛奶喂,还说牛奶不能凉,又不能太烫,我就捂热了再喂给它——乖,罗严塔尔,来来吃饭饭。”   她捏着嗓子,奶声奶气,活像幼儿园过家家时候的小妈妈。   “罗严……塔尔?”   “嗯,它的名字。”   “怎么叫了这么个名字?”   “你没见它俩眼睛颜色不一样么?”她理直气壮。   我凑近了再看看,果然,一只眼是黄的,另一只是蓝绿色的——埋在杂毛里,看不清。   只是……   为什么,两个眼睛颜色不一样就要叫“罗严塔尔”呢?——罗素把它捡回来,让它随自己姓“罗”我可以理解,但后面那个“严塔尔”又是什么?   我没问出口,因为那小罗严塔尔忽然张嘴了,罗素欣喜地叫唤,手忙脚乱地喂食,顾不上搭理我了。   后来我发现,罗素习惯上,用“罗严塔尔”这个名字,称呼一切两个眼睛颜色不一样的生物——乃至于不对称的事物。   比如她说,“这是一条罗严塔尔蛇”。   我就知道,这条蛇两个眼睛的颜色不一样。   如果她说,“这双筷子罗严塔尔了。”   我就知道,那筷子不是一粗一细了,就是一长一短了。   ——很久很久以后,我在网上,读到了一本叫《银河英雄传说》的书,鼠标停在一段描写上:一位叫“奥斯卡&#8226;冯&#8226;罗严塔尔”的军官,年轻才俊,潇洒倜傥,最重要的——金银妖瞳。   是时,罗素正推门进来,大声抱怨着:“你怎么也不提我一声,让我今天穿了对罗严塔尔鞋出去——”   我转头看了看田中大神绚烂的词藻,再看看罗素脚上一红一白的鞋……   好吧,对称果然还是很重要的。   这当然跑题了。   但是跑题是为了更好的剖析主题——即便您不信也请假装相信一下,谢谢。   话说我站在罗素背后,看她七手八脚地捣腾那猫,觉得有趣,忍不住想逗她一逗,便又装出严肃的口气:“罗素,宿舍里,可是不能养宠物的。”   这下可踩了她的尾巴。   眼看她炸毛似地跳了起来,挡在小猫面前,虎着脸瞪着我——三秒后,竟服软了,坐回椅子上:“就一个晚上……我明天就带它去看医生了,然后就放回家里去……好不好嘛……就一晚上……”   抬起头,大得吓人的黑眼睛巴巴地望着我,里面波光粼粼,仿佛下一秒就要滴出水来。   “哦,啊,好……”   ——语言系统脱离了神经中枢控制,自主作出了反应。   等我回过神来,她已经又兴致勃勃地回去侍弄那猫儿了。   我绷在原地,呆呆看着她那一忽儿雀跃,一忽儿颓丧地侍弄着猫儿。   耿直地说,我见过的能撒娇撒泼的女生,不在少数,却从来没有一个像她这样,只一眼就让人言听计从的——   可怕啊。   我揉了揉额角。   她有一双慑人心魄的眼睛。   “罗严塔尔~巫婆阿姨不吃你了哦!哇哈哈!”   “……”全然挫败了。我坐回自己桌前,“哪,说好了,明天就拿出去啊。”   “嗯,一定一定。”   她欢欣鼓舞地答应着,也不知听进去没有。   我睡觉很轻。   睡梦中,总有一两声“喵”、“喵”的声音。   半夜醒来去洗手间的时候,发现罗素还在地上横着。   “这么晚了,还不睡?”   没回答。   凑过去一看——已经睡着了。   手里还抓着一截沾满了牛奶的棉签。   “真是的。”   对着蜷成一团一大一小俩生物,我竟连气也生不出来了——把她架到椅子上,披了个毯子在她身上,才回去睡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窗外,天依然阴沉,恰是“秋眠不觉晓”(?)的天气。   一大一小俩生物都不见了。——市里的兽医院,离学校很远,大概是一早就出去了吧。   嘛,这事,大概就这么了结了吧。   却不知为什么,耳边总时不时冒出一声,嫩嫩的,轻轻地,“喵”。   ……啊,内啥,说起来,我好像,昨天晚上回来之前,还受托要“给罗素同学点颜色瞧瞧”呢……   全然……忘了啊。   嘛……   都是雨的错,小猫惹的祸。   > 、、! (七)半只猫的尊严问题 更新时间2008-7-27 15:34:14 字数:2729  天阴冷。   在房间里闷得慌,于是趴到图书馆去。   回来的时候又下起了小雨,我撑着伞走在回程的路上,忽然看到,那边池塘对面的小山丘上,一片热辣辣的殷红。   不会吧,这天气还有映山红开?这南方的秋天果然是“小阳春”……   ……不对。   这个距离,看到这么大个骨朵,那不是映山红了,得是霸王花了。   不是花的花……在这朴实的校园里,能招摇出这么泼辣的一片大红的——估计,就只有……   果然。   又是罗素。   我一步一滑地穿过池塘上的石板桥,走到她身后:“罗素,你在这里干嘛?”   下雨,她没撑伞。   虽然雨不大,可她全身上下已经湿透了,鲜红的裙摆汪在泥地里,软塌塌的褐黄——想必,已在这里跪了许久。   仿佛没听到我的声音似的,她只是那么蹲着,不言语。   “罗素?”   我弯下腰,凑到她跟前,又唤了一声。   她回头——迟钝地,像是生锈了的齿轮,一度一度,慢慢扭过来,冲着我的方向望。眼大而无神,红肿,眼皮干脆地由双变单:“嗯?”   音色沉闷,音调机械。   “这是……怎么了?”   “死了。”   简单的音符。   空气平静地颤抖了一下。   “死了?”我吓了大跳,看了看她面前的土堆——才悟到,她在说猫,“不是……去了兽医院吗?”   “去了,”她那对墨色的眸子依然对不上焦距,阴沉的天空下,像夜一样迷朦、一样黑,“晚了。”   “晚了?”我把伞匀出一半,撑在她头上,“怎么回事?——昨天晚上不还好好的……”   罗严塔尔也吃了牛奶呀,还叫唤了好几声呀。   “没救了——其实,”她垂着头,“就算早点去,也不会有分别——没救了,早就没救了,呵呵。”   最后那声轻笑,听得我背后汗毛一根根笔直地站起来:“到底……怎么了?”   “你知道……”她指了指凸起的小小的土堆,“那是什么伤吗?”   我想起昨晚上灯下的一瞥,那下体的凹陷,那浓腥的恶臭——那是非自然的伤口:“人为的?”   罗素不答。   她的眉间纠结起来,生猛地跳跃着,上齿咬着下唇,几乎能听到她的臼齿之间互相摩擦的声音——半晌,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是强奸。”   “啊?”我惊诧,而又彻底地茫然,“强……奸……?”   “嗯,”她的右手攥紧了裙角,骨节横支,青筋暴起——雨水浸润的裙角,被揉、拧、掐、捏、搓……淡红色的液体,渐渐从指缝间渗下来——再开口时,语气,却是意外的平静,“被男人——不可思议吧?”   晴天霹雳。   我那人类的大脑,无法处理“涉多个物种”的信息,卡死。   不知多久之后,终于重启成功:“这……”   昨夜那惨不忍睹的裂口,依旧历历在目,那样的形状,那样的规模……   连“不是真的吧”都问不出口。   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身临其境地感受到,什么叫“彻骨寒”。   罗素依然跪在原地,出神地——或是无神地——望着面前那方,小小的,小小的孤冢。   我不知道,她的视线,是不是穿过那层层黄土,看到了地核深处的景象;我不知道,那里有没有永久的安宁,有没有惩恶的地狱……   不禁伸手,想要拍拍她。   触到她的背,她忽然一抖——然后“哇”地一声,眼泪喷泉一样飙了出来……   自打上了小学,我就再没有见过这么凶猛的嚎啕。   那声音撕心裂肺,一瞬间,仿佛全世界的悲哀,都集中在她的喉间。   我不知所措。   只能顶着伞,呆呆地站在她身后,任稀稀落落的雨点,慢慢地坠沉了我的衣角。   号泣不绝。   连着浓浓淡淡的回音,在浅浅的山谷间。   回响。   回响。   回响。   不知过了多久,罗素忽然站起来:“走吧。”   然后拽住了我的衣角。   “啊?”   “没事了,”她侧过脸,不直视我,眼角边一丝红晕,不知是哭得狠了,还是……不好意思,“走吧。”   我低头看了她的手一眼——这算咋回事?   “喵?”   她迷茫地瞥我一眼。   还“喵”起来了。   我无奈:“没事,呃——那个啥,你拽我衣服做什么?”   她的手,固执地黏在我的衣角上,看这架势,一时半会不准备放开。   “啊,那个……那个……”她的脑袋又低了几分,“那个……我的隐性眼镜哭掉了,八百多度呢……看不到路……”   ——跟她同住了这么多天,我还真不知道,她竟是个深度近视。   “……”我叹了口气,把她的手从衣角上掰下来,攥在手心里,很冰,很凉,哆嗦着,手心一片湿寒,“得,我牵着你,走吧。”   “别……告诉别人啊。”她依在我身旁,悄悄地,几乎听不见响。   “……老大,”我拽着她往山下走,泥浆很沉,一脚深,一脚浅,“我说你哭得惊天动地的,要倒退个几千年,估计哭倒长城的那个都不敢姓‘孟’了,你还……”   她鼓了鼓嘴,一脚没踏好差点陷泥坑里,我赶紧把她拽起来——看她一张脸灰的灰,黄的黄,冻得发红还吓得发白,心一揪,下半截话生生被吞了回去:“行了行了,不说你了……”   她略点点头。乖乖地依在我旁边,做小鸟依人状。   ——后来我才知道,从数据上来说,她竟还比我高一点。   “你说,人怎么就能这么禽兽呢?”   终于从小山包上下来,走过湿滑的石板桥的时候,她忽然对着那潭碧绿色的死水,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个……”   问题,我无法回答。   只是尽力拎着她,好让她别一个跌咧滚水里去。   终于回到宿舍。   我把她扔在椅子上,递了条毛巾给她擦干。   不知为什么,忽然溜出句话来:“罗素,下星期开始,我们一块吃饭吧。”   ——即便现在想来,这话也显得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没头没脑,完全没有头绪。   可那天,不知为什么,它就是那么自然地,完全不顾主人医院,自行从我的唇齿间,溜了出来。——大概,是直觉告诉我,这可会为了一只猫而疼痛的心里,有足够宽广,也足够柔软舒适。   罗素显然,被我这突如其来的怪异举动震撼了——那双焦距怎么也对不上的深度近视眼里,忽地挤满了惊奇:   “唉?!”   注一:这个事件,是我在网上看到的真实事件,连带着硫酸泼熊事件、高跟鞋踩猫事件,一直都是我心头的结。每个生命,都应该有尊严地生存和死去。   > 、、! (八)岔路口是地缚灵的礼物 更新时间2008-7-27 19:16:09 字数:2893  唉个什么唉啊!   我也想唉啊!   这个话不经意地说着还好,如果认真再说一次的话……   “我说,内啥,下星期开始,我们那个……嗯……一起吃饭吧,我是说,上课也一起走什么的……”   ——看吧,很奇怪。   罗素揉了揉眼睛——从抽屉里掏出黑框眼镜来,戴上,很认真地把我从头打量到脚,再从脚打量到头,看得我背后直竖毛:“怎……有什么不对么……”   “你确定?”   “喂,我说这个事情,”我一头黑线,“吃个饭而已,不要搞得好像结婚仪式一样还‘Yes,Ido’吧?”   “嘛,”她一边拧着头发,两腿在椅子底下晃悠着,“和我一起活动,会被人讨厌哦。”   于是轮到我“唉?”了。   “是说,”她严肃地推了推眼镜,“和我一起活动,会被尼采她们讨厌的哦——不要紧么?”   不知为什么,她的眼睛藏到镜片后面,却多了一份审视与狡黠。   我耸肩:“so……what?——等等,你知道?”   “知道什么?”   “尼采在你背后……”   “哦,是说我徒手抓老鼠?身后跟着一群男人?一天四包烟?出门打游戏?进屋看动画?不求上进?脾气奇怪?”   我倒退一步:“啊,你都知道啊?”   “就她那几根花花肠子,我还能不知道,”罗素一耸肩,伸脚丫踩开电脑电源,“从上幼儿园时候开始,我上台朗诵,她在我鞋子里放小图钉,算算这都十多年了——被我说中了?”   我点头。   “就这么些?没多的了?”   我摇头。   “哎……”她长叹一声,不知是失望还是失落,“三年前高一的时候就用着的宣传口号,现在还用着,这是不响应国家号召。”   “国家号召?”——一群小女孩子互相八卦的事情,怎么就和国家号召有关系了。   “多么不‘与时俱进’啊!唉,江爷爷说的好啊,创新是一个民族进步的灵魂,创新是我们党向前发展不竭的动力——你说就她们这样,怎么能当社会主义的合格建设者和接班人啊。”电脑屏幕亮起来,她连头也没回,就凭着手感劈哩叭啦地开了游戏界面,“你说说,三年前就说我抽烟,现在就算不上冰毒,也得来个大麻什么的才够劲嘛,怎么能就停留在抽烟的阶段不思进取呢!——还有,这个男女问题,三年前是五六个,现在怎么得也得给我配齐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啊……真是对不起我的期待……”   她大概是从罗严塔尔的悲哀中缓过来了。   吹得天花乱坠,越来越不靠谱。   我听得几乎笑起来:“按你说,该怎么宣传,才叫能响应国家号召呢?”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摆了个工农兵心向共产党的威武姿势:“罗素,女,身高八尺有余,豹睛环目,红发紫髯(?),乃国际闻名的大毒枭一个,手下八千精兵,全部是她面首,曾扛着一百台NDS攻占教室,勒令全班同学非任天堂游戏不许完否则砍手。”   态度凛然,神色肃穆。   我无言以对。   “所以,”她这逻辑不知怎么衔接的,这怎么就“所以”了,“康德同学,你要和一个国际大毒枭同流合污么?”   “呃……”   “会被讨厌哦。”   “说不定啊,连家谱都会被挖出来哦。”   “走路的时候,身后会有好像背后灵一样的声音在叽叽喳喳哦。”   “还有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多出来几个奸夫,啊,对了,我们已经成年了对吧——哎呀,那可能,还会有私生子哦……”   罗素手舞足蹈,上窜下跳,兴致勃勃地描述着我那惨淡的未来。   “喂,”我终于听不下去了,“我说……你……你到底,想不想和我,一起……那个啥……”   ——不行啦!   这样的话认真说起来始终很奇怪啊!   “呐,康德,”罗素往椅子上斜斜一倚,眼镜一摘,挑眉望着我,“你以为,我为什么总是独来独往?”   “呃……这个……你独来独往?”我无法不指着她的鼻子,我无法不反诘,“我说罗素同学,你要再独来独往,这世界上还真没人呼朋引伴了——你每天到网吧那架势,知道的是一群人去打游戏呢,不知道的是黑社会巡游了呢。——还就你一女生,要是用个长点烟斗,直接可以去演‘我的老婆是大佬’。”   “哎呀,那个……”她不好意思地抓抓脑袋,“我是说,那个,在女生中间嘛……”   “嗯?”   比起在男生中的高人气,她和女生的交流似乎真的比较……稀薄……   不,也并不是。   其实我们楼有不少女生,在发生电脑系统崩溃、换灯泡、阳台水池堵塞、有各种奇怪生物……的时候,总是第一个前来我宿舍,求助罗素。   甚至有听说过,某个女生,因为习惯了每次遇到飞禽走兽爬虫,都大叫“罗素啊——!!”以求援,形成习惯。以至于和男友约会的时候,遇到飞虫也大喊“罗素啊——!!”导致其男友大吃无名飞醋,几乎上门找罗素单挑。   ——也就是说,她在女生中的人缘,也没有差到没人理会的地步;相反,在危难的情况下还往往被当成救世主依赖着……   那么,为什么……在只有女生活动的领域里,她总是孤身一人呢……   我托着脑袋想了半天,最终摇头表示放弃。   “嘻,”她的嘴角扯开一个讥诮的角度,“因为大家不敢惹麻烦——我也不想给大家惹麻烦。”   “啊——这……怎么说?”   “嘛,”她耸了耸肩,“现在的班级里,班长没权威,班干还不成气,话语权就掌握在这些最敢于善于热衷于安于乐于习惯于……”她的眉毛极富幽默感地一扬,“……说话的人,的舌头上,绝大多数人一没有那个勇气,二没有那个手腕,来对抗这种舆论暴力——明哲保身是理智的,所以,就算你迫于形势要站在尼采那边,我也绝不会怪你而且……”   乌溜溜的眼珠灵活地一旋,露出一种介于天真与鬼魅之间的笑容:“我还可以配合你,演好‘被凌虐的柔弱室友’这个极富挑战性的角色……”   “免了。”我直截了当。   “真的不要?”   “嗯。”   “会被排挤哦……”   “你已经说了不只一次了。”   “真的会哦。”   “我是外地人,读完四年就回家,怕她个鸟。”   “……可是你不觉得听起来很好玩吗?”   “什么?”   “角色扮演啊!极品室友VS柔弱内敛……”   “很无聊!”   “试看看嘛,我们可以这样再那样再……”   “喂!你到底在期待什么啊!”   “……”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了。   罗素的脑袋终于埋进了我的颈窝间,猫儿似的,蹭了一蹭。   ——或许,我已老了,不再有嚼舌根子的闲情逸致;不再有面上一盆火,脚下使绊子的过剩精力。——或许,我终于也到了年龄,该找个,不会在自己背后捅刀子的闺蜜,能在半夜想哭的时候,给我递一杯热牛奶了,或许……   见多了尼采那样丰富多彩的简陋恶毒。   这一次,想要近距离地观察看看,罗素这样,色泽果决的鲜活明快。   > 、、! (九)比流氓更流氓的流氓 更新时间2008-7-28 18:02:12 字数:2707  罗嗦而狗血的铺垫过去了。   从今天开始崩坏。   大家准备好了么=v=……   ====正文====   第二天我就惊骇了。   这种荡漾的生活,与我这普通的地球人类那贫弱的世界观还真是无法顺利对接。   从早上到教室坐下来开始,我的日子就开始了蓬勃的扭曲。   尼采带着人乐颠颠地跑过来验收成果,看到罗素以“亲密”的姿态出现在我身边,一张脸顿时垮塌成了水沟里泡烂的牛皮鞋:“这算是怎么回事?”   晴天霹雳。高分贝,大频率,尖锐型,余音绕梁,五分钟不绝于耳。   “你到是说啊?!这是怎么回事?!”   尼采俩眼睛对一块去了。   截至到目前,我还是没有见过另外一个人,能在不开Photoshop的前提下,把五官做出那么大幅度的挪移。   “说啊!”   她拍桌了。   众目睽睽之下啊……   我想说点什么,然而又一想,上个星期我还蹭了人家一顿饭,所谓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这会儿实在不好出声而且……   耿直地说,俺就有那心,也没那胆,有那胆,也没那能力……   于是我胳膊肘拐过去捅了捅罗素:“喂,人问咱话呢,我说你别戳那个黑盒子啦!”   罗素跟没事人儿似的,一路都打着NDS,完全无视尼采的尖叫和我的左右为难。   这会被我戳得没法子了,把耳机摘下来,抬起半只眼瞥了一尼采一眼:“怎么回事?就这么回事啊。——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眼看到的是什么景象,就是怎么回事了。”   “你……”尼采扬起手来,又要拍桌。   “哎呀,小采采,多大人了,一发脾气就拍桌子,既不利于保护公物,也不利于班级文明,还不利于个人健康,”罗素放下NDS,小心翼翼地捧起尼采的手,“你看,红了吧……”   尼采把手一抽:“你……”脸上一片绯红,多半是气的,“这……这事没完……”   “我知道没完,”罗素重新拿起NDS,“咱俩的事,怎么能就这么完了呢——说起来,你不是要找人套我麻袋吗?这都过去五年半了,怎么连根麻绳都没见着……哎我说,小采采你别走啊……”   那语气,那架势,如果现有把折扇,罗素多半会用它,把尼采的下巴颌子挑起来。   “就这么……解决了?”   我看着尼采隔着五排座位躁动的身影,目瞪口呆。   “哪能呢,”罗素又开始欢腾地戳着她的小黑NDS,“尼采大人可是发过话了,这事儿啊,没完!不过……”她抬起头,以迅雷不及下载速度之势对我眨巴了一下眼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面对流氓,我从来都比他们更流氓。”   那死大死大的眼睛这么一闪,让我从头发尖直接激灵到了脚趾甲。整个忘记了阐述“尼采不是个流氓”的事实,更别说去仔细体味这个话的意思。   不久之后,我就为我的浅薄和疏忽付出了惨重代价。   事实证明,“面对流氓,我从来都比他更流氓”这句话,绝不是一时头疼脑热精血上涌的豪迈之辞,而是……罗素的日常行为准则。   那是我在这个城市的第一次出街。   由于我是外地人,对本地的路面不熟。   又因为和尼采集团之间产生了无法弥补的裂痕,导致在公众场合受到了人民群众的集体敌视,即便我愿意支付导游费,也没有人敢为五斗米折腰来和尼采们过不去。无奈之下,只得死活把罗素从电脑旁边搬出来,陪我逛街。   这里就暂且不提罗素同学怎样擅长迷路,怎样热衷走失,怎样在公共场合充分地、彻底地、多角度地展现自己的无厘头与无常识。姑且集中笔力,来谈一谈罗素同学耍流氓的问题。   那是夕阳西下时分。   在城市森林里一边遗失自我一边艰难跋涉,好歹是买到了一点东西,拎着爬上公车,踏上了归途。   公车上普通挤,我们找好了个地方,站定。   这个时候,我忽然发现,罗素的目光,停留在左手边三点钟方向上——而且,面露揾色。   这一个月与罗素朝夕相处的经验告诉我,面对人类,罗素同学绝大多数时候,都显示出积极向上欣欣向荣的精神面貌,即便面对尼采同学的当面寻衅质问,也依然保持着嘴角边十五度以上的上扬。   然而,今天,她居然……皱起了眉,进而……咬紧了牙,臼齿磨得嘎吱嘎吱响。   这是……怎么回事?   顺着她的视线搜过去:是一个青年。   穿着白衬衫,黑西裤,金边眼镜,外套搭在手上,另一只手上勾着公文包,抓着扶手,正是一个最普通的中国上班族。   这种人,搁平日里,罗素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今天怎么……   我眯起眼,仔细又看了那人两眼——相貌上,算是中等偏上,虽然比较清俊,却也没到让人一见钟情的地步……何况,罗素成天扎堆的那一坨男人里,素质高的也不在少数,不太可能就这么随地发情吧……   啊,莫不是眼镜控爆发?   或者说是制服魂升华?   我还没琢磨出一个所以然来,罗素已经把NDS往包里一塞,一拎裙子,在人堆里三晃两荡,过去了。   “喂,罗……”   下一秒,过度震撼的事实让我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看到罗素放下了裙摆,理好了围巾,露出了可以直接参加晚宴,高贵而迷人的笑容——然后,她树起一根手指,溜上了青年挂着西装外套的那支手臂:   “哟,这位小哥,很帅啊。”   热情奔放很挑逗。   随着那位先生脸上升腾起来的红晕,我听到了自己脑内那嘎吱作响的CPU超频声。   回过神来第一时间转回头去努力地维持自己面部表情平稳,竭力出“这个人真的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的样子,淡定地望着窗外……然而又左右一看,发现整车人的视线全都齐刷刷地集中在罗素脸上,连司机先生都回了好几次头,我这么装B反而显得鹤立鸡群欲盖弥彰,连忙又随大流扭回去。   那位制服仁兄,显然无法承受这样突如其来的猛烈求爱攻势,脸红得像泼了朱砂,把包往胸前一抱,在人与人的缝隙中奋力推挤,妄图杀出一条逃窜之路。   罗素黏在他身后锲而不舍:   “不要害羞嘛小哥~”   “我请你吃饭啊!”   “要不晚上一起去喝一杯?”   “……”   “……”   于是公交车厢展开了这样一幅画卷:   一位长发过腰,裙摆翩飞的貌似淑女,正做败家恶少状,满车追着一个西装革履,文质彬彬的貌似有为青年……   大概是这个景象太过邪骸,以至于直到那可怜的青年鼠窜下车为止,整个车厢里都鸦雀无声,连个起哄的人都没有。   > 、、! (十)流氓君子辩证法 更新时间2008-7-29 11:27:56 字数:2854  车过了一站。   又过了一站。   再过了一站。   车上终于隐隐约约地起了声响,进而嚓切,进而嘈杂,进而……   “哎呀,现在的女孩子,真不像话。”   “可不是嘛,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   “不是……那可是个男人。”   “哦……良家妇男。”   “好像不是这么说吧?”   “总之不像话!不知道爹妈都怎么教的……”   “……”   “……”   风声车声私语声,声声入耳;大事小事八卦事,事事得见。   我尽全力注视窗外,行道树迎面扑来又一掠而去,在心底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没人知道你跟她熟”、“没人知道你跟她熟”……却总挡不住脸颊边一阵阵火辣辣的热。   偷眼看罗素:她站在车后门旁边,靠着横杆,小游戏打着,小口香糖嚼着,小脑袋晃悠着,小节拍踩着,整个儿怡然自得——对于自己正处于流言风暴正中心这事儿,她竟浑然不觉!   或者……已经泰然自若了……   我自问没有那样的定力,连忙垂下了头,深呼吸,再呼吸,唯恐别人看到我脸上猴腚似的火红。   好容易挨到站,下了车。   等车开得连影都看不见了,我才敢凑到她旁边:“喂,刚你到底……怎么回事啊?”   “刚刚?”她一脸莫名,“我怎么了?”   “你……你在车上……”   她仍然莫名。   “就是……和那个人……”   仍旧莫名。   “就是……调戏男人啊!”——妈妈对不起!我说了!我就说这么一次!我再不会了!   “哦,那个啊……因为喜欢啊。”她风轻云淡。   “不……是吧……”我瞠目结舌。   “有什么不可以吗?”她一耸肩,掏出NDS径直往前走。   我内心的封建思想前所未有地热烈大喷发——一怒之下竟踩住了她的裙摆:“罗素!这个事情你得给我说明白!”   她扭回头,以一种极富幽默感地目光看了看自己目前的处境,又看了看我的脸:“那,康德,你看到他的手吗?”   “手?”   “嗯,他的手——左手扶着扶手还拎着包,右手上搭着一件外套。”   我偏头想了想,好像有印象,点点头。   “可是,为什么他要用扶把手的那只手拎包——把包拎在拿外套的那只手上,不是比较轻松吗?”   “……那个,”我不明就里,“不知道,个人习惯?罗素你喜欢有奇怪癖好的人?”   罗素的嘴角微微一抽:“你注意到,他的姿势了吗?”   我摇头。   “他的站位?”   我摇头。   罗素叹了口气:“那你注意到,他面前,贴得很近的地方,有一个小姑娘了吗?”   “我注意人家小姑娘干嘛——我说罗素,你不会就这么醋上了吧?……啊,等等……”   奇怪的姿势,手臂上有遮蔽视线作用的外套,和年轻女性站得很近:“不会,他是……”   “嗯,”罗素微微一点头,“我说过的,面对流氓,我从来比他更流氓——他敢在公共场合猥亵女孩子,我就要让他记住,在公众场合,被人猥亵,是什么感觉。”   罗素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今天晚上吃煎蛋”,末了加一句:“当然,也是因为他比较帅啦。”   我轰然倒地。   “啊,对了,”她刚走两步,想起什么似的转回身,举起一支手指,很严肃地交待,“这事是个技术活,看时看地看人员的——我也是看他是个生手,才敢这么托大——非熟练工千万不要轻易尝试。小心赔了夫人又折兵,反而被人吃干抹净哦。”   #$%^&……   这位大姐!   您把我当什么人了?!   就算您拿把刀架我脖子上,我……我……我也不敢啊!   罗素继续向前走去。裙摆飞扬雄赳赳气昂昂,身为当事人,她一转身就记忆清空仿佛方才一切骇人听闻的现象都不过是天边的浮云。   而我这旁观者却跟在后头,吓得屁滚尿流羞得面红耳赤,宛若身临其境如芒在背至今心有余悸。   走了一会儿,总有点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似的,越想越气闷,越想越失衡,越想越瘪约——而她脚边那一痕白裙却似半条尾巴,还偏在我面前晃来荡去,怎么看都是洋洋得意——“罗素!”   我一跺脚,又叫住她。   “嗯?”她停下来,转过身,似笑非笑地望着我,“又怎么了?”   “你……”   我张了嘴,却不知要说些什么。   这事,论理,罗素没错。   可不知为什么,我就是看着难受,觉得别扭。   “怎么?”罗素大概觉得我如鲠在喉的状态很有趣,索性放下了手上的游戏,偏头,兴致勃勃地望着我,“想说什么?”   “你怎么可以这样呢……这样……这样……怎么对得起……”我脑子里早已是一片糨糊,嘴皮子自然利落不能,像失足落水并不善游泳的人,随手抓了一根稻草就当浮木,“对得起你的裙子啊!”   “啊?”轮到罗素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了,“这和裙子有什么关系?”   “对,裙子,”我终于想到了,是哪里不对,“我说,你怎么能穿着这么一条啊——淑女裙,去做那种啊——对……是吧,男人,上下其手的事情呢?”   她今天是下半身是条窄幅直筒素底绘墨竹的裙子,单看裙子本身,那真是清雅得几乎脱俗。   可裙子主人居然……   惨象,已使我目不忍视;流言,却还总在我脑海里缭绕。   ——我想,我找到了我愤懑的理由:我是个传统的人,对这“男人日益妖娆,女人趋于阳刚”的现状,已有长久的不满。   当初,罗素那长裙翩然的身姿,是怎样在第一眼就震慑了我,让我对于一个“新时代的淑女”有所期待——然而,现在,她竟就在我面前,硬生生地把“淑女”两个字捏碎了给我看——这让我情何以堪!   “这个啊……”罗素愣了一下,继而,漾开了一个,布满整个脸,动用每一块肌肉和皮肤的大型笑容,“就是因为穿着裙子——而且是这条裙子,才一定要做这种事。”   “啊?……为……什么……”   “‘竹’乃花中四君子之一,”她敛了笑容,一本正经,“‘裙’字,从‘衣’从‘君’,君子之衣也(注一)——何谓君子?‘君子喻于义’(注二),我今天若是袖手旁观,见义不为,才真对不起这身裙子呢。”   只一句话就绕得我张口结舌,单听到脑袋里有些古代的辞章在“嗡嗡”回响。   待我回过神来,已经和她隔了七八步远。   只见她不紧不慢地在走在前面,低着头,大概仍在玩掌机,一步,一停,一摇摆。   素裙在她的脚边摇曳。   那裙上的墨竹,古朴苍劲,仿若罗素那狭窄、却笔直的脊梁。   注一:格式效仿《说文》,其实是杜撰,好孩子不要学。《说文》里面“裙”的正规解释是这样:巾部:帬(通“裙”),下裳也。从巾君声。   注二:出《论语&#8226;里仁》,全句为: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 、、! (十一)为了懒惰和膀胱抗争到底的决心 更新时间2008-7-29 19:04:09 字数:2981  总算开始裂墙崩了,爽=v=   ===正文===   那是我第一次听罗素谈起她的长裙。   最正经的一次,也是最撼动人心的一次。   后来,我们的话题也时常围着她的裙子打转——毕竟这个年代,穿长裙的女子已经很少,坚持穿、天天穿、衣橱里除了长裙只有一条牛仔裤的女孩子,更是凤毛麟角。   罗素“穿长裙的意义”随着时间地点人物事件的变化总有不同,简直就和孔老夫子的“仁”一样包罗万象,而且每一个解释都同样地剑走偏锋让人惊叹——然而,这一个,只有这一个,如此深刻地shock到了我,以至于在三天之内,我都对罗素怀着一种地球人对外星高等文明生物,无法理解无法沟通只能远观不可亵玩的叹为观止感。。   然而,这样的敬意,很快就又一次被日常的琐事淹没了——坦诚地说,在和她朝夕相处了一个月之后,我竟还能对她萌生出敬意来,连我自己也觉得十分匪夷。   在生活中,这家伙根本就是一堆不可回收垃圾:又懒又迷糊,缺乏生活智慧固执己见还总爱别扭。   当然我们必须承认,在“八零后”这一批城市孩子中,80%都是独生子女,娇生惯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是一种常态,因此在短时间内想要让改变二十多年来根深蒂固的“被服务”状态是不可能的——我的许多同学,包括我自己,在脱离父母独自生活后,都多少出现了或长或短的生活脱序……   可我们总能很快地把自己的生活调整到正常轨道上来——从来没有哪个人,像罗素这样,坚定地懒、持续地迷糊,在垃圾堆中兀自生机盎然,乱出风格乱出水平。   (1)为了懒惰和膀胱抗争到底的决心   罗素小姐是一个懒人。   这毋庸置疑。   “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这样的标准,在她面前,就像燕太子见到秦始皇,就像韩寒比之鲁迅,就像韩露对上了由贵香织里,一个字:逊;两个字:柔弱;三个字:未够班;一句话:革命离成功还有很远很远,小哥你……大雁塔那里排队等个重生好了。   她的懒惰,是高度的、全面的、深入骨髓的、随时随地的,既和生活紧密地结合在一起,又从生活中抽离出来,或者说,把罗素的生活,和“一般性的现实”剥离开去。   无论是课堂,还是房间,只要一有“停顿下来”的机会,她马上就会像一滩稀泥一样“BIU——”地一下瘫软下去,平铺在任何一个可以找到的平面上,保持全身上下只有手指及呼吸系统运作的状态,进入“假死时间”。   且,只要她开启了假死频道,天塌地陷都无法把她从“假死次元”(那是什么啊口胡!)里挖掘出来,连食欲这种本能都可以得到最大限度的压抑,非尿急便意烟瘾不能动摇。   因为这个,我一直觉得,她要么是软体动物,要么是习惯于冬眠的冷血动物,绝对不可能是有脊椎温血还胎生的哺乳动物。   当然,如果只有静态的涣散,罗素是绝不足以让我震惊的。——让人慨叹的是,她在运动中,也总能找到最大限度节省体能精力的方法。   比如她跑步的时候,上半身总是维持着一个奇妙的,与人体力学极不符合的角度,并且僵硬不动。我看了许久,依然不惯,询问之。   答曰:这种姿势可以让风的阻力降到最小,最大限度地节省能量。   苍天啊,大地啊,这位大姐你以为你是在台风近中心呼唤速度吗?   再比如,她无论走到哪里,都要挽着人的手。   起初,我以为这是她表现亲昵的个人方式,因此不但没有表示反对,而且还非常高兴,每天让挂着走来走去。   后来我发现,无论是大路小道,楼梯拐弯,她都坚持不懈不屈不挠地挂在我身上,完全无视路面情况和行走方便的寻求,看起来简直不像是独立的个体而像是吸取我营养卫生的寄生生物——只是为了表示亲昵,不需要做到这个地步吧?   实在忍不住,询问之。   答曰:啊,那是因为挂在你身上,可以节约一条手臂的重量啊。   我黑线。   继续坦然直白曰:而且,有你导航,我就可以节省精力不用看路面了。   ……(掀桌)   那一刻我真想手一放让她直接在路面上瘫平,让她被来往行人踩进人行道里算了。   最恐怖的还不是这个——最恐怖,乃至于挑战了人类极限的是,她甚至可以为了“不想动”这样根本不能成其为理由的理由,而凌虐自己那尚且属于真核总界动物界后生动物亚界后口动物总门脊索动物门脊椎动物亚门羊膜总纲哺乳纲真兽亚纲灵长目类人猿亚目狭鼻猴次目人猿超科人科人亚科人属人种的身体。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我晚自习回到宿舍。窗外的树沙沙的发出阴暗的低吟,仿佛预见了那晚绝望的景象……   晚风轻拂,我的背后染上了些许凉意。   我掏出钥匙,打开房门——迎面见罗素坐在椅子上……但是!   她和平是有些不同……   她……在动?   她在动。   破天荒的!   她在动啊啊啊!   我当时脑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糟了,这可抽抽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要不先打120叫急救吧?”   定睛看了三秒,发现那种运动,不是单纯的局部肌肉搜索,而是全身上下有控制有节律的起伏——也就是说,她真的在运动!   罗素她……动了?!   ——我从小就是一个用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邓小平理论武装过思想的四有正直好青年,无神论在我心中那是根深蒂固生根发芽开花结果不可动摇,可在那一瞬间,我眼前还是平白地跳出了两个字:附身。   这件事对于整个宿舍的意义,无异于伽利略扔下了俩铁球,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我一时不敢确定这个事件应该如何定性,会对宿舍未来五年内的发展有什么影响,只得躲在旁边偷偷观望。   过了一会,罗素摘下耳机,转过头来:“你回来了就进来呗,老在外面站着做什么?”   听起来好像是正常的罗素,我的心略放下三寸,向前蹭了两步,也不敢靠太近:“罗素,你在……干嘛?”   “啊?”她带上一边耳机,偏着个脑袋,一眼看着屏幕一边答我,“打游戏啊。”   “不,我是说,”我模仿着她的动作,“你怎么在动?”   “哦,那个啊,我尿急,坐不住。”她天经地义。   我万分疑惑:“尿急就去尿啊——难道你以为,在这里扭来扭去,就能把椅子钻成马桶么!”   “我等烟瘾上来再去。”   “我!@#$%^……烟瘾不上来就拉不出来么?你是秃顶肉色青蛙叔啊!肾亏就去买肾宝……”   “不是,只为一泡尿跑一趟多浪费啊,我等烟瘾上来了,跑出去就可以一次性解决了,嘿嘿……”她转过头来,牙几乎龇到了耳边,“……嘿,我很聪明吧。”   那样洋洋自得的脸在我面前放大又放大,最大限度地刺激了我那在正统价值取向中淫浸的神经,这一刻所有少先队辅导员,团总支书和政教处主任灵魂附体:   “你TMD给我去拉尿——!”   ——一直到很久,很久,很久以后,我们的学弟学妹们口中,还流传着一个故事: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女生宿舍里,发生了惨绝人寰的人身侵犯案件,那案件的主使人就是……   (掀桌!)   天地良心!   要知道,那时是花了多大劲,才克制住自己,没把她小样儿直接塞马桶里冲下去啊!   (十二)直立行走是人类的基本素养。 更新时间2008-7-30 10:04:18 字数:2679  (2)我说走路的时候你也给点面子停留在路面上好吧?!   不久之后,我就发现,“懒”在罗素身上并不算是什么大问题。   ——不,这并不是说她的懒惰成绩不达标(?)。她的懒惰指数之高(?)和懒惰实力之强(?)都是毋庸置疑,在我的交友圈中,暂无人能望其项背。   所谓“懒并不是什么大问题”的意思是说……嘛,类似于有爱因斯坦的第二张小凳作垫背的,第一张小凳也就不显得那么丑陋了;在居里夫妇的光环下,约里奥-居里夫妇的诺贝尔奖就没那么灼灼耀目了——因为有了其他毛病的衬托,懒惰这个本来不是细节问题的问题竟显得无足轻重不足挂齿了。(注一)   是的,比起“懒”来,“迷糊”绝对是更让人头疼的问题。   不夸张地说一句,我到现在都非常怀疑,除了键盘和鼠标还有屏幕的位置以外,罗素到底知不知道她自个儿的东西在哪。   一整天里,在她稀薄的活动时间里,有百分之八十是消耗在寻找东西上,一会儿“我的橡皮哪里去了”,一会儿“我的拖鞋摆在哪里啊”,一会儿“我明明记得这里有个凳子的”。   进浴室洗澡,回来三次那算是少的,一般没有回个五次以上,绝对拿不齐全东西,不是掉了洗面奶,就是缺了护发素。后来写了张清单贴在门口,让她每次去浴室之前对着清单勾一次,才勉强把反工的次数降低到两次左右。   作业什么的更不要指望她会记得——就算她记得星期几要交,也绝对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还时常冒出一两句“今儿个礼拜三是星期几啊”的话,让人哭笑不得。   更惨烈的是,这倒霉孩子眼看当人类也当了十几二十年了,竟连道儿都走不清楚。   当然,我们必须承认的是,当时的客观环境并不是很好:新校区只有教学楼、操场、宿舍楼、图书馆这些一期的基础设施是部分投入使用的,还有许多未完善未建成的地方,因此地面上时常有些凹凸不平,坑坑洼洼的地方。   可同样身为直立行走的智能生物,绝大多数人类都能及时准确有效的避开这些阻碍,只有罗素,只要我一放开她的手,她绝对大踏步地往里掉还一掉一个准。   本来,我没觉得这是什么太大不了的事情。   因为罗素就是个屋里蹲,无非必要,绝不出门——而她和我一个班,所以凡是她必须出席的场合,我也无一幸免。因此,我一直以为,她是因为身边有了一个我才会这么放任,当她单独行走的时候,还是可以像一个正常人类那样瞻前顾后的。   然而,一场闹剧从天而降,把我这零星的不切实际的幻想碾得粉碎。   那是一个星期六的下午,罗素因为作业不合格,被助教拎去进行特别调教。我正好有急事要前往市区办理,无法陪同。所幸她也不粘人,就打发她自己去了。   奔波了一整个下午,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房门却还是锁着的,推开一片黑暗,空空如也——罗素还没有回来。   不由感慨,今天助教的战斗力真强大,就拎着桶先去洗白白。   洗完白回来,罗素依然没有回来。   有点担心,但转念一想,如果是罗素那家伙,气得助教一个怒槽满,战斗时间频频上升那也是……很有可能的。带着一丝不安看了一会书,到底按捺不住,打了几个相熟同学的电话。可他们不是周末回家了,就是出去野去了,没人知道。   又过了半个小时,还是不见她人影,我忐忑了。翻出班级通讯录,找到几个确乎是和罗素一起被抓去小组调教的同学一文,都说已经下课好久了,罗素早回来了。   这下我坐不住了,披上外套就冲出房间。   现在想来,那时的确是有勇无谋:很迟了,天黑;正是周末,往来的人也少;旁边还有建筑工地,怎么看都是治安情况堪忧的样子。而我居然谁也没找,就怎么自个儿冲出去了。   教学楼里一片漆黑。   大概是急狠了,我竟没顾上怕,在楼里面上下转了一圈,喊了俩嗓子,除了自己的回音以外,不管是人是鬼都没召唤出一个,连看门的大爷都没理会我。   无果。只得往回走,心里像吊了十八个吊桶是七上八下:罗素该不会被外星人绑架了吧?还是说,她本身就是外星人,现在回母星了?不对啊我和她住了那么久观察那么细致入微从几个基本硬指标来看她还应该算是一个地球人才对……   ——很久很久以后,我才意识到,在那种情况下,冒出这样的念头是多么的……不符合地球人类的基本行为模式……我竟没有想到报警、没有想到找辅导员、甚至没有想到要打电话叫同学,一个人愚笨蠢呆傻地徘徊在宿舍与教学楼之间的水泥道上论证她罗素到底是不是地球人!(掀桌)   这时,突然——一个恐怖的景象夺去了我的注意力:在水泥路旁,挖了许多半人多高的坑,准备种行道树用的,而其中一个,正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外星人外星人外星人外星人外星人入侵啦啦啦啦啦啦!!!”<<<这就是当时在我的大脑里狼奔豕突殃及中枢神经的词句。   我在原地至少颤抖了整整三十秒,才深吸口气,定了定神,蹑手蹑脚蹭过去。   “下面……有人么……”   在坑边蹲下的时候,我听到了自己那擂鼓一般的心跳。   “啊。”   地下应了一声。   交流了!是生物!而且有智能!而且懂地球语!——不知是激动还是害怕,我腿哆嗦起来,蔫在坑边。   “那个……”伸出脑袋看:下面那个人形生物,正捧这个一个小黑盒子,盒子上闪烁着红光——荧光屏微弱的光打在他/她/它的脸上,看不清外观,“是……地球人么?”   “啊。”   什么啊……原来是个普通人。   我失望地撇嘴,才发现全身汗毛立起来了,足足把人撑胖大了一个型号。   “你在下面干什么?”   “不小心,掉进来了。”很冷静,很平和。   “啊?!受伤了吗?!”   “没事,挺好的——土很软,挺舒服。”   “哦,那……需要我帮忙么?”   “啊,那个,有烟的话,丢一根下来吧。”它连头都没抬,自顾自地依然和那个小方盒子抵死缠绵。   “……”这状态,这语气,莫名地熟悉……不是吧……难道……   路灯适时地,或者说不适时地,亮了起来。   “罗素……”我一看清底下那张脸整个人都斯巴达了,“你小子够淡定啊就TMD给我在底下过夜吧再来找你我TMD是猪!”   注一:向《绝望先生》致敬。另,约里奥-居里夫妇,居里夫妇的女儿和女婿,虽然两个人也获得了诺贝尔奖,但是远没有居里夫妇那么出名。   > 、、! (十三)罗素你TM还算个人吗?! 更新时间2008-7-31 19:12:36 字数:3097  最后,罗素同学当然没有能在坑底露营。   在她腆着脸叫了五十多声“小康康最好了”之后,我终于拉不下脸,把她拽了上来。   “还好你来了。”爬上来之后,罗素拍了拍裙子,把围巾从身上拿下来,重新绕到脖子上——刚刚在底下,她把围巾当成被子一样捆在身上,视觉效果完全不像一个人类而像一个蚕茧,直接导致了我的判断失误。   “什么叫还好?!”我还在斯巴达状态,徘徊在兽化的边缘,“于是你从下课走回来就掉下去然后就在底下气定神闲地打游戏直到现在吗?!”   “嗯。”   “嗯你妈个头啊!你难道就没有想过自救吗?!打个电话给我啊!要不然打给……”   “……没带手机。”   “@$%(*……那你也要大叫啊!下午的话来往的人不少吧叫一下就……”   “不要。”   “唉?”   “就算大叫,围过来的也只会是一堆来看热闹的。”她鼓着嘴,别过脸去。   “……那我不来你怎么办?”   “有NDS啊。”   “NDS个头啊你以为任天堂能带你上天堂吗醒醒吧孩子在里面睡一晚你得冻死……说起来你在里面呆了多久啊?NDS都没电闪红灯了……”   “几个小时吧……嘛,总之,我讨厌被人这样还要被人围观。”   “我不是人哦?”   “你只有一个嘛。”   “@#&*$……你脚怎么回事。”   “嗯?扭到——要不然这么点坑我早自己爬上来了。”   “扭到你早说啊!”   “没什么事啦其实……啊!”   ——随着那声“啊”,她又跌另外一个坑里了。(扶额)   (3)很久以前,我曾经是个正常人,真的。   每当我为我自己的忍耐力、适应力、想象力、危机应变能力又、again、再一次地上了新台阶而欢呼雀跃的时候,罗素总能制造出超越我忍耐、适应、相象和危机应变能力的新状况来挑战我那脆弱的柔嫩的小神经。   而且这样的挑战向来不挑时间地点人物,也没有起因经过,往往等我需要面对的时候就只有赤裸裸的直白的悲怆的结果了。   我到现在居然还能身处精神病院之外,实在算是祖上积德福荫子孙。   记得有一天下午,放学后,我和罗素像往常一样走回宿舍——这个“像往常一样”的意思,就是说罗素“像往常一样”打着NDS,并且“像往常一样”地挂在我手上把一只胳膊的重量交待给我。   走到一半,我忽然发现我的鞋带开了,就蹲下去绑鞋带。   不过十五秒钟,可能还要再短点,再抬起头,罗素已经挽着另外一个人——而且还是个男人——昂首阔步向前进了。   我整个口胡在当场,不知道要做什么表情,直到屁股被人踢了才想起要站起来。   这算是什么状况?   那个男人……完全没有要推开的样子……认识的?是她谁?   朋友?男朋友?情人?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   我该追上去问吗?   可是如果是男朋友或者情人的话,这种情况下去打扰不是不好吗?   那我该怎么办啊?   跟着吗?   这种情况下跟着也不太好吧?   ——不管好不好好像我现在已经在跟了……   可是不对啊——我就蹲下去那么十几秒钟,就马上凑上一个替补的而且还是亲密关系的家伙这也太扯了吧难不成真的是罗素她……   “你这个贱女人——”   就在我的脑袋还像一锅沸腾的水一样咕噜咕噜翻滚的冒着泡泡的时候,一声晴天霹雳砸烂了我的锅底——只见罗素的面前的出现了一个高而瘦的女性,双脚叉开,双手握腰,犹如鲁迅《故乡》里豆腐西施或者说圆规那样站着,纤腰一握——体内共鸣箱并不很大——音量到异乎寻常的旷阔。   这么一声,周围的人全都转过头来,自动退开去,以罗素、男人和女人的站位为中心,围成一个圆,放下手中的事,开始享受着难得一见的宝贵现场。   “你blablabla……”   那女人指着罗素骂起来,其言辞极度不堪入耳,描绘不能,请自行想象带入。   骂了一会,罗素大概终于意识到处在台风中心的是自己,抬起头,非常茫然地看了女人一眼:“你谁啊?”   周围看客因为这一招出神入化的针锋相对喝起彩来,骂人的女人一时也愣了——随即,在周边的起哄声中恼羞成怒,竖起食指指着罗素的脸:“你TM还要不要脸啊,青天白日的……”   我必须庆幸我身出一个语言程度比较高、实践性能比较低的南方城市。看那女人的架势,如果是在东北,早拿个片儿刀削过去了。   罗素又木讷了一会,大概终于反应过来问题出在她的胳膊上。于是她扭头一看——吓得乍毛,“噌”地跳开三步远,大眼睛眨巴了两下,伸手调了调隐性眼镜,又眨巴了两下,困惑地拧着眉:   “你——又是谁啊?”   我真傻,真的。   我单知道走道的时候,罗素没有人领着,会掉到坑里去。   我不知道她……她……她……她会随便找个不认识的人就绕上去了!(捂脸)(注一)   虚弱的脸皮和羞涩的心灵,在那一刻拉响了警报——“快走快走快走!”的声音在我体内盘旋回响。   可罗素在人群中,茫然四顾,焦急又无助的puppy_eyes,又把我钉在了原地。   结果的结果,最后的最后,我还是,最终,硬着头皮,把自己送到麻烦的漩涡中心去了……   还好,不管那位女性如何彪炳,在我咬牙自我牺牲,和罗素摆出“百合”的姿态的时候,也终于败退了。——我于是抓起罗素的前爪,转身逃窜。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罗素一脸委屈,十分委屈,特别委屈,非常极为格外委屈,且莫名其妙,且浑然不觉,且惊惧无措,“为什么我走着走着,你就变成了一个男的啊?”   她扭头,很不放心地看了看我。   低下头去戳两下NDS触屏,又抬头看看我:“等等,我刚刚……不对,你是不是被外星人绑架了一下?还是被附身了?你是地球人吗?”她的眼神盯着我的眼神是焦虑的,提防得非常直率。   我额角的青筋“唰唰唰”地往外跳:想我一个贪生怕死喜静恶闹的普通人顶着强大的舆论压力穿越恐惧线伪装成LES拯你于水火,到头来居然被当成异生物入侵有没有搞错啊!   “你以为呢?我就蹲下去系了个鞋带,你就跑人家手臂上了,我怎么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大怒,几乎咆哮。   她被我的音量吓得瑟缩了一下,继而恍然大悟:“啊!你去系鞋带了?”   “嗯。”   “那是我自己……”   “不然你以为是谁?我说你也……”   我话没说完,这娃“嗖——”地一下跑不见了——等我回头找到她,她正站在刚刚那个女生面前,一个劲的鞠躬,看口形是在说:“对不起。”   我满头黑线。   这事已经了(liao)了,怎么又……这会人估计还在气头上呢,这不找骂么!   果然,对方大概是看着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卯起来骂了二十多分钟才勉强进入尾声,其间喝水两次,看手表一次;我上前妄图劝说一次,被罗素阻止——罗素一直保持端正的三十度弯腰,连头也没抬一下。   临了,我走上去,掏出纸巾给她擦擦:“你闲抽了啊?自己跑过来……”   “这个事是我错了,”她见对方走了,似乎大大地松了口气,终于把背直起来,捶了捶腰,“做错事情要承认,挨抽被念要立正。”   “@#$%^&……”   注一:鲁迅先生我又一次对不起您了TAT……发现这个句型我用得好频繁……(蹲)   > 、、! (十四)些微闪现的人性光辉(啥) 更新时间2008-8-1 12:26:10 字数:2966  PK中,请参考简介,热忱地投PK票吧=v=/   ====正文====   写到这里,估计很多读者要挖鼻问:罗素既然如此麻烦,你何苦死乞白赖地和她腻在一起。   嘛,关于这个问题嘛……   首先我是有隐衷的。   经历过所谓“女生小团体”的人都应该知道吧?   虽然这样的团体一不能带来实质利益,二不能增加个人修养,三没有创新意义和趣味性,但总有人不厌其烦地乐此不疲,创建着维持着参与着。   而且,其组织结构一点也不比盈利性机构简单,要谣传有谣传要倾轧有倾轧,勾心斗角争权夺势一点不少,可谓严密紧凑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这样的群体,打入内部难,全身而退更难,退过之后想要尝一口回头草是难上加难。   我也算是文科班出身,在女生群里摸爬滚打,姐姐妹妹也曾叫得甜美。见多了查查切切,蝇营狗苟钩:看过锐利的暗箭,也尝过暗箭的滋味;感受过流言的欢实,也经历过流言缠身;了解过被人孤立的恐怖,也下过狠手,咬牙孤立过人……纵然不敢自称“在其间游刃有余如鱼得水”,“深喑其间规则”的程度总算是有的。   目下的情况看来,班级里还没有人敢和尼采呛声,而尼采绝不是“一笑泯恩仇”的人。   我若死硬到底,最多身后骸浪滔天——可人前,即使是尼采团体核心成员,该有的礼貌交接,进退规矩,总不好太缺。   若是我真去服了软,那接下来的三年半,就只有做牛做马做鹰犬,累死累活服务所有和尼采集团有关联的人而不得有异议,间或还要自觉履行刘姥姥或曰篾片的职责,给他们灰暗的生活增添无聊的乐趣,纵然有人同情我也绝不敢吱声——直到下一个命运同样凄楚的人接替我的位置。   我能有这么傻吗?   显然不能。   所以,就算罗素是个人渣,我总不至于要跑去和仰仗尼采的两根鼻毛的摆动幅度过活。   何况,罗素还不算是个人渣。凭良心说,在她不懒不迷糊,不犯混也不放空(真的有那种时间吗?)的时候,她还是个很优很积极向上的好青年(误)。——而且,在她心中,似乎有某些常人无法理解的奇怪尺度,她总是身体力行坚持不懈一丝不苟地贯彻着,几乎可以称之为“执念”。而这些“执念”中,还是有一些,很利于人品和谐建设的。就算在她脑子全面空白,行为十分脱序的时候,也能为她保有最后的一丝基础人性。   其中,我最欣赏的一点,她就是她除了自己怕麻烦以外,还非常、极为、特别、十分、格外、很怕给别人添麻烦。凡是会给除了她以外的其它生物造成影响的行为,她一律万般谨慎。   最直白的表现就是,抽烟的问题。说起来,除了见她在天台那一次以外,我几乎没有见过罗素抽烟——如果不是经常看到她把香烟打火机扔得满床满桌满地都是,我都不敢相信她居然真的有隐。虽然她就算憋到暴膀胱也懒得去厕所,但只要烟瘾上来,她绝对会到外面去找块空旷的地方打发——我和她同住了四年,还没有在寝室里见过点燃的香烟。   再有,吃饭的问题。罗素是时常因为埋头游戏+懒得拥挤,而放弃去食堂进食的机会——她也从不要求我帮她带饭。多半是自己泡面解决,间或叫个外卖,亦或干脆不吃。   有时候,我见她连续一个星期都淫浸在同一个品牌同一个口味的泡面中,实在看不过眼,也会在下食堂之前,问她要带点什么。   然后场景多半是这样的:   我主动要求提供带饭服务。   她拒绝。   我再次要求。   她依然拒绝。   我继续要求。   她抵死拒绝。   我以切腹相威胁要求。   她键盘一推:好啦好啦,怕了你了,我跟你下去吃还不行吗?   胜利。   如果是我在食堂给她打电话问她要吃什么,基本上电话打了三分钟之后她肯定自觉自愿地出现在食堂门口,一脸旧社会满面大便色和我一起排队挤饭菜。   故而虽然我们在一起共度了四年千余日,我帮她带饭的次数依然屈指可数。而且多半是我先斩后奏,带回来以后还要惨遭“对不起麻烦你了谢谢下次别这样了我会不好意思的”想起来就说说起来就没完轰炸接连一星期,让我心有余悸,长久不敢再有下次。   以及,整洁的问题。   罗素的桌面状况的绝望程度即便在整个院系里都是小有名气的,无论什么时候,都能保持像都像被水牛践踏过了的沼泽被美军凌辱过的伊拉克小巷一样惨烈的状况。可令人惊奇的是,这样深入而具侵略性的混乱,从来不曾向宿舍中段扩展。   经过长期仔细观察后发现,杂乱无章的局面,只会在“六块地砖”之内肆虐——如果有纸屑零食袋子之类飘落到六块地砖的边线外,罗素的那灵活的好像具有自主意识一般的脚丫子,就会迅速出击把它们拖回来。因而,就算是吃过的泡面盒子已经多到连桌面都摆不下的程度,它们也能很整齐地贴着地砖的边线排列,显示出“出淤泥而不染”,经乱局而自正的秩序来。   为此,我曾特意咨询过罗素,对于“六块地砖”到底有什么意义,为什么罗素总是能把世界崩坏的领域巧妙地控制在这个范围里。   “啊,你说地砖?”   说这话的时候罗素正嚼着她那亘古不变的进教育超市离门最进的柜子上的光友酸辣粉(注一),地下的泡面盒子已经围着她排了一整圈,而且叠了起来,最高的足到膝盖,像一横白色的花园篱笆栏。   “恩,为什么,”我指着那白花花的壁垒,“这个东西,总是围着地砖一圈这样……”   “哦那个啊……”罗素左手往房间里随便一比划,“这个房间的地砖是四乘以六这样铺的嘛,一共二十四块,所以属于我的地方就是六块,二乘以三,”她往身边一指,“这样。”   这个解释真是既诚恳踏实,又耿直合理。   可不知为什么,那整排整排的白色方便面壳子,在我眼里,就硬是越来越透明,越来越透明,最后变成了变成了一汪护城河般,亮晶晶的水痕——嗯,就好像狗在电线杆子上的标记尿。(殴)   这类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说,无论路面上多么空旷,只要指示灯是红色的,她就一定会像树一样死钉在原地;比如说,她自己的作业只要我不念她,她就绝对不会记得时间交,可小组合作的作业,她的那部分总是第一个完成的;比如说,即便在食堂这样弱肉强食的地方,她也总妄图找出一个队伍尾巴排上去;再比如说,我只是偶然在她把手挂在我胳膊上的时候,无心地甩了一下,说了句“啊,好重”,她就整整一个星期没敢挂上来,每天上学放学一路走一路掉坑非常飘摇。   说起来,以前,和“类尼采型生物”扎堆的时候,虽然表面上和颜悦色、风平浪静,私底下却是惊涛骇浪暗潮汹涌,看似轻松,麻烦却也不见得就少——而罗素……   虽然她总是在人前,把脸像宣传单似的四处乱丢,让我惊慌失措手忙脚乱……可回到房间打开电脑,就异乎寻常地安静和温顺了。   “嗯?你老这么看着我干嘛?”   罗素拿下耳机来,望了我一眼。   “不,没什么。”   我帮她把耳机摁回去,于是她继续安然地打游戏。   ——嘛,这么想来,自从罗素走在我身边那天开始,我就再也不做那个,被所谓的“朋友”从悬崖边推下去的噩梦了。   注一:你没看错,这就是软广告。   > 、、! (十五)考试是一辈子的诅咒[500加更] 更新时间2008-8-1 17:05:03 字数:3484  PK中,请多投票。   ====正文====   在这逆习惯而动的一张一驰之间,旧有的时间观念被破坏了——于是,时间的流逝变得渺茫而不可推定。短短三个月,却仿佛生命的船陷在了永恒的泥淖里,在日出与日落之间兜着圈子,一次又一次,不会停息……可转眼,又成了寒叶落下的那一瞬,短暂得无法感知……   一学期就这样被忽悠过去了……我是说……   期末考试到了(无表情句号)。   面对着迫在眉睫的天灾人祸不可抗力因素,罗素显示出了前所未有的前瞻性和紧迫性。   ——她从两个星期之前,就“准备要”开始“准备考试”了。   电脑的屏幕正中,被贴上了“期末考倒计时XX天”的黄色便笺贴。   每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她都要对着镜子拍拍自己的脸,大喝一声“嗨!罗素!今天要加油!”并且给镜子里的人影一招天马流星拳鼓舞士气。   然后。   她就站到电脑前面去——“开机,不开机,开机,不开机……”地挣扎。往往还伴随着在电脑面前打转兜圈的动作,时间的长短与士气的高低呈正比例函数关系,最长一次她甚至足足支撑了一分零二十六秒才放弃。   接下来……唔,没有接下来了,“准备要”的阶段大概就到这里结束了。   没错,我所说的就是“准备要”去“准备考试”,而不是“准备考试”本身。   因为,无论怎样的挣扎,都将以失败告终——罗素最终会坐回椅子上,顺手取下那个看上去很有震慑作用的倒计时贴,摁开主机箱上的开关——所有的负隅顽抗就到此为止了。   她继续欢快地沉浸到2D的世界中去,无忧无虑地结束一天,然后再爬上床之前感叹一声:“啊,今天又浪费了,明天一定要努力啊啊啊啊啊——”   把倒计时贴上的“XX天”划掉,减掉一个数,重新写好,关灯,睡觉。   如此往复。   结果,直到第一科考试的前一天白天,她依然只是重复这些毫无意义的仪式……   “我说,”下午去自习之前,我忍不住踢了她的椅子一脚,“明天就考试了哦,你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唉?”   她抬起头,不明就里地望着我。   我把她的耳机拽下来:“明天,就考试了,你这样——不要紧吗?”   “什么?!”她瞪圆了眼睛盯着我——我想,就算她发现自己忽然穿越了,或者我告诉她我是个外星人,也不会看到比这更夸张的惊讶了。   “明天……就考试了……”   我被迫重申了第三次。   “啥?”她难以置信地向电脑屏幕旁边摸了摸——抓出那张黄色的便笺贴——上面已经划得乱七八糟惨不忍睹了,然而,最下面,确乎是一个红色的“1”字。   “啊——————————————”   那一刻惨绝人寰的尖叫我一生也不会忘记。   虽然我不知道“康德对罗素施行虐待”的传言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是这个一声嘶鸣绝对有利于这个传言的证实与传播。   ——继而……   罗素“咚”地一声坐回椅子上:“嘛,反正都这个时候了,赶也来不及,我先把这局打完好了。”   “喂!你!@#$%……”   我一口气上不来差点没窒息毙命,赶紧的转身出门眼不见为净。   下自习回来的时候,罗素的电脑终于不亮了——确切地说,整个房间都不亮了,她人也不见了。   六块地砖的“罗素领域”内,铺满了各种各样的复习资料,和尚未处理的各种堆叠整齐不整齐的生活垃圾混杂在一起,一片凶猛的深白色。   “罗素?”   我凑上前去仔细观察,终于在一片垃圾与复习资料的海洋里找到了被埋没的罗素同学——她拿着个手电筒,手忙脚乱手舞足蹈手脚并用地混战在纸山纸海中,饶是寒冬时节,依然闹了个汗流浃背——看到我回来了,她的脸“呼啦”地往下一垮,软软地虚弱地来了一声:“康德~~~”   尾音飘渺,还带抖。   我囧了一囧:“你这是在做什么呢?——怎么不开灯?”   “我把闸拉了。”   “啊?”我说怎么进门摁那么多次开关灯就是不亮,“好好的你拉闸干嘛?”   “不拉闸的话……我就会忍不住去开电脑呜呜呜……”   得,她还委屈上了。   “我说……”我深刻地感觉莫名的挫败感,完全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回答,只得顺手拿起其中一份资料凑近光源一看,却发现不对,“……内啥,这是后天考的内容。”   “哎?”   “这个资料,又是谁给你的?”我又拿起另外两张,“这个是最后一科的,就没明天什么事。”   “啥?——哦……那个……”   “你啊,平时不烧香,临来连个佛脚都找不着,硬抱到佛屁股上……”   “泥~~~”她龇牙做无辜状扭动。   “泥个什么泥——你怎么就不知道打电话问我一下?”   “我看你好像很紧张的样子……而且你是学习委员啊,要争第一的人,打扰你多不好……”   “你个猪!”我把地上的资料收集起来,就没见几张是和明天有关系的,“你这些东西到底哪里来的?你该不会把整个学期拿了的资料都翻出来堆在一起看吧——我说你那本书根本就是下个学期才开始上好吧?你现在看它做什么啊?”   “嘛,我稍微打电话问了一下,”她放下手里的书,“说是考这个啊……”   “你问谁啊?”   “苏拉底,薄拉图……”——几个熟悉的名,正是隔壁班几个平时和她一起逃课打游戏的家伙。   我扶额:“这些人……自己都未必拎得清——你要怕烦到我,就去问马柯思啊——反正他总是很有空。”   马柯思,伟大的班长大人,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优秀典型。   “不要,我讨厌他。”   “小姐,你现在是挣扎在及格线上,居然还有时间去理会‘讨厌不讨厌’的问题真是……”   “士可挂,不可辱!”她脖子一横,大义凛然。   我投降:“那安格斯呢?”   安格斯,团支书,虽然体质比较柔弱,但无论哪一科的小测都是前五的常客。   “我现在只是六成死冒点烟,问了他就直接下了十三层地狱死焦了——那家伙绝对恨不得别人都考零分好衬托他的伟大智慧,眼看考试了他能……”   “OKOK,”我举手打断她,从书包里把笔记掏出来,“这里是笔记,你课本呢?”   “不知道摆到哪里去了——刚刚好久了,只找到这一本。”——她说的“这一本”就是那个提前发放的下学期课本。   我无力地抽出课本摊在我自己的桌子上:“你去把灯开开先,今天晚上你就坐这边,把我划红线的地方背起来……”   “啊?不好吧,你还要看呢……”她往后缩了一缩,“那个我去复印一下就好,等我一下就……”   她说着就要往外跑。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得了别抽抽了,不怕告诉你,这些东西我都背了最少五次了再看都吐了——你看着吧,我去洗白——先把闸拉上,灯开了……”   “小康康你最好了!!”罗素没等我划说完就从桌子底下窜出来——几乎在椅子上绊倒——扑到我身上,搂着我的脖子,“MUA”“MUA”两声,给我左右脸颊各狠狠地来了一下,“我爱死你了呜呜呜……”   一瞬间我从头凝固到脚,连背上的寒毛都“唰唰唰”地乍得笔直——我素来不习惯和人太过亲密,在罗素之前几乎连别人的手都没牵过——愣了三秒,硬推开她:“……那那那那个啥,别闹了,赶快复习,我去洗白。”   “嗯嗯!——啊,对了。”   “什么?”   “我能把整个……就是你划的这些,告诉拉底他们吗……”   哭笑不得:“眼看自己就在悬崖边上来,还想着共产共妻……算,随便你。”   我提着桶出去了——   忘了浴液。   后来忘了浴巾。   再后来忘了拖鞋。   结果,总算体会了一回折返三次的滋味。   ===为了避免正常雌性读者到这里乍毛而不得不加的解释分割线===   编辑大人:   这里不算字数。   在这里我必须澄清一点。   我很直,真的很直,直得就像那西北军营边的小白杨(?)。   当然,罗素也很直,直得就像……好吧其实我不知道她到底直不直,不过她确乎是看两个男人的漫画两个男人的游戏的(揍)。   但是!   我们之间绝对没有“哔哔哔”的爱电波!绝对没有!   ——好吧虽然这话听看起来非常欲盖弥彰此地无银六百多两,但是我还是要再重申一次:   本文正直!   正直!   > 、、! (十六)考试众生像[1000加更] 更新时间2008-8-2 13:18:34 字数:2959  PK中,请多投票。   晚上应该还有一更。   ====正文====   第二天的早晨睁开眼,闻见空气里那种名叫“考前火药味”的气味更浓重了。   这种味道在最近一个星期里,始终弥漫在校园里,直接导致空气质量直线下降,严重降低人民的生活质量。几乎所有的人的行为都多少受到了“考前火药味”的干扰,或兴奋过度夜不能寐,或紧张非常食不甘味。只有罗素等极少数人,由于嗅觉缺乏、神经粗大、反射弧过长等生理缺陷,因祸得福,幸免于难。   然而今天,这味道升级到连罗素的行为都受其影响,开始反常了:她,居然破例,在去教学楼的路上,使用“复习资料”,代替了固有的“NDS”。   “我说,”她还是和往常一样,黏在我胳膊上,兴致勃勃地快速翻阅着那叠资料,“你现在看这个能记得进去?来得及吗?看了跟没看不都一样……”   “这你就不懂了,”纵然现在这行为几乎等于大便憋到肛门口了才找厕所,罗素却还是保持了固有的冷静与翩翩风度,“所谓临阵磨枪,不利也光。”   ——好吧,虽然DNA组合方式有99%是相同的,人和人之间却到底还是会有不可逾越的鸿沟。   来到教室,推开门,“考前火药味”扑面而来。   这里,照例是被“考前火药”污染得最严重的地方:争分夺秒与资料抵死缠绵者有之;目光呆滞神态游离不知所措者有之;一路喝水一路抖腿还一路小声重复“我其实一点不紧张”自欺欺人者有之。   而其中最热闹的,莫过于教室前端靠黑板的那个角落。尼采、马柯思和安格斯都集中在那边,外圈围了一层高高矮矮胖瘦不等的路人甲乙丙丁戊。   我尽力把脑袋别到一边,妄图让他们忽略我的存在——未遂。包刚放下,就被马柯思同学召唤了过去。身为一个学习委员兼普通学生,我还是很尽责且有表率作用的——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我不但课缺的不是那么太多,成绩也不是那么太坏,这样的优等生集体做作大会,难免要把我计算在内的。   我拽了拽罗素,却想起她素与马柯思安格斯尼采都不睦,加上她现在正埋首于课本之间,厮杀于材料之中,一时半会大概挪不了窝,就放她在座位上看包,自己走过去了。   “哎呀,班长,”我把自己的面部肌肉向上提起三十度,做“忧虑而不得不强颜欢笑”状,走过去,“怎么办啊,我都没怎么复习,书只看了一半,这下死定了。”不用看他们的表情,不用研究他们的嘴形,纵然我一点也不知道刚刚的话题,我依然明白怎样在最短的时间内加入他们的谈话圈。   果然,尼采和安格斯双双转过头来,同做“紧张而为了礼貌不得不勉强微笑”状:   “你还看了一半呢,我只看了三分之一啊!”   “哎呀,你们好歹是看了书——我连资料都还没看完好不好!”   瞧这嘴脸假的,只看了三分之一的人至于在这里高谈阔论么?最起码也拿张资料不看也当个道具啊!——我看了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好吧,我也很假。   说起来,大概是为了让对手放松警惕吧——这确乎是一个惯例了:在考试之前,就算相关内容已经熟悉到倒背如流正着背也如流多看一眼就要吐出来的地步,也还是要对外宣称“我真的什么都没有看过”,“最近都在玩现在死定了”,“这次不知能不能及格”之类,仿佛在考试之前把书看完了竟是一种屈辱。   “哎呀,”马柯思皮笑肉不笑的技能显然和旁边那些“气轻”的家伙们不同,这种“华丽的假笑”看起来竟像真的一样,如果不是嘴角的角度有少许偏差,我几乎也要以为它是真的了,“康德你就算完全不看也没问题的啦!”   嗯,这也是考前的常态之一,捧杀,通过“恭维”瓦解对手的防备心态的技能。——可惜的很,我也是优等生做惯了的,成绩上拿A未必敢打保票,考前装B却早已轻车熟路:“怎么可能——我有两次的作业都没有满分啊,这次的第一肯定是班长你了。”   “哪里,尼采她可是……”班长迅速转移了战火。   “哎呀那个书记他才……”尼采也马上扔开了烫手的山芋。   “……”   “……”   这一席话说得,那是虚情共伪意一色,明刀与暗箭齐飞,加上夹杂其间的路人们的附和和马屁,真可谓满座衣冠皆谈笑,竟无一句是真心。(注一)   考前五分钟,场子终于散了,我身心俱疲地走回罗素身边:最近时常与罗素这样一条肠子通到底的孩子呆在一起,“优等生技能”方面的磨练似乎有所不足。   长久以来,我一直迷惑,这样的考前聚集到底有什么意义——参与其间的人,大多明白隐藏的规则,大概没有哪句话,说了不是等于白说的。   直到今天,我到底发现了它的一点意义:首先,自己不想复习了,便不许别人利用这段时间抱个佛脚;其次,无论怎样,嘈杂到底是可以扰乱人心的。   “你怎……看完了?”   走近了才发现,罗素已经把资料们放在一边,开始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画起人头来了。   “嗯,都看过一次了。”罗素保持了一贯的从容,“基本上,大概。”   “不用再看一次了?”   我刚从一群“虽然一个月前就开始每天扎实准备,却依然在考前惶惶不可终日,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积极向外宣扬‘自己从不读书’”的人中脱离出来,转头就看到这个“考前十二个小时还不知道考的是哪科范围在哪里”的家伙在镇定地画卡通小人,其心灵落差真不是一句话所能形容的。   “嗯,现在再看只会让记忆混乱而已。”   她把小人的头发擦去一点,仔细地描绘高光的部分。   “你……有把握会过?”   “当然没有啊!——但是,今读亦挂,不再读亦挂,等挂,不读可乎?”(注二)   GOOD,够气魄,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   “刚说‘临阵磨枪’的可是你。”   “识时务者为俊杰——人要懂得因势利导,随机应变,与时俱进。——啊啦,对了~尿尿去~尿尿去~”她欢快地跑出去了。   我站在原地,听到考试预备钟敲响的声音。   大学的考试场景,在国境范围内,大抵都是一样:复习全面,全神贯注奋笔疾书;准备全面的,在监考松散的时候奋笔疾抄;设备全面,左顾右盼全身上下不断震动;放弃全面的……在考卷周围画卡通小人(揍)。   如果监考再严格一点,就会出现百无聊赖的人,技术含量不足被抓住的人,以及歇斯底里哭泣的人——可今天的监考实在松散得可以,于是什么热闹都没见着,就这么匆匆结束了。   出考场,照例聚在一起对答案,把所有视线里的人都当成马,狠狠地拍一圈屁股,退出来,找到罗素:她已经拿出NDS玩上了,全然不见考试缠绵之后应有的紧张余韵。   “考得不错?”——如果是马柯思或尼采或安格斯露出这样的神情,我大概就可以确定这一次班级第一名的归属了。   “嘛,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成绩取决于阅卷。”   ……好吧,面前的人,毕竟……是罗素。   注一:句型见“秋水共长天一色,落霞与孤鹜齐飞”(《滕王阁序》,初唐,王勃),及“满座衣冠犹胜雪,更无一人是知音”(仙四,夙瑶的台词)   注一:句型见“今亡亦死,举大义亦死,等死,死国可乎?”(《陈涉世家》,西汉,司马迁)   (十七)长裙之下埋着腿毛。 更新时间2008-8-2 21:04:06 字数:3397  然后是周而复始的考前综合症。   然后又是考试、考试和考试。   再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学期结束了。(殴)   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我家不在这个城市,一向吃穿用度又不乐于亏待自己,收拾起来自然繁琐,为了保证能在机票规定时间内启程,我在最后一科还没有考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卷铺盖打包了。   而罗素……   她的持久力在第三科的时候就出现不济,第四科考完已是岌岌可危,第五科出现回光返照,神采奕奕指桑骂槐,第六科延续了这个势头哭天抢地……最后一科的前夜,她脚步虚浮,目光涣散,挣扎在死亡的边缘上,如果不是我本着黄继光精神,誓死守在电脑前面,她估计早喊着“死了都要玩”冲回游戏世界了。   最后一科考完后,她就扑在屏幕前,像一个饥饿的人扑在面包上(注一),进入了高阶假死状态,除了偶尔停下来凑合两口泡面,或是火速冲出门去解决尿意烟瘾之外,一动也不动,连睡觉都是随手扯一张被子,在椅子上凑合着解决。如果不是我深度洁癖,每天坚决打发她洗白一次,她或者会臭在椅子上也未可知。   ——我一学期积累的“罗素活动方式数据库”里的资料表明,在接下来几天,她的状况都不会有任何改变,于是我索性不支持不反对不管理,放她自生自灭。   在我机票日期的前一天中午,罗素终于像吸饱水的海绵一样,从考试后干瘪症状中解脱出来,拿下耳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我要死了,没想到还能抢救一下。”   “欢迎回到人间。”   “啊,对了,康康,现在是几号了?”她把脑袋搁在桌面上,看上去就像西点店里待出售的发面大法包。   我报了日期。   她忽然蹭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什么?!今天是……”   我又一次报了日期。   “啊——————————”   无论面对多少次,这样骤然爆发的分贝攻击已然能让人心惊肉跳——然而毕竟是见多了有经验,我马上镇定下来:“冷静冷静——现在已经没有考试了……怎么了?错过什么了?新书发售?新番字幕时间轴没做完?网上订购时间过了?还是……”在三个月同吃同住同劳动之后,我已经基本掌握了罗素的“暴点”。   可这一次,罗素却没有在爆发之后迅速的沮丧放弃,瘫软下去,而是坚决果断地行动起来:“不是,我和家里约了,今天回家。”   幸而罗素的家就在市内。   而且虽然她平时都像单细胞生物一样无脊椎无硬度无组织无纪律有口无肛门(?),真正要认真起来作事的话还是可以很脊椎哺乳且灵长的。(乱用词好孩子不要学)   没过多久,地上的垃圾就被大踏步地消灭掉了,衣服和书和光盘和手办满满地摆了一地,罗素从中间挑出需要的放到箱子里,挑出不要的扔掉,把其他的往那“六块砖”的领域里一推,算完事。   我站在一旁,看着她在物品与物品的缝隙间,光着脚灵活的蹦来蹦去——显然是熟练工了。她今天穿的是那条惯常在宿舍里穿的枣红色宽摆雪纺裙,绵长轻盈的裙摆在洁白的脚边跳跃,像早夏破茧初试振翼的蝴蝶。   “对了,”我终于想起来问,“话说,你为什么这么爱穿长裙?”   罗素的衣橱里,长裤短裤加起来不算内裤一共一条,其他挂着堆着的,尽是各色各种材质各种剪裁的长裙。——简直已经不能算是“偏好”,而是一种“执着”了。   如果她是那种对于外观有怨念,每个星期换四种不同面膜没有在脸上涂抹一个小时就出不了门的“不美丽不成活”型女性,或能理解。可她又是最怕麻烦的,连洗面奶都是想起来用用,不记得就算数的——无数次告诉她女孩子要及早开始皮肤保养,不然老了以后会后悔,她总是一句“反正我自己又看不到”就把我打发了。   这样的人,究竟为什么会守着那一大柜子只要一穿出去,回头率就一定超过100%的长裙呢?   “嗯?”   罗素正在翻阅一座书本山,大概听漏了我的话。   我把问题重复了一次。   罗素落地了。   翩然的裙摆勾住了最上面的书本,罗素一闪身,倒下腰,巧妙地把裙角晃下来——书本山摇了摇,以一种微妙的平衡继续坚挺。   “这个啊,”她拎起两本书,比较着,把一本放进箱子里,想了想,又拿出来,把另一本放进去,“因为方便啊!”答得心不在焉。   “啊?!”我一口水差点喷出来,“方便,你说笑吧?——这样,”我指着耷拉在书本上的裙边,“勾来勾去的,哪里方便了?”   我从来只听说过为了方便一条牛仔裤穿到底的,却从来没有听说为了方便储了一柜子长裙的。   “这你就不明白了,”她竖起一根指头,“为了会勾到东西而放弃长裙的便利性,无异于捡芝麻丢西瓜,放弃中国市场去讨好国内过激派——啊,不好意思我又政治了。”   “你倒说说,”我来了兴致,“这种东西,”拎起她那几乎及地的裙沿,“究竟能有什么地方方便啊?”   “很多啊!”她见我认真了,谈兴大发,“嘛,长裙这种东西,很少人穿,所以,究竟要怎么搭配呢?上面是穿T-shirt好呢,背心好呢,还是西装好呢?没有人知道,所以上身怎么穿也没关系——反正没人会注意,就算上面穿着睡衣,效果还是很晚礼服。”   “……好吧。”   虽然很哽,但这句话确实不假——罗素已经有无数次穿着睡衣长裙一套就冲出门了,而几乎连我都总是没有发现,那长裙之上的就是昨天晚上说“晚安”的时候她穿的衣服。   “还有吗?”   “当然啊,鞋子也遮住了所以穿拖鞋也……”   “重复,驳回。”   “嗯那个……长裙这种东西是脱离在流行范围之外的——今年流行板裤,明年流行热裤,后年又不知道是不是要改六分裤?长裙总之不会是年轻人的流行,所以也不会不流行,可以一直穿一直穿也没关系,你看我这条裙子,猜猜几年了?”   “三年?”   “错,”罗素很自豪地挺了挺胸,“整整十年了哦!当年是做吊带裙穿的,后来改过来了——啊,对了,就算是改动的话,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比如这个,”她指了指裙子上的一朵花,“你觉得奇怪吗?”   我摇头——这条裙子本来就很民族,再加个花也不会有多少违合感。   “是吧,这边本来是破了个洞的,所以就随便拿了两个布头凑了一朵花上去——总之啊,重新在上面加花也好,走到半路上被勾破了一个洞也好,或者前面后面整块撕掉也好,都没有关系,反正没有人知道你这裙子的原貌是怎样——对了,”她忽然到衣橱里,把一大堆衣服扔出来,抓出一条各色布拼的格子裙,又把衣服们塞回去,“就是这个,这个是我叫裁缝拿旧衣服拼的——怎样,很环保吧!”   “……很……环保……”   “嗯,我可是很节约的孩子。”   ——我忽然有点想提一提她那五千多块的宝冢伊丽莎白BOX和那具体价格始终不敢告诉我的若干手办。   “更重要的是,”她忽然提高了音量,“别人永远不会知道,你在长裙底下穿了什么。”   “啊?”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就是说,”她在我面前转了个圈,裙摆飞扬,像撑开了一把华丽的小伞,“你现在知道我底下是穿了什么吗?”   我茫然摇头。   “那就对啦,”她非常开心地把裙子一掀,露出了——丑陋至极的绿棕相间极厚半截毛线裤,而且还穿反了,“别人在为要不要在牛仔裤里面夹秋裤烦恼的时候,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在冬天穿这个哇哈哈哈哈哈……”   一时间我的脑袋里充满了:长裙-毛线裤-长裙-毛线裤-长裙-毛线裤的循环。   “最good的是,”罗素完全HIGH了,“夏天的时候,走路带风很凉快,而且~可~以~不~用~剃~腿~毛~哦~”   罗素把裤子一掳,露出一腿的……热带草原:   “长裙下埋着腿毛。长裙之所以飞舞得妖娆,是因为……嘛,有千万根腿毛的支持力啊!”(注二)   她拎着包扬长而去。   留下我,在这寒假来临前的最后一个深夜,独自面对那——“长裙下埋着的腿毛”。   注一:高尔基先生我对不起你……MS对不起的人越来越多了(殴)   注二:感谢CLAMP大婶们,曾经我是那么爱你们,爱有多深恨TMD就有多深!不明白的人请百度“樱树下埋着尸体”。    (十八)饿晕不罗素事件 更新时间2008-8-3 11:49:29 字数:2982  不要深究标题什么意思——实际上它就没什么意思。   PK中,请多关照。   ====正文====   寒假无非是那个样。   奇怪的是我竟用了个“无非”这个词——或者说,我竟觉察到了它的无聊。   这样的寒假,从小学到现在,过了十二次,在大学的第一年:离开家三个月,重回父母怀抱,本应该充满温馨与感动的第一个寒假里,我却陡然地察觉了它的百无聊赖。   每天的日程是固定的:起床,刷牙,早饭,被父母拉出去向各种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展示并炫耀,午饭,读书,晚饭,看被允许看的电视,上时间范围内的网,睡觉。   Repeat。   And_repeat。   And_repeat_again。   生活的CD在播放器里卡住了——时间在流逝,而旋律,只在原地打转,一次、一次、又一次、再一次。   重播二十次,寒假过去了。   坐在飞机上看着窗外的厚厚薄薄的云层,我发现我足够怀念有罗素的日子:只要她在那里,就算不说话,也不动,生活也会充满了……意外性。   不出所料——罗素果然在我推门回到宿舍的第一秒,就给了我一个大大的——出乎意料。   她倒在地上。   面色惨白,嘴唇死青,血红的……裙摆染了一地。   “罗素?!”   我惊叫着扑过去,扶起来试了试鼻息——还好,还有气……然而……也只是有气而已:臂弯里她的体重全部装换成压力直接地作用于我的心脏,即使她仅是那么小五十公斤,也足以让我喘不过气来。想我一路风平浪静,连爷爷奶奶去世,都只是在一切完结之后,隔着棺木尽孝,何曾见过这样的阵势——零距离内直面这样的气若游丝奄奄一息,对于我的理智、感情、决断力和人类自觉都是……超越承受的重磅炸弹。   我斯巴达了。   或许我曾抓住她的手臂玩命摇晃,或许我曾用那根本就是很生涩的手法挤压她的胸口进行并不必要的心脏按摩,亦或许我曾对她施以完全错误的人工呼吸——事后检查发现,罗素的手臂、胸口和唇边都有莫名淤痕——然而,最后一丝思维能力还是在罗素没有停止呼吸之前闪现了人性的光芒——   我哆嗦地摸出了手机,摁下了“120”。   然后是乱七八糟的腿脚,叽里呱啦的叫嚷声,噼哩叭啦的跑步声,有人拿走了些钱,又给了我些纸——最后我像一个等待老婆生产的父亲一样,在诊室的门口坐立不安,兜着一个又一个的圈。   “怎么样了?医生?”   “进行中”的灯终于灭了,穿着白大褂的法官从里面走出来——我不由自主地扑到他面前等待着生死之间的宣判。   “血糖过低,挂个水就好了。”   医生轻描淡写,语气里带着几分牛刀被用在杀鸡上的不满。   “啊?”   “嗯,”医生君大概是不满于我的小题大作,脸上一片臭气横生,“多吃点就解决了,不过一块巧克力板的事情。”   说着甩手走了。   我囧然爬进病房,在罗素的床前趴下。   吊瓶在她的床头,透明的液体顺着医疗管道,一滴一滴,注入她那因为还留着肉窝儿而显得小孩子气的手。过腰的黑发纷纷绕绕地散满了半张床,趁着灰暗的小脸,在惨白的灯光下,益发显得脆弱而无助…………   ——血糖低?   我想起了医生的诊断。   这啥……   平时没听说她有这毛病啊,怎么我回家一趟就严重得厥过去了呢……   “嗯~~”   正琢磨着,罗素扭了两下,醒了。   抬头看我在旁边,大眼睛扑闪了两下,眼泪就下来了——我一时手足无措,只得随便抓着床单给她擦着:“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康德,我饿。”   她的声音哑,而且低,没来由地让我想到那只瑟缩在房间角落里的小猫。   啥?   这算咋回事?   共和国也成立了,全国人民也站起来了,改革也开放了,温饱也解决了,小康也奔上了,人民币也升值了,奥运也在望了——可我为什么竟在一个现代化大都市科技成果集中的大医院里,看到这怎么看怎么像生活在两个世纪以前社会底层饥寒交迫的孩子,听到这么不协调的哀怨音符啊?   我想了一会。   又想了一会。   “说吧,你多天没吃饭了?”   终于,我从一堆“看上去很扯”的理由中,找到了一个“虽然看上去很扯,但是总还是有那么点靠谱”的,深吸口气,试探着问。   她眨巴眨巴眼睛,又眨巴眨巴,偏头认真地想了一会:“不知道。”   谨慎而诚恳。   我看着她那张单纯得几乎白痴的脸,一口气差点上不来,顺了半晌,才又问:“你记不记得——上一次吃饭是在哪里?什么时候?”   她皱着眉头,眯起眼睛,抿着嘴——我可以想象她正在记忆的垃圾堆里努力搜索着任何“食物”相关的蛛丝马迹,三分钟后,她遗憾地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忘了吃了?”   她点头。   “不记得饿了?”   她再点头。   “追新番追HIGH了?”   摇头。   “打游戏和人战得兴起忘记了?”   犹豫——最终点头。   眼睛紧闭,装睡,或者害怕被骂,然后眯开一条缝,小心翼翼地打量我,还在打量我,继续打量我……   我无话可说。   我保持沉默。   我……   我……   我对着那边一脸的淳朴天然,半天憋出一句:“饿不死你的!”   愤而转身——认命地下楼帮她去食堂拿病号餐。   这个家伙,这个“看上去”“显得”“好像”很精明伶俐机警能干的家伙,因为“游戏正酣忘了吃饭”或是“游戏中不想挪动懒得吃饭”这样的完全不算理由的理由,在新世纪社会主义祖国的大地上,硬生生满面菜色一脸旧社会地厥过去了啊啊啊!   我完全能体会医生那身为牛刀的郁闷,我也能体谅护士们那参观外星人般的目光,客观地说——在这一刻我多么想仰天长啸:   “罗素你把我的关心还给我啊啊啊啊啊!”   不久就出院了。——因为实在不是什么大事……原则上来说如果一个人正常地保持一日三餐乃至于减少到一日两餐制的话都不会出这么个乌龙。   罗素大概自己也觉得这次的事实在是太[吡——]了一点,出院后头几天一直保持着过度的乖巧温顺,让做点啥就做点啥,游戏打得少了,书看得多了,连续一个星期私人物品的次序都很肃整,没叫她她也会乖乖地跟着我下去那人比菜多的食堂,在一群雄性生物打球过后酸臭的体味中认真地补充营养了。   然而,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个星期零两天,我就……受不了了。   罗素提心吊胆地观察我的那种小眼神持续骚扰着我,连睡梦里都难以幸免。   “罗素,你该干点啥干点啥,”第三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发现她洗漱好乖乖开始准备吃早饭,终于忍不住了,“我没生气。”   “唉?”她抬起头,Puppy_eyes里闪动着希望的光芒。   “我说……我没生气,你爱干点啥就……”   “Yeah!”她如蒙大赦,抓起NDS“嘶溜”一声钻被窝里了。——罗素同学的“不罗素”情况告一段落,她又过上了睁开眼就沉浸在动画漫画游戏里,与垃圾共生存,想起来才吃饭的日子。   > 、、! (十九)马柯思的春天[1500加更] 更新时间2008-8-4 11:11:23 字数:2675  于是今天晚上也还有一更。   PK中,请多投票,投票方式参考简介。   ====正文====   震撼的开始是……惊悚的一半。   罗素的梦幻级昏迷为我们的新学期生活起了一个无比高调的头——更加精彩的事件自然迫不及待接踵而至蜂拥而来。   首先出场的,是班长,上学期的班机总分第一名,十项全能优秀生代表马柯思先生。   为了故事发展的便利,我们先腾个空位,来介绍一下马柯思同学。   马柯思,男,年二十。应试教育流水线生产下出产的典型品。绝对按照:“红正太-->少先队员-->共青团-->预备党员”这样的标准路线走下来又红又专五讲四美三热爱的革命好苗子。第一眼见到他,就觉得“正直”两个字绝对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连我这种“优等生模范”在他的面前都显得黯然失色。如果不出太大意外,绝对会顺着“党员-->官员-->地中海青蛙身材猥琐叔”的路线走下去,成为一个卓越的中年成功人士,光鲜亮丽的国家栋梁。(注一)   外观尚可。“尚可”的意思就是眼耳鼻口眉齐活,眉毛都在眼睛上面,鼻子也没跑到嘴巴下方,既没有丑到能让人记住,也没有帅到能让人记住,只要离了眼前,基本想不起他长什么样。——着装方面非常搭配他的五官,虽然有小道消息显示他的服装都不能算便宜,可在他身上搭在一起,别说价值,就连价格也未必能够很好地体现。   优点很鲜明:热情主动;积极向上;乐于助人——虽然忽让人有“被施舍感”不过那是细节问题;社会活动能力强,以新生的身份已经接触到了学生会的高层;在同学中八面玲珑,老师间左右逢源;加之成绩优秀,前途可谓一片光明。   缺点也很鲜明:“完美”的人永远不可爱,不可爱,不可爱,和不可爱。   另据八卦声称,家境超越殷实,沾权带钱——道听途说,不可考。   就是这么个地球生人型生物,在中华大地上,从小长大大谁都难免遇上一两个,估计很容易就理解他是个什么样子。   打开门,看到宿舍门口站的是是他的时候,我是很惊讶的。   要知道,较之男生宿舍鸳鸯上下窜、呻吟连成行的糟糕现状,女生宿舍的管理不可谓不严格——虽然由于硬件设施不完备,具有过硬翻墙钻窗技术的雄性生物,依然可以来去自由,采花于无人看管之间,但像马先生这样公然从大门出入的,自入学以来,还是头一次见到。   他开口第一句话:“罗素同学还好吗?”   我更惊讶了——我本以为他是公务在身,以“班长”的身份来找身为“学习委员”的我的,没想到他竟然是来探访罗素的……嘛,谁来探访也不该他来探访,她探访谁也不该探访罗素……要知道,罗素可是唯一一个当面和他说“我讨厌你,不要和我说话”的女生,而且就在开学第二天,当着全班同学的面。   第二句话:“班委会决定,由我代表大家来探望她一下。”   ——所以有人说,现下有的优等生是眼高手低,高分低能,实在也并不是全然冤枉的。您瞧这一位,这话儿说的,连个谎也撒不圆。   好歹我也算是五套领导班子的核心成员,持有否决票的实权人物,我这么大个学习委员就杵在丫面前,丫竟就让我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睁着眼睛说瞎话……   然则人毕竟是班长,我也没罗素那个神经那个胆色当面撕他的脸,琢磨了一下,还是向屋内招呼:“……罗素,有人找。”   话音未落,马柯思君便听出是罗素恰在屋内,在我没有发起任何邀请的情况下,无视我横在门口的蹄子,径自推开门登堂入室了。   “哦,告他我不在。”罗素头也不回,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噼哩叭啦”地飞舞着。   “……”   “……”   一时间我和马君都不知道做何颜色。   “但是……人家已经在……”安静十秒,我觉得这个场景还是得由我来打个圆场。   罗素皱了皱眉头,忽然放大了音量:“罗素不在,请回吧!”   “那个……罗素同学……”   大概马君实在受不了这样愚蠢的场面,终于开口了。   罗素坐在椅子上乍了一下毛,全身上下一个激灵,耳机摘下来,瞪大眼张开嘴望着马君莫名惊诧:“你怎么进来的?”   “我……”   马君抖擞了阵势,正待开讲,罗素已经顺手抄起桌边一个空矿泉水瓶子:“出去!”   马君见势不妙,退后三步,却不死心,依然扒着门框:“罗同学……”   “哐当”一声,那空矿泉水瓶子当真迎面飞来,附带泡面壳子两个——马君挂不住面子,落荒而逃。罗素死拧眉头,气鼓鼓地耷拉着拖鞋踢着裙角蹭出来,把那矿泉水瓶子和泡面壳子捡回去,仍旧在那“六块地砖”的范围内垒齐,带上耳机,依旧游戏。   我看傻了。   要知道,我从三岁起,就接受“温文尔雅知书达理”教育,如非巴掌打到脸上来了,就算是有人口出恶言唾液吐到脸前面一毫米处,也依然能够保持嘴角向上三十度。这样直接把人打出去的场面,别说见,听都没听说过。   “啊,对了,”没等我回过神来,罗素忽然叫起来,“人该不会是你请来的吧?”   我当她恼了,心下惊慌,语言功能重启不能,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和马君划清界线。   “这就好,”她舒了口气,“如果是你请的客人,就糟了,太没礼貌了……”   “那个……就算他不请自来,”我总算找回了舌头,“你也不能这么扔人家对吧,这样也太……”   “扔他怎么了?”罗素“噗啦”一下把食指——不是小指,是食指——塞进左边鼻孔里,“这是我们的私人空间,你的和我的,你也没请他来,我也没请他来,他这就算是非法入侵,甩他俩小面盒子算给他面子了,搁美国我非拿条猎枪把他崩出去。”   盯着她被食指撑着颠簸蠕动的左鼻翼,我无言以对。   见惯了罗素抽烟喝酒烟视媚行,这扔几个瓶瓶罐罐的小阵仗实在也不足为奇——何况还是在房间里,不像上回是在公车之上众目之下,脸丢了成车脊梁被戳了一路。   大概也是最近老和罗素一块呆着,脸皮被磨厚了。这么大个事情,我只是当下骇然,午饭吃完,也就全然抛诸脑后了。   如果不是有人点醒,我或许再不会想起来。   点醒的人很特别:是马柯思君自己。   点醒的方式也很特别:他俯下身,凑在我耳边,压低了声线,作神秘状:“罗素是——喜欢我吧?”   注一:这一段直接COPY了囧受里面E君的描写,因为台湾出版被CUT了很不甘心。   > 、、! (二十)拓扑型逻辑 更新时间2008-8-4 20:17:14 字数:3020  PK中,请参考简介介绍的方式,多多投票。   ====正文====   “嗞嗞嗞嗞——”<<这是大脑运转出问题的声音。   “哔哔哔哔——”<<这是时空倒带的声音。   这个重磅炸弹杀伤力实在太大,非但读者诸君接受起来有问题,连作者叙述方面都……颇为困苦,所以,还是让我们回到十五分钟前,一切从头说起。   时间是三月初的第一个星期五。   我们开完班委例会,正待散伙,柯思先生心血来潮:“康德,你留一下。”   “唰”“唰”“唰”——几道锐利的视线瞬间在我身上一扎一个口。   这算什么意思?   什么事不能等回去以后电话说,非逮这个时候来这么一句,嫌班级里混乱的男女关系传闻不够多吗?   “我还……有事……”   危机频道全开——我一闪,晃到门口。   客观地说,经历了整整十二年的打磨,我的脸皮离地球直径虽说还有一定的距离,傲视长城砖墙却早已不在话下了。而“花边新闻”这东西,一于个人健康无害,二对群众娱乐有助,可谓百利无一害,故而通常来说,如有民间传媒钦点我出任其中女主,我总是欣然而往,怡然处之,乃至于多次和绯闻对象发展出“共同受害”条件下的坚实友谊。   可如果对象是马君的话,情况就不那么乐观了——要知道,马君虽然个性待考,但硬件设施配备得足够过硬。在这个女生数量占压倒性优势僧多粥少的班级里,不知已有多少颗跳动的芳心,迫不及待地准备把他改造成自己家的移动储备粮仓库。在这种严峻的情况下,我怎么能又怎么敢,像唐吉珂德战风车那样,把自己推到群众的对立面上,去单挑那一大片冒着粉红色和金色泡泡的少女心呢!   “等一下,”马先生他居然……追了两步跟了上来,“急事来的。”   并不是我想留下来。   只是其他的人逃窜得比我快。   我看着那一个个迅速变小的身影——其中还有尼采和安格斯的——心渐渐沉入了谷底。完了,不出今晚,传闻铁定像瘟疫一样风靡全班,明天早上第一节课之前还不知道的那估计就属于班级边缘人群了。   深吸一口气,本着破罐子破摔的精神,我转过身,对他扯了扯嘴角:“什么事?”   抬头一看——   我的妈啊!整个校园的春天都拥堵在他脸上!   在这个北回归线附近的海滨小城里,春天是塞在严酷的冬和漫长的夏之间的薄薄一片,时间短,样子也孱弱,总像新出嫁的媳妇似的,虽是欢喜雀跃欣欣向荣,却难免带着点含羞带臊欲语还休的小女儿情态。   这样的神情,若在一个婉约的江南女子脸上,便是仇十洲笔下的美人(注一);可在马先生这样宽额广颐,鼻直口阔的大男人脸上就……   我得承认我的胃部经历了一次规模不小的暴动——连忙把脸拧了过去,用窗外迎春花嫩黄可爱的身影安抚我那犹如被野牛践踏过的草坪一般的心灵。   “罗素是,”当我把迎春花的花蕊翻来覆去地数了第十六次的时候,马君终于开口了,“喜欢我吧?”   “哈?”   是他的嘴形欺骗了我,还是传播的空气欺骗了我,抑或是我的耳朵欺骗了我?   这……不是真的吧?   “我说罗素——你的室友,”马先生确凿的语气,残酷地撕裂了我的最后一丝幻想,“是喜欢我吧?”   蛋白质。   保险踢踏舞自重。   二十一秒达阵。   土星。   奥运会。   毒电波。   菠菜沙拉很好吃。   海豚表演。   大卫&#8226;科波菲尔。   ——以上是当时康德同学脑内横截面提取。   乱七八糟的词汇在我的大脑里横冲直撞,阻塞着我的思维回路——待我终于疏通了我的信息传导管道,准备纠正一下马同学对于这个世界的不切实认识的时候,发现他已经在“虽然罗素同学的并不是那么特别好,但是我是很大度的所以或可将就一下”的康庄大道上一路狂奔了。   “等,等一下,”我举起手打断他,“你是怎么知道——罗素她……喜欢你的?”   罗素和他的交集,只有区区两次:开学第二天拒绝和他说话;在宿舍里拿空矿泉水瓶子空方便面壳把他打了出来。——然而,这……样的……经历……稍许正常一点的人都可以看出,罗素是“讨厌”他,而不是“喜欢”他吧?!   他完全误解了我的语气,直接把那当作对他“敏锐观察力”的赞赏:“唉,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男人,有的时候,也是很敏锐地——通过‘显示与众不同’来获取异性的关注也是……”   “再……再等一下,”这样的思维波段显然超出了我接受的频率了,“你说什么‘显示与众不同’?”   “罗素啊,”马先生完全沉浸在春天的气息里,洋溢起甜蜜的笑容,“我完全知道,她当面那么说我,不过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而已——或许也有吃醋的成分吧?还有把我赶出来——哈哈,女孩子就是害羞……”   @#$%^&……   原来,罗素当面宣称讨厌他,拒绝和他谈话,在他看来,是“因为吃醋闹别扭博取注意力而闹别扭”;而罗素把他赶出来,干脆是“少女看到心上人的时候本能的害羞反应”。   他的春意盎然的脸在我面前飘摇。   手舞之,足蹈之,大概是在描述两人未来的美好前景吧——他语速快,因为兴奋而含糊,让人听不分明。   只有一个念头,随着他那晃动的大脑袋,在我的脑海里异常清晰起来:   难怪我逻辑只能挣扎在十名上下,而马君总是第一——只有这样的头脑,才能将“逻辑”这门奥义艰深的学科玩弄于股掌之中啊!   许久,马君终于抒情完毕。   兴冲冲地让我带话给罗素,说是“如果喜欢我的话,不要害羞了,虽然你的条件比较普通,但是我会好好考虑的”。   我想不行啊。   这么一句话带到罗素面前,情况好点是泥牛入海音讯全无;情况坏点那就是……被鄙视到天荒地老……怎么也不是个事啊!   犹豫,没答应。   马君在我踟蹰间,很是仔细地打量了我的脸,忽地又问:“等等,你不想和她说吗?”   “……这种话,你知道……”   “啊,该不会……你也喜欢我吧?”   Shit。   这什么狗屎设定啊!   我心口一甜,满口血腥味——好在,我也算曾经令风浪,在这样危难的时刻,当机立断,毅然拿起架子,做冠冕堂皇状:“不,我是想说,这件事你欠我个人情,所以,这学期那两门专业课的点名簿就交给我吧。”   马君的脸色直接从喜马拉雅山山顶跌落到马里亚纳海沟沟底。   ——好棋,直接将军。   我松了口气,转头收局回屋——却听背后马先生中气十足一声:“好!”   就把点名簿给我塞过来了。   “唉?”   我大骇,诧异中对上了马同学那白的晃眼的犬齿:“我就等着好消息了。”   这是滑铁卢。   这是华容道。   这是……   马同学那广袤的背影渐渐的湮没在熙熙攘攘的迎春花中。   我低头看看手中那两本点名簿,感受着从汗毛到骨髓,从头发梢到脚趾甲,全面地深入的彻底的恶寒。   ——他甚至,连“谢谢”都没说一句啊口胡!   注一:其实仇十洲君我不熟,纯粹是《红楼梦》里折红梅那出里面提了一下就抓过来用了(揍)。   > 、、! (二十一)三人行,必有八卦。 更新时间2008-8-5 14:07:33 字数:2475  PK中,请参考简介方式,多多投票。   ===正文===   罗素是强大的。   她听完我的转述之后,点了个头,接一句:   “哦,无视吧。”   打发了。   眉都没皱一下……不,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就这样——   结束了。   好像台风警报刚挂起来,天空却陡然放晴万里无云——并不是什么坏事,可叫就是没来由地,叫人心里空空如也。   “就……这样?”   “嗯。”   “没了?”   “嗯。”   “你不回答?”   “不。”   “……这……”   “怎么?”她大概察觉了我的为难,撸下耳机,扭头看我。   我游疑了一下:“你这样……我没法传话回去啊。”   “这个……”凡是给别人带来麻烦的事儿,罗素都是不做的,“嘛……”她偏着头想了一阵,“你就说我年纪还小,家里不让谈,也还没准备找好了。”   得令。   马柯思算是全凭我的面子,挣得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婉拒。   事实证明,这种程度的拒绝,是无法剿灭马柯思同学那颗炽热的少年心的。   我本以为他会着陆在“沮丧”的机场上,进行一下补充调整再进行第二次飞行的;没想到他根本不屑降落,直接高空掠过,坚决认定“罗素同学是因为娇羞而逃避”,而她那颗“罗氏特制的玻璃心”无法承受这样猛烈的爱之攻势——就在下一秒,他宣布:   转移战略重心。   变正规军阵地战,为游击队运动战,武装斗争与宣传教育相结合,全方位多角度灵活多变地包围、渗透,争取早日进驻罗素心灵区。   我一听傻了,赶紧的跑回宿舍,报告情报。   罗素不在,桌上总放着的那个黑冰ZIPPO不见了——大概上后山抽烟去了。敌情紧急,我顾不上喘气,撒丫子就往后山跑。   找到罗素的时候,她盘腿坐在后山小树林子里那块惯常坐的石头上,水绿色的裙摆从洒在石头上,远望去,像是斑斑驳驳的苔痕。走近了,见她叼着根细长的卷烟,旁边是一个废纸折的一次性烟灰缸,抽得很香甜——她大概听到脚步声,回头一看是我,忙伸手就把烟掐灭了:“康?你怎么来了?”   “你抽吧,没事。”   她总要攒个两三天,才能下定决心出来这么一回——现在打断她,绝对是不人道的。   “可以吗?”   俩黝黑的大眼睛豆亮豆亮地望着我,一半是希翼,一半是犹豫。   “抽吧抽吧。”我最受不了她这样的眼神盯我。   她又迟疑了一下,终于抵不住诱惑,摸出火机,点上,像晒太阳被人摸毛的猫一般,美滋滋地眯起眼睛吸了口,长长地吐出来,临尾,放了个正圆形的烟圈:“对了,什么事?”   我汇报。   她听完了,搔搔耳朵,依旧是长长的一口,吐气,一个烟圈,末了裂开嘴,笑得欢实:   “怕什么,太祖爷爷指示我们,敌狂我退,敌驻我走,敌进我打,敌退我归。”(注一)   并不坚毅的侧面,在春日微醺的暖阳下,在淡青色的烟雾里,静默地气定神闲。   于是,每天上学放学的时候,我和罗素的那一边,多出来一个以男朋友自居,聒噪绝伦喋喋不休的马柯思君。   八卦们为此骚动了颇一阵。   因为她们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把我和马君之间的风流逸事炒热,恋爱形式就风云突变了。   她们很不平,很郁闷,愤愤然——幸而不过多久,她们就从中找到了新的乐趣,释然,乃至于怡然了。   各种版本的传闻开始在校园里流窜,且与时俱进,日新月异。   最开始,是罗素抢走了我的男友。   三天之后流行版本变成马柯思抢走了我的女友。(为什么我总是炮灰)   再过三天,我和罗素就成了恭顺温良的传统女性代表,娥皇女婴共事一夫。   之后的信息爆炸,传言像万花筒一样一抖一个花样,每个经手人都迫不及待地为它加上自己的艺术再创作,于是——   罗素男女通吃。   我男女通吃。   马柯思……虽然完全……没有配对,可最终也……男女通吃了。   所谓“谣言止于智者”,这样的场景难免让我唏嘘。   罗素却不以为然,她的娱乐心态完全被这场全民狂欢激起了,甚至换上了那唯一一条裤子,去食堂里探讨关于她自己的“莫须有的堕胎事件”,回来还要兴致勃勃地把细节告诉我,万般得意地说:   “换下裙子,果然大家都不认识我了~”   ——敢情这值得自豪么!   和浮夸的八卦们比起来,现实简直朴素到残酷。   那场面甚至连“有互动”都算不上,只能说是很……微妙。   首先我不得不佩服马柯思君的讲演能力。   坦诚地说,他的发言,如果单就内容来说,是贫乏枯涩,索然无味的,永远反复在六个话题打转:马家钱权兼备,马君才色俱佳,跟着马君有肉吃——罗素外观普通,罗素成绩低靡,罗素还是找个男人靠着好。   然马君不愧是受过良好训练的新世纪人才,就这简简单单的六个话题,他可以变幻出各种效果,排比、比喻、象征、借代……各种修辞手法熟练替换,一句话不说出十四种花样来决不罢休。其间还穿插激烈的肢体动作,硬是把这枯燥的话题表现的激情洋溢。   而罗素方面,则展示了逆天的定力,或者说“从现实中自我抽离”的能力。   无论马柯思怎么手舞足蹈,怎么慷慨激昂,怎么绞尽脑汁勾引她说话,她耳机一塞,触笔飞舞,马柯思君就俨然从她的空间维度里被抹去了。   夹在天赋异禀的两人中间,一边是热火朝天的传销式宣传轰炸,一边是冷若冰霜的百分百音源屏蔽,那可真是“冰火两重天”的绝壮体验——还不算路人投来的各色眼神,和偶然传入耳中的风言风语。   如果只是上放学的路上如影随形也就算了。   可马柯思同学是认真地开始尝试,妄图翘开罗素那闭合紧密地生活内循环:早上送早餐;中午打电话来宿舍提醒罗素要吃饭——当然都是我接的;赠送鲜花化妆品等一系列攻略普通女性的必备物品——罗素的评价是“真浪费,有那钱,不如直接打给我,去买个内存条”。   注一:毛泽东游击战十六字诀改版,原版是“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二十二)肉片?模特?贼船 更新时间2008-8-5 19:44:01 字数:2686  PK中,请多多投票。   ===正文===   我的淡定力在罗素面前犹如在爱因斯坦面前的物理系一年级学生,微不足道不值一提,虽然我承受的部分只是“附带骚扰”,可两个星期过去,也足以把我的神经逼到崩溃的悬崖边了。   在四月的第一个星期,我终于爆发了:“这样下去不行。”   “嗯?”   “你得把这个人解决一下。”   罗素从善如流:“怎么解决,你说我做。”   “你最起码得明确告诉他,他没机会了这样然后……”   “我说了啊而且还是说‘我有男朋友了,我和你不可能的,请不要继续浪费你的时间’这样。”   “他呢?说什么?”   罗素一摊手:“他说‘没关系,我不怕浪费还有吸烟不好,我可以介绍blabla戒烟糖给你……’”   这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马柯思主义的作风啊!(翻桌)   我无奈之下曲线救国:“那不如,你就接受他试看看,反正他家境也不错,人也很有前途……”   “哼,”罗素的左嘴角边斜向上勾起一个不屑的三十五度,斜过眼来瞥了我一眼,瞥得我冷汗横流寒毛直竖,“我又不是挂牌出售价高者得何况我的大脑还在颅腔里,暂时没有被狗吃掉。”   “厄……可是他很喜欢你啊……”   “首先,他喜欢谁,那是他的事,不关我什么事;”坚决果断,掷地有声,“其次,他才不是喜欢我,只是觉得我能反抗他,所以要征服我以证实他的强而有力而已。”   “那不能这么说,如果不是喜欢你,他怎么会一天三个电话还……”   罗素瞪大了眼睛做不可思议状:“得了吧,你以为他真的知道他自己在做什么啊?”猛地,扭过头去,咧了好几次嘴,憋住了没笑出声,“你去问问信不信,他肯定连我确切是个什么人都不知道。   我果然去问了。   隔天,获得信一封,手写,五张纸,正反蝇头小字密密麻麻。   公开他人私函是不厚道的为了剧情发展,仅此节选部分精彩片断以飨读者。   “亲爱的罗素小姐:   记得开学的第一天,你穿着一身白色的裙子,像一只堕落人间的天使。”这里罗素特别指出,他的量词用的是“只”。   “在那些不眠的日子里,你那长长的乌黑的大辫子和   你那弱不胜衣的身影,总是静静的在我的眼前飘浮,   一切都是那样的令人陶醉!”   “不怕你笑话,”罗素指着“大辫子”三个字,“别看我毛长,我还真不会打辫子……也不想想,要我会的话,至于大夏天的披头散发热得慌么!”   “……我还以为你喜欢呢,那你怎么不剪了?”   “懒。还有这个,”她的手指移到“弱不胜衣”下面,“他哪只眼睛TM看到我弱不胜衣了,他才TM弱不胜衣!他们全家弱不胜衣!”   “你是那么的温柔贤惠   只有你,才能让我感到生命的意义,你是那漆漆黑夜中的一盏明灯   指引着我前进的步伐,你是那冰天雪地中的一团烈焰,给我寒冬中无尽的温暖   我的梦想只因为你的存在而有了真正的意义!   我想这干涩的语言已无法表达你在我心目中那沉沉的份量!”   没等罗素发言,我自己先出离黑线了:“温柔贤惠个头啊!温柔也就算了为什么他都进来宿舍看过了,还会认为你贤惠啊?!”   “谁知道,”罗素别了别嘴,“雄性生物的思维回路是神秘的总之,这位仁兄‘梦想的意义’就这么……”她扬了扬右手,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如果你认为我仅仅是爱你的外表,那么你错了,   你是如此的温柔贤惠!   这些才是我爱你的真正原因。   今生今世只要能和你携手相牵,我便无怨无悔!   世界只因为你的存在而变的如此的美丽,生命的辉煌也只因为你的加入而变的更加绚丽多彩!   让我们珍惜这份情缘,   携起手来,   一起走向永远,永远……   马柯思   200N年4月11日”(注一)   不得不说,这封信有一个和所有的官方文件一样高调而自以为韵味深长的结尾。   “看吧。”   罗素抱着手臂站在我身后,露出了一种带英伦风味,充满黑色幽默的表情。   “呃……”   “如果把那‘日’前面的‘11’变成‘1’,这封信还算比较得体,但是他现在青春期迟到的思春期少年妄想症,我可不奉陪。”   “可是……”   “噢,康康,拜托,不要不要说服我,我才不要去和这种人谈情说爱我看他上超市去买片猪肉,能把服装柜的模特买回来下锅。”   “可是……我也在一个宿舍里,他这样老来老打电话,我也很烦啊!”   这句话是奔罗素的弱点去的。   她最怕给别人添麻烦。   一听这话,果然迟疑了。   偏头想了一会电话铃声不知好歹地响了起来,罗素“腾”地起身,“唰啦”一下,把电话线给拔了:“这下清静了。”   “那走上学放学的路上呢?他要还跟着呢?”   “这个……”   罗素又偏头。   想了一会,把她的NDS递给我:“这个给你好了。”   “啊?”   “哪,我教你用。”   “这个是……”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NDS就叫做“NDS”,一个学期以来我都把它称作“罗素的小黑匣子”。   “NDS现实烦恼过滤器。”   “可……这个给我的话,你怎么办呢?”   “我?我有‘残酷人生屏蔽仪’。”   “残酷人生屏蔽仪?”   “嗯……官方名字叫做:PSP。”   NDS的一小步,就是人生的一大步。(揍)   试用结果我是隐藏性适合人群,成效显著:马君的倾诉、演说、抒情、咏叹、哀泣、嚎啕……一瞬间全不见了,耳边只有欢腾的游戏音乐。   唯一的负面效应:跌坑的频率明显上升,而且一跌跌俩。   我本以为,马柯思事件,就这样告一段落了。   据罗素预测,这样的雄性,只要持续不去搭理,过不久他有了新目标,自然就忘了“说不定几周以后,他连我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罗素对此满怀自信。我也深信不疑。   然而,我们都是低估了罗素周围的“祸害气场”。   我们都忘记了“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的古训。   我们都是乐观主义者,高估了举头三尺蹲着的那家伙的人品……嘛,早该想到把别人未婚妻肚子搞大了的家伙不会那么单纯……何况他还不是人!(殴)(注二)   总之……   两天后,事情向着worse_and_worse的方向,急速地滑落下去了!   注一:技术支持:情书生成器1.1版。特此感谢相关工作人员!   注二:举头三尺有神明……剩下的,不要深究是什么意思。 (二十三)罗素的事故体质[2000加更] 更新时间2008-8-6 13:58:02 字数:3321  PK中,请参考简介,多多投票。   ====正文====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罗素出门抽烟去了。   我难得歪在床上,床桌上放一杯茶几个电信,享受一下安然的下午时光。   突然!   “哐——”一声。   门被撞开了!   “谁?!”   我吓得直接钻到被子里——破门而入?莫不是入室抢劫?听说最近治安不是很好,有几个女生晚自习回宿舍的时候被……   “康德,你在吗?”   是……女生的声音。   我顺了顺气,探出头来:“嗯,在,啥事?”   “你快去看看——罗素!罗素她……”   “罗素?!怎么了?!”   我二话不说披上外套,跟着她冲下楼。   在操场边上,我看到了罗素——确切地说,我远远地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艳桃红……在这个校园里,除了她以外,我还没见过哪个人敢这么放肆地大面积使用如此跳脱的颜色。   但是这也……太跳脱了……   看着晃眼……   哦,是她真的在动。   她站在主席台上,对着某个目标,比手划脚,似乎在激动地说着这么。下面围着一圈人,背对着我,看不见脸,只能看到他们黑乎乎的后脑勺,以及伸得老长的白脖子——仿佛许多鸭,被无形的手捏住了,向上提着。(注一)   这是……   我向前跑了两步,看清了主席台,顿时惊得两腿一软,眼前一黑,扶着身边的小树才好容易站稳了——在罗素对面,赫然站着三年级的学生会主席,应用物理系第一才子黑格尔。   ……这这这……   这个学校里谁不知道黑格尔的手腕厉害,物理系主任出国身边带的唯一一个本科生就是他,传闻……如果他看哪个人不顺眼,能直接把他/她的奖学金扣下来……   罗素好死不死的和这种杠个什么啊!   我拨开人群挤上前去——这倒不难,大概我和罗素在学校里同进同出得太频繁了,围观人群一看到我,就像海水看到了耶稣(?),主动向两边避去——不过三五秒,我就站在了罗素正前方。可罗素话讲得太high,整个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兀自挥舞着手臂做砍杀状:“……这时候,只听……”   “罗素!”   我怒吼。   “啊?!”大概是分贝过强,罗素吓得整个人打了个激灵,站定了,探头向主席台下张望,看到我,松口气似地笑,伸出手来做手刀状小幅摆动(动作参考《热带雨林的暴笑生活》阿西奥初出场),“哟~康康~”   “哟你个大头啊哟!”   站近一看——我的妈呀,黑会长大人的脸黑得就像他的姓一样……啊不,就像经久不洗的锅底,不但成色十足,而且还伴有颗粒状残余物以及……哦,原来是青春痘,会长大人这青春期够长的哈哈……   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想我可是积极健康热情向上的好孩子,我还准备进学生会里混个一官半职,让简历看起来漂亮点,找个位高权重钱多责任轻的工作,嫁个人模狗样的老公,生个实斤足两的孩子,拿毛衣针抽打他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进不了重点中学就踢他屁股呢……   会长大人焦炭一样的脸色,笼罩了我的前程,眼前似乎出现了我娃中考落榜的场景(?),看得我心惊肉跳:   “——你搞什么飞机啊!跟我回去!”   “我这是在……”罗素一扁嘴,妄图抗辩。   “shut_up!跟我回去!”   罗素鼓嘴,低头,裙摆下白嫩的脚丫子无视凉鞋的绑带探出头来,左脚踩右脚,右脚踩左脚。   人群里有嘘声。   我抬头看了看她今天穿的裙子,一提气,手一撑,翻上主席台——在众人抽气并几声喝彩中,凑到罗素耳边:“回不回?”   罗素吃软不吃硬惯了,脖子一梗,脑袋扭过去:“不回。”   “如果不回的话……”我在群众看不到的地方,伸上手去,摸索着攀上了她的腰,腰边有一个小结子,“我拉这个了?”   ——她今天的裙子是绑结式的,绑上是一条裙子,拉开了就只是一块方布。   这个城市纬度低,虽然只是四月底,却已经有了夏天的气息。罗素怕热,在宿舍里已经开始恨不得裸奔了——我很可以确定她裙子下面除了内裤和腿毛(?)以外什么也没穿。   罗素哗然变色:“你个……流氓!”   “你教的,‘面对流氓要比她更流氓’——回不回?”   “我才不是……”   “回不回?”   “$%^&……”   最终,罗素被我拽着裙结子拖走了——一路上,我都能听到身后“嘎吱嘎吱”的磨牙声。   “说吧,这到底怎么回事?”回到宿舍,我把她放在椅子上,蹲下来问她。   “罗素今天讨厌康德,罗素不要和康德说话。”她露出很小孩子气的生气表情:鼓腮帮、撅嘴、拧眉——我挪到哪边,她就迅速把脑袋转到另一边,不看我。   “我说罗素啊,”我无奈叹气,“你说你和谁杠不好,干嘛非要去惹学生黑会长……”   “我管他黑会长白会长——俺粗人,俺一不混奖学金二不进学生会三不……”   “罗素。”我叫她的名字,用平常的音量,平常的音调,平常的语气。   “嗯?”她条件反射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忽然“啊!”地叫了一声,“完了康康,我忘了你是优等生了!——怎么办怎么办,这可把你害了……”   “好了好了,”我拍她的背,“事不算大,应该可以……解决得来,”嗯,围观群众大概没有超过三百人,应该不算……很大,“先告诉我是什么事?”   “那个啊……”她皱了皱眉,不忿,“我就在小树林子里抽几口,一边打游戏,就过来个人,告诉我说,抽烟是不对的。”   “……”听说黑格尔君素来作风比较……城管,看来传闻不虚。   “我就一张嘴,不能一边抽一边和他争,就转移——可你也知道,这学校里,没人去可以抽烟的地方也没几个——我看操场上没什么人用,就过去了……谁想他一路尾随!”   “这个……”   我额边挂下一条黑线。   “……可我只抽了半根啊!你也知道,我就两三天才出去过一次瘾,这让我怎么停的下来?——这时候,他又说了:同学,你知道中国和日本的历史吗?”   “啊?你抽烟和历史什么关系?”我一头雾水。   “是啊,当时我也想——我抽个小烟和历史什么关系……我这中南海怎么看都是国产品牌吧?如果说的是当年虎门销烟……那是销的是鸦片好吧,而且是和英国,不是和日本啊!”   “……嗯。”   “然后我看他在看我的PSP,明白了——那个三五四正在过场动画,里面的人物都说日文。”(注二)   “呃……”   我额边又挂下一条黑线。   “我就和他说,先生你不要看丕太说日文个不高脸臭还很鬼畜,你得他那一身农民气质——说到底还是这个广阔的农业国上生长出来的茄子国王啊!”(注三)   “……对着本命你敢不毒舌么?——你这样说谁听得懂啊!”   “他是不能听懂了,因为他是压根没听……他就在那自顾自地,从甲午战争说开去了!”   “这……”   “我一看他身上——喝,真是爱校爱系爱班级,还穿这系衫,‘应用物理’四个字赫然在胸前,每个都有拳头大。我一想不能啊,再怎么说,我是文科生,让一个啊——应用物理的——来告诉我中国历史,这不是太……那个什么了!于是我暴起,掐烟头,开讲——中国近代史。”   她站起来,做太祖挥手状。满脸是“与恶势力斗争到底”的决绝。   沉默。   更长的沉默。   “……然后呢?”   “然后?——没有然后啦!我这里才到袁世凯称帝呢,你就把我拽走了。”   “……”   注一:语出鲁迅先生的《药》。   注二:三五,KOEI(光荣)出品,索尼机平台上《三国无双》的简称,三五四,《三国无双》四代。嘛,虽然我是SONYANTI,但我是KOEIFAN啊!(抹泪)   注三:丕太,曹丕太子的简称,构词法参照光速21里“雷门太郎=门太”。三五系列的魏国是服装普遍是蓝紫色的,所以被叫做“茄子国”(揍)。   > 、、! (二十四)罗式爱国主义 更新时间2008-8-7 13:34:26 字数:3020  一不小心狗血了(揍)   PK中,请参考简介,多多投票>_<   ====正文====   许久之后,在我家阳台上,不知为什么,我和罗素又谈起了这次……事故。   罗素对着血红的残阳微微地笑了,说那时候的说书功夫真好,才十来分钟,就聚了百多个人,早知道应该放个帽子收零钱,不然用裙子兜着也好。   晚风撩起她的长发,搔在我的胳膊上,一点点痒。   我笑她果然是烟不饱思不足文雅不外见(注一)——要知道,罗素通常是很安静的,安静得就像不存在于这个三围立体的空间,而是一个幻灯机打在墙上的影。她在角落里,沉默地蜷缩并游戏,需要不过是一根烟,一碗方便面,一台电脑,六块地砖的狭小空间。   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的发难,少之又少——虽然每次都惊世骇俗,然则,除了这次以外,都有切实原因触及她的底线。   “不是的。”   罗素忽然微微张开嘴,对这空中,徒然做了一个吐烟圈的口型,“不是的。”   “唉?那是——为什么?”   “因为他说错了。”   “什么?”   “甲午战争的年份——他说‘1840年的甲午战争’。”   “……那你……”我不知道该如何把话题接下去,只是随口敷衍着,“纠正他不就完了吗?”   她果断地摇头:“不,我能容忍一个乞丐冲我吐口水,”——这句话是真的,我确也见过,“可我不能容忍一只连甲午战争的年代都记不清的沙文猪来教我什么叫爱国。”   “沙文猪?”——和罗素谈话的时候,总是要张开怀抱,随时做好接纳新词的准备。   “沙文……whatever,”她微微提了提嘴角,划出一个讥诮的弧度,“说是猪都侮辱了猪——指的是一类生物,它们的脑容量只能容下三个观点:第一,男权至上;第二,暴力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手段;第三,他们自己永远是对的。——每天想着轰沉了日本再霸占所有日本女优的……”   “呃……我想我们扯远了,那个,黑同学还是一个不错的同学……”   “哼。”罗素冷笑了一声,不置可否——我想起那之后黑格尔和她的纠缠,大概,她的确是应该比一般人更加了解那个男人。   谈话中断了。   我们沉寂着。   太阳被远山规劝着,一步一步地靠近,再靠近……   漫天的晚霞犹如一地狗血,冷眼看着,天空的伦理与道德。   “看不出你……也很爱国啊哈哈。”   我终于摸到了谈话的尾巴,紧忙把它接了下去。——这是实话,罗素总是玩着很多很多日文字的游戏,看着很多很多日本语的动画,偶尔还看很多很多英文字的书,和很多很多英文句子的电视剧。   有的时候——你知道,进入新世纪之后,这样的时候越来越多了——班级里比较有热血的同学,愤然于各类老牌帝国主义的卑鄙与无耻与颠倒黑白,聚在一起,宣泄自己情绪。罗素从来不参与……甚至,连路过的时候,也不会多看人群一眼,那种时候,她往往,仍旧沉浸在游戏里。   “爱国不是用来看的。”罗素抬起手,戳了戳自己的脑袋,“爱在这里,”又戳了戳自己的胸腔,“和这里,而不在,”她的手指停在嘴唇上,“这里。”   “……”   风过。   她的裙摆在空中飞舞着,发出“哗啦啦”“哗啦啦”的震响。   “我不是一个好学生,”罗素说,声音意外地轻,而低沉,“抽烟、喝酒,沉迷游戏——我甚至算不上一个好人,你知道,太过自我什么的——但我是爱国的,和这片土地上的绝大多数人一样爱。”   夕阳,终于深吸口气,坚定了信念,纵身一跃,倒进远山的怀抱里。   晚霞瞬间燃红了天——拥挤着热闹,是哄笑,是讥讽,是七大姑八大姨的流言……   这样的傍晚大略是利于长谈的。   连罗素的话也意外地多了。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停了一会,她又接了下去,“我的智力很普通,我的体力也很普通,我学的专业也很普通,没什么钱,也没有美貌——去造导弹?去嫁接水稻?我没那智能,也没那学识,也没那毅力。——去当兵?”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我大抵会脱人后腿——而且不够漂亮,也不火辣,当间谍估计也没人要……我没什么能力贡献给这个国家,可不代表我不爱国。如果国家有难,要我做点啥,力所能及,我就去做;力所不能及,我就去尝试——而在和平时代,我还可以好好地生活,遵纪守法的,与人为善的,不起哄,不添乱,不挑事,不闹出毛病来,让外人看笑话。”   她转头,给我了我一个布满整个脸,温馨,而且幸福的笑容。   又是长久的静默。   ——这个话题太过……厚重,超越了我的思维领域:我的脑容量被柴米油盐占据多时,总觉得自己脱离主旋律,今天被人告知,柴米油盐原来就是国计民生……   晚霞的嘈杂渐渐地小了——和一切跳梁的丑儿一样,它们最终是要归于沉寂。   “我们罗家,”罗素从未谈起过她的家世,虽则我从其他渠道知道了一点,到底和当事人亲说的不同,连忙树起了耳朵,“死在战场上的人有三个,我叔公,我爷,我小叔——小叔是在越战的时候,还不算我外公膝盖里的子弹壳,搁古代,我们家也该算是‘一门忠烈’了,不客气说一句,罗家人为这个国家流的血,比他黑格尔流的汗都多。——而且我还没要烈士加分,没给国家添麻烦。”   她微微咬着下唇,坚毅而诚恳——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想起那年军训的时候,女生们头痛的头痛,例假的例假,只有罗素一个人在大太阳底下扎扎实实地晒成了碳黑。过后我笑她傻,她耸耸肩:“嘛,太阳底下站着就想起天照了,YY一下五星……结果就忘了。”(注一)   “你以为我没有脑子一抽行为失序的年代?”罗素自嘲的时候,从来不遗余力,“我有——我还和我外公说,‘姥爷,等我长大了去打仗,帮你的腿报仇。’你知道我外公说什么?”   我茫然摇头。   “他说,‘素素,外公去打仗,就是为了让你可以不用打仗,好好地活。’”   天色暗了。   晚霞心有不甘,把最后几句蜚语全砸在罗素身上——砸得乌黑的发丝四下横飞,宽幅的裙摆唰唰作响。   罗素挺立着,直面黑沉的天空——她的目光清澈天真,仿若……百年古井冬暖夏凉甘冽的水。   我总怀疑,她能够透过天空,看到天那一边的世界。   然后她交握了双手。   缓慢的。   深思的。   肯定的   宛若祈祷。(注二)   ——当然,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当天,我只是把罗素当成一个没过足烟瘾,尼古丁缺乏躁动综合症爆发的孩子,说教了一通,原谅了她。   然后她缩回了自己的六块地砖里,像很久以前,和很久以后那样,投入地玩着游戏。   而我,则抖擞精神,做好准备,去面对可能随之而来的一切麻烦。   麻烦果然来了——这在意料之中;可意料之外的是,它竟那么大,那么畸形,还那么……持久……   事实上,事发第二天,我就承蒙召唤,沮丧地出现在学生会活动室里了。   注一:天照,日本神话的主神+太阳神,五星物语的主角。   注二:宛若祈祷,《like_a_prayer》,麦当娜(Madonna)单曲里我最喜欢的TOP3之一,另外两首是《American_life》和《Frozen》。   > 、、! (二十五)黑格尔与马柯思[2500加更] 更新时间2008-8-8 15:34:54 字数:3150  这个标题好像很辉煌的样子(揍)   PK中,请参考简介方式,多多投票。   ====正文====   坐在空荡荡的学生会活动室里,直面惨淡的黑格尔君,我的心情是比较忐忑的——尤其是抬头看清他的脸色黑且臭,由于上个星期被罗素遗忘在角落里长了毛的黑芝麻糊。   我在心底的一角,偷偷计算着挽回“学生会核心领导群入场券”的几率,权衡着“恭谦”与“傲然”的比例——   “……其实喜欢我的人也蛮多的……”   “啥?”   我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摆好姿势,就听到了这样一句话——那一瞬间我以为自己穿越了,死命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面前站着的是黑格尔而不是马柯思:“您说……”   “我说罗素同学,”黑会长勾起嘴角,在故作的犹疑之下,透出刻骨的自负来,“现在像这样的好女孩儿不多了,”他摸着下巴,咂了咂嘴,“我是想请你帮我转告她,不要那么害羞……”   我[吡——][吡——][吡——][吡——][吡——]!!!   罗素你他喵的什么人品啊!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招惹一个脑残还不够,你还招惹一群!   “抱歉,”我整个人都猎奇爱了(不知道就不要问是什么东西好了),“腾”地站起来,一拍桌子打断了黑格尔的话,“虽然这样很失礼——但是我能问一下罗素都和你说了什么吗?”   在黑格尔讶异的眼眶里我看到自己凶神恶煞的倒影——这孩子约摸是被吓着了,也难怪,说不定从出生开始就没有人用这种表情这种语气和他说过话;“她说……”他开始回答,语气一不坚韧而不肯定,余光里瞟见那大得不太像话的学生会活动室齐全得匪夷的全套家电设施,我忽然想到了两句话:   一.“腐败要从娃娃抓起。”   二.“一切反动派都是在纸老虎。”   “说什么?”我挑起眉——喵的,大不了什么奖学金资格什么学生会名额老娘不要了!现在每天一个人跑宿舍送早餐一天三个电话就已经折腾得我快要神经衰弱了,再他喵多搭一个我不得分裂到死?!   “她说,承蒙错爱,配不上什么……”   我居高临下的体位(?)和咄咄逼人的语气显然对黑同学造成了莫大的压力,他平日那指点江山挥斥方遒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气度就这样去死去死了,留下了紧绷在“从容”之下的莫名惶恐。   “我想我比你了解罗素的多,”经过马柯思君超过一个月坚持不懈地磨砺,我的耐心早已经碎成粉末——虽然这并不是黑格尔同学的错,但是活该他要在这个时候撞上我豁出去的枪口,“她从来不会这么委婉地告诉人家’承蒙‘错爱’吧?!她是不是说‘对不起,我想我们并不合适’?之类的?”   黑君不答。   “问你话呢!聋了啊,是或者不是?!”   我愤而拍桌。   “……是。”黑君点头。   “OK,我告诉你,当她说‘我们并不合适’的时候,她的意思直接就是你们俩一点不合适在一起,你趁早死了这条心!而不是‘对不起我害羞请多告白几次’或者‘我要测试你的忠诚和执着程度来吧追我吧fight!fight!fight!’,Do_you_understand?!——真是的,都什么男人啊?一个两个都这样,马柯思也是现在又来一个黑格尔,喵的这日子还让不让人过……”   “马柯思?”   黑格尔君像牛顿被苹果砸了阿基米德把洗澡水洒了一地板那样——眼前一亮。   那时的我三昧火正旺,完全无视了这个“一亮”在未来的历史走向上可能带来严重的不可挽回的影响,自顾自地把桌一掀(并没有):“对阿,马柯思,就我们班那智缺班长——你以为你现在的SB行为很独特很原创吗?告诉你你OUT了,在你之前我们班的马柯思同学已经捷足先登作了第一个水仙花附身把自己的脸满世界乱丢的人。告诉你你记住了,我不管你是不是什么学生会长,你要是敢来宿舍送早餐敢一天三个电话打到宿舍来敢一个星期送一朵玫瑰敢在罗素抽烟的时候围追堵截让她烟不饱思不足文雅不外见(注一)的话我绝对把满当当的夜壶扣你头上不信你试试!”   说完我“啪”地摔门而去。——瘫软在门口。   嘛,这样的长篇大论对于面部肌肉的灵活度和肺部组织的忠诚度(?)都是巨大的考验。我平日怠惰,锻炼得比较稀疏,没说两句就run_out_of肺活量了(乱用词好孩子不要学),high的时候不觉得,走出来才发现柔弱的小肺泡每一个都在抗议工作时间过长要求加假加薪加保险。   喘了好一会儿,才顺过来——暴走果然是体力活,没有NERV备用电池插着身体里流的又不是大蛇血的情况下还是不要轻易尝试的好。(注二)   如果当时我不是那么缺氧的话,我或许可以从“NERV”和“大蛇血”这样零星的片断里,预见自己大脑结构的不良走势。   也应该会想到,其实我们的宿舍里是没有夜壶的——想要袭击黑格尔君的话,最接近致命的武器只有罗素那杯长了毛的黑芝麻糊,而我甚至不知道罗素是不是已经把它轰杀了。   不,在那之前,我应该注意到,黑格尔在听到“马柯思”这个名字的时候,眼底流露出的那种,大型肉食性动物厮杀前,残忍的兴奋。   ——然而那一刻,我什么也没有留心。   我只是惦记着我那锅放在楼下公共洗衣机里搅和着的衣服——如果去晚了,说不定下一个人会直接把它们都堆在地上——快步向前。   暴风雨前总是平静的。   尤其……天热了——我是说,期末考的脚步声,不知不觉中,渐渐清晰。   考试大过天。   特别对于像马柯思黑格尔,以及我,这样的学生来说。   期末的压力是一块深紫色的幕布,暂时遮去了一切恩怨的喧嚣。   马柯思君的一切活动,猛然地,都停止了。只有在自习教室和图书馆才能偶然碰到他——脸上表情的肃整程度,让我无法相信这个人在一个星期前还用破锣嗓子对我的室友嘶吼过期的情歌。   黑格尔君彻底地消失在我们的视野里,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而罗素,又开始了考前的“挣扎—放弃”的死循环。   不同的是,这次跟着她一起循环的孩子似乎多了起来——从考试前最后两天,她手机的使用频繁程度,和QQ的活跃程度来看,分享我笔记的人,似乎也多了起来。   考试。   考试。   考试。   假期来了。(喂)   最后一天,我的东西太多,罗素特地从家里回来,送我去机场。   “康康,”我还在最后打点一些零碎的行李,她大概知道自己插手也是添乱,乖乖地趴在窗台边向下看,忽然叫我,“你看下面有人聚集了。”   “哦,什么事?”我心不在焉。   “不知道,好像吵架的样子。”她看的津津有味,“而且是俩男的。”——俩男的,嗯……我大概可以知道她津津有味的原因了。也凑过去望了一眼。   不看不要紧,一看我的头发直接竖成的莫西干,把剩下的东西乱塞一气,拎起来抓着罗素夺后门而逃。   “你飞机几点?”罗素帮我拖着比较重的那个箱子——显然没有明白我慌乱的原因,不明就里地问,“那么急?”   “……你知道,”上了的士,我才松了口气,“下面那吵架的俩人是谁么?”   罗素茫然摇头。   我扶额,又一次刷新了数据库里关于“罗素神经粗大程度”的资料:“那是黑格尔和马柯思。”   她眨巴眨巴眼睛,偏头望着我:“那……又是谁?”   注一:上一章也有同样的话,懒得回去补注了(揍),那个……典出韩愈《马说》“食不饱力不足才美不外见”。   注二:NERV……详情去看一下EVA;大蛇血……详情去看一下KOF。(极限懒惰MODE)   > 、、! (二十六)流言永远比现实宏大 更新时间2008-8-9 16:50:45 字数:2998  PK中,请参考简介,多多投票。   ====正文====   直到我走上飞机的前一刻,我还在竭尽全力——并且徒劳无功地挽救罗素的记忆和危机感。   在走进安检门的时候,还接受了罗素“哎呀呀他们俩吵架关我们什么事那些特权贵族阶级怎么可能注意到我们这蝼蚁小民肯定是在为了宇宙的未来世界的和平国家的发展路线学校的前途和个人的利益在争执你就别想那么多了哈哈哈”的抚慰。   好吧,姑且不计较“特权阶级”这个奇怪的称呼——可是,讨论那些伟大的事情为什么不去会议室,要在女生宿舍楼下啊?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啊!   ……算了。   飞机插上蓝天。   烦恼留在原地。   当事人都如此淡定,我何苦越俎代庖庸人自扰?   暑假也和寒假一样平凡得近乎沉闷,按部就班的实习、见旧同学、陪爹妈YY光明未来……   偶尔实在无聊,就给罗素打个电话,听她在电话那头凄凄哀哀地抱怨“回家了以后每天六点起九点睡健康得和这篇小说不相称”啦,“我已经三天没有抽烟了高堂还不放我出门这么下去就要死人了啊啊啊”啦,“我现在一天只能用三个小时电脑,三个小时!搞P啊!”啦……   都是极琐碎细小的事情。   可罗素的喉舌就是魔力的:鸡毛蒜皮家长里短从她嘴里出来,就是如此鲜灵巧妙生动幽默。   ——说起来,老同学们大多反应我变得“有趣”了。这大抵也是罗素的功劳罢。   平静让人忘却烦恼,放下戒心——在这样吃肉长胖的日子里,我几乎忘却了校园里的暗涛涌动。   现在想来,我本不该低估民众的创造力:口中流传的相关事件报道,难免险象环生跌宕起伏精彩纷呈扣人心弦。   放好行李没多久,我就直面了惨淡的事实。   地点是食堂——这个中国高校中,工作人员最多(?)、资讯流量最大、流传途经最广、传播速度的信息交流中心。   时间是下午六点半,正是新闻制造和传播人员渐渐到岗的重要时刻。   我在肉食部——这个新闻油量(?)最高的区域——旁边的绿色小桌子上,听到一个传奇故事。   提纲挈领地说,故事是这样的:   一个狐媚子,两员燕颔生,三人苦纠缠,四邻无宁日;徒具五步文才,空怀六艺国术,却困七难情关;争风吃醋惊扰起风雨八方,奇淫巧技恨不能箭落九日;十分   故事的讲述人是一个大一的新生。   大概由于第一次来食堂发布重大事件新闻,太过紧张兴奋,以至于语言的表述支离破碎,肢体动作的配合也很不得法,极大地影响了宣传效果,使故事显得冗长。然而,当主角名字出现的时候,这个故事还是获得了围闻(用法参考“围观”,乱用词好孩子不要学)的巨大反响:   “你知道,那两个男的是谁吗?”   讲述者眼睛暧昧地一闪,卖起了关子。   我站了半天没买着肉,心下正烦闷,越过围闻人群,大吼了一声:“谁啊?”   “一个是学生会会长——黑格尔;另外一个,是大二的学生代表,[吡——]系三班班长——马柯思。”   一片哗然。   围闻群众纷纷好奇女主角身份。   讲述者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那女生叫罗素——和马柯思一个班的。”   围闻群众纷纷要求详细解说女主角相貌品格学习成绩家世背景过往情史解析。   讲述者无奈地表示资料收集不足。   围闻群众纷纷抗议并七嘴八舌地进行数据分享:从罗素的头发开始,到她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唇上的汗毛、嘴、下巴、脖子、衣服、裙子、鞋、姿态、动作、行为……就在话题准备移动到她抽的烟的品牌的时候,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声惊呼:“哎呀,快别说了,她来了!”   “啥?!”   一惊,回头看:一条墨绿色棉布宽摆阔裙从门口飘进来了。   我的心拔凉拔凉的:现在本不是罗素的进食时间,这种时候出现在这种地方,多半只有一个理由——找我。   果然,罗素四下转转,锁定了我的方向,对我招了招手,一溜小跑,冲这边来了。人群像是遇到了摩西的海水一样,自动给她腾出一条道来——她却全然无视这种强烈的异常,自顾自地颠到我面前:“康康,你忘记带钥匙了,我门锁了——去抽烟了。”   把钥匙扔给我,便又跑走了。   人群“唰”地在我周围形成了一个半径五十厘米的圆形空白地带。   我站在圆心上,品味着各种充满情绪的目光。   ——嘛,不管怎么说,托着空白的福,我很快地,买到了肉。(殴)   回到宿舍,我使出浑身解数,添油加醋地把这个故事说给罗素听。   “哦,讲完了?我打游戏了。”   罗素听得索然无味,反应平淡得长毛。   “喂——你那是什么态度啊?你可是女主角啊!不要这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行不行啊?”   “女主角?”罗素哑然失笑,“得了吧,我就一布景级别,还是被意外卷入的。”   “话不能这么说——他们俩可都是为了争当你的男朋友才搞出……”   “康康啊,”罗素挑起了左边眉毛,“你该不会真的相信他们俩是情圣种子,就这么冲冠一怒为红颜了吧?”   “呃……那个……”   “我上次不是和你说过了么,”罗素的脸上写满了“孺子不可教朽木不可雕”,“马柯思他连我是个什么人都不知道,怎么可能喜欢我。”   “可是他们俩……”   “他们俩那是历史遗留问题了,”罗素的鼻孔扩张了一下,好象狂奔之后的骡子,让我忍不住想笑,“你以为呢——纯粹是一山不容二虎,就一个高年级一个低年级一个文一个理当年还掐了个满城风雨呢。现在那个什么出国交换的名额不是有限么?黑格尔去年和系主任去了国外回来就错过了申请期,今年眼看最后一次机会了,谁想马柯思也递了申请呢……”   “那个交换生——你知道啊?”   全校每年只有一个名额,去美国著名高校交换一年,学分可以百分百对接,不用滞留一年再毕业,实在是再好康也没有的事情。   我自然也递了申请,尼采安格斯们也绝不会放过这种机会。只是……罗素一向……对这些漠不关心,怎么竟也……   “我脑子是不怎么好使,”罗素耸耸肩,“却也没有到愚笨蠢呆傻的地步,不要用那种‘你不食人间烟火’的表情看着我啦,我也是吃着五谷杂粮的,该知道的事情总会有途径,你不想听也逼得你听进去不是?”——这话不假,在食堂半小时,通晓天下事。“就算不计这茬,他们俩一个想当会长,一个霸着会长的位置不放,也是个结——之外还有这个那个的,总之,我,”罗素的右手锤在左手心里,“绝对不是主要矛盾,我不过是那被抓出来掩人耳目的炮灰罢了。”   “你就这么由自己炮灰着?”   她轻笑:“造热闹,看热闹,大家热闹——与民同乐,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何乐不为?”   我!@#$%^……   “黑马风波”(?)还在继续。   罗素依旧坦然地享受着风暴中心的宁静——而我,不久也放弃了对此事的关注。   不,并不是因为风波平息了。实际上,这风波还有许多波澜壮阔的后续,让它盘踞我校茶余饭后最佳谈资排行榜第一位长达三个月之久,直到今天仍为学弟学妹们津津乐道。   让我从这悲壮的历史中抽身的原因只有一个:   我恋爱了。   > 、、! (二十七)旧的结束和新的开始 更新时间2008-8-10 15:29:59 字数:3104  PK中,请参考简介,多多投票。   关于康德的恋爱不是罗素篇的重点,等到罗素角度的时候再说=v=   ====正文====   对象是我班团支书,安格斯君。   安格斯同学是比较典型的富家不羁公子——这段关系也就照例,有一个倒贴上门提心吊胆的女人,有一个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男人,一个粘腻的开头,和一个决绝的结尾。   不是不曾甜蜜。   只是曾经的点糖却更衬得结局异常苦涩,无限凄凉。   尘埃落定之后,我蹲落了一地的血红的凤凰花瓣中——想起凤凰花开的时候在满树火红中那个令人窒息的长吻,哭得撕心裂肺。   罗素把我搂进怀里。   她的怀抱很窄。   窄到让我在那一瞬间相信,这个怀抱属于,且仅属于我一个人。   然后听到了争执的声音。   以及更大的争执声。   再然后——   “滚。”   罗素的声音。   肃煞,有杀气。   我吃惊地仰起头——泪水模糊着我的视线,却依旧看清了对面两张像被人当头扣了屎盆子似的,又惊又急臭决人寰的脸:马柯思,黑格尔。   “罗素……我……”   不知是不是自恃有同班之谊,马柯思君毅然挺身而出打破沉闷的气氛。   “我叫你滚,没听到啊?”罗素的声音里满是戾气,脸上笼着冰。   “罗同学……”   “CAO,你们听不懂地球语啊?”两条眉毛几乎结到了一块,“老娘烦着呢,滚!!”   “那个我们是……”   “告诉你你记住了——老娘一没时间二没精力三没情趣陪你们俩纱布继续玩了,你们爱干嘛干嘛去,在TMD出现在老娘面前老娘拔掉你的黄瓜捏暴你的蛋!——不滚是不是?”罗素“腾”地站起来——我哭软了腿,站不住。罗素搂着我的腰,眯着眼,像捕食中的大型冷血爬行动物一样看着面前两人。   那两位雄性显然被这忽然爆发的小宇宙吓懵了。马柯思君动了动腿,或许是想逃离现场;黑格尔张了张嘴,大概是要说点什么——然而都没有成功,他们只是钉子般地扎在原地,张口结舌。   “——得,你们不滚我滚。”   罗素冷笑一声,把我抄了起来。   时至今日,我也依然无法理解,以罗素芦柴棒似的手臂和那不到20公斤的臂力,究竟是怎么把我扛起来的——然而她确乎把我抱了起来,而且是公主抱,而且向前走了,而且还走了挺远。   偎在她胸口我甚至没有明白这到底算是怎么回事,只是从罗素的手臂和躯干的缝隙间,看到了马君和黑君的一脸外太空。   转过路口罗素“哼哧”一声,几乎是把我撂在地上:“康……你严重……需要减肥。”   听着她急促的喘息我破例没有发作。   只是盯着她纤细的手腕,数着那颤抖的频率。   两段莫名其妙的关系,就这样,以一声“滚”,同时——最起码暂时——画上了句点。   我们的生活终于重新回了原点:罗素又开始了每天睡到自然醒,游戏打到手抽筋的懒散;而我,依然踩着太阳的脚步出门,踏着月亮的朦胧归来,在教学楼和宿舍楼之间的通道上,挣扎着自己的未来。   在这样难得的平静中,第三学期的尾巴轻易地晃过。   寒假里,娘亲一反常态,先是在饭桌上旁桥侧击地说“我们家的桌子还能再坐一个人”啊,继而竟安排我去相亲,让我十分惊诧:要知道,她反对学生恋爱到了怨念的地步,在大学之前我和男性同学说话都很万分谨慎,一不小心就会惹起她的哭天抢地气急败坏指桑骂槐——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去做个尼姑或是修女,会比在男女混合的学校里读书,让她安心。   和安格斯的事情,提都没敢在她面前提起——小时候跪搓衣板的积威尚在,我生怕被打断腿。   这样的母上大人,竟安排我去相亲?   那个早上,我换完衣服,站在窗台前,仔细地确认太阳升起的方向,又狠狠地掐青了自己的手臂。   当然,等我知道,表姐——也就是母上大人亲姐姐的女儿——元宵节的时候,准备嫁给某年轻才俊的公司董事长时,一切就雾散云开了。   我开始遗憾没有把安格斯介绍个母上大人。那样家境殷实为人风流,又会调笑又会假笑的宝贝女婿,还真是打着灯笼也不好找。   可转念一想,也幸而没有把安格斯介绍给她。否则,以她的脾气,看到安格斯那么“好”的“人才”,竟让我从指缝中放走了,指不定要怨天恨地到什么程度呢。   总之,这个寒假,就在不断地看男人,和听“你这样挑剔是小心嫁不出去变成老姑娘到时候我们可不管你了”中,过去了。   回到学校的时候,虽然手机里装着无数或许正在觊觎我*的“成功人士”的号码,我还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糟糕的是——罗素反常了。   她竟然每天早起,跟着我去上第一堂课。——除了太阳从地球中间钻出来以外,还有什么比这更可怕?   有,那就是,罗素不但上课,她还要很早地到教室,坐最前排,还预习、还复习,甚至亲自记了笔记!   这简直……这简直……   世界要灭亡了吗?末日要到了吗?!   我不只一切强烈关注了这个现象。   罗素只是淡淡地一句:“我是学生啊,上课不是我的权利与义务吗?”   她越是坦然,我越是不安。   私下里悄悄地观察了她的行为模式——一个星期后我发现,她的反常只是针对星期三和星期五八点整的那堂课的,其他课,她依旧打游戏,画小人,看漫画,缺课或是安睡。   这样的观测结果让我稍微安了心——继而马上好奇起来,星期三和星期五早上八点的课,有什么特别吗?   没有。   完全没有。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出奇的地方……   好吧,这课格外沉闷,如果评选“最无聊课程”,它认第二,绝没有课敢称第一,打包票能以压倒性优势荣登榜首。诚然,我们也经历过许多无趣的、空虚的、郁闷的课程的——有的是由课程内容的艰涩造成的,有的是由任课老师本身能力匮乏造成的,但从来没有任何一个课程,像这门课一样,把内容艰难晦涩和导师平淡乏味如此贴切地结合在一起。   我无意冒犯老年人,可我不得不说——如果教学内容属于天灾人祸不可抗因素的话,这位任课的教授,绝对是灾难的放大镜,绝望的扩音器。   教授姓卢名梭,白发偻背,满脸皱纹面目模糊。   总是穿着蓝布的中山装,手腕和手肘的地方有点发白。   通常,他在上课前五分钟到达教室——开始的时候,是为了来擦黑板,两节课以后,这个任务被罗素自觉接手了,他就站在旁边,就着掉了色的搪瓷茶杯喝几口水,然后一板一眼地把手写的讲义摊在桌上,清清嗓子,开始讲——他的声音大体上只能波及教室前五排的领域,一方面是因为音量实在不大,另一方面是因为教室里难免嘈杂。   语速缓慢,语气无起伏。我不只一次地想到,如果把他的声波具体化在纸上,会是一条没有头,也没有尾,绵长而平滑的直线。   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他导师李唯一一个从不用任何电教辅助设施的。   来上课的人一天一天地少下去。   不久之后,就有了“姓卢的没有真才实学,只是因为资格实在老的不像话了,才给了一个教授职称”的传言。   教室里的人头于是又锐减了一次。   躁动的课堂、低靡的上座率、逆反情绪的学生,都是“乏味教授”所应该带来的必然现象,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让人惊恐的是,三个星期后,罗素依然复预习复习,早十分钟到教室,擦黑板,挺直背脊坐在第一排,认真听讲积极回答问题,不迟到不早退。   > 、、! (二十八)罗素VS安格斯 更新时间2008-8-11 11:43:57 字数:2781  PK中,请参考简介,多多投票。   ====正文====   这样高涨的学习热情简直引起了我的恐慌。   要知道,就算罗素心爱的三国无双四逆转裁判三应援团二,热恋期也不过就是两星期。   我或单刀直入或旁敲侧击地妄图从罗素嘴里套出她反常的原因,却总是不得其法。   显然,她不是因为喜爱而如此坚持。   从她在ACG相关领域的经历来看,如果罗素喜爱一样个东西,她一定会把那个东西从内部结构到外部数据到联系范围祖宗十八代未来发展趋势和相关论著全部挖个底朝天——而关于这个学科,除了教授布置得,必读的书目和必须完成的作业以外,罗素从来不会多花时间去继续深入钻研。   她也不是因为擅长而产生了做好的惯性。   实际上,大概是因为之前的基础不够扎实,即便她在这一科上付出了如此巨大的努力,也不从“中等偏下”的水平进步到“中等偏上”,绝大部分作业和测验的得分依然远逊于我。   有传言认为,罗素是事先知道,卢梭先生的课特别难过,为保学位而大力拍马。   对于这种论调,连我都忍不住嗤之以鼻——如果这个班级里评选“最不怕挂科”的人,她罗素认了第二,还就真没人敢认第一。而“拍马”这种复杂多变的技术性行为,更不是罗素那直如长安街白似九月霜脑沟回比正常人浅90%少10%一进3D世界就失效的木鱼脑袋能支持得了的。   更有传言认为,罗素是为了研究生做准备:因为罗素的成绩大概无法引起热门教授的青睐,所以剑走偏风,专来讨好冷门的教授。   这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论调让我当场在大庭广众之下爆发,给了发言人整整五个卫生球眼。——考研这种事对于罗素来说,大概就像月亮上的烧饼大西洋底的羊肉串,想都没有想过。   不为兴趣,不为炫耀能力,不为眼下的学位,不为未来铺路。   ——那么,究竟是为什么呢?   第四个星期过去了,我依旧不明白。   但我知道,按照“罗素事故体质定律”,凡是罗素正常的时候,周边发生危险事件的可能性为100%,当罗素反常的时候,周边发生危险事件的可能性不可预测。   我只能在心底暗暗祈祷: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不管能够坚持多久,但愿罗素认真上课的这段时间,能够安然渡过,阿门。   然则,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该来的,总是要来得。   开学后第四个星期的第二堂课——不幸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上课铃敲响后的三分钟,我就忍不住拧起了眉:虽说每次上课教室后面都会有人例行嘈杂,却从没有到这般锣鼓喧天的地步。   回头看了看:原来是安格斯来上课了。   班委里,他是唯一一个会无故缺课的。这门课,他的出席率,稳稳地卡在66.6%的最低要求上。   但凡他来,教室里总是不能消停:不是在教室后面组织私人会议,就是提出刁钻古怪且与课堂内容并不是那么相关的问题,打断课堂进程——若是其他教授,大约会一笑置之。可卢老先生心眼死,思维曲线笔直,每次都真的会把正在进行的内容停下来,认真地听他的问题,并且引经据典地仔细解释,而期间,安格斯又会挑肥拣瘦制造笑料——这几来几往,就过去半节课。   今天情况尤甚。   安格斯简直是肆无忌惮地把课堂当成了个人演唱会现场。   后面的喧嚣绝对是农贸市场级别,就算我陪罗素坐在第一排,也几乎听不清老头子说话——我心下不满:不管这课的内容怎么枯涩,教授的水平怎么低下,到底还是课堂。连罗素都知道,就算不听课,也带个NDS乖乖地自己一边玩不打扰别人,身为团支书却这样带头兴风作浪,成何体统?   讲台上,卢老头自顾自对这讲义,念得正欢,脑袋还向后面拗过去,拗过去……   身边,罗素低头做着笔记,满面肃然诚恳,仿佛整个教室里充斥的只有卢老头一个人直线似毫无波澜的叨念声。   ——究竟是我太敏感,还是他们太迟钝?   还是说声波被强大的“认真气场”影响,在传播中发生了扭曲与偏差,单纯绕过了那边一老一少的教学领域?   “哈哈哈哈哈——”   我正纳闷,身后忽然传来了惊天地泣鬼神的——狂笑,伴有锤桌声,接着是令人耸动的轰然。   又一次扭回头,正对上安格斯那张春光灿烂的脸:在周围一圈欢乐的小脸衬托下,尤显得喜乐无限,生机勃勃。   即便卢先生脾气温吞修养深厚也终于忍不下去了,不大不小的说了一句:“后面的同学,请安静些。”——却立刻被淹没在新一轮的声浪里。   我心下未免愤然,皱眉沉吟:虽说这课无趣,可在堂上这样闹,确也太过分了——在这种情况下,我本该一尽学习委员之责,维护课堂秩序……可是……在有任课老师在的情况下,这不是摆明了讥讽卢先生连课堂秩序都维持不了么?何况……马柯思正坐在第五排呢,要也该是他先出手……再何况……坦白地说,对安格斯,我始终还是有那么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忍心……   “咔嚓。”   正犹豫间,听到一声轻响:罗素的水笔尖不知为什么折了,蓝色的墨水染得白色的裙子一片狼藉。   “哎呀罗素你……”我惊叫。   “没事——康,你水借我一下。”罗素面无表情地把那折断的笔往垃圾箱里一抛——正中三分,随手摸过我包里随身的矿泉水瓶。   我直线条地以为她要拿水冲掉墨痕,随口答应了——直到我看她并没有拧开那盖子才发现事情似乎不对,想要开口阻拦却为时已晚……   罗素站起来了。   罗素向教室后方走去。   部分前排群众发现了罗素的异动,纷纷投来惊异的视线。   罗素径直走到安格斯面前。   似乎有人冲她喊话。   或许还有调笑的声音。——类似“罗素,你也来了啊”之类。   罗素背对着我,我看不到她的动作,也看不到她的表情。   “哗啦”一声。   定睛看时——安格斯的头发像蔫了烂菜叶,枯黄的颓丧地贴在脑门上,眉梢、鼻翼、嘴角边还在不断地淌着水。   罗素拿着空瓶,慢慢地走下梯形大教室的宽台阶,白色的裙摆在空气中飞扬,上面安静地缀着大大小小的景泰蓝。   鸦雀无声。   讲台上卢老先生念讲义的声音,平淡而绵长,嘎吱,嘎吱……像角落里播着爵士乐的老唱机。   罗素的鞋跟,兀自在水磨砖的地面上,敲出整齐的声响:叩、叩、叩……   然后罗素坐回座位上。   拿出一支新笔,继续抄笔记——字迹稳定、端正而流利,仿佛刚刚那让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其实并没有发生。   之后的秩序意外地好。   “教室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   ——一直,保持到了下课铃声敲响的那一刻。   > 、、! (二十九)刀子加卫生棉政策 更新时间2008-8-11 20:50:37 字数:3086  PK中,请参考简介,多多投票。   本章具血腥暴力色彩,请未成年人在监护人指导下阅读。   ====正文====   前脚教授刚刚走,后脚教室里就炸开了锅。   我抹一把冷汗,拖着罗素妄图在最短时间内迅速逃离现场——刚出教室门,迎面,对上了安格斯。   在这种情况下我实在应该保持严肃的,然而我却不争气地“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因为安格斯的状态实在太具有后现代解构主义的幽默感了:整体来说,除了落汤鸡和落水狗以外,暂时想不出其他形容得词汇;本来被发胶喷得根根竖起的头发,现在像海带一样一根一根地贴在脑门上,把下凹的鞋拔子脸勾勒得格外鲜明;衣服变得透明,紧贴着身体,像是冷血两栖类动物薄而黏腻的皮肤。   “站住!”安格斯本来已是脸红脖子粗,被我这么一笑,更是恼羞成怒——鼻孔张大,像是狂奔之后的马匹一样喘着气,“罗素!你TMD给我站住——还有你,姓康的,你再笑?!再笑我今天和你没完!”说着伸出一只手指,恶狠狠地戳到我面前,仿佛要把我眼睛挖出来似的指着我。   我闭上了嘴——听到自己心脏陡然加速的声音: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自小,我就在安定祥和的氛围中长大:父母是读书人,进的学校也都是重点学校,这类流氓行径,别说见,听都没听说过。   “老子告诉你——”   他的手向前逼了一寸——我后退一步。   围观群众中不断有嘶嘶的抽气声传来。   我的心冻住了——和安格斯交往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能算短,曾经,在我心中他是那么的高大而英俊……现在,却是我自己被笼罩在这恐怖的阴影下,直面破碎的王子的幻影……   “难看死了。”忽然,一只秀气的带着肉窝的小手,把那只青筋暴现的手拨开了——是罗素。   “罗素——你、你别以为老子不敢揍你!”   安格斯气的嘴都歪了,一连串的脏话瞬间喷薄而出,记录不能。   罗素冷哼一声,挑起左边嘴角:“单会对着老头女孩儿耍威风——你去中国男足一定混得开。”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就算是用photoshop调整,也不可能见到比安格斯的脸更大的扭曲了:“信不信我现在就揍你?!”   安格斯怒吼一声,高高举起了拳头。   ——没有落下来。   因为,罗素的手上,忽然就这么凭空多出了一截,雪白雪白的刀刃。   全场寂然。   “你你你你你你干什么……”安格斯的气势瞬间萎了,连说话都打着抖,“你你你你别乱来啊,乱来我告诉老师去我……”向后退了两步,撞在墙上,“我告你别过来过来我揍……”   罗素没有听他的话。   甚至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只是认真地盯着那半截刀刃,仿佛透过显微镜,研究着一种新发现的神奇物种。   我眯起眼细看:那是罗素常带在身边的刀——她画画的时候习惯用木制2B铅笔起稿,所以总带着削铅笔的美工刀。   “罗素,你……冷静一点……”   连我的声音也颤抖了。   我想上前拉住她,却震慑于她的眼神。   那不是属于正常人的眼神,她的眼底充血,暗红,衬着乌溜溜的眼珠里嗜虐的狂乱——我被盯在原地,想动,却不知道怎么动,只能眼睁睁地看她微微抬起头……   然后……缓缓地,缓缓地,勾起了嘴角。   没有人动,也没有人说话。   暴风雨前一瞬间的平静。   现场气氛像拉满的弓,稍有一丝像动就立刻会引燃惊天动地的爆破。   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集中在刀尖的那一点。   手起。   刀落。   血飞溅。   安格斯“嗷——”地叫了一声,瘫软在地。   定睛看时,流下来的却是罗素的血:她用刀,在自己的左前臂上,刻下一条五厘米的直线。   血从伤口的边缘冒出来,一点一点地向下蜿蜒,在她洁白的手臂上,爬出莫名鲜红的符号——她静静地看着,直到第一滴血落到了地下,才抬起眼,给了安格斯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   安格斯蜷缩在墙角,打着抖,一动也动不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似乎听到罗素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重新地下头,仔细地比划了一下,在第一条伤口一厘米左右的地方,认认真真地,画起了平行线。   第二道。   然后是第三道。   周围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第……四条……   “这女人是——是变态!变态!变态啊——————”安格斯惨叫着——扶墙,跑了两步,倒在地上,又撑起身来,跌跌撞撞地玩命逃窜。   罗素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那边,耸了耸肩,撩起了裙角,盖在伤口上:“真是的,好好一条白裙子,这下又蓝又红了。——哎呀,不知洗不洗得掉,麻烦死了……”   以常识论,我强烈地觉得,在这种时候绝不应该讨论这样的话题。   然而我的常识却还没有广袤到让我知道这种时候应该讨论些什么话题——我连话也说不出来,动作也做不出来,连去找个老师或者保健医生之类的紧急措施也想不到,只觉得脑子里一团浆糊,耳边尽是“嗡嗡嗡嗡”的声响,就那么木然地站在原地,看着罗素手上薄的白色棉布,红一块,换一块,再红一块……   “啊,康康。”罗素忽然转过头来叫我。   “啊?嗯?素素我在——那个你没事吗我要做点什么我……”   我承认我是手足无措并语无伦次了。   “哎呀你别紧张啦,”反而是罗素伸过右手,安慰地拍了拍我的头,“没什么大事,我就吓唬吓唬他,你看着得瑟,其实不疼的。”   “那能不疼么……你……你……”   我说不出话了。   手一抹,脸上全湿了。   “哎呀,”要吓唬罗素很容易,哭给她看就可以——眼泪一下来罗素就慌了,手忙脚乱地上来帮我擦,血水泪水混一块儿抹了我一脸,“你别哭嘛,真不是什么大事……”   我看着三道整整齐齐的五厘米平行切口在我面前晃过来,又晃过去,咬了三回牙,没止住泪。   “我我我……”罗素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我错了我不敢了姐姐你别哭了你再哭我就哭给你看了……”下腰,脑袋以一个常人无法胜任的角度伸到我面前,扮鬼脸。   “噗嗤”地,我带着眼泪笑出声来,口水喷了罗素一脸——咬咬牙,也不好意思再哭了:“你刚想说来的?”   “哎呀呀——瞧你丫脏的,”罗素拎着裙子,找到一块好歹还白着的地方抹了抹脸,“什么说什么?”   “你刚不是要和我说话吗?”   “哦,那个啊,”她指指我随身的包,“卫生棉有没有多一块?”   我和罗素长居一室,周期基本相同,她糊涂得很,所以我一般出门都会帮她多带一份:“有。”——有当然是有,只是这种问题,你能找个少点人的地方问吗?   ——她不能,不但不能,她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手伸进了我的……包包里,拉开隔层,把一块浅蓝色包装的护舒宝超薄日用拎出来了!?   “罗素?!你……”   这娃今天彻底抽了?   她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拆开了包装,拿出了雪白的带着小翅膀的内部实质品……她她她她她想干嘛……她……   她把卫生棉往伤口上一绕,贴好,举起来,满意地点头,咧嘴一笑:“看,这样就包好了——既不渗漏,又不测漏,卫生又安心……”   我$%^&*——忍不住狠狠地给她脑袋上来了一下:“去你的卫生又安心,你TMD给我去医务室!”   注一:标题用于观望老美的“大棒加金元政策”。   > 、、! (三十)有的理由简单得近乎苍白 更新时间2008-8-12 12:44:56 字数:3092  PK中,请参考简介,多多投票=v=   ===正文===   罗素几乎是被我绑架以后塞进医务室的。   校医先生拆下那染满血迹的卫生棉的时候面部的狰狞程度我不想再回忆一次。——好容易陪着笑脸,在医生“你们这些年轻人啊blablabla”的唠叨声中裹好了回到宿舍,仔细扒起她那包得像猪蹄似的前爪,眼眶忍不住又是一酸。   “别别别别别!”罗素“嗖”地一下把手抽走,“我没什么事——真没什么事!”   我咬了咬牙,:“说——你为什么下这么狠手?”   “我……哎,那个……这个其实和抽烟似的,”罗素慌乱地在空中比划着解释,“只是一种个人习惯……”   “去你的个人习惯!”   “真是个人习惯来的,那个啥哎哎哎哎——你你你别哭……”   我落泪表示不满,罗素连忙肃整态度重新回答:“那个啥,那种时候嘛,你看安同学他眼看就要冲过来了——对吧,那我不能愣着被人打啊,可我也不能打人啊,我就只好这么着吓唬吓唬他——哎,求您了姐姐,您别哭了啊……”   “这是随便吓唬的么!女孩子呢,留疤怎么办呢?!”我揉鼻子——妈的,受伤的明明就不是我,怎地偏这般疼!   “不会的安啦,你是不知道,我都割成习惯了有技术那——啊呃,得,我不说了,您别哭了……”她揪起裙摆帮我擦眼泪。   我打掉她的手:“又是血又是墨,脏死了——下次敢不敢了?”   “不敢了,绝对不敢了!”   “没诚意,重新来。”   她乖乖地握拳放在脑袋旁边,做宣誓状:“我,罗素,对国家和人民保证,再也不做这种视觉效果容易引起恐慌的事情了。”   “乖。”我满意地点头,趁着眼里的泪还没干,抓紧问,“话说——其实我想问很久了,老卢头到底哪里好?为什么你偏就……”   “卢教授,不是老卢头。”她很慎重地纠正我。   “不管是什么,为什么……”   “遵守和维护课堂秩序,是一个学生的权利和义……”   “不许敷衍我,”我伸脚丫轻轻地蹬了她一下,“说!”   “因为——卢教授对我好……”她的眼神向上飘了飘,不看我。   “扯!”我干净利落地把她的谎言扼杀在摇篮里,“老孔那才是真真对你好,”孔教授——我们系的副主任,年轻才俊,风度翩翩,上学期任专业课,对罗素有着虽然普通人未必能察觉,但是班委几个都看在眼里嫉恨在心上的偏爱,“你不交作业人都不计较你,可你偏不领情,叫你去帮忙连好脸色也不给一个……”   “我要打游戏,没空。”罗素沉下脸,摊了摊手。   “写几个字,能要你几分钟——你就有时间赶早的起来,帮老卢头擦黑板?人可是副主任,要搭上了就……”   “卢教授。”   “嗯?”我正念叨得起劲,她骤然抖一个单字出来,我没听清。   “卢教授,不是老卢头。”   “不管什么——这个理由我不接受,重新来过。”   “并……”罗素把头偏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啦……”脸颊上的那一抹粉红罔顾主人意志,兀自蹦跳出来。   我把继续的泪水往前推进一点。   “啧……”   罗素终于叹了口气,在我密集型的哀怨攻势下彻底缴械。走到电脑前面摁了一阵:“因为——这个。”   我凑近屏幕,上面是一排doc文档,看标题,应该是学术著作——生活在2D世界的罗素同学竟然会看3D世界的学术文章?!——“这个是……”   “卢老师的论文。”   “你看这……”   “嘛,很多都没有看,只是顺手牵下来收藏,”她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笑容,带着自嘲的,“我还不能看得很明白,大部分——卢老师是学问很高的学者,做学问也很认真,你看看这些论文,你看看,这么新鲜的观点,这么大的参考书量,这么清晰的注解,这还是在20年前吧?噢,这一篇是24年前了,那时候中文论文的国际标准都还没出来,可他就是能领先于规范,做这么细腻的注解!”罗素的声音沉下来,“我不知道卢教授为什么不出名,大概因为,”她指了指屏幕,“这些都不是发在国外的期刊上,在评优之类的得分大抵不会高吧……或者学术流派之类的……嘛,那些东西我也不懂,”罗素又叹一口气,“卢先生那格脾气,大概也更适合安静做学问,搞行政不润滑,也不合适带学生吧。”   “……”   “可这门课呢,”罗素戳出了我们学校的网站,点开我们系的教授介绍,“没别人了,只有他能——于是退休之后,他还是回来教学生……”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终于,顿住了。   片刻之后,她接了下去:“我脑袋不聪明,见识也浅,心气浮,做学术,我断然是不行的——能听卢教授这样好的学者的课,这机会很难得,很荣幸,也很幸福。——所以,我很珍惜,就这样。”   “……那么,孔教授呢?”   “哈?”   “孔教授——他不也是很好的学者吗?而且他还特偏爱你……”   “他?!——哼!”罗素冷笑一声,“一个教授写出来的东西和我差不多,他也好意思,”她劈哩叭啦地在键盘上输入了一串字符,打开一个文件夹,把屏幕往我面前一推,“自己看吧。”   那文件夹里有两篇论文。   “这是……”   我点开,发现里面有的地方,用红色粗体作了加亮。   两篇不同的文章,遣词造句完全不同——可是,粗体加亮的地方,那些重点地观点,却几乎是一样的!   “这!!”   “时间比较靠后的那篇是姓孔家伙发的——哧,”罗素把一根烟叼进嘴里,不点火,光含着,“我素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某些人的,这种货色,倒贴上来我都不要。”   静默。   电脑屏幕的荧光打在她的侧脸上,染上电子产品的数字感,抖动的香烟划分的光影,加重了虚无。   趴在屏幕前看论文的罗素,和考前一个晚上才抓狂的罗素,在我的大脑里,抻成一个奇妙的拐角解。   “啊,对了,康康,”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抓起了裙摆,“你不是总说,穿长裙的女生要传统么——从从文以载道尊师重教的角度讲,我还是——很传统的嘛~”   她似乎很满意自己的发言,美滋滋地点了点头,转回去,兴冲冲地点开了游戏。   我定在原地。   裙摆上深深浅浅的墨色淋淋漓漓的血迹胶在我的视网膜上,许久,不能言。   罗素似乎对卫生棉的造型十分满意。   在官方包扎脱落后,又带着卫生棉,擦了两星期黑板,胳膊才好全了。   紧接着,就是期中考。   成绩出来,罗素的分数不但没我高,比起安格斯也要差了一大截。   我很为她不平——她自个儿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对:“题目答得不好,拿得分就少,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么?”   “但是比安格斯还低也太……”   “这正说明卢教授刚正不阿,不会因为喜好影响评卷分数——我没看错人,很好。”   “可是……你上课明明那么认真……”   “嘛,”她微微一笑,“我上课的态度,并不取决于教授给我的分数   ——而取决于,我给教授的分数。”   罗素一丝不苟地订正了她的考卷——完全无视了我的不满。   依旧重复着预习复习,每个星期三和星期五定闹钟早起,踢着裙子跑到教室,擦黑板,坐第一排,详细记笔记,积极回答问题,不迟到不早退的日子。   这门课,成了本学期——乃至整个四年间,课堂效果最好的课。   只要罗素出现在教室里,整个课堂必然沉寂肃穆,秩序井然。   > 、、! (三十一)我一直在这里 更新时间2008-8-12 21:54:51 字数:2795  PK中,请参考简介,多多投票。   本章正直。   正直。   正直。   ====正文====   然后是期末考。   然后又是放假。   然后又是学期中,学期末。   时光飞逝,岁月如梭。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习惯了宿舍左边那六块砖的脏乱;习惯了半夜梦魇醒,会有一颗像贞子一样长发颓废的脑袋伸过来问我怎么了;习惯了走路时左臂的重量;习惯了人生的轨迹时不时地会向左或者向右略微偏移;习惯了长裙底下……埋着腿毛。   二十多年以后,第一次在“流言真空”环境下生活,才发现,没有了流言的摩擦力,生活能过得如此顺滑,以至于完全没有感受到时间的流逝……大四就已经来了。学习生活完成,实习时间,各奔东西。   宿舍按规定还能保留一整年,大件的、一时带不走的,留在宿舍里问题不大,可随身的东西基本都得拾掇拾掇清干净了。   我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回想着这风一般的三年,心中难免惆怅——然则就在我背后,那个六块地砖的角落里,就有一个人在没心没肺地就着游戏音乐哼歌儿。   “我说罗素!”我酝酿感情,三次不成,气得爆吼一声,“你也静也一静!”   “啊,不好意思……我以为你在收东西……”罗素手忙脚乱地拔掉音箱插上耳机,静静地缩小再缩小。   宿舍里顿时静得像是午夜的坟地。   我坐在椅子上,从上到下,再一次打量这曾经熟悉的空间,空荡荡的窗台,空荡荡的桌面,空荡荡的书柜,空荡荡的地板——仿佛一切又回到了第一次推开门走进这间宿舍的时候,我记得那时爬行在门口的小白脚丫和罗素迷茫的脸。   “喂,罗素,”我低头轻轻地说,“你会想我么?”   “嗯。”她心不在焉地搭了一句。   这种语气表明她100%没有听进去,于是我放大了音量:“你会想我么?”   “哦。”   “我说……你会不会想我?”   ……这娃一个暑假主动给我打电话不会超过三次,多半是打来问“康康你记不记得我[这里随便填上东西]去哪里了”或者“康康我好饿你说我是叫外卖好还是下去吃饭好”之类的无聊琐事,离了久了……估计也就忘了罢……   可是不知为什么,却就是想要问。   “啊。”   “…………#$%^&*啊你个头啊!”我积蓄了半天的悲伤情怀整个被她打翻过去,气得我冲上去抓下她的耳机对这她的耳朵大声咆哮,“你丫TMD会不会想我?!”   罗素像扔进水里的活虾一样“嗖”地跳了起来:“我我我我我我没吃——那包梳打饼干肯定是你自己放丢了,我真没吃!”   “谁TM问你饼干的事了?!我问你丫会不会想我?!”   “唉?”她偏头,一脸茫然,“什么?”   深吸气,再吸气……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四而干枯、五而……   “算了,当我没问。”   结果罗素借了辆自行车。   叫我坐上了后座。   她的腰狭窄得一如三年前——虽然我已经记不起三年前我什么时候搂过:“说起来,你不是说,你不会骑自行车吗?”   “我想偷懒时候说的话,你也信?”   “……那你上次还说的不会做饭呢?”   “咳……也要选择性相信……你怎么还记着啊,我不是洗碗了么……”   “洗碗和做饭那能一样么!”   “哎呀,分工合作嘛,我是担心康康你那细腻的小手在碗边上磨粗了……”   “去死!敢情洗菜就不磨粗?!”   “咳……关于这个洗菜的问题呢……”   “……”   “……”   一路喧哗。   没有月亮,蓝丝绒的天幕上,布满大大小小零碎杂乱的星光,一如我们在路上撒下的,不着调儿的贫嘴。——说话的时候,罗素微微侧过脸,我看到她的额上,深出细密的汗珠来……忽然想起,罗素也就比我重了一公斤。   上坡。   我静了下来。   罗素半立起来,向前倾着,“哼哧哼哧”地卖力。   夜风撩起她的长发,乌黑的,纷纷扬扬,在我面前飞舞——绢质的裙摆绕在我的脚踝上,一丝丝沁人心肺的凉。   “我说,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又到下坡的时候,我问。   “嗯?”   “我说——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   “……切,谁知道你是不是去人口贩卖基地呢?到了就来不及了!”   “得了吧您啊,就你那点斤两——运这么远来卖我得亏死!”   “我就轻点怎么了?我也就只比你轻两斤!我——”   “嘘——到了。”   车轮猛地拐弯——刹车,天地一色浓烈得让人心醉的——蓝。   海。   罗素把车在路边的小路上靠好,脱了鞋袜,抓着我的手把我拖下沙滩。   柔软的沙子搔着我的脚心,有点想笑。   “所以说,在靠海的城市呀,就是有这个好处,”罗素蹦蹦跳跳地跑开去,又窜回来,“无论什么时候想耍文艺,场面背景都先胜人一筹。”起个罐装物品,炫耀似地对我挥舞。   光线很暗,我眯起眼看了好久才确认了——是啤酒:“哪里来的?”四顾,无人。   她笑,不答。   “说!”我像惯常威胁她那样,虎口张开,卡在她脖子上,“你怎么弄到的?”   “嘛——我是罗素,它是啤酒。”她一脸诚恳,且自觉逻辑清晰,回答合理——趁我还在发愣,“咔嚓”拉开易拉罐,递给我,“喝。”   “这是酒也。”——乖巧如我,这个东西似乎……   罗素歪头看着我,一条眉毛高,一条眉毛低——我一仰头,闷下去半罐。   “靠,好苦,罗素你带坏你……”   “我啊,”罗素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宿舍角落里,那点了一次就被我们遗忘了的栀子花香,“我这个人呢,无论撒狗血或是发忧思……都不擅长——不过,我很懒。”她肯定地,点了点头。   等她的下文。   等了半天,没音。   “……那啥,你能不要用那种自豪的口吻夸耀地说你很懒么……”   “呃……总之,”罗素转过头来,“我很懒,大体上,也不太会挪窝——所以,如果你记起来回头看看,我总在这里的。”   半截话梗在喉咙里出不来。   柔和的星光染在她的侧脸上,温暖而明媚的薰黄。   许久,她摸出一支烟。   看了看我,叹口气,正要放下去——我帮她点上了。   “康康?——呃,我的火机为什么会在你手上?”   “因为你是罗素,我是康德,它是打火机。”   “……”   然后我们不再说话。   只有浪花冲刷沙滩的声音,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那固执的清凉的响声,和淡淡的青色的烟香一起,沉进,最最深处的记忆里。   > 、、! (尾声)NEVER END(end) 更新时间2008-8-13 12:20:57 字数:1337  PK中,请参考简介,多多投票。   ====正文====   我不知道当天我是怎么回到床上的。   总之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发现——糟了!时间来不及了!   我飞身下床,抓起行李……靠!太重……   “康康?”罗素揉着眼睛从沙发里直起身来,“什么声音这么大?你是不是掉床了?”   “我赶飞机来不及了!”   “……飞机?可你买的是火车票。”   “啊……哦!”   对,我差点忘了——历来都是坐飞机回家,这次东西太多,买了火车票,心里的时间底线却依然是登机时间。   火车站靠近市区,比飞机场近得多,现在出发,大概勉强赶得上。我手忙脚乱地把外衣往身上套,顺手掂量着行李——昨晚上一郁闷就忘记预约帮手了……好吧,以我们专业阴盛阳衰的现状和男人们良莠不齐的质量,就算预约了也未必……   “我送你吧。”   “唉?”   把脑袋从外套里伸出来,发现罗素已经套好了裙子——不知道裙子底下是不是还有花的睡裤——扛起最重的那个箱子,并且妄图把另外两个书包背在背上。   在罗素的协助下,我们俩人三箱四包,过五关斩六将,七手八脚地把东西拖进了车厢。   “对了罗素,”好容易坐下来,我喘了口气,“你不是站台票么,怎么也进来了?”   罗素正帮我把一个大箱子赛道床底以避免阻塞通道,听我这么一说,忽然停下来:“对哦,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   “为……”   脚下的地板似乎颤动了一下……   重点不是罗素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而是……   “呜——”   火车的轰鸣声响起了。   “这……”   “不是吧……”   周围的景像向后退去——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面面相觑。   在我以为结束的地方,故事……有了新的开始。   End.   马鹿&#8226;D&#8226;多古拉   2008/8/13   ====后记====   完结了。   完结了?!   完结了……   =____________=|||   耿直地说,我实在不是写长篇的料OTL……昨天打上end三个字母的时候才想起我还在PK(揍),然而如果完结了PK就要下榜了OTL   不知道我是不是第一个在PK中完结连签约都没混上的家伙OTL……………………   现实真是残酷而悲壮啊(抹泪)   结果一个晚上都在惶惶不可终日地和某D商量究竟要怎么才能把PK继续下去不要浪费已有的票呢=“=|||   最后决定——   换罗素的第一人称视角,把康德的恋爱拿出来单独写=v=/   所以,我不会下榜啦!哈哈哈哈哈哈!(揍)   但愿小康的恋爱能够长到让我撑到签约……阿萌OTL   ***   写了三本都是第一人称=”=   现在终于开始玩不同视角的第一人称OTL   我下一本绝对不要再写第一人称了!翻桌!   > 、、! (一)康德的恋爱和安格斯的内裤 更新时间2008-8-16 18:25:22 字数:2491  抱歉,因为临时的完结打乱了写文的次序=v=   不过现在排过来了。   PK中,请继续支持~多多投票~我会尽力坚持到PK完的=v=|||   ====正文====   我的室友又恋爱了。   再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了。   啊,忘了介绍。   我叫罗素,普通地球人类。出生在一个普通国家普通城市的普通家庭里,相貌普通身材普通智能普通,在普通的学校里结交普通的朋友获得普通的成绩,展望着普通的未来准备普通地活下去。   我的室友名叫康德,女,机械族精英人类。   机械族精英人类,是与“普通人”不同的人类高端进化形式。   所谓“机械族”,指的是她的生活步调——她的生活像是瑞士出产的石英表一样分毫不差精确到秒以后两位:早上6点半起床,刷牙时间3分25秒,早点时间十五分钟,早读;八点钟准时出门上课……不要问我为什么这么清楚,你要和她住三天你也能这么清楚。不怕告诉您哪,我曾掐着秒表计算过她的吃饭时间,以吃一块肉为例,如果这块肉是一平方厘米见方的,那么咀嚼次数是四下,时间三秒;如果是一厘米半见方的,那么咀嚼次数是七下,时间十秒;如果肉的直径居然达到,甚至超过了两厘米——当然,这在学校食堂里见到的几率和火星撞地球也差不多——那么……她会把肉挑出扔给我。一方面我对于动物蛋白有着异乎寻常的热爱,另一方面,像她这样按计划生活的健康人士,是不能一次性摄入过多的热量和油脂的。   所谓“精英”,乃是她那吓人的简历。   具体的内容我无法一一描述,否则编辑会因为我骗字数骗得太狠把我整个扔出去还不让出版(揍)。言简意赅一言以蔽之,普通人在半页纸之内可以解决的人生经历,她非两页A4纸不能解决,而且还是小号字正反两面印。   在别人都用“假设”的语气“肖想”未来的时候,她用“肯定”的语气“描述”未来。而且,她那充满自信让人无端地盲目相信:无论她描述的是三年后,五年后,十年后还是二十年后,未来,绝不会超越她的计划。   有一个这样的孩子可以说是“为人父母最大的幸运”了罢。个人怀疑,没有什么能把她从有序的生活中抽离出来。即使意外之神亲自降临,也一定会被她那强大的精神力击倒,夹着尾巴逃窜的。   然而我错了。   我忘记了:既然维纳斯可以用一个苹果让赫拉和雅典娜双双暴走,那么折腾个把人类女性自然更不在话下。   没错,我之所以头疼于她的恋爱,是因为她每一次恋爱,必然伴随着只能下降、行动力丧失、思维混乱的负面效应,并且波及周边,在一个宿舍里两个人的范围内,带来不可估量的后果。   现在回想起来,她的第一场恋爱,对于我来说,无异于一场灾难。   要知道,在康德之前,和我有亲密交集的人类,无论男女,都是极干脆爽利,走路带风说话嘎嘣响就算平时掉链子关键时刻也顶的上的硬派人物。关于恋爱这种拖泥带水的事情,开头结尾一汇报就算是给面子了,通常都是自我纠结内部消化的。   所以,关于“雌性人类求偶期对外界的影响”这一课题,在青春期涉猎的言情小说中有广泛而深入的论述,可当时我没有给与足够的重视,基本上把它当成作者哗众取宠夸大其词——然而,康德第一次恋爱,终于让我知道了,艺术虽然高于生活,可毕竟来源于生活……   汤姆&#8226;克兰西说:小说和现实的区别在于,小说必须合情合理。(注一)   在亲历了康德恋爱之后,终于体会了这句话中包含的深刻的睿智: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所有小说中的描写不过是九牛一毛沧海一粟。   一言以蔽之:少女的恋爱,绝对不是一个人的事情,而是一场波及方圆五公里以内所有生物的大型战斗!   如果我记忆没有因为疼痛而被扭曲的话,那是大学二年级的上学期,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康德下午自习回来,忽然告诉我说:“罗素,我……恋爱了。”   “哦。”   当时我正在打游戏,对外部反应能力十分薄弱,妄图通过一句“哦”来打发她。   ——她毫不犹豫地把我脑袋上的耳机拽下来,靠在我耳边暴号一声:“罗!素!我!恋!爱!了!”   我吓得差点直接穿越异世界,脑沟回都抻平了,哆嗦了半天才找回了语言功能:“那个……啥?”   “我说!我恋爱了!”   “哦,和人类?”   她横了我一眼。   “咳……对方男的女的?”   她又横了我一眼。   “啊,那个……”我的舌头简直是在光滑的大脑皮层上溜冰了,“我是说……是谁?”   她微微一笑显出满意的神色:“安格斯。”   “啥?!你还不如找个猴呢!”   这样刺激一个精密的机械人类柔弱的少女心绝对是不正确的。大家绝对不要效仿。   耿直地说,如果不是我和康德同学已经同吃同住同劳动,达到了除了内裤和牙刷之外的物品都能共用的地步,我也不会这么直截了当地对这种敏感问题发表看法。   ……事实上,无论从直观地从外表上看,还是深入地从数据上分析,安格斯同学都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相反,他可以算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典型:一张回头率超过200%的脸蛋,一副让人想起蒙古纯血种马的身材。身上各个部位各种辨认得出的/辨认不能的国际一线名牌LOGO在宣示他的品味的同时,昭示着他优越的家境。   学习成绩优异……天才型的优异。   他用“必修课选缺,选修课必缺”的出席率,换来了和康德不相上下的成绩——甚至他的简历里,“社会活动”那一栏,长度还要更长,排版更紧密。   更重要的是,他是我们班的团支部书记,下任学生会会长的有力竞争人选。而康德是学习委员——据康德无意中透露,在正常的价值取向范围里,在班长是男生的情况下,团支书X学习委员/组织委员的配对就好像丕云武蛭银土高桂(?)一样是板上钉钉不可逆的天道。   至于我为什么反对……   这个……   理由有点……难以启齿。   好吧,我得承认,那是因为安格斯的内裤。   注一:汤姆&#8226;克兰西,美国著名军事作家。其实我和他不太熟,这话也忘记掉在哪里看到的了(揍) (二)我的牢骚 更新时间2008-8-17 20:49:48 字数:2352  PK中,请多投票。   ====正文====   事情是这样的。   听说男人看女人是先胸再腰最后臀,女人怎么看男人似乎没有一个通用的标准。我的个人习惯是从腰看起——这么说来人长一张脸还真是没有什么用,当然这不是重点,我要说的重点是:   我第一次把视线移到安格斯腰部的时候,发现他的半截内裤边露在了外裤皮带外面。——那是高中一年级入学的时候。我走进班级迎面就遇上了安格斯,跃入我眼帘的第一样东西……就是男士内裤的松紧边。   我必须承认,我是个严重滞后,思想僵滞食古不化的迂人,直到现在,我也依然固守着吃饭十分饱,穿衣很遮肉的准则,对为减肥食不果腹、追时尚衣不蔽体的潮流,怀有keroro们对于地球的好奇与恐惧。   土鳖如我,当时固不会知道那深灰色的松紧边上面“CalvinKlein”的白色小字到底代表了什么。只是腹诽:这娃怎么这么不小心,开学第一天呢……虽然说不用穿校服,到底也着装整洁啊!怎么就露底裤了呢!等等就要自我介绍了,这么上讲台的可不得被人笑了么……   抬眼一瞧他的脸:安格斯那时候就已经兴建十五周年,初具规模(?),柳叶眉,丹凤眼,希腊式完美的鼻梁下是一痕看似无情却多情的薄唇。眉宇间带着凛然,眼角边挑着傲气,嘴角弯个浅浅的勾,染着一丝笑。   我恐怕这样风姿卓绝的美人最受不得在人前丢脸了,不觉为他捏了把汗。面见新同学的羞涩,和怜香惜玉的温情,在我的心里掐了一场。最终“人之初性本善”的本能和“食色性也”的本能联袂胜出,我深吸口气走到他旁边,挤过去,装作看他手里拿着的那本新书的样子,靠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同学,你的外裤松了。”   他不答。   ——当然在那种情况下也没办法回答。   说完我溜到一边。   过了三五分钟,我转回去——那条碍眼的内裤边却依然得意地把脑袋露在外面。   我以为是我刚刚的声音太小,或者是表达不明确,让他没有听清,便再一次凑上去,稍放大了音量;“同学,你的内裤露出来了!”   他依然不答。   又过了三五分钟,眼看大家已经找了座位坐下来,就要开始挨个上台自我介绍了……罢,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我心一横,冲到他旁边的那个座位上坐下来,拽了拽他的袖子:“同学,你的内裤,露出来了!”   他终于反应了——只见那秀美的细长眉毛拧了起来,细长上吊的凤眼在我脸上一剜:“故意的。”   那眼神!鄙夷里带着厌烦,雷神之锤般轻易地突破了我的承受力最大值——我那一片善心两腔热情直接被当成驴肝肺,纵使在心里狠狠地默念三次“内裤外穿也穿个完整的啊品味还不如superman”也还是无法从那铺天盖地的沮丧中挣脱出来。   不久之后,我确知了这是一种流行的穿着方式,也明白了这个乌龙多半是由于我自己的落后而不是安格斯的傲慢,但普通人嘛,总是这样,推卸责任永远比承认错误容易的多。所以虽然理智上认知了自己的错误,在感情上还是很小家子气地把安同学等同于“那个露内裤的”,耿耿于怀。   在同班的情况下,日常交流中,为祖国安定社会和谐同学友好着想,我还是会打起精神尽量礼貌地去敷衍一下。   如果是另外随便谁爱上了他,我也乐得袖手旁观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可看上他的人是康德……这就……   ……怎么说呢……   嘛,虽然相处的时间不算最长,但康德绝对算得上是我的友人中对我生活影响最大的人——在某一段时间内,我甚至觉得,离了康德我会活不下去。   这并不是夸大其词。   在“家务无能”的领域,我具有与同时代大部分独生子女一样卓越的造诣。在家的时候,家务事是保姆阿姨全权负责的,别说洗衣服做饭这种高层次的技术性工种,就算把东西放到微波炉里转一圈,还曾经因为放了带有花边的餐具而差点引发惨剧。   在“懒惰”的领域,普通人的修为在我看来根本不值得一提。对我来说,弯腰捡东西消耗的卡路里已经十分可观,从电脑桌前行进到门口就算得上是长途跋涉,要爬出门口走上足足十米路去那楼层末端的厕所……算了,我还是憋着吧。   在“迷糊”的领域,我的心得同样惊人。事实上如果有谁打开我的抽屉就会知道了:在我的抽屉里,擦过鼻涕的纸巾或许能和一百块钱的钞票毗邻而居;鸡蛋壳和玉石亲亲我我。   这样的我当然是不适宜独立生活的。   事实上,上个寒假,我就尝试过一个人呆在宿舍,由于懒得下去吃饭并忘记了多久之前吃过饭而导致最终血糖过低厥倒在地的滋味。如果不是康德正好度假归来,说不定我已经一命呜呼了。   对于我这样无可救药的生活白痴,康德同学并没有嫌恶唾弃,而是本着治病救人的原则,不抛弃,不放弃:手把手地教怎样摁才能让洗衣机按需要转动起来——以及在我终于把那个洗衣机折腾嗝屁了之后陪我去找辅导员赔礼道歉;一天三次催我下楼吃饭——虽然成功率始终低迷地徘徊在1%左右,却依然风雨无阻坚持不懈及年如一日;喝令我协同打扫房间,一周一次,并且在我劳动的时候适时适地适量地下达命令,以使我的劳动力得到充分有效的利用;每天准时用扫把棍子把我从电脑凳上戳到浴室洗澡——甚至在墙上专门贴了一张“沐浴必须品”列表,以对抗我那根深蒂固的丢三落四……   全托她的福,我才能在没有保姆之光照耀的情况下,依然存活在人间。——有的时候我甚至觉得,比起我那一年见不上两次面的娘亲,康德更像一个“母上大人”。   现在,我的生活导师,我的日常庇护人,我的秩序守护者,居然看上了一个“露内裤的”,这让我情何以堪?!   > 、、! (三)春天里康德的叫唤 更新时间2008-8-20 23:53:39 字数:2707  抱歉,因为是计划外产品,写的手感非常的不顺=-=|||   PK中,如不嫌弃,请多少支持一下吧,我会尽量拖到PK结束的OTL   ====正文====   三秒之内,我就明白我说错话了——因为康德的脸色像美少女战士变身变形金刚合体的时候那样精彩地闪耀了一番之后,终于停顿在了“犹疑”和“忧虑”之间:“……怎么?安格斯同学他……”   ——康德这个人吧,在公众面前的时候一整个库洛洛威严夜神月睿智,还带着点白哉型面瘫式的喜怒不形于色,房门一关,面具一脱,就露出路飞式直率的孩子气来,恨不得在脸上加一显示屏,心里想的什么全都直接打出来。   “不不不。”我连忙摆手,“那个……我只是……有点惊讶。”   我知道,作为她的亲密友人,在这个恋爱幼苗刚刚创建等级尚且停留在LEVEL1攻防敏智全面低下的时候,我的话就是NPC,说得好了就是经验值,说得不好就是瞬秒团灭大BOSS。   虽然安格斯在我这里的声望徘徊在“敌对”和“不友好”之间,但……并没有听过他有任何作风不端正或是平行不检点的传闻。他能够赢得康德的器重,或许自有道理——我不应该,也不能够,因为自己的私人感想影响朋友对于感情的判断。   “惊讶?”康德歪过头去,用“你的审美有问题”的目光研究性地扫描着我,“罗素,你没有觉得格斯很帅吗?”   ——得,八字还没一撇呢,这就“格斯”起来了,俺和乃也一张床上共枕眠了不下十次了,这称呼还在“罗素”阶段徘徊,我……你……   “没有吗?”她追问。   “……帅是蛮帅的啦……唉,你不要用那种雄鸟看‘求偶竞争者’的眼光看着我啦,我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那个啥,”谁能告诉我,这种情况下普遍上来说应该说点啥,“呃……你什么时候准备告白?”   “告白?!”康德“唰”地变了脸色,“那个……我……我都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还有……”   “哦——那我去问问?”   “去死啦!”   浓重的台湾嗲女味顺着上扬的句末扑面而来,一瞬间我从头发梢冷到脚趾甲,愣是没有躲过奔我门面而来的那个枕头。   “那我……”我摊手,“你告诉我吧,这种情况下,我该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   ——我仅有的一点恋爱后援团知识完全来源于书本和恋爱游戏,完全与中国国情不符,不知道是否能够生搬硬套。   康德用惯用的那种“观察外星人”的目光又一次洗劫了我之后,终于叹了口气;“算了,你就听我说就好了——还有,你和格斯中学同学?”   “嗯,我们高中同班。”   “那么,帮我打听资料吧。”   “……哦,一样嘛。”我松了口气。   “一样?”   “和恋爱养成游戏一样——我扮演的就是三八属性的好朋友……”在康德“观察外星人”的目光中,我的声音越来越小,“……那个,我明天就去帮你问原来的同学,安格斯他人怎样……”   “还有……”   “还有生日星座血型爱好生活习惯运行路线家住哪里户口几人——安啦,这种事情我擅长。”   “素素你最好了!”康德的粉红气息大爆发,搂住我的脖子给我右边脸颊狠狠地来了一下,“那么,晚安啦!”   她爬床。   我副本。   直到我右脸上的湿痕干透了,她的床还在嘎吱嘎吱地响——穿过我耳机的防御,直接进攻我的耳膜,彻夜未停。   ——我不敢回头,怕看到她的脸上,并不是那么情绪高涨兴致勃勃。   哎,女人啊。   第二天,我就开始了安格斯的情报收集。   工作进行得并不顺利。   所到之处,无不掀起“罗素你不会吧你也看上他了啊啊啊”的惊呼——在不能出卖康德的前提下,我只能勉强以“我妹想要知道”搪塞过去,全然无视独生子女横形的基本国情。   而且我发现,许多女性——包括部分名花有主的——或多或少地对安格斯抱有幻想。其中有两个外系的,非常傲慢地告诉我“格斯是我的人了,你别打他的主意”,全然不顾昔日同窗之谊。   这让我对安格斯的品格产生了怀疑。看样子,他就算不是个三宫六院七十二妃的主,也在“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底线旁徘徊。   我极其担忧地把这点告诉了康德,希望她能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没想到,她听都不要听:她固执地相信,官方资料上安格斯是没有女朋友的——现在,她关心的只有安格斯的血型是O还是AB,他喜不喜欢GUCCI,晚饭吃了肉还是鱼。   “你知道吗罗素,”硬把我拖到食堂吃饭的时候,她对着我手舞足蹈唾液四溅形象全无,“刚刚哦,我去操场那边,然后哦,格斯正在打球——看到我走过去,他就特地把球抱住,让我过去了才继续打哦……喂你有没有在听啊!”   “哦哦哦,”我连忙点头,“有有啊,你啊,他啊,球啊……”   “嗯嗯,还有哦——刚刚上课的时候,他有转头过来……”   ——我的视线停留在那双不断开合的薄唇上,开始怀念她那食不多言笑不露齿的日子。   猛地,声音嘎然而止。   我抬头一看:安格斯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们桌边。——似乎刚打完球,全身上下散发着热量和汗臭。   “康德,”他微倾身,“班长通知,这个星期的班委会改在星期六下午。”   康德通红着脸,以一分钟超过一百二十下的频率奋勇地点着头——继而,说出了一句最起码在十年内我无法忘记的话:   “知道了——罗素,你要不要一起来吃点格斯?”   安同学的目光瞬间变得深邃而复杂,近乎惶恐地在康德身上转了一圈之后,冷淡而礼貌地推辞了。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康德非常兴奋地抓着我的衣袖:“罗素,罗素!你看到了吗,他刚刚看我了!”   “嗯——我看到了……不过康康,那个是因为……”   “而且而且——他明明可以打电话说的,还特地跑过来!”   “……我说,那个是顺路吧……”   “罗素,你说,他为什么要特地过来呢?”   “……我……”   我张口结舌。   ——嘛,事实的确还不足以说明“恋爱中的女性智商会下降”,但“恋爱中的女性听力下降”大抵是逃不掉了。   康德那双充满春天气息的眼睛里期待满塞,扑闪扑闪地望着我。   “……他……”   康德望着我。   “你们……”   依然望着我。   “那个……”   还是望着我。   “我……”   仍旧望着我。   ——我可耻地尿遁了。   > 、、! (四)粉红急症及其并发症 更新时间2008-8-29 15:06:08 字数:3269  PK中……   咳……|||有PK票的请……支持=v=|||   ====正文====   之后的三天,我都挣扎在康德事无巨细的粉红色轰炸中。——康德的眼睛已经穿越显微镜直接上升到谱仪探测器等级,而且还附带光学望远镜效果。   每天早上当我睁开眼睛,我的世界就被安格斯的各种或许无心的行动,和康德那些看似合实际根本是妄想的推论塞满了:   “……本来他都很少来上这个课的,昨天不但来了,而且还坐在我斜后面隔两个位置……”   “然而小姐你们中间还隔了整整三个喘气的大活人。”   “这次班委会,也是他来通知我,也是亲自来没有打电话……是不是……”   “那根本是班导安排的啊,顺便我还看到他亲自去通知马柯思了也没有打电话。”   “你这人怎么那么扫兴的啦!”   “我……”   如果是任意一个其他人,或许我已经怒槽一满放了大招,直接把血淋淋的事实戳到她眼前了。   然而面前这个人是康德。   是那个当我在2D世界里遨游的时候,不但没有残酷地扼杀我的自由,还每天拽着我不让我在3D世界里迷失的康德。   ……发泄的词句在舌尖滚了一圈,最终,被硬生生地嚼碎了吞下去。   “那个擦肩而过的时候,他有和我打招呼,还对我笑了!”   “还有还有哦,我看到他的手机链了,换了一个粉红色的——我的也是粉红色耶!”   “今天他打篮球的时候我在操场边,他有往这个方向看哦!”   “而且他哦……”   “……”   ……PIKAPIKA的少女气息就又一次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如果,康德只是不顾场合地四处散发粉红电波吡吡吡的话,对我来说是完全不成问题的。——反正“现实”两个字我根本不认识,3D世界就是那浮云啊浮云,无论康德的行为如何出格,带来的效果如何耸动,我因为她丢的脸也不会比她因为我丢的脸更多(揍)。   真正让我担忧的是:   康德——这个品学兼优态度积极思想健康无不良爱好的好孩子——居然开始自虐了?!   发现这个问题,是粉红恐怖爆发一个星期之后。   我没有戴耳机打网游,忽然听到什么东西“咕咕咕”地叫。确认了一下声源,发现是自己的肚子,这才想起,好像……有日子没过饭了。   扭头一看,发现康德正在身后。   奇了怪了。康德从来不会独自去吃东西而不挖我。无论最终结果如何,她几乎是有强迫症一样,一定要折腾我一番才下去吃饭,这几天怎么……   重色轻友?   ……不,虽然以康德目前的思维情令人忧心,但她的某些强迫症倾向还是很让人放心的,何况……以我的经验,按照2D世界的常规定律,在这个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的阶段,朋友依然属于“一切可团结的力量”必须加以团结。   那么……   “吃饭”。   “我”。   “康德”。   “恋爱”。   几个词汇在我的脑海里斯诺克似地碰撞了一圈——   “康康,”我顾不上网络里还有N个离开了我马上会挂的可怜弱血职业——实际上,因为我的走神,它们已经六成死了——推开键盘转回头,“你是不是没有吃饭?”   “嗯?”   “你今天——不,你这两天,是不是没有吃饭?”   “啊,那个……当……然不会,我这样的健康宝宝怎么会不吃饭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康德,是我,我是罗素,”我索性站起来逼到她面前,“我未驯化的野生动物——官腔那套对我没用,你晚上没吃饭,对不对?”   “我……”   “……不只,晚上,昨天白天……”我认真地在脑沟回的缝隙里搜刮着,“早饭你是有叫过我吃——康康,这三天来,你都只吃了早饭?!为什么?”   “没有啊,我有吃的。”   “康德同学,当你撒谎的时候习惯性地会左手食指和右手食指勾在一起哦。”我退开一小步,给她一点喘息的空间。   “……”   果然,她条件反射地抬起手。   “哪,”我龇牙,“如果你真的没说谎的话,为什么要看?”   “罗素我……”她低头,看绞在一起的手。   眼睑上,长睫毛投下淡淡的青色的阴影,微微一颤——我的心跟一缩:“是不是生病了?不舒服?”   “没有没有。”   “那又是为什么?厌食症?心理性的厌食也是疾病来的要……”   “我说了不是啦!”   “人是铁饭是刚一顿不吃饿得慌,”我急了——平时,康德对于每次摄入的食物量就有严苛的控制,即使三餐按时,依然长期处于食不饱力不足彪炳不外见的状态中,如果再减下去两餐……“没什么事怎么能不吃饭呢?!”   “……你不是也经常不吃的!”   “我……”一句话堵得我半秒钟内思维空白。   继而感觉到了饥饿——要知道,我因为长期饮食不规律,已经很少会有饥饿的感觉,就算饿到低血糖,感觉也只是“胃痛”而不是饥饿——现在,看着康德因为营养摄入不足而缺乏血色素的脸,饥饿的感觉像是开了闸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我,莫名地就窝火起来:“你和我能一样么!”声音大得让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还抽烟呢——你要不要也抽一口?我还丢三落四呢?我还乱扔东西呢?我还拖欠作业呢?——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知不知道!怎么能挑着毛病学呢……”   ——直到现在,康德提起这茬的,依然会整个笑得前仰后合浑身颤抖满地打滚。   的确,这个世界上没有谁会比我更不合适说这个话了。   可当时,我根本没想到这个问题,只是着急,而且激气。“饥饿”和“暗恋”两个词语在脑海里碰撞出清晰的叮当声,一个恐怖的念头没来由地跳进了我的脑海:   “……康康,你不会是……”   我弯下腰,扶着她的肩膀,强迫她正视我的眼睛:   “你该不会是——为了……那个谁——正在减肥吧?!”   “呃……”   ——有闪躲!   Bingo!   “我的天啊!——这事八字还没一撇呢你这折腾个什么啊?!就算要减也轮不到你吧瞧你那小身板皮子直接贴着骨头的,要不是还有筋连着也差不多散了你还减你想减成2D的是吧你……”   “什么叫做八字还没一撇啊我可是……”   “那个,同学之间要好好相处,”正在我们两个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候,宿舍的门被推开了。尼采——她的宿舍其实就在隔壁——那张笑得温文尔雅的脸,“都是同一个宿舍的,何必……”   “喵的关你P事啊有多远滚多远!”   异口同声。   宿舍里恢复了宁静。   我听到耳机里断断续续地似乎传来队友骂娘的声音。   握了握拳,我拽起康德的手:“走,去吃饭。”   “不要啦……现在都八点多了,这个时候吃东西会肥死的……”   “我坚持。”   “……食堂里也没什么可以吃了……”   “面食部应该没关啊,要不然到学校外面吃。”   “哇哦你没搞错吧你还是罗素吧居然说出‘到学校外面吃’这种话从这里走到校门口要下七楼哦每层十八个台阶加起来一共就是一百二十六个然后还有三千米哦整整三千米……”   “上次都数过每层台阶是十六个了你那什么记忆啊!”   “咕咕咕。”肚子君非常不合时宜——或者说非常恰到好处地——叫了起来。   康德低头看我的肚子:“自己不也饿得咕咕叫,还说我。”   “你要不吃,我也不吃了,”我脖子一梗,做you_jump_I_jump大义凛然状,“你就等着我再饿晕一次把我送医院吧!”   “你这个……”康德堪称秀丽的眉毛狠狠地拧到了一块,上唇和下唇的交界处门牙愤怒地探出头来,“你个——流氓!”说着扯住我的衣襟向着门口昂首阔步。   “啊啊啊?”我一个跌咧几乎趴倒,“干嘛这是?”   “干嘛?”她回过头丢我一双卫生球眼,“吃饭!”   > 、、! (五)沉默?告白?这是个问题。 更新时间2008-9-1 20:34:58 字数:2962  恋爱的可怕,不在于降低人的思维能力,而在于剥夺人的思维意愿。   以康德那样的冰雪聪明,我就不信她会对安格斯那盘根错节的男女关系一无所知。   何况,我曾不止一次单刀直入地把那残酷的现实戳到她面前:愈广泛地探听,关于安格斯的传言就愈多地被挖掘出来——虽然流言并不能说明一个人的品行,然而在探听流言的过程中感受到的那种同性怨毒的目光,已经足以说明这是多么棘手的一个热山芋。   可康德,就是能以太祖大人在菜市场里读书的定力,把这一切都抛之脑后,置若罔闻。一切负面的报道她听也不要听,只是一心想知道安格斯爱吃什么,爱玩什么,喜欢怎样的女孩子。   第一次扮演“闺蜜”的角色,就遇到这么复杂的情况……我是有快刀斩乱麻之心,却无狠心下手之力。   按我惯常的处世风格,这种时候只有两种选择,一是把她抓出去痛扁一顿,打不醒就打死;二是冷处理,等她命丧情场再拎张席子去裹尸体。   然一来下不去手,二来不忍心,只落得束手无策望之兴叹。   无奈之下,我终于——点开了那个……其实每天都要去的地址(揍):   “群魔乱舞”。   这是一个QQ群的名字。具有……虽然不算严格,但是十分特殊的加入要求,和诡异的气场。按照康德的话说,这个网里“堆满了一群一群的罗素”——康德总说我是彪悍,然而其实,我在这个群里,还属于温和柔弱一族的。   我不确定这个问题合不合适在这里问——不,我几乎可以肯定这是个不合适这里的问题。可除了这里以外,我却也没有更好的地方来询问这样锐利敏感涉及隐私的问题。   ——考虑再三,我还是发了:   “一个少女沉迷暗恋,怎么办?”   以下是照搬当时的QQ聊天内容,为保证个人隐私略去QQ号:   庄周18:23:22   少女是什么能吃吗?   孔丘18:23:29   沉迷是什么能吃吗?   墨翟18:24:01   暗恋是什么能吃吗?   罗素18:24:53   你们差不多一点!我可是以烦恼明天早饭吃什么的劲头在烦恼啊!   孔丘18:25:12   如果我不知道你不吃早饭就好了(摊手)   罗素18:25:34   说认真地,要怎么办?   老聃18:26:03   冒头   小素暗恋了?2D还是3D?   庄周18:26:46   2D系的不叫暗恋叫绝恋好不好?——绝望的恋爱。   罗素18:26:43   不是我,是我室友   孔丘18:27:24   =_=那关你什么事。   罗素18:27:53   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嘛这个……   墨翟18:28:21   我闻到了百合的味道。   老聃18:28:59   把那个百合男给我叉出去。   3D的话就,把暗恋变成明恋,或者把暗恋变成失恋。   罗素18:29:11   HOW   老聃18:30:49   你是猪么   需要我把心跳回忆借你再通一次么?!告白啊混蛋!   啊,对了。   真是关心则乱。   我几乎都忘了这一百试不爽的利器。   遥想当年,我也曾全身上下散发着粉红色的求偶讯息素(不要问我那是什么东西),以至于进动物园走过猴山所有的公猴子都向我投来饥渴的目光——然而,硬是凭着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告白一个,告白一个吓跑一个的执著,安全地度过了青春期。   现在,终于轮到了把这本秘籍(?)交出去的时候了——无论安格斯拒绝与否,都不会比现在更遭了:如果他答应了,对于康德来说,自然是一桩美事;如果他直接拒绝,我也乐得早点收尸。   “康康同学,”我怀着慎重的心情,严肃地转过头——康德正在我身后,全力以赴地贴着面膜顺便做休型按摩,“你什么时候准备告白?”   “哈?”康德停下手来,不解地望了我一眼,“啥?”   “我说,你既然这么喜欢安格斯,”虽然我不想承认不想正视这个现实,“那么什么时候准备告白?”   “罗素?!”康德激动得脸上的敷得海泥都皴裂了,“女生怎么能告白呢?”   “为什么不可以——宪法赋予公民同等的言论自由的权利,不管是男是女都……”   “不,我是说,女生!”她指了指自己,仿佛想说什么却又似乎不知道从何说起,“怎么能先……不都是男生……”   “啊……!”我沉吟了一下,猛地明白了她的意思,忍不住惊讶得倒抽一口冷气,“康德……你该不会——准备等安格斯来告白吧?!”   “我……我只想默默地……”   “去你的默默地,”我一掀椅子站起来,“什么叫默默地喜欢?——像我这样买周边萌BL不去玛丽苏才叫默默!你都折腾到不吃饭了,哪里默默了?!我又不记得一天三次看着你,这样下去你非把自己饿没了不可!——我不管,你不要浪费时间了,赶紧告白起来!”   “这种事情,”康德望着我一脸哭笑不得,“怎么可能由女生来说啊?那多……那个什么……”她低下了头,灯光下,我可以看到她眼角边飞起一片春杏的颜色,“……而且,”她重新抬起头,“得到得太容易,就不会珍惜的。”   眼神清明。   正是她每次宣称“今天一定要把这题拿下”或是“无论如何要背500个单词”时候的样子。   我偷偷松了口气——在激烈的花痴中,这娃总算还保存着最后一丝理智,只是……“康康,恕我直言,现在是你喜欢他,不是他喜欢你,如果是颠倒过来,你大可以爱怎么矜持孤傲就怎么矜持孤傲……”   “罗素!”青红皂白在康德的脸上走马灯似地过了一圈,猛地一跺脚窜直了戳在我面前,炯炯有神的双目中,我看到自己毛发蓬乱的影子在熊熊烈火中扭曲,“也就是你,”康德牙咬切齿,“换个人和我这么说话,我非……”   切……当小爷我吓大的。   我一挥手挡掉她下半句:“也就是你,换个人的粉红问题,我根本不会去理——你只顾在这里自戕,知不知道前天他和尼采出去吃饭了?——你自己一个人不吃饭的时候,人家两个人出去吃饭了……”   “什么?!”康德一把抓住我的肩膀,“那个……”   我看到某些不和谐语句滚过了她的舌尖——在最后一秒被声带消了音。   “See?”我摊手,“孩子,年代不同了啊,你不勇猛地冲锋陷阵别人就要来打扫战场了啊!”   “可我……”   “康康,”我抓住她的手,很严肃地看着她,“——你不告诉他你喜欢他,他怎么知道你做这些事是干嘛?到头来你一个人累死累活,他轻描淡写一句‘啊,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找谁去哭?”   “……”她又一次低下了头。   “打仗先宣战,恋爱要先告白,这是文明人的礼仪!”   “……这样吗?”   “嗯。”我非常强硬把她的头拧向我,“就是这样。”   “……我……”   “康康。”   “好吧……我……试看看。”   ====PK广告区====   宁馨儿《回到明朝当皇后》正在PK中,请多关照。   > 、、! (六)告白是个体力活 更新时间2008-9-6 16:19:09 字数:2686  抱歉,断更太久,我都不好意思进讨论区了OTL   ====正文====   梦想和现实之间的距离,就叫做实力。   奈何在爱情这门深刻的学问面前,我和康德两个人的实力加起来也就是幼儿园学前班的水平。   无论怎么运动我那平得可以溜冰的大脑皮层,依然演算不出:为什么像康德这样一个落落大方坦然从容,即便在全校面前讲演也面不改色的人,会忽然变得如此羞涩扭捏口不能言。   “康康,”我看了看笔记本上跨越三个正反面的计划表,“恕我直言,如果你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敢和他说的话,无论我们有多少个完整周详的计划都是白搭。”   康德横了我一眼:“我只是……稍微幻想一下嘛,你比如在海边……”   “OK,Stop,首先让我提醒你一下天气预报明天台风,”我把本子转过去举到她面前,“其次我不得不说,你已经幻想了三页纸了!赶紧回到现实中来挑一个实践起来才是正道啊!——居然被你这样的人说脱离实际,我的生活也够绝望的。”   一听到“实践”两个字,康德的脸“唰”地垮下来,溜圆的眼睛骨碌碌地四下张望就是不看我。   我就知道,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整整一个星期,我牺牲我的吃饭时间、睡眠时间、游戏时间,陪着面前这棵反季节的开花植物计划她的花粉传播路线,却始终停滞于纸上谈兵的阶段。每当话题开始回归现实,她就像一只受了惊的鸵鸟一样,“噗啦”一声把脑袋扎进幻想的泥淖里再不抬起来了。   “我说你这样不行,”我卡住她的肩膀挑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我,“这都一个星期过去了,一个星期能做多少事啊?说不定你家安格斯,一个星期之前还空窗,一个星期之后就有饲主了。”   她皱着眉头怨怒地皱起眉头。   “你皱眉也没用——我就是讨厌安格斯,别想我会有多尊敬他,还有,他这个星期又和三班的那个谁出去吃饭了,你自己要拖着的话就等着直面惨淡的现实,从暗恋到失恋吧。”我咬咬牙,撂狠话。   “可是……如果他不喜欢我呢?”   “那就断了换一个——仨腿的蛤蟆不多见,俩脚的男人满地跑么!”   “你……罗素!”   我连忙立正站好做投降状举起双手:“我的康大小姐,您不记得了吗——上次在食堂,他特地来找你谈话的事情?还有在教室里……你不是说他一直看你么?还有在……”   康德的脸瞬间暴雨转晴,拨云见日的速度让人叹为观止:“你是说……他喜欢我咯?”   我愣。   乖乖,这个口我可不敢夸——一个不好,告白不成,整个三峡决堤的责任就是我的了:“那个……嗯,虽然不能确定啦,但是你现在去告白,最起码是有一线生机,如果赶紧告白起来,那就是……十成死透了。”   “可是……”康德托住了下巴,双颊的越来越深的粉红色对我发出了“智能减退”警告,“……他上课的时候的确看了我吧——我们这个方向,你也看到了对不对?还一连转过来好几次……”   “嗯……所以你赶紧告个白发展起来吧还在这磨蹭什么啊!”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没让那句“我们这个方向整整坐了一小组人”从嘴里溜出来。   “但……他如果不喜欢我呢?”   “你刚刚不是说他上课看你么?”   “那他……说不定在看别人……”   我无力扶额:“那个……不是你自己说他一直在看你的么?”   “可是我们这个方向坐了整整一小组人啊……”   ……现在知道了我们这边坐了整一小组人,早干嘛去了?——这话当然不能说出口。深吸口气,把语气调整到“威胁”和“诱导”之间的频道上:“你到底要不要说?”   “其实我有点不想……”   “康德!”   “好啦我说就是了……”   ——事情当然不会这样就结束了。   但是我的叙述必须在这里打住了,不然的话编辑会说我骗字数(笑)。   下面的谈话,依然在“妄想”“现实”“垂头丧气”“鼓励”“重整旗鼓”“继续妄想”中一次又一次地死循环,就像一部卡了针的老唱机,重复着无聊枯涩的咏叹。   当我最终、总算、好不容易把康德搬运到安格斯面前的时候,时间已经又过去了一周。   站在教室门口拦住安格斯我心力交瘁:我已经整整一个星期没有好好练级,和我一起进游戏的家伙们等级甩我十级有找。每天除了被少女玻璃心轰炸就是被少女玻璃心的花痴对象的行动细节轰炸,纵然正常时间入睡,却觉得比游戏通宵还要累。HP始终在10%左右的红色警戒线上徘徊,MP干脆归零许多天,让我头疼脑热腰酸背痛腿抽筋。   安格斯转过头来,一脸迷茫不明就里,不知是错觉还是我偏执狂妄想症爆发,我总觉从他那浅色的狐狸一样的琉璃眼珠子里看到了“总算来了”四个字。   我差点一个没憋住直接把“哥们你换条内裤吧别老穿灰边CK”溜出去——幸好,手臂上康德手指冰凉的触感提醒了我,硬生生地把这句嚼吧嚼吧吞了下去,戴上微笑的面具,拎起僵硬的嘴角,祭出礼貌的语气:“安格斯同学,借一步说话。”   拽着安格斯的衣袖穿过走廊,我听到周围清晰的倒抽冷气声。三分钟绯闻大概就会如雨后春笋一样层出不穷吧?但我也顾不得许多。我只想赶紧把这茬子囧事解决掉,让生活回归正轨,康德得以好好学习,我得以好好游戏。   “什么事?”   别到走廊边上人少的地方,安格斯转过头来对着我们笑。   那个笑容介于“了然于胸”与“天真无辜”之间,搭配着他那美丽得近于中性的脸,晃眼得像一只偷到了鸡的狐狸。   有几个跟来看热闹的女生在走廊那边探头探脑。——我用杀气腾腾的目光和一个中指竖立赶走了她们,才把康德从背后拽出来,推到身前:“康德有话对你说。”   这种情况下,一般男生都知道会是什么事了罢?何况安格斯这样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高手高手高高手。   我指望他能说点什么,鼓励一下初次告白的康德君,或是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可惜,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置身事外似的,玩味地打量着康德的表情。   “康康,”我把裙摆一踢,盖住她那双左边踩右边、右边踩左边无比繁忙的脚,“快说啊!”   “素素,我……”   我无奈,攥过她的手握在手心里:“别怕,我在这呢。”   终于,她鼓起了勇气,深吸气——虽然依然低着头,声音也很小:“安格斯同学,我……我喜欢你。”   那一刻,我记住了康德垂下睫毛时颤抖的频率,还有她冰冷的小手留在我手心里汗津津的湿润。   > 、、! (七)不确定叠加 更新时间2008-9-9 12:17:01 字数:3061  沉默。   很长的沉默。   然后是更长的沉默。   ——实际上,时间的长短在人的感觉上是相对的。所以所谓“漫长的沉默”,在手表上表示起来,也不过就是秒针围着表盘跑了四分之三圈而已。   可就是这么点时间,也足以让康德背后冷汗涔涔。我眼尖发现她腿打了个哆嗦,连忙伸手臂扶住她,以免她真一个不稳瘫软在地。   胳膊上的重量越来越沉,而且伴随着每分钟108下打摆子一样的颤抖,我终于忍耐不住了:“安格斯同学,您的回答呢?”   前面也提到了,在我的设想中,只要他能有个回答,事情总不会再坏到哪里去:无非就是接受、不接受两个选项。接受的话自然皆大欢喜,不接受的话陪着康德哭一场,日子也便那样过。   可安格斯的答案,让我第一次知道:一个男人如果想让你开心,则未必成功;一个男人若是想让你忐忑,则你一定会被悬在半空,七上八下,坐立不安。   只见他微微地提起了右边嘴角,像后撤了半步,摆出一个潇洒得让我想直接抽打他脸的POSE:“康德同学,你无疑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女孩,相貌,学识,言谈举止都是……只是……家里现在还不许我恋爱所以……”   “那……如果……可不可以……”康德的头垂得很低,声音细得像深秋的草甸边公蚊子营养不良的腿。   ——如果翻译成地球中国普通人类通用语,它的意思大概是:“如果令尊令堂允许你找了,我可不可以排上号。”   安格斯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左边嘴角也提了起来,加深了那个“就算在我看来,也显得很迷人的”笑容,然后,轻轻地把手掌搭在了康德的肩上:“你是好女孩。”   说完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他说我是好女孩。”康德捧脸。   “嗯,我听到了。”   “他说我好优秀。”依然捧脸。   “嗯,我听到了。”   “他说我无论相貌学识还是言谈举止都好优秀。”仍旧捧脸。   “相信我,我真长耳朵了。”   “他……”   “康小姐……说话之前您能自己站立吗?”   ——纵然我的臂力并不算小,可康德同学这么一百多斤的一块往我手臂里一戳五六分钟我还真受不了。   好容易扶着她站稳了,我看了看她那超越了猴腚直达猪肝色的脸,深深地叹了口气。   康德的暗恋症状有增无减。   我的右手臂哆嗦了半个月拿不住鼠标握不紧笔。   告白作战,溃败告终。   康德重新开始了为了看安格斯一眼,绕三公里路,还硬要故意装作“偶然经过不小心看到”的日子。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得很长,暗地里卖了几个网游号,退了几个工会,又和退不掉的做了交待,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却没想到,只是一通电话,竟推动了这胶着在地上死也不肯向前滚动的命运之轮。   那是期中过后的一个晚上,我正在各个QQ群、网站、游戏之间转战,寻找着把无知少女从大灰狼的手里拯救出来的方法,意外地看到校园网网上“今日十大”里,出现了一个这样的帖子:   “校园治安警钟!”   我大骇,连忙点进去。   内容并不翔实,只说是某专业有个女生某日晚归后,忽然病退了;然后又有某专业的两名女生某日夜晚从后门经过工地后,无端地回家休养了一阵,被保研了。   ……这样的事情,出于社会的祥和稳定,自然是宁可信其无;可若是出于自身的安全问题,就难免要宁可信其有了。   何况,我们这个新校区还在建设中,校园并不封闭,往来人员的确鱼龙混杂……   糟。   猛地,背后一凉。   康德还在自习教室没回来。   ——最近,她为了要最大限度地观赏格斯,晚自习结束时间由原来的八点,推迟到八点半,又推迟到九点——最后发展到不到十点关门不回来的地步。   这会……   我看了看屏幕右下角的时计:10点5分……康德估计已经走在路上了。   从房间到自习教室要10分钟,现在冲出去接她大体也来不及了——而且自从迷恋上安格斯以来,她的行动路线就完全不符合习惯不符合正常人的逻辑,就算真的跑出去找她说不定还走岔了……   康德她……孤身一人,形单影只地穿过夜幕下校园那危机四伏的小路……   我连指甲盖都冰紫了。   恨只恨自己木鱼脑袋傻呆缺心眼,竟没想到这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恍然无措中急得抓下了五六撮头发。   关心则乱。   电话那头响起了妖娆的男声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做了件多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喂?”   ——那边的男声不屈不挠地响着。的确是……安格斯的声音。   我竟下意识地拨通了他的电话。   “喂,”既打之,则安之——我深吸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要找到康德,这无疑是最好的方法了,“安格斯同学吗?”   “嗯,是我。”   “我是罗素。”   “我知道。”   “请问,你看到康德了吗?”   “哦,刚刚在自习教室里看到了。”   “现在呢?”   “现在?现在自习教室关门了呀。”   “你知道她往哪条路回来吗?”——拜托,康康,别脑一抽去走男生宿舍那边那条路,虽然这个点正中的大路人也不很多,可总比……   “啊,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呼,没有消息总比坏消息好……   “那个……”我沉吟片刻。   “没有其它事的话我挂了?”   “不,等等,”终于咬了咬牙,“抱歉,这么说真是很冒昧,但是——能不能麻烦您向后转看一看,康德应该就在你背后不远的地方。”——我对康德的习性虽不算了如指掌,却也烂熟于胸了。   “哎?”   “我的意思是,麻烦您找到她,然后送她回来宿舍可以吗?”   “这个……”   “拜托了!这很重要!麻烦你了!”   “可是我……”   “啊,对了,你上次不是说要逆转的进度吗?我的拷给你。”   “呃……”   “还有应援的华丽?我的拷给你。”   “我说……”   “PSP那个4G的记忆体?我送你。”   “好……好吧。”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总算,屈服了。   “那你现在转回头,走十步。——看到康德了吗?”   “哦,呃,真的有啊,”他说得很小声,却隐藏不住语气中的洋洋自得,“看到了。”   “麻烦你把她送回来,拜托了!”   虽然只是电话,可我还是很认真地对着空气鞠了个很标准的六十度大躬。   “哦,好,我知道了。”   总算有了着落,我却依旧放心不下,一会安慰自己,康德晚归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没理由偏就今天特霉;一会又觉得安格斯那小身板怎么看也是靠不住的样子,生怕歹人一多,护不住她。   如此这般,在房里便坐不住了,拎着NDS蹲在楼梯口,猥琐地对每一对吻别的情侣行注目礼——三五分钟仿佛一整个世纪。NDS的电源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楼前的情侣的密度稀薄下去,又稀薄下去,可康德……却还不知身在哪里……   不知过了多久,那两个人从墙那边慢悠悠地晃了出来。   我激动得几乎跳起来窜过去——下一秒,路灯下的景象把我钉在了原地:   康德,勾住安格斯的脖子,把嘴唇凑了上去。   ====PK广告区====   宁馨儿《回到明朝当皇后》正在PK中,请多戳票~   > 、、! (八)当他们开始恋爱 更新时间2008-9-10 14:27:08 字数:2680  很久很久以后,我仍旧没能明白:一个恋爱中的少女,究竟能有多胆怯——抑或者,究竟能有多勇敢。   我只是清楚地记得,在昏黄的路灯下,康德脸上,那种丧心病狂的痴迷与果决。   安格斯瞪大了眼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然后闭上了眼。   然后伸手搂住了她的腰。   然后我默默转头往回走——嘛,这阵仗,大概没我什么事了。   十分钟后,宿舍门被推开,康德摇摇晃晃地撞进来:“罗素!他吻我了!他吻我了!”   我一头一脸的黑线:“姐姐,明明是你吻他了啊……”   “什么?”   “没……没有,您继续……”   “你知道吗你知道吗?”康德被幸福淹没了,整个人从蜜罐里捞出来似的,洋溢着甜腻的气息,“你知道吗……”   “同学,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   “别打岔!我跟你说哦,”她跳到椅子上,手舞之足蹈之,“我跟你说哦——刚刚啊,就在刚刚,哪,格斯他……哎呀……”   她捧着脸在椅子上扭动起来——学校配置的小木板椅子不堪重负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我忙把自己的那把大皮椅给她拉过来:“康康,冷静一下,站到这边,慢慢说。”   她“嗖”地一下跳上了皮椅那边,“噗啦”做了一个体操式落地姿——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种动作是多么危险——然后欢快地扭着屁屁:“那个,刚才,就在刚才——我不是平时习惯跟在格斯后面走吗?然后哦——哎呀你注意听啦!”   “我在听……”   “然后哦——他忽然就转身过来了!我吓了一跳,以为被发现了……啊,就是被发现了,可是——他居然对我说‘康德同学?我送你回去吧’——真的哦,没骗你哦,他真的说了哦!超温柔!超帅!超绅士!超迷人啊~~~”   ——最后那个“啊”转了两个八度到达了HIGHC又绕回来,知道的是在说话,不知道的估计会以为这是花腔女高吊嗓子呢。   “……哦。”我在心中悄悄地为我的存档我的4GSONY记忆体默一大哀。   “哎呀素素你不要那么冷淡嘛,”爪子伸过来,在我可怜的脸皮上好一顿揉搓,“改天姐姐也帮你找一个。”   果然女人一恋爱就忍不住要向世界散播爱:“呃……还是免了。”   “然后哦……”我那柔弱的分贝在从未撼动过康德那坚韧不拔的花痴系统——更别提她现在被KISS点燃power全开——她果断地直白地干脆地完全无视了我的发言,自顾自唾沫横飞地喧哗下去,“我就一直觉得,他一定会说什么,一定会的——没想到哦,真的没想到,他居然就在宿舍门口这样吻了我也!吻了我也!”她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大力气,竟平地把我拎了起来,像拨浪鼓一样摇晃着:“吻我了也!”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了……”我被晃得头晕,使出应援团过华丽(这啥)的力气才从热恋之爪中挣脱出来,“你先放我下来。”   “……他吻我了啊!”   “我说我知道了,然后呢?”   “然后?没有然后了——然后我就冲回来向你汇报了。”   我倒地。   “他没有说喜欢你?没有说确认关系?没有约定下次什么时候见面——什么都没有?”   “罗素你在说什么啊——他吻了我啊!”   “……可是……”   “哎呀我太高兴了!我要去洗白白!”   “……”   剧情犹如脱了缰的野马不受控制一路狂奔,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康德已经在为了约会的时候要穿哪一件衣服这样的事情烦恼了。   “我说,”面对满宿舍一地布料我终于忍不住开口,“你那件粉红色的裙子不是挺好的吗?”   “不行啊,那件上星期已经穿过了。”   “你们……上星期也出去了?我怎么不知道?”   “哦,那个只是偶然遇到啦,偶然,然后去一起喝了咖啡。”   “那现在是……”   “格斯要去打球,我带纸巾过去看,还有水。”   “你管这叫约会?”   没有回音。   康德已经出去了。   留下我一个人独自面对那小山包一样的一地华服。   一日三次的“约会”或许只能占用康德的时间和精力——没关系,自有疯狂消费来蹂躏康德那日益缩减的钱包。   但凡成对的物品,都能激起康德的莫大热情:情侣衫、情侣外套、情侣裤、情侣袜子情侣拖鞋……对戒、配对项链、成对手链、耳钉一对拆开来单带一个——另外一件不用说也知道她送到哪里去了。   陪着她频繁地穿梭于提款机与各种名店之间,看着她想对待阶级敌人一样毫不犹豫绝不手软地暴掉一张又一张信用卡,我甚至常有身在异界的错觉,生平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彻底的冲动消费”。   我本以为,逛逛街买买东西就算了,谁能想到:在天气渐渐凉下来的时候,她买回了毛衣针和粗毛线,要亲手给安格斯织一条过冬的毛围巾。   我的两只手被她征用作了毛线架子,目瞪口呆地坐在旁边,看她在昏黄的台灯下,对着教材,笨手笨脚地,一针一针往自己的手上戳,真是哭笑不得。   “我说康康,”坚持了十五分钟,我的酸痛麻木严重抗议,“你何苦呢,这么麻烦,街上那么些现成的,又不贵。”   “切,这个才不一样,”她一脸贤良淑德地把毛衣针戳在自己的肚子上——疼得龇牙咧嘴,缩了一下,重振旗鼓,“要把爱一点一点地织进去,让他温暖一个冬季!”   她的小脸,在初秋的深夜里,红润得像是早春绽开的第一朵桃花。   我胃痛。   更有甚者,她的思维频率脱离了唯物主义的范畴,开始占卜、星术、紫薇盘、星座解说之类的东西深信不疑。   作为一个传统的中国人,我一面深信“举头三尺有神明”,一面遵循“子不语怪力乱神”的原则——说白了就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能不信有不能全信的暧昧态度。   所以,当我看到康德她对照着“星座运程表”,选择衣服颜色的时候,不过是一笑置之。   她根据命盘,今天扎马尾明天坚决不往东边走的行为,也还在容忍范围之内。   至于花钱求护身符、戴千姿百态的配饰、在房间里摆上丰富多彩的祝福器皿……我深知阻止不了她,也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她去了。   真正让我崩溃的是这样一句话:   “罗素,我今天去做前世测试了,我第一个前世是春秋的公主,格斯是另外一个国家的王子,所以我们从好几世以前开始,就是天生一对了。”   ====PK广告区====   宁馨儿1919《回到明朝当皇后》正在PK中,请多关照   > 、、! (九)有多清醒,就有多离谱 更新时间2008-9-12 0:35:36 字数:2909  于是我要再一次重申本文正直。   非BL非GL。   ====正文====   我以为她开玩笑的,随口敷衍了一句:“啊,我知道,你第二世是皇后然后他是皇帝吧?第三世是江湖侠侣,只羡鸳鸯不羡仙那种……”   可当她忽然把我的屏幕关掉,坐到我的桌子上,居高临下地望着我,盯着我的眼睛,用无比认真地语调问:“啊?你怎么知道的?”——我发现,事情并不是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知道……什么?”   “知道我的前世啊。”她的眼眶里崇敬和疑惑各一半,“你会测?有学过?——那帮我看看……”   我瞪着那张开满桃花的脸,当机整整十五秒无法有任何表情,终于醒悟过来的时候忍不住整个人斯巴达了:“我说康康,你没搞错吧?!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也!现代社会啊!二十年的马哲毛选邓论白上了啊!这个世界是唯物的不是唯心的……”   “嘘——罗素,”康德连忙捂住我的嘴,慌张地四下张望,“别这么大声——要是……”   “要是什么?”我坚决果断地打断她,“康康,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本没有鬼,死的人多了,也便成了鬼,所以说这个东西,那个叫什么?信则灵不信则不灵,你要不信它也没办法你知道伐……”   “你不信?”   康德投过来目光悲观又失望,而且带着同情——让我不由想起老照片里,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租界里洋人看国人的眼神。   “我……”   “罗素,”她把手搭在我肩膀上,“你难道不觉得,这样的事情,非常浪漫吗?”语气恭谨得近乎狂热,表情肃穆得直逼虔诚——就算期末考之前把复习笔记递到我手上的时候,也不曾见她如此郑重其事。   “浪漫?我的天——”我也斯巴达了,“康康,你管这个叫浪漫?”   “嗯,上上辈子在一起,上辈子在一起,下辈子还是在一起,命中注定的恋人……”康德的脸上大面积闪现着“憧憬”的光芒。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镇压了胃部的翻江倒海找回了语言功能:“得了吧——先不讨论这个前世今生的问题,姑且算它是存在的——可这种事情和浪漫有什么关系?上辈子在一起,这辈子就还要在一起——这和中考没考好就断定人家大学一定考不上有什么区别啊?哪里浪漫了?根本就是绝望嘛!”   “你……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我怎么了?我口说我心,我实话实说,我有点啥说点啥,我中通外直不蔓不枝我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康德咬住下唇,狠狠一跺脚,“你你你……怎么有你这样的……你到底是不是女生啊!”   “哈?”这和……女孩子有什么关系?   我下意识拎起长裙,又把马尾抓到面前晃晃:“……我很……女生啊……”   “都说少女情怀总是诗啊!你怎么……”   “哦,我也少女我也诗啊!”   “你丫哪里诗了?!”   “嘛……我……我是打油诗。”   “……”   “……”   “……噗。”   一场关于信仰和理念(?)的危机,就这样暂时地被忽悠过去了。   可我的担忧却没有停止。   这样的争执,有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乃至第N次。第一次能这样平安化解,第二次呢?第三次呢?……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没有高的IQ和EQ,我没有无往不胜的自信。   感情这东西,就像是一具伤痕体质的躯体,只要受过了伤,不管愈合得多精巧,总难免要留下深深浅浅歪歪扭扭的疤痕,时刻提醒你流血的疼痛——亲情、友情、爱情,无一不是如此。   康德是我在“优等生”这个异化的群体中,找到的第一个可以作为“朋友”的正常人。   她端着一张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面具,肚子里却是初生的兔子一样雪白的善良单纯;看似没有主意的老好人,却能在不经意间让班级里的气氛,向着有利于她的方向去流转;她的成绩优异,却从不以此自傲,也乐于对于学习后进的同学,提供一切合法的帮助……我得承认,在“非恋爱”条件下,她是我见过人中,少数聪明得可以用“睿智”来形容的人。   我一点也不想和她争吵。   真的,一点也不想。   尤其……为了安格斯这样的男人。   没错。   如果换一个其他人,一个值得康德去这样付出——或者说,最起码是在认真接受康德感情的男人,我或许没有这样恼火。   可安格斯……   且不说我本来就对他怀有无可消除的偏见。   单是他这些天的表现,就足以让我想把他揉一团直接塞下水道里冲掉。   从康德那里收到礼物,他脸上的表情是那么理所当然,甚至有时连“谢谢”二字也欠奉。   相对于康德身上热火朝天的各种配对的装饰,安格斯身上简直和撒哈拉沙漠一样荒芜——只有康德下了血本买的那条配对的GUCCI手机链被他挂了出来。可那鲜明的LOGO,简直就是在宣布:挂着这条链子,是看着GUCCI的面子,而不是康德的情谊。   更糟糕的是:他那千奇百怪复杂多变的男女/男男关系,一点也不因为和康德的交往,而有所收敛。   大前天下楼买烟,看到他和尼采在校门对面的咖啡厅落地玻璃旁的小木桌子上执手含笑,相谈甚欢。   前天去小树林里抽烟,不幸听到人类变了调的叫春声——心想这声音为毛这么熟悉,一时没忍住扭头看了一眼,就瞧见了大四的某学姐通红的脖子和安君的半边白屁股。   昨天去厕所的时候,看到楼下有一对璧人正互相搂着啃得欢欣鼓舞。定睛一看,女的……不认识;男的……那发型,那身条,那风骚的姿势……不适安某人还能是谁?   今天……一大早,陪康德下去早饭。还没走进食堂,远远的看到安先生——他的手还在另外一位雌性人类的腰上。   我就不明白,姓安的到底哪里好?就那么多熟女御姐少女萝利像飞蛾扑火一样乐此不疲前仆后继。   “咚。”   身后传来大型实心物体撞桌面的声音。   一回头:康德挂在了书桌旁——手上还攥着织到一半的围巾。看看表,已经凌晨两点了……要知道,就算是考试前一晚,康德也总能在十一点半之前入睡的。   “康康,起来,”我拍着她,“你怎么睡要感冒的。”   “嗯……呼……”   她哼了两声,把头偏向一边,口水漏出来。   “……康……康康?……呃……”   ——扭了两扭,索性滚进我怀里来了。   没办法,只得帮她把外衣扒了,半抱半扛把她拱上床,盖好被子。累一气喘吁吁,趴床沿边歇着。   灯光昏黄,打在她的侧脸上,削瘦得凹陷。不细看不知觉,细看吓一跳,不过一个多月,竟清减至如此。   不安的睫毛哆嗦着,在鼻翼的一侧,洒下淡紫色颤抖的阴影——即便是睡着,也做着不安的梦吗?   康康,是谁闯进了你的梦乡,扰乱了你的心怀?   康康,要怎样才能让你从梦魇里醒来?   康康……   “格斯……不要走……”   “……”(筋)   ====PK广告区====   宁馨儿《回到明朝当皇后》正在PK中,请多关照。   > 、、! (十)裂痕 更新时间2008-9-15 20:11:52 字数:2487  其实开了新文,名字叫做《鹿氏春秋》,下个月PK,现在还没什么料   想看也可以过去看=-=   ====正文====   地球仍在转动。   太阳依旧升起。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抚开对面床上那长睫毛的眼睛,浅棕色的瞳仁在耀眼的阳光下折射出金红色的光辉,在那狭窄的截面里,我看到了中世纪十字军般对于信仰的盲目。   “素素?”   “嗯。”   “醒了吗?”   “醒了。”   “你那么瞪着我干嘛?——我还以为你睁着眼睡了。”   “没……我是说,”轻咳一声,“你和安格斯,还蛮有夫妻相的。”   “那当然,我们可是前世注定的情侣。”   ——我知道,康德是决定固执地在自己的美梦世界里一往无前了。   于是,我也只能认命地,在这现实与虚幻夹缝筑成的噩梦里疲于奔命,奉陪到底。   美梦也好,噩梦也罢,是梦总要醒的。   SB如我,自然不会想到,这个梦,竟要以这样的方式醒来。   当尼采又一次站在我们的面前,我才醒悟:现实,就是个后妈,她攥着一米多长口径三厘米的粗扫帚躲在门后,单等我一闪神,便要冲出来揍我个措手不及。   “说吧,什么事。”   我看着尼采,有点无奈。   为什么不是别人,竟偏是尼采。   说起尼采……这也是一桩孽缘。   我从幼儿园小班开始,就和她在同一个班里,小学、初中、高中、大学,身边的同学一批两批,来来去去,可她却好像……抽水马桶里总也冲不下去的卫生纸一样,固执地悬浮在我的生命里。(注一)   嗯,从这个比喻里,大家或许可以稍微体会,每当新的学期开始,我健步如飞地来到新教室的门口,挺胸抬头地推开门,准备迎接美好的新生活——却又一次瞧见,尼采已经坐在那教室里……那种孙悟空面对如来手指的悲凉。   按常理来说,同班如此久,怎么说也算混了个脸熟。即便不能成为知交,到底可以用时间润滑一下艰涩的关系。   可尼采同学,是不能以常理来度量的。   实际上,我自己也不清楚,究竟是在什么时候,第一次践踏了她的玻璃心——大概是小班的时候抢了她的苹果?又或者中班的时候抢了她的洋娃娃?……无从得知。等我知道的时候,这梁子已经有珠穆朗玛峰那么长,太平洋那么宽,马里亚纳海沟那么深了。   虽然由于客观原因,我们难免抬头不见低头见;可在主观能力可控制的范围内,我们总是尽量地避免接触老死不相往来。——在我二十年的记忆里,屈指可数的几次尼采有“迫不得已不得不找我的事”,也都是派遣虾兵蟹将前来传达的。   然而,现在,她居然,亲自——虽然带着“屈尊降贵”的神情——站在我面前。   “……到底什么事?”   她的神情让我发毛——因为她的目光,并不全落在我身上,而是仿佛穿透了我的躯体,笼罩了整个宿舍。   “说起来,你们还真是……让人羡慕啊,关系——这么好。”   尼采笑着,很天真,很纯良,很自然——要不是对她的习性早已心知肚明,我或许真的会以为,那是发自内心愉悦的笑容。   我不知道她意欲何为,只能静观其变,敌不动,我不动。   康德也放下书走了出来:“尼采啊……有事?”   “你们俩,”尼采靠在门框上,像一只餍足的狐狸,一眼两眼地,轮流在我和康德身上扫来扫去,“真是现代版的娥皇女英。”   “什么?”   “你们俩啊,追人都能同时追,”尼采扩大了那抹笑容,霎那间整个中国的春天都拥挤到她的脸上去开party,“我算是服了你们。”   ……这……是?   我的大脑内核对于八卦的处理素来生疏滞后,一时间卡在半路,完全无法分析这突然涌入的过量信息,只是凭直觉,感到一种被大型冷血爬行类肉食动物觊觎的恐惧。   “两个人同时追?什么意思?”   康德的反应显然比我快多了——探前一步,问。   “你不知道?”   尼采挑起眉,做神秘状。   那一刻,我本能地想阻止康德问下去——却来不及了。   康德迷茫摇头。   笑意像近台风中心的海,掀起十几米高的巨浪,在尼采巴掌大的脸上肆虐:“罗素给安格斯,送机器送内存送游戏,你居然不知道?——我看你们俩每天走一起,还以为你早知道了。”   “啪啦。”——心掉进黑洞的时候,竟会发出如此清脆的声音。举起手来想要打断忽然发现无从打断,张开嘴去想要辩解却不知道怎么辩解。   “就这个啊,”康德风轻云淡地提起了嘴角,“早知道了——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   “啊,不是,”失落在尼采的脸上轻盈地滑过——我偷偷地松了口气,“只是想起来,所以感叹下——我来是……格斯让我转告,”她把重音放在了“格斯”两个字上,“团委会议改在星期四下午了。”   “好的,”康德依旧不动生色,“我知道了。”   说着扶上了门框,彬彬有礼地做送客状。   尼采不死心地往我们宿舍里望了两眼,扯了扯嘴角,转身走了。   “咔。”   门被康德关上了。   她转过头来。   有疑虑浮动在她的眼底。   胸腔中间偏左的地方,响起玻璃破碎的声音。   ——长到二十岁,第一次发现,原来,我这么一堆不可回收垃圾里,竟也有某些地方,很敏感,很脆弱……   “解释啊!罗素!”我在心底冲自己嚷嚷,“告诉她内存是怎么回事!告诉她是因为担心路上不安全才会去陪她晚自习的!说啊罗素!”——在我最需要的时刻,声带先生抛弃了我……罢工了。   “康……”   “哎呀我知道的,”康德随手拍了拍我的肩膀,“那种满嘴跑火车的事情,我不会信的。”   ——康康,你是认真的吗?   如果是的话,你为什么要把头别过去,不敢看着我的眼睛?   注一:致敬英剧《coupling》(译:冤家成双成对),第一集:unflushed。   > 、、! (十一)关于高斯的事情 更新时间2008-9-20 5:03:07 字数:2555  我没有过人的智慧,没有惊世的美貌,没有高贵的家世,没有足可敌国的财富,没有没有覆倾天下的权势,没有只手遮天的亲友——在这危急四伏的现实里,我能安然并且傲然地生活到现在,凭借的,是最原始而最有效的两件武器:   粗壮的神经。   厚重的脸皮。   前者是盾,让我刀枪不入;后者是剑,让我所向披靡。   可现在,在康德面前,我……丢盔弃甲,折戟沉沙。   那对淡茶色的眸子里透出来的,名为“怀疑”的迷茫,一次又一次地,在我脑海里重播,撕咬着我的神经中枢,在看似强大的堡垒里,埋下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裂口。   只要她的一声叹息,就能牵动我全身心的疼痛——而很不巧,她最近又时常叹息着:多半因为星座运势不善,亦或者速配结果不良,又或者缘分指数不高。   上课、下课、食堂、澡堂。——那天之后的康德,和之前,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她依旧走在我的右边,依旧让我把胳膊挂在她的手臂上……我不止一次地想要说服自己,那“疏离”不过是我自己的想象……可空气里那种“疏离”的气味,却一次又一次,辛辣地刺激着我的鼻粘膜,提醒我:如今,维持一切不至于失序的,并不是康德的“信任”,而是无处可去的“无奈”,和一点……或许有的……昔日的“面子”。   我真难过。   我甚至没办法开口向她道歉,或是解释什么。   因为她看上去仿佛并没有生气,并且仿佛,我们之间,是并没有误解存在的。   “罗素,这书上说,我最近啊,很容易被人背叛啊。”   康德把又一本青春志摊在我面前,抬起眼,不咸不淡地看了我一眼——浓郁的灯光下,她的长睫毛,是甜腻的栗色。   “哦,被背叛啊。”她的脸映在我的眼底。上面的表情深不见底。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得木讷地重复原句,“哦,被背叛啊。”   灯光,在青春杂志抛光的封面上,流淌。刺眼的粉红色。一丝,一丝,割裂了真实和虚幻之间的节点。   我记不起,究竟有多少疼痛,“润物细无声”地沁入我的毛孔。   我只知道,眼前这个,确切地,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一刻我几欲暴走。   可扭头,看到康德那张熟悉的脸,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抑郁在心头翻滚扭曲,挣扎绞结,哽了半晌,化作一句:“我下去抽个烟。”   落荒而逃。   直到灼热的痛感从手指上传来,才赫然发现……连架烟的位置都不对了。低头一看,地面上烟灰一片,莫名其妙地就消失了两包烟。   把烟灰和烟屁股打扫起来,我打定主意事情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无论如何,总得找点方式排解宣泄。   可……什么方式呢?   多抽两包吗?   ……嘛,我还是省着点肺泡吧。   下PUB喝酒吗?   ……也得省点肝胆。   上网发帖?   ……无病呻吟。   去QQ群里掐人?   ……纯属照抽。   还是……唉。   我也终于沦落到“私下找人倾诉”的地步。   ——调出脑内“可交谈人物名单”,过滤掉“生活在2D世界里从不知道现实为何物”的那些,便少了一大半;再过滤掉“常识匮乏”的群体,就只剩下5个人了;删去两个满嘴跑火车的,删去两个毒舌不合适拉家常的,最终剩下一个人选:   高斯。   啊,对了。   幸好,这个世界上还有高斯。   按照常人的角度来看,高斯和我或许说不上“熟”:我们一年未必见得上一次面,见面也未必说得上几句话。   可她几乎算得上是我这“短平快”的无聊人生中,最后和唯一的“安全阀门”。   无论离得多远,分开多久,时机多么贸然,只要我们想就一个话题进行讨论,总能在三句之内迅速进入主题,并且在半小时中找到解决方案。   ——这和同步率、思维方式、擅长领域或相处模式无关,和初始设定有关:我和高斯的开端,是一次包含三个耳光,没有任何理性的火热相逢(笑)。   记得那年我只有13岁,提早步入发情期,季节未到就四处散播爱,张三李四王二麻子,唯恐少女心膨胀得不够充分,一个不留神,错过青春的酸甜。   夭折了若干段明恋暗恋之后,我膨胀的荷尔蒙气场,终于召来了不甘寂寞的雄性:有一名学长——据说还是高年级的级草——赐下青眼,愿意和我共浴爱河。本着来者不拒的基本原则,我立刻点头答应进入交配前期的磨合状态。   对方的相貌卓越。   只用了两天我就深陷爱情的泥淖不可自拔了。   于是把能做的傻事都作了一次——包括上文描述中,康德的所有行止。而且当年年纪小,又爱谈天又爱笑,其程度恐怕有过之而无不及——直到对方把舌头伸进了我的唇齿之间,第一次在别人的口腔里尝到了早餐牛奶的味道。连续三五天,整个人都是昏昏沉沉的,只觉得自己很幸福,并不知道为什么幸福。身上还穿着校服的裙子,却以为自己就是公主。   这样的幸福,没有持续一个星期,就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打断了。   那是一次课间。   我和学长正在厕所门口相拥互啃十分激烈。   忽然有一个人形物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将过来——我甚至还没有看清那究竟是怎样的活物,“啪”地一声,已然眼冒金星。   打了几晃站稳了,我发现一个雌性人类双手叉腰,横眉怒目竖在我面前:“贱人!你凭什么抢我男朋——”   不等她话说完,我老实不客气,抡圆了胳膊,狠狠地回了她一耳光:“礼尚往来。”   她整个人在原地打了个圈儿,好容易扶着墙才立直了,盯着我的双瞳中几乎窜出火苗来:“你个[吡——]抢老娘男人还TM如此嚣张!”   “你以为我喜欢和人抢男人啊?!”   “不喜欢的话你刚在干嘛啊?”   “是他现在找我的啊!”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啊?!”   “你TM有给我机会说嘛!”   “你敢不骗我吗?!”   “靠!我要有一句假话当场被奥特曼扔出地球!”   “啪!”   她的手又一次高高举起,重重落下——落在她自己的脸上:“妈的,打错人了——对不起!”   > 、、! (十二)男人就像出水痘 更新时间2008-9-23 23:24:24 字数:2822  新文:《鹿氏春秋》   ====正文====   结果,我和她一拍即合,相见恨晚,抱头狂笑,携手把那男人一阵暴打,双双罚站,被迫检讨,几乎处分。   于是,我就认识了高斯。   这个年纪比我大两岁,脾气比我狂野二十倍的女人。——以她那不足155厘米的身高,天知道她哪里来的那么多空间,容纳那样一副暴烈脾气。   我们虽然性格相投,兴趣爱好与专长却是迥异:我在2D世界里如鱼得水,她在雄性生物群里游刃有余。所以,基本上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一切尽在不言中。若不是真的被推到了悬崖的边上,我或也不会想起去播她的号码。   铃响三声。   被摁掉。   再响三声,被摁掉。   不屈不挠地响三声。   通了。   那边传来一个朦胧而颠簸的声音:“你好,这里是高斯小姐的电冰箱,高斯小姐现在暂……”   “高斯,我罗素。”我果断地拦截了她的满嘴火车。   “啊,素素啊,”那边的声音显然地清晰起来,“你等等我把这边个男人处理掉好安心听电话。”   于是那边响起了:   “出去!”   “啊?怎么这样?”   “老娘没心情陪你了滚!”   “什么啊这……”   “哐当!”   “啊——————”   之类乱七八糟的声音。   “好了,”持续了大约一分钟,世界清静了,“罗素?”   “我在,我是——”   “我知道,你丫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让我猜猜——你恋爱了?”   “呃……事情也还没有糟到那种地步啦……”   “那就是——你身边有人恋爱了?”   “唔……”我汗颜于她的敏锐。   “谁?”   “是……”   “停!先不要说,让我猜看看——”浓烈的好奇穿过电话线扑面而来,我几乎能看到她那巴掌大的小脸上兴致勃勃地红晕,“如果是拉图他们那群……应该会四处乱现,最后被暴打,不至于扔到我这来,”——拉图他们,平日和我一起打游戏的哥们,宅男,死死团员,想脱团而不得星人,每星期有五天以上在唱“神啊救救我把一把年纪了一个爱人都没有”,去庙里许愿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菩萨给个妞吧”,失恋强迫症候群,“如果是李耳她们……估计来找我的应该是她们的男友吧,”——李耳她们,和我一起YY的腐女们,神经的粗大程度和思维运作的特异程度都令人叹为观止,“……你身边还有什么人……唔……一定是个正常人……这些都划掉的话……啊,你室友恋爱了?”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气来回答这样的问题,梗了两秒,低低地“嗯”了一声。   “哎,”高斯在电话那边叹了口气,“好吧,什么情况?——是要我来推理,还是你自己说?”   “……大概,和你想得差不多吧。”   同步率高就是有这样的优点——只听她的尾音,我就足以知道她的思绪飘向了什么方向,走到了哪里。   “青春期滞后?”听筒里传来“唰啦”,继而是“咔喳咔喳”——高斯不抽烟,却是个深度的薯片强迫症患者,没有Lay’s原味就不能思考。   “滞后得不是一点严重。”   “你说过她学习很好吧?——优等生大多这样,一方面厚黑毒辣两面三刀,一方面却又天真幼稚……”   “可是……对象是那样……你知道,的男人,这实在……”我咬牙切齿。安格斯的坏话,在康德面前总不好直说,憋了一个多月,我早已是满腔怨气,怒火中烧,想要宣泄的时候却竟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只结结巴巴哑口无言。   “嗯?花心?”   “何止!天啊,我和康康刚走过,他就敢伸手去摸别的女人的屁股,有没有搞错啊?!你说康康为什么就……”   “素啊,你记不记得我们怎么认识的?”   “记得怎么可能不记得我靠老娘长这么大你丫是第一个抽我嘴巴子的——别打岔听我说……”   “我是说,你记不记得那时候那个男的。”   “……呃……”   “好吧,忘记就算了,那个,你记不记得当时我们为什么认识?”   “他劈腿脚踩两条船被现场抓奸咯!”   “嗯,实际上,”一声叹息,“在那之前,你难道没有听说过他花心?”   “……有。”   “可你为什么还和他交往呢?”   “我……”   “哪,你也是一样的吧,其实我也一样——我也不是第一次见到他和你走在一起,可我就是不信,不信他会真的对不起我。”   “呃……”   “如果不是你一巴掌打醒了我,说不定我到现在还沉浸在那个……”   “啊,这句话应该我对你说。”   “噗,我们俩谁和谁啊,你就别和我客气了——总的来说,,你舍友的情况,和我们当年,大概差不多吧。”低沉的声音越过耳膜,直达心墙——虽然是女声,却意外地磁性。伴随咀嚼薯片时,有节律的“咔嚓”声,慵懒而安详,意外地,有一种让人心宁静的力量,“嘛,男人这东西,就和出水痘一样,是女人总要出那么一回,不是打了预防针就避免得了的。”   “……出水痘……”   “你要说中耳炎也可以——反正就是那么回事。怎么说呢,”高斯咳了一声,“素,你听说过吧,西方的传说,每个处女身边都有天使相伴之类的。”   “啊嗯。”   “所以,每个纯真的女孩,都相信自己能拯救男人的灵魂——有句话叫什么来着?浪子回头金不换。这TM绝对是天底下最大的谎言。忽悠了多少女孩子妄图等个‘金不换’,其实呢——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是狗就改不了吃屎,是猫总要偷腥的……”   “得,”我打断她带着薯片声的唠叨,“那你说,我现在得怎么办吧?我又不能也冲上去给她来一下子——人又不像我们,皮粗肉糙的……”   “怎么办?——袖手旁观,由着她闹去吧。恋爱中的女人就是把脑袋扎在沙子里的鸵鸟,你硬要把她拔出来,她还觉得你要害她。”   “可是……”   “哎呀素啊,我知道你是好心——不想她走咱当年走过的那条二缺傻冒死胡同,可是呢,嘛,你毕竟不能踢踏生一次天花。小孩子要摔打才会长大,如果她下个星期要结婚了,我绝对陪你去冲婚礼喊‘我反对’抢人,但如果只是恋爱……该折腾就让她折腾吧,等试出黄河深浅了,一头撞上南墙了,被人玩弄得遍体鳞伤了,自然知道回来了。”   “那么,我就这么看着,什么也做不了了?”   “你可以屯点茉莉精油,还有熏香用的烛台,茶,或者酒。”   “嗯?”   “还有小点心啊,奶糖什么的。”   “哎?”   “她总有一天要看清事实的——相信我,那样的晚上,如果没有点其它的东西,只用眼泪去润滑的话,人生会很难过。”   “呃……”   ====PK广告区====   宁馨儿《回到明朝当皇后》正在PK中,请多关照。   > 、、! (十三)危机 更新时间2008-9-26 3:24:35 字数:2837  我由此认清了身为“朋友”的渺小和无力。   连高斯都“无法可想”,我自然更束手无策。只能漫无目的地爬上淘宝,败点精油烛台、零食点心之属,聊以自我安慰:我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做。   郁闷的时候败家果然有利于身心放松。   银子扔出去,东西运进来。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康德狐疑的目光,一次又一次地扫过我签收的包裹。我腆着脸慨叹自己的坦然。纵然神经君已然阵亡,只要脸皮君还生命不息战斗不止,我的未来就还有希望(喂)。   遵循高斯的教导,我重新回到2D世界,本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原则,袖手旁观,等待最后悲情的结局。   退一步海阔天空。   我和康德的关系,在火药桶旁边缓和了下来,然后和风过境,局势回暖——我不过埋头打了两天游戏,康德就自顾自地乱了阵脚,不但说话小心翼翼,反复试探我的情绪,甚至邀请我共赴她和安格斯的约会。   “哎?可以吗?”   我努力抑制内心的窃喜,保持着脸上的风平浪静。   “嗯,应该没关系的,如果你……”   我拿起架子推托。   康德邀请。   我复推托。   康德坚决邀请。   我依然推托。   康德仍旧邀请。   我做犹豫状思考。   康德大义凛然,交出胳膊来,让我绕着。   我欣然而往。   安格斯从康德的肩膀那边,投来复杂的目光——敌人的失败就是我的欢乐,没有什么能比他微蹙的眉间更让我欢欣鼓舞了,如果他现在肯气急败坏地吼我两嗓子,我估计能快乐得飞起来。   三人行虽然不能解决什么实质性的问题,却着实让我安心不少。   最起码,有我在一边,安格斯总不能嚣张地侵害康德的钱包,或是对康德的躯干动手动脚。   可这样的安然只维持了两天,事态急转直下。   于是,我不但发现加利福尼亚寒流并不算凉,也明白了北赤道暖流不是终点,海浪颠簸过后,发现自己最终被晾在北极的冰川上,感受北冰洋的刺骨冰凉。   ——是的,如果可以重来一次,我宁可自己也去找个安格斯样的人儿发起个羊癫风,也不想让康德的少女梦,有一个这样危险、恶毒而恐怖的句点。   仔细想来,那是一个13号,星期五。   星期五照例是没有门禁的。   于是俩恋爱动物卯起来抵死缠绵,在图书馆的大自习教室里你侬我侬地耗到了十点半,终于打点行装往回走。——不管怎么说,从这样的亲密程度看来,最起码,不是康德一厢情愿的。   一路上,那边两人爱的电波几乎两边的行道树都染成了粉红色。   “阿鲁迪巴、赤木刚宪、桑原和真、桦地崇弘……”   我在心中默念强力护身咒语一百遍,勉强免于葬身粉红之海。   恋爱,在削减人思维能力的同时,剥夺人的行动能力。从图书馆到食堂撑死了两公里的路,他们居然走了半小时有找。远远地看到食堂那个红屋顶了,十一点的钟声也敲响了。我转过头去,想招呼康德快些走,却发现那两人正合计着往小道上拐。   “康康?你……”   “啊,罗素,这边月光比较好,所以……”康德的脸上通红一片,气息都不稳了。   月光?   月光个毛!   分明是一男一女把持不住准备寻些偏僻地方做些蝇营狗苟的勾搭,却又关月光个鸟事?真是,从那首《月亮惹的祸》之后,人人都知道把责任往天上推了。   “时候不早了,”我上前去拽她的手,“月亮它绕着地球转没有几亿年也有几千万了,总归它在那里又不会跑,什么时候看不是看啊——而且今天初十,又不圆有不亮的,不如等中秋,我陪你海滩上看去。”   “那个……”   “都这么迟了,你们明天不是还有班委会吗?”   “班委会是下午呢。”   “大半夜的,小路上多危险,你不记得了?上次……”   “没关系,有格斯在呢……”康德咬了咬下唇,瞥一眼格斯,“你要怕的话……你先回去?”   格斯在她身后,用“打扰人恋爱会被马踢死哦”的目光,恶狠狠地盯着我。   切,我被吓大的啊?   怕被马踢不姓罗。   先回去?   我怎么能先回去?我就是本来想先回去,现在被这样的眼神一盯,也不敢回去了。   安格斯眼眶里,分明挤满狼扑食之前的焦躁。   ——个么你用这样的眼神盯着我家康德小绵羊,我还放她一个人跟你走?当我二缺啊?   诚恳地说,我对婚_前_性_行_为并没有偏见。可面对安格斯这样一个显然是准备吃干抹净连屎都不拉一泡就拍拍屁股走人的主,我怎么敢吊以轻心?   这件事,看上去自然和我一点关系没有,然则……按高斯的说法:“如果搞出人命来,你就是在手术室里看刮宫的那一个。”   所以……说到底,我就是那眼睁睁地看着行人乱丢垃圾时,在街角愤恨骂娘的清洁工——如果我注定要亲眼见证一个生命被扼杀的过程,那么,想要滋扰它制造过程的心理,也是人之常情吧。   “不了,我也忽然想看月亮了。”   我淡定得连自己都觉得扯,扯得连自己都觉得淡定。默默走上前去,把手臂塞进康德的臂弯里。   耿直地说,今天的月亮一点不好。   既不圆,也不亮。   不浓不淡地洒下点月光,是营养不良的青白色。   已是深冬。   路边的草甸零零落落,混乱地染着惨白的颜色,像是独身老妪愁苦的碎发。   身边传来欣欣向荣地慨叹声,是那双恋爱动物你一言我一语地赞美晚风中衰败的景色——我不得不感叹恋爱不但能够改造人的性格,改造人的思维能力,改造人的行为模式,还能改造人的审美取向,硬是能从惨淡的月色里,连天衰草中,看出满园妍色,春暖花开。   我闷闷地跟在一边,心不在焉地戳着NDS,在情侣的电波和初冬的寒风之间,感受着冰火两重天。   忽然,余光瞟到那边长草丛,有震动。   眼花?   风?   我把NDS拿开揉了揉眼——不,不是眼花……的确在动;也不是风,那摆动幅度异常,且不规则……   不会……这么乌鸦嘴吧?   我想起了……去年神秘消失的学姐、今年无原因保研的学姐,还有那一个个关于校园黑夜的传说……   这个没有大门、没有围墙、工地遍布的新校区里,各种各样千奇百怪让女生们心惊胆战的……传说……   “喂,康康。”   “嗯。”   “康康?”   “嗯。”   “康康!不要亲了!——出事了!”看着那黑影在深紫色的夜幕下渐渐成长,我听到自己的双耳边轰鸣着浓重的心跳,“我们——”   来不及了。   那黑影一跃而起,冲到面前——我倒退一步,恍然四顾,绝望地发现……黑影,不止一个。   我们,被包围了。   “素素……”   眼黑之前,我听到了康德欲哭无泪的脆弱嗓音。   > 、、! (十四)自力更生 更新时间2008-9-30 14:33:02 字数:2821  新文《鹿氏春秋》,10月PK,请多关照。   ====正文====   不能晕,不能晕,不能晕,不能晕。   如果最后一声听到的是我爹或是我哥的怒吼,说不定,这会儿我已经义不容辞(?)地厥过去了。   可我听到的,却是康德那带着颤抖的尾音。——如果我晕了,康德怎么办?不能晕,不能晕,不能晕。   凶猛地掐手心,暴力地用上齿碾压自己的下唇。   不能晕,不能晕,不能晕。   脚底终于再一次感受到土地坚硬扎实的触感,我在心中悄悄感叹:果然,在危难时刻,人类还是充满了潜能和可塑性——睁开眼,却看到安格斯……   ……或许我该说,他像一个普通男人一样,在危难时刻,爆发出了平日不曾见的,异常强大的英勇、果敢,与决断。   他英勇地往地上一横。   果敢地把自己的钱包、手机、手表、文曲星等一切值钱的东西全都掏出来扔在面前地上。   很有决断地说:“这两个女人和我没关系,你们爱怎样就怎样,不要伤害我。”   哇唬。   我囧然。早知道是这情况,还不如干脆点晕过去算了。——说不定人家讨厌奸尸,会直接把我忽略过去呢……   当然,这只是万分之一秒的肖想。   既然我有幸……或者说不幸……没有厥倒,那么……就算明知在劫难逃,没有见到棺材的那一刻,也绝不放弃生存的希望。   六个、七个、八个……   昏黄的路灯下,我默数着对方的人数,听到自己上排牙奋力敲打下排牙的声音。   如果只有我一个还好说。可现在,我背后还有一个康德。   噗咚、噗咚、噗咚。   沉重的心跳,震得我的脑袋有点晕。   ……要有多大的强度,多快的速度,才能从那两个人的缝隙之间钻过去?抑或者……   说时迟,那时快,忽然,身边传来“啊——————”的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   康康?!   不好!   我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唰地,眼前晃过一道……?   这?   前面的黑影猛地倒下去一个——我甚至还没有去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手上忽然被人一拽“罗素!快跑!”   我下意识抬腿跟着她跑,迈出第一步,就踩到了个软软的东西,地上发出“嗷”的一声叫嚷——打了个滑,还好拉住了康德,踉跄了两步找到平衡撒腿就跑。   ——许久之后,每当想起这个时刻,我依然无法不惊叹康德那的勇气和力量。   要知道,即便是我这样,从小在街机室里打混大,对于地痞流氓盲流治安不安定因素分子有着坚强抵抗能力和过硬应变能力的人,也在第一时间丧失了行动力——而康德,是那样柔和脆弱的乖孩子,她连食堂杀鸡都不忍看,蟑螂老鼠都足以让她恐惧,还比我矮了一公分轻了两公斤……究竟要有怎样宏大的悲伤,才会带给她如此强大的爆发力和冲击力?   危机时刻,分秒必争。   每一秒钟的损失,都可能付出血的代价。   只不过是半秒钟的时间,被康德冲散的危险分子们已经重新聚拢了过来,组织着新的包围圈。   “臭娘们!”   “靠,跑什么跑!”   “哈哈,让哥哥逮着你……”   现状,已使我目不忍视。   秽言,尤使我耳不忍闻。   裙摆勾在枯枝上。   我硬生生“唰啦”一声把它拽下来,抬头看到前面的路上堵了两个彪形大汉——月光下,他们的脸朦胧得像是食人的沼泽,只有白森森的牙齿清晰地晃着我的眼,犹如泥潭里浮起的动物尸骨。   康德抓着我的手明显地颤抖了一下——脚步放缓,迟疑起来。   电光火石之间,我几乎是凭着本能当机立断:“康康,别怕,跑!”攥紧康德的手,猛然加速,用尽全力向那两人中间的缝隙冲去。   “咚”地一声。   我的身体麻木了半边。   不知道是不是撞到了谁,也不知他是否跌倒。   身后的叫骂声此起彼伏。   眼前还有路。   裙摆在草尖上“唰啦唰啦”——间或挂到树枝,就“嘶啦”,或者“咔嚓”。   腿酸。   脚板在地上拍打出“噗哒噗哒”的声音,直接摇晃着神经中枢,很疼。   肺是老旧的风箱,艰辛地“嘎吱”作响,奋力运作就是效率低下——张开嘴,大口呼吸,此刻,我是一只被海浪拍上沙滩的鱼。   我想吐。   有什么东西拉扯着我的左手。   时而重,时而轻。   湿润,冰凉。   ——是康德的手。   不能停。   我对悲愤地膝盖、脚板和肺说。   不能停。   现在停下来,那就是死路一条——只有我一个也就算了,可现在还有另外一条命也握在我的手里。   咬紧牙关,神经厮磨出悲怆的旋律。   不能停。   风声,布的撕裂声,肉拍打土地的声音,在本来就不甚深的大脑皮层中肆意流窜,填塞了仅有的思维——腿开始麻木,内脏翻江倒海,流窜边区……   意识渐渐抽离。   我开始下坠。   向着地狱以下无限的时间与空间,黑暗与黑暗绝望的连绵——身体是崩坏的机械,零件一个接一个离我远去,先是感知不到脚,继而是膝盖,然后是……   混沌中,左手的感知,却格外清晰起来:湿润,并两,时而重,时而轻——   我的左手攥紧康德的右手,不曾放开。   跑到大路上我们依然不敢停。   经过灯火通明的食堂我们依然不敢停。   撞过宿舍大门——引来看门阿姨一阵惊诧的目光——我们依然不敢停。   直到冲进房间,“哐”地甩上门,并排往门上一靠,“啪吱”地,铁做的宿舍门几乎不堪重负向后扑到。   谁也没有开灯。   我们就在黑暗中,静静地听着自己急促的喘息。   康德的胳膊挤在我的肘子边,以一分钟超过一百二的频率小规模碰撞着——不知道是她在颤抖,是我在颤抖,或是我们都在颤抖。   出了窍了三魂六魄一点一点向肉体靠近,肢体摸索着,从抽搐中寻找疼痛的感觉,猛地,从呕吐感从肺部开始扩散,瞬间席卷腹腔,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冲到洗手池前“哇——”地一口,死人骨骼颜色的池底,现出褐黄的污秽。   酸而涩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   我想接点水漱口,却发现手指的摆幅太大,怎么也捏不住水喉。   回过头。   苍白的月光,涂抹在康德惨白的脸上,每一颗汗珠都有哭泣的色泽。   “康,没事了。”——沉默了半天,我终于想出一句应景的话来。声带沉重而笨拙,把粘稠的安抚,蹂躏得嘶哑而阻滞。   足过了三五秒,康德才对上了焦距,轻轻点了点头:“嗯。”   她勾起了唇角。   我想她是要笑的。   可惜泪腺先决堤了。   ====PK广告区====   宁馨儿《回到明朝当皇后》正在PK中,请多关照。   > 、、! (十五)句号的形状就和阿Q画的花押一样 更新时间2008-10-6 2:36:46 字数:2890  一夜无眠。   康德挤在我的被窝里。   我们把能翻的被子毯子都翻出来压在身上,却始终找不回温暖。床轻轻摇晃着,偶尔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动,不能分辨究竟是我的哆嗦,还是她的颤抖。   “素。”忽然,康德轻轻地叫了我一声。——她的脑袋蹭在我的颈窝,我能感觉她的呼吸流过锁骨,很凉。   “嗯?”   “……对不起。”   “……”   我不知道,在这种时候该说点什么。只好伸出手臂,搂紧了她的肩膀。   听闻,男人间的情谊,有所谓“四大铁”:一起上过学,一起下过乡,一起扛过枪,一起嫖过娼。   意思约摸是,一起做过了这四件事的人,就是一辈子的“铁哥们”了。说得夸张点:即便在生死关头,把后背交给他,也没有关系。   可女生之间,却鲜少听到这样的描述。   更多的,是各种版本“闺蜜撬墙角”的传闻,口耳相传,一代接着一代,从七大姑八大姨的嘴边,注射进一个两个清纯的脸后面空白的脑子里,打上不一定清晰,却绝对坚固的烙印。——这是一个诅咒。   一个关于“女人之间没有友谊”的诅咒。   “喂,康。”   “嗯?”   “我绝对不会抢你男人的——这辈子都不会。”   “……这种时候了,”康德拿胳膊肘拐了我腰眼一下,“你还说这个,你……”   “我说真的。”   “呼,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满地跑——下回你要就拿去,我绝不……”   “喷死你,这会豪迈了?之前不知道是那个谁谁谁……”   “不许说!”   “哦,自己敢做还不许人家说了?你呀,就是……”   “再说!再说我掐你了啊!”   “疼疼疼疼……好嘛我不说就是了……”   ——先例似乎没有,这结论也并不明确。可对于女生来说,这算“一大铁”吧?   一起战色狼?   一场风花雪月的恋爱,就这样,被命运之神,暴力地写上了荒诞体的“BadEnding”。   第二天的必修课,安格斯一瘸一拐地出现,漂亮的脸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昭然卓著的鼻青脸肿——就算他刻意上了粉底和遮瑕,也不过是欲盖弥彰。   据称,对外的官方理由是:昨夜上厕所的时候,从楼梯上滚下来了——我和康德对视一眼,不由在心里暗笑他智缺,眼看读到大学了,却连个谎也撒不囫囵:每间宿舍里都有个厕所,你丫下个哪门子楼梯。   女生们的爱心、同情心和好奇心一股脑儿被激起了,纷纷——连平时害羞不敢上前的那些一起——围上前去,莺莺燕燕的叽叽喳喳顿时充斥了整个教室。   康德担忧地向他那个方向一看再看,最终没有上前。   “素素,我很担心他的。”   课上到一半,康德忽然闷闷地,来了一句。   我耸肩,拍了拍她的背。   我不知道,那群拦截我们的人,究竟由哪些社会不安定成分构成;自然,也就无法猜测,康德和我逃跑后,恼羞成怒的野兽们,会对安格斯作出怎样的行为——他还那么弱,那么秀气,那么逆来顺受。   的确让人担忧。   可担忧之余,我却庆幸:无论如何,留下的是他,不是我们。   下课铃敲响。   我受康德委托,去约谈安格斯。   安格斯对着镜子整理容妆顾影自怜,抬起头冷不防看到我在他面前,炸了一下毛:“我和你们并没有什么好说的。”   态度蛮横,口气强硬。   如果不是昨天晚上亲眼见到他色不厉内还荏的K1相,我还真当他是处女宫里一睁眼就核暴的冷美人了呢。(注一)   ——这样的态度极大地撩拨了我的神经。   尤其在前夜危险的刺激还没褪去的情况下,简直就是压垮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hellokitty?   我毫不犹豫地向前跨了一步,拽起他的领口:“你爷爷的,是老娘叫你出来说话,没他喵问你小样同不同意——你丫敢不出来,信不信老娘现在就捏暴你个蛋?!”   “唰”地,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在我们身上。   安格斯瘪了两下嘴,咬了咬下唇,最终铁青着脸,跟我走了出去。   把他带到康德指定的那棵“初吻的凤凰树”下。   我远远地站开,背对现场,等待着分离。   背后传来了骚动。   我举起手机,打开自拍镜头,往旁边一侧:屏幕上出现了火红的凤凰花树,和树下拉拉扯扯的两人。康德低着头,大约在哭。安格斯指着她,不知说着什么,这表情,这姿势……   大脑做出分析前,肢体先一步自主活动了:   我扯开安格斯的手腕:“你做什么?”   康德泣不成声,挂在我臂弯里抖得像秋风里的一片落叶:“素……素素……为什……为什么没我们昨天……”   声音被抽噎淹没了,糊成一片,我凑过耳去:“什么?”   “为什么……我们昨天……没,没有……没有打电……话叫110呢……”   “电话?”我愈发摸不着头脑,“那个时候,当然是先跑,打电话也来不及啊?”   “不,”康德扭了扭脑袋,眼泪鼻涕全不客气,一股脑都挂在我胳膊上,“为什么……没打电话……叫人,救格斯……”   “哈?”   我下意识抬头,看一眼呆站在一边的安格斯。他一抖,向后蹭了一步,左脚踩在右脚上——我[吡——]他个[吡——][吡——][吡——]!#$%^&!!我当他恋恋不舍你侬我侬,才和康德磨几了这么久,敢情他在说这个?!   登时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极欲把他梳洗一轮五马分尸大卸十八块鞭尸三百还戮骨扬灰:“你丫他喵的有没有脸皮啊?就你昨天那作为,老娘没上去帮人脱你裤子让他们走后门就算不错!你现在还敢来抱怨这个?!”   “我……”   “滚!”   震落了满树凤凰花,淋淋漓漓地铺了一地,就像是,康德的眼泪。   “素素。”不知多久,康德哭累了,抬起头,低低地叫了我一声。   “嗯?”   “我好难过。”   “哭出来就好了。”   “我真的好喜欢他。”   “我知道。”   “……为什么,为什么都这样了,我还是好喜欢他……”   “……”我答不出,只能拍了拍她。   “明明是他……可……为什么我还是心疼他……”   “……这是病,得治。”   “嗯?”   “嗯——就好象……出水痘一样,一个女生,一辈子,多少总得这么魔症一次,治好了,有抵抗力了,就好了。”   “真的?”   “嗯。”   “那素素你病过么?”   “病过,比你这难看多了。”   “哎?居然还有……”   “别听到了八卦眼儿就亮起来——还哭不哭了?不哭我们回去了。”   “……哦,那我再哭一会儿,难得流水落花的,气氛这么好。”   “……$%^&*(”   注一:不知道K1是啥的孩子请自行补课《寒蝉鸣泣之时》,不知道处女宫是怎么回事的请自行复习《圣斗士星矢》。   > 、、! (十六)旧的结束和新的开端 更新时间2008-10-7 19:11:47 字数:2853  我本以为,恋爱的加速剂忽然从生活中抽离,康德的时间发条陡然减速,会给她带来长时间的消沉。为此,我贮藏了:巧克力、薯片、啤酒、香烛等等一切小资不小资,实用不实用的物资,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心理建设,准备好陪她面对着漫长的人生中必然要经历的波折然而……   可我失算了。   我忘记了:就算康德若干个月来持续地进行着智能低下的举动,她也依然是个响当当的全优生。   全优生的恢复力,不是常人所能望其项背的。   从听到“期末考试准备”的号角的那一刻起,康德就从“沮丧”的车站里走了出来,搭上了“温书争第一”的列车,狂飙突进一路向前。   在课本、笔记和复习资料之间紧密闭合,完全没有给安格斯留下任何“回忆”的空间。   偶然的,我心疼了撒在香烛精油们身上的钱,也曾提起过安格斯。   “啊?”康德资料背到一半,抬起头来茫然地望着我。   “我说,你要不要半个失恋party,排解一下……”   “现在哪还有那样的美国时间,”康德头也不回,翻了翻书,不知把什么东西抄在笔记本上,“我已经整整浪费了半学期——整整半学期!现在再不拼一下的话,放假回去成绩出来就等着被我娘扒了皮架起来烤成乳人上桌吧。”   “呃……那……安格斯……”   “安格斯?安格斯怎么了?”她依然奋力地做着抄写。   “你不是昨天还‘我真的好喜欢他’……”   “我今天也好喜欢他啊——喜欢没猫用啊!我喜欢他他会考个鸭蛋吗?不可能嘛……他会把逻辑学答案给我吗?也不可能嘛……所以说白了还是得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白手起家一切靠自己么!——哎呀,我这学期有两次作业都‘优减’,要把马柯思和迪欧根妮那俩变态全‘优加’轰下来是不可能了,要是再玩不过尼采和安格斯,就要历史性地kiss前三good-bye了……”   “于是……”   “哎呀好了罗素,”她放下飞速运动的笔,搓了搓手,转身站起来,走到我的桌子前面,在一片杂乱中,打开了我的电脑屏幕,调出了游戏界面,“乖啦,别闹,一边玩着,等我把这个笔记背完了给你要点背。”   “……哦。”   我扭头,认真地回头打量她:浅棕色的眼睛清澈见底,端端正正地映出一个我的大脑袋。   ——我人生这二十年里,还没有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感谢期末考。   我所认识的那个康德,回来了。   于是长舒一口气,放下心头大石,把香烛巧克力之属往地上一踢,重新过上了日夜颠倒追连载追新番追同本不练级到挂掉不成活每天和ACG抵死缠绵想起来才吃饭的好日子。(注一)   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可以持续多久。   不过事实是:它的确持续得足够久。   久到让我们安然地度过了考试和考试。   久到后来我们都忘记了,曾经有移动的荷尔蒙喷射机一样的男人,叫做安格斯。   久到我们终于开始克服心理障碍,就算是满天星斗的时候,也不再怕手牵手去踩校园那边的小山坡。   久到有一天我在集会中抬起头,发现康德站在主席台上,才知道她已经挤进了学生会的权利核心。   久到……足以让我们,都放下戒心,忘记了命运女神随时躲在人生的拐角处,就等着精神松懈的时候拖出个狼牙棒来,当头迎面狠狠地来一下子——   11月11日。   我永远记得这个日子。   就在这天,我们的信箱里,飘进一个粉红色信封包裹,上面荧光的蓝色笔写着“TO康德”。   ——在后来的日子里,有无数的事实证明,在光棍节出现粉红色信封,就是魔鬼的召唤。   然而可惜,我并不是预言的先知,无从知道未来的危险,于是我乐颠颠地把那封信往康德的桌上一放:“哟,康康,粉红来信。”   “哦。”   康德正在掐着秒表做亚斯全真题,瞟了一眼,敷衍地点了下头,随手塞进了抽屉里。   “如果想要保有一个朋友,那么绝对不要未经允许地去碰触她的隐私。”——这句话我已经忘了是谁,在什么时候,教给我的。可它的确是至理名言。   更何况当时,副本的时间到了,游戏那边工会会长因为太多人迟到已经暴了。耳机里传来一声声充满男性崩溃气质的吼叫,更让我无暇顾及这三维世界里的小几率突发事件。   于是那封信,就这样顺理成章地躺在康德的抽屉里。五分钟之后,这个宿舍里就已经没有人记得它了。   第二天,康德下去吃饭上来,忽然问我:“素,你认识一个叫‘[男主二]’的人吗?”   “[男主二]?男的女的?”   “男的。”   我在记忆里搜索了一圈,茫然摇头:“不认识,怎么了?”   “没,今天吃饭的时候,忽然有个叫这个名字的人坐到我对面来了,还要看起来很熟的样子——我以为是和你一起下网吧的那群人……”   “那群渣都是集体思维群居活动的,单个的渣不具备行为能力——长啥样?”   “……不太记得了,”康德一耸肩,“就那个样吧,眉毛是眉毛,眼是眼,嘴巴没跑到鼻子上面,耳朵也在脸的两边……”   “说了和没说一样,”我挥手打断她,“下回人要没有仨鼻孔就别告诉我了……”   “不是你问的么……”   “你们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康德摸着下巴,“就说些‘这个茄子不错吃’,‘我比较喜欢吃土豆丝’之类的话。”   “……”   这事蹊跷。   一个陌生男士,忽然走到了一个女士身边,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如果是在香港中环兰桂坊的club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士手持一杯shot,走到一个露背晚装的LADY身边,说些“这里的酒不错呢”,“我最喜欢这家的ChinaBlue”了之类的话,就比较能让人明白是怎么回事。(注二)   可在我们这荒郊野地的分校区人声鼎沸的食堂里,一个面目模糊(……)的男生手持一个装满米饭+菜+沙石+飞虫组合的饭盒,走到一个套着T-SHIRT运动鞋的女生面前,说些“今天肉丝又少了”,“算了菜虫也是肉”之类的话,难免……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   “唔……你钱包还在不?钱少了没?”   我想起游戏里风生水起的诈骗团伙,以及校园里那风雨飘摇的治安,问。   “钱?没啊,好好的。”   “那色呢?”   “……色个毛,他看我的样子,和看他盆里的黄豆炖猪蹄也没什么区别。”   “这样啊……嘛,”我耸肩,“说不定认错人了。”   “嗯,有可能。”康德附议。   于是她做习题,我玩游戏。   这件事情,又在五分钟之内,被我们忘了个一干二净。   注一:有不明名词请直接跳过就好。   注一:中环兰桂坊酒吧街显眼处有一家叫做“兰桂坊馥”的CLUB(英文叫Fong),一楼有卓越的DJ,兜售优秀的调酒CHINABLUE,没错这是软广告(揍)。   > 、、! (十七)送货上门的男友 更新时间2008-10-8 13:13:26 字数:2843  俗话怎么说的?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俗话又怎么说的?   小洞不补,大洞吃苦。   ——如果知道这封信和这个人,是如此麻烦的存在,会带来如此严重的后果,我们绝对不会在三分钟之内就把他抛诸脑后。   然而,这世界上没有“如果”。   于是第二天下课时,我们被一位身材茁壮,面目朦胧,装束堂皇的仁兄,堵在了教室门口。   所谓“身材茁壮”,指的是他那接近一米八五的身高。在一个男性平均身高只有168cm的国度里,有高出平均线十五厘米以上的压迫感,即便身材削瘦,也让人觉得足够茁壮。   所谓“面目模糊”,指的是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我素来不以为自己是个美人,从传统的东方审美取向看来,我甚至是只恐龙,而且还是肉食性。可我很为我的五官自豪,因为我丑陋得极具个人特色,我可以骄傲地向人说:神——对西方人说“GOD”,对中国人说女娲——在塑造我的面部的时候,就是为了和世人开个善意的玩笑。而面前这张脸……则绝对是那家伙偷工减料打瞌睡的产物:不美,也不丑,哪个部位都不鲜明,甚至连作为标记的痣也没有,就算换一张白纸上去,也不会比那更糟了。   而所谓“装束堂皇”,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尤其当“环境背景”是“大学课堂外”,这种本应该充满青春朝气,闲适随意的场合。   该怎么形容呢……   对了,高斯曾对我说过一段话:   “对于我来说,不管‘踢着两块一双的塑料拖鞋,在菜市场旁边的小摊上,和一群穿三五块一条大裤衩的男人女人们争抢刚出锅的鸡蛋灌饼,顺便讨论猪肉涨价和最近牛奶浓不浓之类的问题’;或是‘穿着JeanPaulGaultier的定制女装,在澳门威尼斯人的vip厅里,和一群不撒钱会死星人们玩德州扑克,顺便扯些关于KateMoss的屁股和VivienWestwood的show上有模特摔倒了之类的话题’,都是很愉快的——但是,就算倒贴我一千万,我也不愿意坐在星巴克乃至于麦当劳这种‘明明就是路边小吃店’的地方,听一个‘把堡狮龙、佐丹奴、S&K这样连定制线都没有的生活化日用品牌炫耀般地穿在身上’的男人,对我感叹‘喝焦糖法布奇诺是多么优雅的事情’——口胡!焦糖法布奇诺!那种超量的甜度!根本是为我这种挣扎在社会底层经常糖分慑入不足的贫苦人士准备的!优雅个毛啊!”   ——是的。   就是这个。   “把堡狮龙、佐丹奴、S&K这样连定制线都没有的生活化日用品牌傲慢地穿在身上。”   抬头一看,果然是堡狮龙新出的T-shirt。——堡狮龙没什么不好,但是穿着堡狮龙的人一脸“我穿堡狮龙我很了不起”地,用鼻孔里的鼻毛和没清干净的鼻屎看着人,就不是那么太好了。   这么大个一米八的活人杵在面前,想要无视过去那是不可能了。——不知道对方的来头,便也拿不准该如何开口。   正在我和康德面面相觑的时候,那两根卷曲的鼻毛怡然自得地转了半圈,深情款款地对着康德说:“我来接你了。”   “唉?”康德莫名其妙,“接我?”   我也懵了,把那人从头打量到脚,从脚打量到头,怎么看也不像见过的样子:“这谁啊?——你家里人?”   “不是啊……”   “不要连你的回路也变长了吧赶紧想想啊……”   “我是她的男朋友。”   ——就在我和康德双双堕入阿米巴领域(不要深究那是什么东西),开始从“绝望地思考并想不起来”过渡到“欢乐地走神并准备开溜”的时候,一道惊雷劈醒了我们。   “哈?!”   “啥?!”   我们异口同声——大惊失色之下我把康德拽到一边:“康康你什么时候有了个男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你表这样看着我我是无辜的!”   从她面色的苍白程度来看,她受到的惊吓和打击并不比我少——于是我心理平衡了(喂!),拍了拍她的背,探头看看那边固执地站在原地雄性生物……他甚至有向这里移动的迹象了!   “康,你上次说过你的前世情缘是安格斯吧?——你上辈子特花心欠了好多风流债现在一个一个讨债来了?”   “喂不是吧太扯了人都死了一圈了要不要这么……”   “哎呀,”我奸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不是说‘前世注定的情缘好浪漫’吗?——来来,现打包过来送货上门一个,其实品质还可以啦,虽然面目有点模糊但好歹有身高嘛……”   “死吧你,”康德狠狠地给我屁股上来了一脚,“有你这么当姐妹的吗?幸灾乐祸落井下石还一点道义不讲——那都多早晚……哎呀别扯着个了,快帮我看看他有影子没有?”   “噗你还真信啊!——走道上呢,哪看得清——同学,”我随手抓了一个路过的,“你看到那边的那个男同学没有?”   “看到啊?”   “他是——”   “那个啊……好像是那边金融系还是经济系的吧,叫柯西。”   “哦哦,谢谢,麻烦你了。”我舒了口气,“康,是活的,叫柯西。——你瞧人家这大学上的,三年下来不光自己系里的人全认识,连别的系里的人也认识!喂,说你哪,”我支起胳膊拐了康德一下,“我天天在宿舍里宅着也就算了,你都混入学生会了,怎么连这点人脉都没有?”   “这能怪我吗?”康德脸一垮,“你看他那脸,那叫一路人,搁电影里那绝对是连特写镜头都没有的尸体堆地下的某甲,在我脑袋里呈相出来就是眼口三个点儿外头一个圆——等等,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她挠头。   “是耳熟。”   “在哪里听过……”   “绝对听过……啊!”我一击掌,“想起来了,你昨天和我提过,是……是你下食堂吃饭的时候……”   “哦,对了!”康德拍拍脑门,“原来是他。”   “你说你这什么记性,和人家面对面坐了半小时多——这才隔了不到二十四小时。”   “那不是他脸……”   “得了得了,”我挥手打断她,“别扯了——如果是昨天那个认错君,保不准人家今天又认错人了,自己脸长得比较模糊的人一般对别人的脸辨认起来也比较模糊——你快点上去告诉人家搞错了,别让人呆等了,要是校园的某个角落里哪个模糊女主角被晾成望夫石了你可就罪过了。”   “哦,对的。”   于是康德拖着我上去,告诉他认错人了。   “什么?”模糊先生——呃,柯西同学,听到她这么说,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康德,你不是在耍我吧?”   “啊?”   “哎?”   ——这是……没搞错?   “我……我没有男朋友啊?”康德忐忑地看了我一眼,“我真的没有男朋友啊!”   “你……”对方的脸色阴沉下来,“你接了我的情书了,又和我一起吃过饭,不是答应我了吗?”   “啥?——那是你自己坐过来……等等,吃饭也就算了,情书又是怎么回事啊?”   > 、、! (一)初识 更新时间2008-7-21 0:48:16 字数:1757  时间是正篇之前。   罗素同学曾经的青涩恋爱。   ====正文====   几乎整整三年,每当在夕阳西下的时候,我都会在嘈杂的穿着校服的人群中,绕过学校的围墙,固执地去走中学老校门外面,那条凹凸不平的石板路。   路的左手边有着七棵树,前六棵是芒果,最后一棵,是凤凰木。   一到秋天,金黄色的小叶纷纷绕绕地落下来,俨然一场,金色的雨。   就是在这样的“雨”中,第一次,我看到了荣格:白的衬衫,深蓝的西裤,普通的运动鞋,普通的校服在他身上,硬是掩不住水边一年生草本植物的妖娆。   还没有开学,只是报道第一天,何况是老校门。只有他孤单地站在那挂角的第七棵凤凰木下,像是迷失在人间的精灵。   风过。   细碎的叶片落在他的肩上。   他回过头,伸手抚去肩头上的碎叶——纤长的手指直白地拨动了我的心弦。   ——所以说,人的一生中,难免要抽那么一两次风。   跟踪狂的潜质、狗仔队的热情、中年妇女对于小道消息的执著,在我身上集中地爆发出来。我像兔子一样支着耳朵,警觉地搜集着风中的只言片语;蝗虫似地疯狂吞噬它们;再用我那贫弱的观察力和不足挂齿的逻辑,把它们整理成人类可解读的信号。   两天之内,对方什么小学毕业家住何方身高体重三围食物偏好连父上母上三代以内血亲就已经让我摸了个一清二楚。   看着笔记本上的资料,我在自我鄙视的深渊里悄悄地得意:就算我一无所长,最起码还能是个合格狗仔。   荣格,16岁,和我一个年级。   ——原来,他就是“荣格”……   那个帅到让每个新生——尤指女性——把来我们年级围观他作为必修功课的雄性人类。   “都是人类,两个眼睛一张嘴,有什么好看的。”   ——四年前,刚入初一,这样的传言就让我嗤之以鼻,却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失足,落进了那两个眼睛一张嘴的陷阱里。   对于他来说,“追求者”和“仰慕者”,大概就像是路边的野草吧:随处可见,烧之不尽,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沮丧倾盆而下,浇在我火热的心上,“滋滋”地冒着疼痛的白烟。   冷静下来翻日历:离开学只剩一天。   不能把学业作为头疼脑热的牺牲品,可我却也不甘就这样怠慢了初恋的心情……呃,好吧,第三次初恋的心情。   思来想去:兵贵神速,只有快刀才是对付乱麻的最好工具。   走出门的时候脚脖子都在打着抖——不知是哪来的勇气,我竟真的没有退缩。   依然记得那天,我穿着及脚踝的长裙。秋风掀起我的裙摆,染上几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我随便捡了个座儿,在旧校门外卫生状况堪忧的小店里,点了盘水饺,两块钱。   如今,我已不能记得那白菜猪肉馅的饺子放到嘴里的时候究竟是什么味道,却依然清楚地记得,我的筷子夹起一个——掉落,再夹——又掉落,复夹——依然掉落……   旁边站着的小妹看不过眼,给我递了个勺。   然后我看到那杨柳一样的身条施施然地从远处晃了过来——那盘饺子,我或许是最终没能忽悠下去。   “抱歉,打扰了。”我疾步上前,叫住他。   “嗯?”他低下头——绝对的身高差带来扎实不客气的压迫感。   他的眸子是浅浅的棕,夕阳红光下被染上了金边,单是那诡秘的色泽就让我愣足三秒。   “请问,有事吗?”他追问,礼貌地。   “荣格?”   “是。”   “我喜欢你。”我抬起头,给了他一把直入的单刀。   “哦,我知道了。”他波澜不惊。   “……”   “还有其他事吗?”   “不,没有了,谢谢。”   “不客气,再见。”   “BYE……”   ——果然,是听惯了告白的人吧……   “哦,我知道了。”——干脆利落,简明扼要。连我叫什么名字也没有问,连正式的拒绝也没有给……   胸腔中间偏左的地方出现严重系统障碍,急需修补。   眼泪很乖,温顺地趴在眼眶旁。直到我冲回了小窝关上门,才从容地,一点一点,落下来。   > 、、! (二)糟,更糟,还要糟 更新时间2008-7-21 15:50:51 字数:1630  早上醒来迟到了——居然在开学第一天就迟到了,还有比这更糟的事情吗?   蓬头垢面地冲进教室,发现老师同学流水似地换了个遍,退出门去看了看班牌——没有走错……一时间手脚冰凉。   “同学你是文科班吧?”讲台上老师好心提醒我。   我这才想起分了文理——所以说,上帝永远有后着,在开始倒霉的那一刻,就不要以为倒霉是可以有个尽头的……   ……拎起书包,在身后一片囧然的目光中向着自己的班级跑去。   “报告!”   站在教室门口看到里面乌压压的人头,我提心吊胆七上八下——好在老师只是冲我温和地一笑:“走错班了吗?   我咬着牙垂着头感受众人火辣辣的视线在自己的脸上戳出无数个透明窟窿——   “那边是你的座位。”   老师把座位指给我——靠窗的,同桌已经有了一个人,正托着腮,心不在焉地望着窗外。   挺拔的鼻梁,坚决不委婉的唇,柔美的曲线从下巴一直延伸到锁骨……在碧蓝的天空下,这样优雅的剪影却没来由地让我心惊胆颤——   是荣格。   再没有比这更糟糕事情了……吧……   众目睽睽之下,我机械地走过去——多年以后我的同学们说起那天我的惊慌失措还是忍不住拍案大笑,据说我一路撞了四次桌沿,踩了六个人的脚,连带着碰到了三个水杯和一个书包。   我坐下来,在一锅粥似的脑袋里捡出些勉强成型的词汇,拼凑出一个自以为合理的自我介绍。   后来荣格告诉我,那天我一脸真诚地说:   “你好,其实我是只马鹿,来自多古拉星球。”   事实胜于雄辩。   一个简单的数据就可以压倒一群高超的辩手。   半个月内,我的错别字率犹如物价指数节节上升,考试分数好似深沪大盘频频下挫,老师找我谈像是城管三五天就呼朋引伴地来一趟,父母的不满正比开了闸的洪水滔滔不绝奔涌而来……   可对方、他、阿那达(并不是)、那个谁,咳,也就是荣格同学,完全的、彻底的、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我那柔弱的小心肝像滚筒洗衣机的内胆一样搅成一团的时候,他不是在一边笑得有牙没眼没心没肺,就是风轻云淡置身事外——我的告白就这样泥牛入海,如果,不是眼泪的味道那么苦涩,我几乎要以为,那个荒唐的下午,不过是个带着粉红色的噩梦。   第一百次熨平揉皱的心肝肺,我告诉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课本上黑色的蝇头小字在我眼前没有节奏地扭动,耳边是老师嘤嘤嗡嗡的讲课声,强迫自己去听那个声音,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向左边瞟,三十度,四十度,五十度……   原谅我的脖子吧,我想这一刻它的控制权已经不属于我了。   下课铃一响,我跳起来冲向学校围墙——下面还有两节课,可我想我坐不坐在教室里都不会有什么本质的区别了。   我需要发泄。   比如去街机上拍拳皇,比如去网吧打开CS暴几个人的头。   不幸的是,我们的学校是重点,管理严格,没有放学的时候,除非有班主任的假条,否则出不了校门。   可我要用什么理由去班主任手里骗假条呢?   “精神萎靡”?   “思春性感冒”?   “青春期恋爱郁闷症候群”?   ……还是翻墙吧。   挂在后门三十米外的围墙上,我后悔着自己的疏懒。   “拳不离手,曲不离口”——老祖宗的教导果然有理。不过是一个暑假缺乏锻炼,居然连一面简单的墙也过不去了。   “你……在干嘛?”   就在我像一只被拍平了的青蛙一样贴在墙面上,上也不是下也不能的时候,脚下忽然出来一个问句。   我用臀部和地板合奏的“噗咚”声回答了他。   抬起头——   我想我的人生终于跌到了谷底。   上帝在最错误的时间把最错误的人送到我面前。   是荣格。   > 、、! (三)狭路相逢 更新时间2008-7-21 20:18:02 字数:2017  “看不出来我在翻墙吗?”   我没好气——好吧,我喜欢他是不假,然而我对我家尻君的喜爱程度远在他之上。何况他现在囫囵地站着神采奕奕,我那可怜的尻同学却正疼得龇牙咧嘴热泪盈眶。   他带着研究性的目光看了看瘫软在地上像一片生肉一样的我,又抬起头来看了看屹立在我身边威风凛凛的墙:“抱歉,没看出来。”   “……好吧。”我认命地叹气摊手,“现在我是在‘翻墙失败’中,刚刚我是在尝试翻墙……吓?”   我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把话说完,就见他一个翻身,上了墙:动作之爽利,姿态之优雅,即便我曾经是熟练翻墙技术工,也不由在心底大为赞叹。   “上来?”   他向我伸出了手。   ——自尊心和爱慕心互殴了一场。   爱慕心胜出,我把手递给了他。   他的手心干燥而温暖。   落地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我们一桌走了个空,不会太容易被发现吗?”   “出来才想起这个——不会太迟了吗?”   “……也是。”   “况且……”   “嗯?”   “你这么大个人忽然消失了——你以为我在座位上坐着,老师就看不出来了吗?”   “不,只是现在连个灵机一动告诉老师说‘我刚看到我同桌跑去厕所了’的人都没有了……”   于是我们相视无奈地耸肩。   他微微上挑的眉毛下,琥珀色的眼睛在正午的阳光,隐约闪耀出淡淡的金色。   “咳,”这么瞪着人看是不礼貌的,我转过去指了指墙,“欠你一个人情,下次小测的时候可以找我对答案。”   “你?”他故作惊恐夸张地向后一退,“你自己的数学先及格了再说吧。”   “你……偷看我的考卷?!”   “那完全是一次失手,我非常抱歉。”   他冲我一鞠躬。   欧风的,绅士的——三秒内,我的神经中枢就失去了反应能力——通俗点说,我被迷得七荤八素。   回过神来的时候,荣格已经化作了巷子那一边灰色的朦胧的一条线。   ——我是喜欢他的……吧。   可看着他那灰溜溜夹着尾巴逃去的背影,还是忍不住坚决地竖起了中指。   网吧。   CS永远是郁闷时的第一选择——前提是,技术够好。   习惯了看对方的血液在自己的枪口下飞溅,施虐的快感是宣泄压力的最好渠道,总能把顺利疏通我那容易纠结的脆弱少女心。   然而今天……   一次。   又一次。   再一次。   我不断地被子弹追逐亲吻,一次又一次地和冰冷的地面抵死缠绵,在复活和被杀的轮回中毫无节制地消耗着金钱。   终于,我沦为身无分文的穷光蛋,连买枪的钱都没有了……   “Carl是哪个?给我站出来?!”   第一次,我在网吧里很不淑女地拍了桌子摔键盘。   “叫我?”   对面机器的屏幕旁边,探出半个脑袋,一双像雨花石淬在水中,笑弯了的眼睛。——又是荣格。   “口胡!怎么又是你?”   烦躁。   四仰八叉的屁股向下平沙落雁式是无可避免地被他观赏了全过程;现在连百年一遇的网吧撒泼状也难免被尽收眼底,想起半个月之前那个笨拙到暴表的告白更是让我巴不得随便砸烂个显示器穿越到游戏世界里好了……   “看什么看?问你话呢!”   “你问我?——这句话该我问的。”   “虐我虐得很开心?”   我怒——“恼”“羞”成怒。   “不知道是你……”   他尽力抿着嘴,刻意的愧疚下昭然着窃笑。   “如果知道的话呢?”   “——赶尽杀绝。”   凶光在他眼里一闪而过——他是认真的。   屏幕的反光里我看到自己阴郁的脸色,像暴雨前的天空越来越黑:“……建地图。”   于是单挑。   雪地,一对一的地图。   难得地全神贯注,连手心都沁出汗来。   生,然后死,然后是重生。   终了,算战绩,各有输赢——他竟比我少赢两盘。   “你不错嘛。”   他对着战果看了又看,别了别嘴,却还是笑了。   “也还成吧。”轮到我得意地龇牙咧嘴。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似地说,“你说过……喜欢我?”   “嗯,说过啊。”我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不可自拔,随口敷衍——好吧,我也知道那胜利是渺小的成功是微不足道的,这样睚眦必报是有失风度的……   荣格征询地望着我。   ——我这才忽然想起自己说了什么……   原、原来他……记得?   “呃,咳……我是说,你知吧,这个和那个,根本就不是一个事情嘛,那个啥……”   解释的结果,是我破了财。   ——我一激动整瓶橙汁就喂了键盘,只得用人民币堵住了老板做好咆哮准备动作的嘴。   > 、、! (四)任人鱼肉 更新时间2008-7-22 13:21:24 字数:1417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CS之后一星期的一个中午。   我在川菜馆里吃水煮鱼吃得涕泪横流,抬头就见对面桌子上有一个人涨红了面皮正端起汤锅往嘴倒,觉察到我的视线,忽然把汤锅放下,用一种法国贵族式的做作姿态,拉起……咳……桌布,擦了擦嘴。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冲他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把撩在椅子上的腿放下来——顺便带到了三张椅子。   “这句话……”   “……应该你问我,上次说过了,换个台词。”   “吃饭。”   “啊?”   “这里是餐馆,我要吃饭,自然在这里。”   那一刻,我多么想大叫“我说学校门口一条街上20多个餐馆你哪里不好去非和我进同一家铺子还非坐我对面”,然而这么自作多情自讨没趣自我意识过剩的话我实在说不出口,省略号点了半天才勉强憋出一句:   “既然……咳……那个啥,就一桌吃吧。”   他扬眉,深深地望我一眼,唇角边一痕若有若无的笑瞬间点燃了我的脸。   “啊,那个,我是说……”   “谢谢。”他彬彬有礼地道了谢,在我面前坐了下来。   我被迷的七荤八素思维不能——下一秒,面前的残酷景象硬是让我用本能和直觉体验了“招虎为患引狼入室”。   我真傻,真的。   我不该忘记他的锅里只剩下了汤。   我单知道和我一处打混的那群野蛮分子“食不饱力不足文雅不外现”的时候,会为了争夺生存空间自相残杀;我没想到这样一个英俊挺拔、阳光向上的“好少年”也会为了三厘米见方厚度不过一毫米的一片鱼肉面露狰狞。   这一餐吃得我热血沸腾——各种意义上的热血沸腾:蓝血贵族少年屈尊降贵和我抢鱼的现象,足以震撼我营养不足的头发丝般枯黄分叉的小神经,锅里的鱼肉居然真的被他抢走一半还多的悲壮现实,更把我那因为失恋而风干了的小心灵,进一步推向了绝望的远方……   最终,我们的筷子同时伸下最后一快鱼肉——夹起!   一人一边。   “放手!我的!”   我急红了眼——天地良心,就算加上这块,我一共也才吃上十七块鱼肉,十七块啊……   他抬起头。   斜飞入鬓的眉,挺秀的鼻梁,抿着红润的薄唇微向上勾,长长的睫毛下,浅褐色的眸仿佛汪在水里,一丝不差地映出我的样子:酒糟鼻、细眯眼,满脸油光横眉怒目还龇牙咧嘴。   手一抖。   最后一块鱼肉,在两根筷子的仪式中,无声地沉沦……   “我……靠!”我眼睁睁地看着那块细嫩的肉在他的唇齿之间终于一去不复返,忍不住拍案而起,“我说,你居然……”   “餐桌犹如战场,轻敌是对对手的不敬。”他庄重地放下筷子,肃穆抓起——桌布的一角,擦嘴。   “我说,你就算不顾及同桌之仪,也得想想这餐我请客吧,居然……”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   “你这个……”咬牙切齿,“你这个鸟人!”   “多谢夸奖。”   他轻轻地来了,正如他轻轻地走。   他挥一挥衣袖,没带走一张账单。   ——一天后。   “我说,这什么?”   “钱啊,人民币,不认得?”   “你给我钱干嘛?”   “你当我真能让女孩子付钱啊?”   “……算你有点良心。”   > 、、! (五)所谓幻灭 更新时间2008-7-22 19:51:15 字数:1386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不断近距离地体验“幻灭”。   帅哥也一样大呼小叫地拍着桌子,怒斥拉面店的上菜速度。   帅哥上课睡觉的时候,一样口水横流。   帅哥拍街机的力度,一样玩命似地有力。   帅哥……   “咔嚓”——身边的某个外观指数奇高的雄性人型生物,正翘着二郎腿,一手薯片一手漫画——在漫画激越剧情的作用下,他的鼻子开始抗议,眼睛开始罢工,嘴角正进行着非法游行——整个面部呈现出一片混乱的无政府状态……   ……惨象,已经使我目不忍视;叫嚣声、呼噜声、机器的呻吟声以及等等其他的声音,尤使我耳不忍闻……   这种生物,真的是我那天看到的,那个像杨柳一样俊秀挺拔的少年?   我:“我说,为什么我走哪里都能遇到你?”   他:“这个问题应该我……”   我:“……该你问。都说了不要每次用一样的台词,换一个。”   他:“其实……”   我:“嗯?”   他:“我看过你好多次了,网吧啊,游戏厅啊……”   “哎?!”我讶然。   “你的声音很尖的,随便叫一声整栋大楼都听到了,想不看到都难。”他笑得很揶揄。   “你骗我。”我脱口而出。   ——轮到他惊讶地挑起了眉。   “色女也是有自尊的——你这皮相我居然没观测到,就太对不起黑夜给我的这双眼睛……”   “嗯?”他询问地看了我一眼——大概是我最后那句话让他迷茫。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闪亮的美人。”   “这样啊……”他微笑了,眼睛亮起来,水色的瞳里映着我的影子,一晃,又一晃,然后,他微微地弯下腰,用温柔的近乎于蛊惑的声音,诚恳地问,“我骗你的,你愿意相信我吗?”   “……我愿意。”   呜呼……   在无数次退让之后,我开始变得偏执。   坚持在每一个夕阳西下的时候,去走那条,凹凸不平的石板路。   那个清俊如竹的孩子是真实的存在。只不过他的身体现在被某个猥琐的地球宅男占领了……   只要一次,又一次地经过。在某一个夕阳西下的傍晚,一定还能在金色的雨中,看到那个颀长挺拔,高雅内敛的剪影。   我固执地,如此坚信着。   ——要坚持这样诗性的忧思是相当艰难的,因为那个引起我忧思的皮囊坚持不懈地在我身边自毁形象。   几个月的同桌生涯让我对他熟的不能再熟:我知道他打游戏时的惯用招,知道他是JUMP死忠而且专爱热血少年漫,知道他喜欢吃的薯片是品客而且只吃原味,知道他上数学课的时候虽然睁着眼睛但那其实真的在睡觉我见过他转着眼睛打鼾的现场相当惊悚……   啊啊啊啊!   为什么我要知道这些东西?!   从来没有像这样期待换座位换同桌——我想我迫切地需要一点空间来感受“距离产生美”。   “你对我到底有什么不满?”   荣格把胳膊支在课桌上,撑着脸——半边五官就这样硬生生地被拽移了位。   我皱皱眉:“没什么不满的。”   “你骗我。”   “我骗你的,你愿不愿意信?”我冲他龇开了牙。   他一愣,轻咳一声:“……现世报来的快啊。”   > 、、! (六)是朋友end 更新时间2008-7-22 19:51:39 字数:1662  又是一个秋天。   又是那棵凤凰树。   又是那个白菜猪肉馅的饺子,吃完后我腆腹而出。   又是一阵风过……   我在那金色的雨里,又一次看到了那个俊秀的侧影。   脚步停住了。   这样的画面,总是能越过我的视神经直接破坏我的中枢神经系统。   ——而且,他的身边,还有一个娇小的,可爱的,甜美得像洋娃娃一样的女孩子。   没什么不好的。   画面很漂亮。   没什么值得难过的。   不过就是那样……咳,一个人,有什么好的……   ——这么说服着自己,我努力地转过身,强迫双脚迈开步。   转过拐角的时候,我蹲了下来,把头埋进了臂弯里。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年前的场景——愚蠢的告白,落荒而逃急速飞奔,胸口撕裂一般的疼痛……   记得那个时候,我确乎是撑回了家才哭的。   ……老了,不中用了……   “呐。”   甚至连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沾湿,就有一方白色的手绢强硬地紧金进了我脸和手臂的粘合处——我抬头一看,果然,又是荣格。   “干嘛?”我没好气,“是不是我丢脸的时候你就一定要来看笑话啊?”   “……啧啧,好心当成驴肝肺啊……”   “你那个好心……也是驴心,和驴肝肺很接近。”我压抑着哽咽——却转为了抽泣。   “好,我是驴心,你别哭了嘛,”他的脸上少有地显出惊慌失措的样子来,“哎,那就是个普通学妹,我说你吃的哪门子飞醋啊?”   “谁醋了?谁醋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吃醋了?告诉我我帮你挖出来!”所谓输人不输阵……   “……咳,我没看到,真的。”真是一威武就屈服,“那个,我说,咳……不如你做我女朋友?”   “不要。”   “哎?为什么?——你不是喜欢我吗?”   “喜欢你就要做你女朋友什么道理啊?——还‘不如’,什么叫‘不如’啊?一点不紧张不严肃不认真不活泼,连诚意都没看到,敷衍我啊?人长得帅了不起啊?”   “我是真诚的……你看我耿直的眼睛。”   “再吵?!再吵我告班主任你早恋!”   “喂——我们现在可是一根绳上拴的蚱蜢……”   “谁和你拴一根绳上了?——我告班主任说你不但早恋还同性恋!和……和后桌那个王小明!”   “啥?我为什么要和他同性恋?拜托乱点鸳鸯谱也点个像样点的吧?最起码要像李小狼那样……”   “……哦,原来你喜欢的是李小狼啊,我知道了。”   “……”   “……”   一路吵嚷着去了车站。   我忘记了自己为什么哭。   不,我干脆忘记了自己曾经哭过。   日子也没有什么变化。   我依然大咧咧地抱怨这他的不拘小节。   他也依然大咧咧地继续把他那所剩无几的形象轰杀至渣。   我还是在网吧遇到他,在漫画店遇到他,在餐厅遇到他……在每个可能的不可能的地方一次又一次见证“偶遇”的奇妙。   ——本以为,统一步调这种事情,笨拙的我们需要学习很久。   夕阳西下的时候,我仍旧去走老校门外的那条小路。   我相信,我的王子,就在那第七棵的凤凰树下——和走在我身边的这条废柴绝对不是同一个人。   绝对不是。   也有流言。   可我和荣格都认为那不是真的。   虽然他已经习惯走在我的右边,虽然我甚至习惯了舌头伸进他口腔里,尝到带着薯片的味道。   “你说,我们算是什么关系呢?”他认真地问。   “朋友,只是朋友。”我认真地答。   ——许久以后,我们依然热衷在残阳如血的余辉下,在凤凰树飘洒的细叶中,天真而坦率地……   自欺欺人。   END. ━━━━━━━━━━━━━━━━━━━━━━━━━━━━━━ 我下TXT书网www.wxia.net更多免费电子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尽量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